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風起南疆，貴客將至
一個多月後，望海港的天氣愈發炎熱。
港務司公房的門被人猛地撞開，張恆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臉膛因為跑得太急而漲得通紅。
「大人！大人！」
他衝到正在看海圖的林濤跟前，把那張紙「啪」一聲拍在桌上，濺起幾點茶水。
「成了！咱們成朝廷命官了！」
李成棟正擦拭著那把繳獲來的指揮刀，聞言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過去，從桌上拿起那張被張恆手汗浸濕的紙。
這是瓊州府那邊用快馬送來的邸報抄錄，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潦草。
「……崖州都司僉事林濤，忠勇過人……特晉封為『討夷將軍』，官階從三品……」張恆在一旁指著字，唾沫橫飛地念著，興奮得手舞足蹈，「從三品！大人，這可是從三品的大員！」
李成棟沒理他，眼神繼續往下掃。
當他看到「遣天使一名，南下崖州望海港宣旨，並代朕……接收那兩艘戰船」這幾行字時，臉色猛地沉了下去。
「哼！」
李成棟把那張紙扔回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什麼狗屁好事！這是派人來摘桃子了！」
張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反駁道：「老李你懂什麼！這是皇上對大人的肯定！有了『討夷將軍』這個名號，咱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官軍！以後咱們的貨走到哪，誰敢不給面子？這銀子還不是嘩嘩地流進來？」
「銀子銀子，你就知道銀子！」李成棟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房梁嗡嗡響，「船呢？船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憑什麼一個從京城來的娘娘腔說接收就接收？」
「那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在天邊，老子只認林大人！」
「你……」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
「行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屋裡的火藥味瞬間消散。
林濤甚至沒從海圖上抬起頭，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拿起了那張引得兩人爭執的邸報。
他掃了一眼，然後把紙隨手放在旁邊一摞文件上，動作輕得好像那只是一張普通的帳單。
林濤終於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個人。
他先看著李成棟，問：「不爽？」
李成棟梗著脖子，悶聲說：「不爽。咱們的船，憑什麼給別人？」
林濤又轉向張恆，問：「你很高興？」
張恆搓著手，嘿嘿笑著：「大人，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喜從何來？」林濤打斷他，「你真以為這『討夷將軍』的帽子，是白給的？」
張恆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李成棟也愣住了。
林濤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港口裡來來往往的船隻。
「京城來人，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兩人耳朵里。
「你們以為，來的這位曹公公，真的是來宣讀一下聖旨，給我們送官帽的？」
林濤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叫欽差天使，說白了，就是皇爺派出來的一雙眼睛，一個錢袋子。」
張恆和李成棟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皇爺心裡也犯嘀咕呢。」林濤踱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他需要一場大勝仗來給朝廷上下提提氣，可他又怕，怕南邊突然冒出個不受控制的傢伙。」
「所以，這位曹公公的第一件事，是查。查我們是不是真的無一傷亡就全殲了荷蘭艦隊，查我們的船是不是真有那麼厲害，查我們的捷報里有沒有水分。」
林濤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件事，是看。他要看看這望海港，究竟是個什麼光景。能養兵、能造炮、還能打勝仗，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油水。」
他把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至於那『接收』兩個字，學問就更大了。」林濤看著李成棟，「他要是真有本事把船從望海港開走一寸，那就算我輸。」
李成棟的眼睛亮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張恆卻還是一頭霧水，小心翼翼地問：「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林濤的手指在海圖上一個代表望海港的點上點了點，「我們不能得罪這位曹公公，不僅不能得罪，還得讓他高高興興地來，心滿意足地走。」
「還要讓他回去之後，在皇爺面前，替我們說好話。」
李成棟急了：「那船怎麼辦？真給他看？」
「看，當然要看！」林濤笑了起來，「不僅要看，還要讓他看得仔仔細細，明明白白。但是，看什麼，怎麼看，什麼時候看，得由我們說了算。」
他重新坐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從今天起，全港進入一級戒備。但不是防敵人，是防咱們這位『貴客』。」
林濤看向李成棟。
「老李，你的海軍學院，最近怎麼樣了？」
李成棟一挺胸：「報告大人！那幫紅毛鬼教習，現在聽話得很！范迪門那老小子，天天抱著海圖教咱們的人怎麼跑遠洋航線呢。」
「很好。」林濤點點頭，「從明天起，給他們換個地方住。別讓曹公公瞧見，我們這的俘虜，日子過得比他這個欽差還舒坦。」
「是！」李成棟領命。
林濤又轉向張恆。
「老張，你是管錢的。帳本，準備兩套。」
張恆立刻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問：「大人，怎麼個兩套法？」
「一套，是你自己心裡清楚的真帳。另一套嘛……」林濤拖長了聲音，「要給曹公公看。這套帳上，我們望海港要多慘有多慘。」
「要突出我們為了修炮台、造戰船，保境安民，全港上下勒緊了褲腰帶，工匠民夫們連頓飽飯都快吃不上了。明白嗎？」
張恆的眼睛裡瞬間冒出精光，他一拍大腿：「明白！我這就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還有。」林濤補充道，「港口裡那些新修的碼頭吊機，船塢里還沒完工的龍骨，所有看著扎眼的新東西，都用草蓆給蓋起來。就說……咱們沒錢了，停工了。」
「傳我的令，全港上下，都動起來。咱們要好好演一場戲，一場讓京城裡那位多疑的皇爺，和即將到來的曹公公，都看得心滿意足的大戲。」
李成棟和張恆齊聲應是，轉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一下。」
林濤叫住了他們。
他看著窗外那兩艘已經修補得差不多，靜靜停泊在軍港里的荷蘭戰船——海獅號和鬱金香號。
「老李，你去告訴唐宗師一聲。」
「讓他找幾個信得過的工匠，把那兩艘繳獲的荷蘭『巨艦』，再給我弄得破一點。」
張恆和李成棟都愣住了。
「大人，這……」張恆不解，「好不容易修好的，再弄破？」
林濤的嘴角向上翹起，眼神里滿是捉摸不透的笑意。
「對，弄破一點。」
「最好是讓那位曹公公一看，就覺得這兩艘船，下一秒就要散架沉到海里去的樣子。」
港務司公房的門被人猛地撞開，張恆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臉膛因為跑得太急而漲得通紅。
「大人！大人！」
他衝到正在看海圖的林濤跟前，把那張紙「啪」一聲拍在桌上，濺起幾點茶水。
「成了！咱們成朝廷命官了！」
李成棟正擦拭著那把繳獲來的指揮刀，聞言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過去，從桌上拿起那張被張恆手汗浸濕的紙。
這是瓊州府那邊用快馬送來的邸報抄錄，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潦草。
「……崖州都司僉事林濤，忠勇過人……特晉封為『討夷將軍』，官階從三品……」張恆在一旁指著字，唾沫橫飛地念著，興奮得手舞足蹈，「從三品！大人，這可是從三品的大員！」
李成棟沒理他，眼神繼續往下掃。
當他看到「遣天使一名，南下崖州望海港宣旨，並代朕……接收那兩艘戰船」這幾行字時，臉色猛地沉了下去。
「哼！」
李成棟把那張紙扔回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什麼狗屁好事！這是派人來摘桃子了！」
張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反駁道：「老李你懂什麼！這是皇上對大人的肯定！有了『討夷將軍』這個名號，咱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官軍！以後咱們的貨走到哪，誰敢不給面子？這銀子還不是嘩嘩地流進來？」
「銀子銀子，你就知道銀子！」李成棟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房梁嗡嗡響，「船呢？船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憑什麼一個從京城來的娘娘腔說接收就接收？」
「那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在天邊，老子只認林大人！」
「你……」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
「行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屋裡的火藥味瞬間消散。
林濤甚至沒從海圖上抬起頭，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拿起了那張引得兩人爭執的邸報。
他掃了一眼，然後把紙隨手放在旁邊一摞文件上，動作輕得好像那只是一張普通的帳單。
林濤終於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個人。
他先看著李成棟，問：「不爽？」
李成棟梗著脖子，悶聲說：「不爽。咱們的船，憑什麼給別人？」
林濤又轉向張恆，問：「你很高興？」
張恆搓著手，嘿嘿笑著：「大人，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喜從何來？」林濤打斷他，「你真以為這『討夷將軍』的帽子，是白給的？」
張恆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李成棟也愣住了。
林濤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港口裡來來往往的船隻。
「京城來人，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兩人耳朵里。
「你們以為，來的這位曹公公，真的是來宣讀一下聖旨，給我們送官帽的？」
林濤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叫欽差天使，說白了，就是皇爺派出來的一雙眼睛，一個錢袋子。」
張恆和李成棟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皇爺心裡也犯嘀咕呢。」林濤踱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他需要一場大勝仗來給朝廷上下提提氣，可他又怕，怕南邊突然冒出個不受控制的傢伙。」
「所以，這位曹公公的第一件事，是查。查我們是不是真的無一傷亡就全殲了荷蘭艦隊，查我們的船是不是真有那麼厲害，查我們的捷報里有沒有水分。」
林濤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件事，是看。他要看看這望海港，究竟是個什麼光景。能養兵、能造炮、還能打勝仗，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油水。」
他把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至於那『接收』兩個字，學問就更大了。」林濤看著李成棟，「他要是真有本事把船從望海港開走一寸，那就算我輸。」
李成棟的眼睛亮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張恆卻還是一頭霧水，小心翼翼地問：「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林濤的手指在海圖上一個代表望海港的點上點了點，「我們不能得罪這位曹公公，不僅不能得罪，還得讓他高高興興地來，心滿意足地走。」
「還要讓他回去之後，在皇爺面前，替我們說好話。」
李成棟急了：「那船怎麼辦？真給他看？」
「看，當然要看！」林濤笑了起來，「不僅要看，還要讓他看得仔仔細細，明明白白。但是，看什麼，怎麼看，什麼時候看，得由我們說了算。」
他重新坐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從今天起，全港進入一級戒備。但不是防敵人，是防咱們這位『貴客』。」
林濤看向李成棟。
「老李，你的海軍學院，最近怎麼樣了？」
李成棟一挺胸：「報告大人！那幫紅毛鬼教習，現在聽話得很！范迪門那老小子，天天抱著海圖教咱們的人怎麼跑遠洋航線呢。」
「很好。」林濤點點頭，「從明天起，給他們換個地方住。別讓曹公公瞧見，我們這的俘虜，日子過得比他這個欽差還舒坦。」
「是！」李成棟領命。
林濤又轉向張恆。
「老張，你是管錢的。帳本，準備兩套。」
張恆立刻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問：「大人，怎麼個兩套法？」
「一套，是你自己心裡清楚的真帳。另一套嘛……」林濤拖長了聲音，「要給曹公公看。這套帳上，我們望海港要多慘有多慘。」
「要突出我們為了修炮台、造戰船，保境安民，全港上下勒緊了褲腰帶，工匠民夫們連頓飽飯都快吃不上了。明白嗎？」
張恆的眼睛裡瞬間冒出精光，他一拍大腿：「明白！我這就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還有。」林濤補充道，「港口裡那些新修的碼頭吊機，船塢里還沒完工的龍骨，所有看著扎眼的新東西，都用草蓆給蓋起來。就說……咱們沒錢了，停工了。」
「傳我的令，全港上下，都動起來。咱們要好好演一場戲，一場讓京城裡那位多疑的皇爺，和即將到來的曹公公，都看得心滿意足的大戲。」
李成棟和張恆齊聲應是，轉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一下。」
林濤叫住了他們。
他看著窗外那兩艘已經修補得差不多，靜靜停泊在軍港里的荷蘭戰船——海獅號和鬱金香號。
「老李，你去告訴唐宗師一聲。」
「讓他找幾個信得過的工匠，把那兩艘繳獲的荷蘭『巨艦』，再給我弄得破一點。」
張恆和李成棟都愣住了。
「大人，這……」張恆不解，「好不容易修好的，再弄破？」
林濤的嘴角向上翹起，眼神里滿是捉摸不透的笑意。
「對，弄破一點。」
「最好是讓那位曹公公一看，就覺得這兩艘船，下一秒就要散架沉到海里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