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這份功勞，朕替他認了
溫體仁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只覺得一道目光壓在他的頭頂，重若千鈞。
他不敢抬頭，眼角的餘光能瞥見那份奏摺的明黃色邊角。
崇禎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一樣刮著人的耳朵。
「溫愛卿，你替朕念念，這上面寫的什麼？」
溫體仁的喉嚨發乾，叩首道：「陛下，老臣眼花，不敢污了聖覽。只是此奏報……關乎國本，不得不慎重。」
他還在試圖挽回。
「慎重？」崇禎重複著這個詞，突然笑了。
他收回奏摺，轉身走回御階，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遼東的奏報，朕看了。不是要糧，就是要餉。不是丟了城，就是死了將。」
崇禎的聲音在大殿上空迴蕩，沒有怒吼，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西北的奏報，朕也看了。流寇四起，越剿越多。今天在這裡，明天在那裡，官軍疲於奔命。」
他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俯視著底下黑壓壓的官帽。
「然後，朕看到了這份奏報。南邊，崖州，一個朕都快忘了的角落。有人打了勝仗，全殲了紅毛番的船隊。」
「你們跟朕說什麼？擅開邊釁？要治他的罪？還要派人去給紅毛番賠罪？」
崇禎的目光掃過溫體仁，又掃過那幾個附和的言官。
「蠻夷的船都開到家門口了，火炮都快頂到腦門上了，朕的將士還手，就叫邊釁？」
「那要如何？開門揖盜，跪地求饒，才叫顧全大局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耳光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盧象升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叩首：「陛下聖明！」
溫體仁的頭埋得更低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崇禎沒理會盧象升，他舉起手裡的奏摺。
「你們一個個，都跟朕哭窮。國庫里跑耗子，軍中無隔夜之糧。」
「這個林濤，他跟朕要錢了嗎？要官了嗎？」
崇禎走到龍椅前，猛地一拍扶手。
「他沒有！他把繳獲的戰船，俘虜的紅毛鬼，都送給了朕！他說，代陛下笑納！」
「滿朝文武，誰給過朕東西？你們只會從朕這裡拿！」
「一場天大的捷報，硬生生被你們說成了滔天大禍！朕的臉，大明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整個皇極殿死一般寂靜。
崇禎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緩緩坐回龍椅，那股滔天的怒火慢慢平息，化為一種深沉的決斷。
他需要這個勝利，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稻草。
他需要這個林濤，來攪動這潭死水。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
王承恩立刻躬身，攤開了早就準備好的聖旨和筆墨。
底下的官員們心頭一緊，知道皇帝要做決斷了。
崇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崖州都司僉事林濤，忠勇過人，禦敵於國門之外，揚我天威，功在社稷。」
「特晉封為『討夷將軍』，官階從三品，仍領崖州都司之職，守備望海港。」
「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旨意一出，盧象升等一眾武將臉上瞬間放出光彩，一個個挺直了腰杆，仿佛打了勝仗的是自己。
而溫體仁和他的黨羽們，則面如死灰。
「討夷將軍」這四個字，就是皇帝對他們「擅開邊釁」言論最響亮的回應。
崇禎看著底下眾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還沒說完。
「林愛卿奏報中言，繳獲紅毛番巨艦兩艘。此乃國之利器，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
「為彰顯天恩，並查驗戰果，朕意，遣天使一名，南下崖州望海港宣旨，並代朕……接收那兩艘戰船。」
接收戰船？
群臣心中又是一動。
皇帝這是……還不完全放心？
崇禎的視線落在了身邊的大太監王承恩身上。
「王大伴，司禮監里，可有處事穩妥，能擔此重任之人？」
王承恩心領神會，立刻躬身回道：「回皇爺，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為人幹練，心思縝密，可堪此任。」
曹化淳？
一些消息靈通的官員立刻明白了，這位曹公公，是王承恩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派他去，就等於皇帝的眼睛親自去了。
「好。」崇禎點了點頭。
「那就命曹化淳為欽差，即刻籌備，擇日南下。」
「另外，將此捷報，傳示九邊，曉諭天下！讓朕的軍民都知道，紅毛番，不足懼！」
「退朝！」
崇禎說完，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心思各異。
一場驚心動魄的朝會，就此落幕。
當天下午，司禮監的一處偏殿內。
新晉的欽差大臣曹化淳，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王承恩的面前。
他剛從皇極殿回來，身上還穿著嶄新的欽差官服，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
「都聽明白了？」王承恩捏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乾爹，兒子都明白了。」曹化淳的聲音又低又穩。
「皇爺高興，這是好事。可皇爺的心思，比這六月的天還變得快。」王承恩緩緩開口，「宣旨是你的差事，但不是你唯一的差事。」
「兒子懂得。」曹化淳接口道，「皇爺讓兒子去『接收』戰船，這『接收』二字，大有文章。」
「說來聽聽。」
「其一，是查。查這場仗到底是怎麼打的，是不是真如奏報所言，無一傷亡。查那兩艘船，到底有多大，有多厲害。」
「其二，是看。看那望海港，到底是個什麼光景。能養得起兵，造得出炮，還能打贏紅毛番，這絕不是一個窮地方。」
「其三，是探。探那個林濤，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曹化淳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是忠心耿耿的國之棟樑，還是……一個盤踞在南疆，連皇爺都不知道的土皇帝。」
「不錯。」王承恩終於睜開了眼睛，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三件事，才是皇爺真正想知道的。你此去，代表的是皇爺的臉面，也是咱們司禮監的臉面。」
王承恩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衣領。
「那個林濤，如果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怎麼做。」
「他要是老實，懂規矩，你就好好撫慰他，回來跟皇爺美言幾句。皇爺高興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
「他要是不懂規矩呢？」曹化淳輕聲問。
王承恩的手停住了，他拍了拍曹化淳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你就教教他，什麼叫規矩。」
「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這天下的財富，也都是皇爺的。」
曹化淳心中一凜，深深地躬下身子。
「兒子，謹遵乾爹教誨。」
王承恩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從一個紫檀木盒子裡，拿出了一份名冊。
「這是工部和兵仗局的幾個老匠人，你帶上。看船，看炮，他們是行家。」
他又拿出一份禮單。
「這是內帑出的賞賜，皇爺賞的，是皇恩。咱們自己，也得有點表示。到了地方，該打點的，別小氣。」
曹化淳一一接過，小心收好。
「乾爹放心，兒子知道分寸。」
王承恩重新坐下，閉上眼睛，繼續捻動佛珠。
「去吧，船隊已經給你備好了，都是福船。早去早回。」
「是。」
曹化淳恭敬地行了一禮，倒退著走出了偏殿。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頭望向遙遠的南方。
崖州，望海港。
一個能打贏紅毛番的地方。
一個能讓皇帝龍顏大悅的地方。
那裡，到底藏著多少銀子？
曹化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笑容。
他摸了摸懷裡那份沉甸甸的聖旨，心中一片火熱。
這一趟差事，辦好了，就是潑天的富貴。
他不敢抬頭，眼角的餘光能瞥見那份奏摺的明黃色邊角。
崇禎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一樣刮著人的耳朵。
「溫愛卿，你替朕念念，這上面寫的什麼？」
溫體仁的喉嚨發乾，叩首道：「陛下，老臣眼花，不敢污了聖覽。只是此奏報……關乎國本，不得不慎重。」
他還在試圖挽回。
「慎重？」崇禎重複著這個詞，突然笑了。
他收回奏摺，轉身走回御階，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遼東的奏報，朕看了。不是要糧，就是要餉。不是丟了城，就是死了將。」
崇禎的聲音在大殿上空迴蕩，沒有怒吼，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西北的奏報，朕也看了。流寇四起，越剿越多。今天在這裡，明天在那裡，官軍疲於奔命。」
他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俯視著底下黑壓壓的官帽。
「然後，朕看到了這份奏報。南邊，崖州，一個朕都快忘了的角落。有人打了勝仗，全殲了紅毛番的船隊。」
「你們跟朕說什麼？擅開邊釁？要治他的罪？還要派人去給紅毛番賠罪？」
崇禎的目光掃過溫體仁，又掃過那幾個附和的言官。
「蠻夷的船都開到家門口了，火炮都快頂到腦門上了，朕的將士還手，就叫邊釁？」
「那要如何？開門揖盜，跪地求饒，才叫顧全大局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耳光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盧象升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叩首：「陛下聖明！」
溫體仁的頭埋得更低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崇禎沒理會盧象升，他舉起手裡的奏摺。
「你們一個個，都跟朕哭窮。國庫里跑耗子，軍中無隔夜之糧。」
「這個林濤，他跟朕要錢了嗎？要官了嗎？」
崇禎走到龍椅前，猛地一拍扶手。
「他沒有！他把繳獲的戰船，俘虜的紅毛鬼，都送給了朕！他說，代陛下笑納！」
「滿朝文武，誰給過朕東西？你們只會從朕這裡拿！」
「一場天大的捷報，硬生生被你們說成了滔天大禍！朕的臉，大明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整個皇極殿死一般寂靜。
崇禎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緩緩坐回龍椅，那股滔天的怒火慢慢平息，化為一種深沉的決斷。
他需要這個勝利，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稻草。
他需要這個林濤，來攪動這潭死水。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
王承恩立刻躬身，攤開了早就準備好的聖旨和筆墨。
底下的官員們心頭一緊，知道皇帝要做決斷了。
崇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崖州都司僉事林濤，忠勇過人，禦敵於國門之外，揚我天威，功在社稷。」
「特晉封為『討夷將軍』，官階從三品，仍領崖州都司之職，守備望海港。」
「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旨意一出，盧象升等一眾武將臉上瞬間放出光彩，一個個挺直了腰杆，仿佛打了勝仗的是自己。
而溫體仁和他的黨羽們，則面如死灰。
「討夷將軍」這四個字，就是皇帝對他們「擅開邊釁」言論最響亮的回應。
崇禎看著底下眾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還沒說完。
「林愛卿奏報中言，繳獲紅毛番巨艦兩艘。此乃國之利器，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
「為彰顯天恩，並查驗戰果，朕意，遣天使一名，南下崖州望海港宣旨，並代朕……接收那兩艘戰船。」
接收戰船？
群臣心中又是一動。
皇帝這是……還不完全放心？
崇禎的視線落在了身邊的大太監王承恩身上。
「王大伴，司禮監里，可有處事穩妥，能擔此重任之人？」
王承恩心領神會，立刻躬身回道：「回皇爺，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為人幹練，心思縝密，可堪此任。」
曹化淳？
一些消息靈通的官員立刻明白了，這位曹公公，是王承恩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派他去，就等於皇帝的眼睛親自去了。
「好。」崇禎點了點頭。
「那就命曹化淳為欽差，即刻籌備，擇日南下。」
「另外，將此捷報，傳示九邊，曉諭天下！讓朕的軍民都知道，紅毛番，不足懼！」
「退朝！」
崇禎說完，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心思各異。
一場驚心動魄的朝會，就此落幕。
當天下午，司禮監的一處偏殿內。
新晉的欽差大臣曹化淳，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王承恩的面前。
他剛從皇極殿回來，身上還穿著嶄新的欽差官服，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
「都聽明白了？」王承恩捏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乾爹，兒子都明白了。」曹化淳的聲音又低又穩。
「皇爺高興，這是好事。可皇爺的心思，比這六月的天還變得快。」王承恩緩緩開口，「宣旨是你的差事，但不是你唯一的差事。」
「兒子懂得。」曹化淳接口道，「皇爺讓兒子去『接收』戰船，這『接收』二字，大有文章。」
「說來聽聽。」
「其一，是查。查這場仗到底是怎麼打的，是不是真如奏報所言，無一傷亡。查那兩艘船，到底有多大，有多厲害。」
「其二，是看。看那望海港，到底是個什麼光景。能養得起兵，造得出炮，還能打贏紅毛番，這絕不是一個窮地方。」
「其三，是探。探那個林濤，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曹化淳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是忠心耿耿的國之棟樑，還是……一個盤踞在南疆，連皇爺都不知道的土皇帝。」
「不錯。」王承恩終於睜開了眼睛，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三件事，才是皇爺真正想知道的。你此去，代表的是皇爺的臉面，也是咱們司禮監的臉面。」
王承恩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衣領。
「那個林濤，如果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怎麼做。」
「他要是老實，懂規矩，你就好好撫慰他，回來跟皇爺美言幾句。皇爺高興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
「他要是不懂規矩呢？」曹化淳輕聲問。
王承恩的手停住了，他拍了拍曹化淳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你就教教他，什麼叫規矩。」
「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這天下的財富，也都是皇爺的。」
曹化淳心中一凜，深深地躬下身子。
「兒子，謹遵乾爹教誨。」
王承恩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從一個紫檀木盒子裡，拿出了一份名冊。
「這是工部和兵仗局的幾個老匠人，你帶上。看船，看炮，他們是行家。」
他又拿出一份禮單。
「這是內帑出的賞賜，皇爺賞的，是皇恩。咱們自己，也得有點表示。到了地方，該打點的，別小氣。」
曹化淳一一接過，小心收好。
「乾爹放心，兒子知道分寸。」
王承恩重新坐下，閉上眼睛，繼續捻動佛珠。
「去吧，船隊已經給你備好了，都是福船。早去早回。」
「是。」
曹化淳恭敬地行了一禮，倒退著走出了偏殿。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頭望向遙遠的南方。
崖州，望海港。
一個能打贏紅毛番的地方。
一個能讓皇帝龍顏大悅的地方。
那裡，到底藏著多少銀子？
曹化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笑容。
他摸了摸懷裡那份沉甸甸的聖旨，心中一片火熱。
這一趟差事，辦好了，就是潑天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