第262章 主打的就是一個技術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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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的內容,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馬還要快,通過特殊的信鴿渠道,提前一步送到了林濤的手中。

  提督府的議事堂里,氣氛凝重得像一塊鐵。

  王瑾的臉煞白,拿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剛剛從京城的線人那裡,一字不漏地複述了太和殿上發生的一切。

  「林大人……聖上……聖上他……」

  王瑾的聲音帶著哭腔,話都說不囫圇了。

  「一個月內,十支『甲字一型』步槍,押送至京,錦衣衛緹騎沿途『護衛』。驗槍為真,則有封賞;若有半句虛言,你,我,還有周侯爺,一體論罪……」

  張恆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算盤珠子都差點捏碎了。

  「一體論罪?這跟抄家滅族有什麼區別!」

  李成棟更是急得在原地團團亂轉,黝黑的臉上滿是汗珠。

  「大人!一個月!這怎麼可能!」

  他掰著手指頭,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造十支槍不難,可那是御前勘驗的樣槍!從選料到鍛打,再到每一個零件的打磨調校,都要是頂尖水準!這得老師傅們不眠不休地干!還有,路上萬里迢迢,萬一磕了碰了,受了潮氣,影響了精度,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他越說越急,最後指了指門外。

  「更別提還有錦衣衛跟著!那幫人是幹嘛的?那就是一群催命的閻王!這一路上,指不定要憋著什麼壞水呢!」

  整個議事堂,被一股名為恐懼的氣氛籠罩。

  周遇吉的血書奏疏,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朝堂的死水裡,激起的卻是能把他們所有人拍死的驚濤駭浪。

  唯有林濤,端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反而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眾人。

  「來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魚兒,咬鉤了。」

  王瑾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大人,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您還笑得出來?什麼魚兒咬鉤了?咱們現在就是那條被架在火上烤的魚啊!」

  「王公公,稍安勿躁。」

  林濤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一張張焦急的臉。

  「你們覺得,一個月時間很緊,錦衣衛護送很危險,對嗎?」

  眾人齊齊點頭,像一群啄米的小雞。

  「那是因為你們把這件事,當成了一次簡單的押送任務。」

  林濤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望海港,一路劃向遙遠的京師。

  「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一份奏疏能讓皇上批下來三百萬兩銀子。我也沒指望周侯爺的血書,能直接扳倒三位尚書。」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奏疏,只是個引子。它的作用,是把皇上的目光,從那些虛無縹緲的數字和爭吵上,拉到我們望海港正在做的事情上來。」

  「現在,他看到了,也好奇了。所以,他要『親眼看看』。」

  林濤的語氣很平淡,卻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這不是危機,這是機會。一個讓我們把望海港的實力,光明正大擺在全天下人面前的機會。」

  他走到李都尉面前,後者一直沉默不語,但筆直的站姿表明他隨時在聽候命令。

  林濤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就準備好的密令,遞了過去。

  「李都尉。」

  「末將在!」

  「這次押送,你親自帶隊。」

  「遵命!」

  「記住。」林濤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這不是一次押送任務。我給你五百人,全部換裝『甲字一型』,帶足彈藥。這一路上,你就當成一次長途野外拉練。」

  李都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林濤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從望海港到京城,沿途匪盜多不多?山賊水寇橫不橫行?」

  李都尉立刻明白了,挺直胸膛。

  「大人放心!末將保證,一隻蒼蠅也別想靠近那十支樣槍!」

  「不。」林濤搖了搖頭,笑了,「我不是讓你防著他們。我是讓你主動去找他們。」

  「啊?」

  不光是李都尉,所有人都懵了。

  林濤的笑容里,透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味道。

  「錦衣衛不是要『護衛』嗎?那就讓他們好好護衛,好好看。」

  「讓他們看看,我們望海港的兵,是怎麼在一個時辰內安營紮寨的。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士兵是怎麼用標準化的動作,在三百步外,精準射殺目標的。」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火力覆蓋,什麼叫交替掩護。咱們這一路北上,不光要送槍,還要兼職剿匪。」

  他拍了拍李都尉的肩膀。

  「我要你把這條路,變成一個移動的靶場,一次漫長的火力展示。我要讓那些錦衣衛的眼睛,看得連眼珠子都掉出來。我要讓他們把沿途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寫進給皇上的密報里。」

  李都尉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猛地一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領命!」

  打發了李都尉,林濤又轉身看向滿臉糾結的李成棟。

  「老李,你的顧慮,我也明白。」

  李成棟苦著臉:「大人,時間實在太緊了,而且那些老師傅們,手藝雖好,可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誰說要讓老師傅們去了?」

  林濤反問。

  「啊?」李成棟又愣住了。

  「這次去京城,工匠你來挑。」林濤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別挑那些經驗豐富、沉穩持重的老師傅。」

  「那……那挑誰?」

  「就挑你手下那幾個最年輕的徒弟。就是那幾個,整天嫌你做的零件精度不夠高,老想著自己改進,最跳脫,也最驕傲的小子。」

  李成棟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大人,萬萬不可啊!那幾個小子毛手毛腳的,在皇上和滿朝文武面前,萬一出了岔子,那可是……」

  「沒有萬一。」

  林濤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老師傅們手藝好,但他們怕官,怕皇帝,怕說錯話掉腦袋。到了金鑾殿上,皇帝問一句,他們可能嚇得哆嗦半天都答不上來。」

  「但那幫小子不一樣。」

  林濤的嘴角勾起。

  「他們不懂得怕,他們只認自己手裡的技術。你問他槍好在哪,他能跟你掰扯三天三夜的膛線和公差。你質疑他的手藝,他能當場把槍拆成一堆零件,再蒙著眼睛給你裝回去。」

  「他們看那些朝堂大員,眼神里不會有敬畏,只會有『你懂個屁』的鄙視。」

  林濤走到李成棟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

  「老李,告訴他們。此去京城,不光是要展示我們的火器,更是要展示我們望海港的精氣神!」

  「咱們要讓皇帝,讓滿朝文武都看清楚。我們望海港的人,跟他們不一樣。我們不靠天,不靠地,不靠聖賢書,就靠自己手裡的技術吃飯!」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記住,咱們主打的,就是一個技術自信!」

  議事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瑾、張恆、李成棟,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

  他們忽然明白了。

  林濤根本就沒把這次押送當成一場生死考驗。

  他把這當成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產品發布會,一場直面最高決策者的技術路演。

  他要展示的,不僅僅是十支冰冷的鐵管子。

  他要展示的,是一整套全新的思想,一種源於工業文明的強大自信。

  王瑾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所有的恐懼和不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周遇吉那樣的大明宿將,會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心甘情願地為林濤押上身家性命了。

  因為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他能讓你看到一個,你從未想像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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