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演戲要演全套
李成棟和張恆同時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張恆第一個沒忍住，他往前湊了一步，伸長脖子，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再說一遍？我剛才……是不是聽岔了？」
「你沒聽岔。」林濤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空了的杯子續上水，動作不緊不慢，「去告訴唐宗師，把海獅號和鬱金香號，弄得再破一點。」
「為什麼啊！」李成棟這下真急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兩艘船，唐宗師帶著人沒日沒夜地修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弄利索了，現在又要給它砸了？這不白費功夫嗎？唐宗師非得拎著錘子來找我拼命不可！」
林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看都沒看他。
「那位曹公公，千里迢迢從京城過來，為的是什麼？」
張恆搶著回答：「宣旨，還有……接收戰船。」
「對，接收戰船。」林濤點點頭，「他一個太監，懂怎麼開船嗎？他手底下那些從京城帶來的護衛，是水手嗎？」
兩人一起搖頭。
「那他怎麼把船弄回京城去？」林濤放下茶杯，看著李成棟，「靠嘴說嗎？」
李成棟好像明白了點什麼，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林濤繼續說：「一艘威風凜凜、修葺一新的紅毛巨艦，停在港里，他曹公公看了會怎麼想？」
「他會想，這是天大的功勞，必須弄回去獻給皇上！」張恆接話道。
「沒錯。」林濤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哪怕是讓我們的人幫他開，也得把船弄走。到時候，我們是給還是不給？給了，船沒了。不給，就是抗旨。」
李成棟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可要是一艘破船呢？」林濤笑了，「一艘主桅杆上還打著補丁，船殼上到處是窟窿，甲板踩上去都吱嘎響，看著下一陣風就能吹散架的破船。他曹公公敢要嗎？」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太監，敢坐這種船出海？他要是把這麼個玩意兒千里迢迢弄回京城，獻給皇上，那到底是功勞，還是在糊弄皇帝？」
「我懂了！」張恆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跟著顫，「這叫燙手山芋！讓他想接又不敢接，最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回去跟皇上說這船實在破得沒法要！」
「就是這個道理。」林濤看向李成棟，「你去跟唐宗師解釋清楚。告訴他，不是真砸，是做舊。讓他找幾個手藝好的老師傅，把表面功夫做足。怎麼看著慘，怎麼來。這比修船，更考驗手藝。」
李成棟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明白！我這就去！」
李成棟轉身風風火火地走了。
張恆搓著手，一臉崇拜地看著林濤：「大人，還是您想得周到。這麼一來，船就保住了。那咱們接下來……」
「接下來，還有得忙。」林濤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繁忙的港口。
「傳我的令，從今天起，對全港進行『淨化』。」
「淨化？」張恆愣了一下，沒明白這個新詞。
「就是打掃乾淨。」林濤解釋道，「所有主幹道，派人用水沖洗三遍，不許留一點泥。路邊的房子，不管是商鋪還是民居，外牆全部用石灰水刷白了。」
「還有，碼頭工人、民夫，都換上乾淨的衣服。學堂里的那些孩子，讓他們把最好的衣服穿上。告訴先生，這幾天就教他們背《三字經》，要背得朗朗上口。」
張恆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問：「大人，這是要幹嘛？花這麼多錢，就為了給那太監看？」
「對，就是給他看。」林濤轉過身，看著他，「我要讓他一進望海港，就看到一個富庶、安寧、百姓安居樂業的地方。」
「讓他覺得，我們望海港，是個會下金蛋的雞。」
說完，林濤又補充了一句：「老張，這幾天你辛苦一下，去帳房把銀子備好。到時候，有大用。」
張恆一聽「銀子」兩個字，眼睛都亮了，別的想不通也不去想了，連連點頭：「好嘞！大人您放心，錢的事包在我身上！」
張恆也領了命，顛顛地跑去安排了。
沒過多久，李成棟又回來了，臉上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大人，跟唐宗師說好了！那老傢伙一聽是演戲給京城來的官看，比誰都來勁！拍著胸脯保證，能把那兩艘船做得比剛從海底撈起來還破！」
「好。」林濤點點頭，把他叫到沙盤前。
「演戲不能只演一半。」林濤指著沙盤上代表東西炮台山的位置，「明天天亮之前，你帶人把山頂上那十二門後裝炮，全都給我撤下來，藏進山腹的洞庫里。炮位用偽裝網和亂石蓋好，不能留一點痕跡。」
李成棟一怔：「炮也藏起來？」
「對。」林濤又指向船塢的方向，「還有定遠號，讓唐宗師給它改個妝，把火炮都遮起來，船身掛上一些漁網和曬乾的鹹魚，讓它看起來就像一艘出海打漁的大商船，然後拖到船塢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去。」
「還有你手下那幫猴子兵，」林濤看著他，「全都換上民夫的衣服，讓他們這幾天在碼頭上扛活，或者在船塢里敲敲打打，別一個個站得跟槍一樣，讓人看出是精銳。」
李成棟的嘴巴越張越大，他徹底糊塗了。
「大人，咱們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威風，現在全藏起來了？那曹公公來了，看什麼？看咱們刷牆？」
林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老李，你說，一個渾身長滿了尖刺的刺蝟，和一隻每天都能下一個金蛋的母雞，皇帝會更喜歡哪個？」
李成棟想了想，說：「當然是母雞。」
「為什麼？」
「母雞能下蛋，有用啊。刺蝟……扎手，弄不好還一身傷。」
「這就對了。」林濤在沙盤上代表望海港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我們現在，就是要當那隻母雞，不能當刺蝟。」
「我們得讓曹公公，讓京城裡的皇上看到，望海港富得流油，百姓安樂，是一塊寶地。他看到了富，才會覺得我們有價值，才會想要保護我們，甚至會從朝廷那邊給我們撥資源，讓我們變得更富，下更多的『金蛋』。」
林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可如果我們讓他看到了『強』，看到了咱們那些新式火炮，看到了定遠號，看到了你手下能征善戰的兵。他會怎麼想？」
「他會想，這地方不受控制。這麼強的武力，不在朝廷手裡，睡不著覺。一個富庶又強大的地方，很容易養出野心。那他回去就會告訴皇上，這裡不是一隻會下蛋的雞，而是一頭養不熟的狼。」
林濤看著李成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對於一頭養不熟的狼，皇帝能做的，要麼是想辦法把它關進籠子，要麼……就是趁它還沒長成氣候，一棒子打死。」
李成棟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迎接，這是一場賭上望海港未來的豪賭。
林濤要賭的，是皇帝的貪婪，而不是挑戰皇帝的猜忌。
「我明白了，大人。」李成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挺直了胸膛，「您是想扮豬吃……不，是扮雞，讓他們以為咱們就是個錢袋子，沒有威脅。」
「對。」林濤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這場戲，必須演得天衣無縫。」
「富，要讓他看得眼饞。弱，也要讓他看得放心。」
「讓他覺得，望海港不過是運氣好，靠著地利打贏了一場小仗。真正厲害的，是皇上的天威，而不是我們手裡的刀槍。」
李成棟的眼神徹底亮了，他用力一砸拳頭：「懂了！我這就去辦！保證讓那曹公公來了，連個炮捻子都找不著！」
整個望海港，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林濤的指令下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
街道上，孩子們穿著新衣，在粉刷一新的牆根下追逐嬉戲，嘴裡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碼頭上，原本殺氣騰騰的士兵們換上了粗布衣裳，懶洋洋地靠著麻袋曬太陽，和商販們討價還價。
軍港里，唐宗師正帶著幾個心腹工匠，拿著大錘和鑿子，對著剛剛修好的海獅號船殼「砰砰」地敲著，一邊敲還一邊心疼地罵罵咧咧。
「輕點！讓你做舊，不是讓你真給砸穿了！這可都是上好的柚木！」
張恆第一個沒忍住，他往前湊了一步，伸長脖子，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再說一遍？我剛才……是不是聽岔了？」
「你沒聽岔。」林濤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空了的杯子續上水，動作不緊不慢，「去告訴唐宗師，把海獅號和鬱金香號，弄得再破一點。」
「為什麼啊！」李成棟這下真急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兩艘船，唐宗師帶著人沒日沒夜地修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弄利索了，現在又要給它砸了？這不白費功夫嗎？唐宗師非得拎著錘子來找我拼命不可！」
林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看都沒看他。
「那位曹公公，千里迢迢從京城過來，為的是什麼？」
張恆搶著回答：「宣旨，還有……接收戰船。」
「對，接收戰船。」林濤點點頭，「他一個太監，懂怎麼開船嗎？他手底下那些從京城帶來的護衛，是水手嗎？」
兩人一起搖頭。
「那他怎麼把船弄回京城去？」林濤放下茶杯，看著李成棟，「靠嘴說嗎？」
李成棟好像明白了點什麼，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林濤繼續說：「一艘威風凜凜、修葺一新的紅毛巨艦，停在港里，他曹公公看了會怎麼想？」
「他會想，這是天大的功勞，必須弄回去獻給皇上！」張恆接話道。
「沒錯。」林濤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哪怕是讓我們的人幫他開，也得把船弄走。到時候，我們是給還是不給？給了，船沒了。不給，就是抗旨。」
李成棟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可要是一艘破船呢？」林濤笑了，「一艘主桅杆上還打著補丁，船殼上到處是窟窿，甲板踩上去都吱嘎響，看著下一陣風就能吹散架的破船。他曹公公敢要嗎？」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太監，敢坐這種船出海？他要是把這麼個玩意兒千里迢迢弄回京城，獻給皇上，那到底是功勞，還是在糊弄皇帝？」
「我懂了！」張恆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跟著顫，「這叫燙手山芋！讓他想接又不敢接，最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回去跟皇上說這船實在破得沒法要！」
「就是這個道理。」林濤看向李成棟，「你去跟唐宗師解釋清楚。告訴他，不是真砸，是做舊。讓他找幾個手藝好的老師傅，把表面功夫做足。怎麼看著慘，怎麼來。這比修船，更考驗手藝。」
李成棟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明白！我這就去！」
李成棟轉身風風火火地走了。
張恆搓著手，一臉崇拜地看著林濤：「大人，還是您想得周到。這麼一來，船就保住了。那咱們接下來……」
「接下來，還有得忙。」林濤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繁忙的港口。
「傳我的令，從今天起，對全港進行『淨化』。」
「淨化？」張恆愣了一下，沒明白這個新詞。
「就是打掃乾淨。」林濤解釋道，「所有主幹道，派人用水沖洗三遍，不許留一點泥。路邊的房子，不管是商鋪還是民居，外牆全部用石灰水刷白了。」
「還有，碼頭工人、民夫，都換上乾淨的衣服。學堂里的那些孩子，讓他們把最好的衣服穿上。告訴先生，這幾天就教他們背《三字經》，要背得朗朗上口。」
張恆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問：「大人，這是要幹嘛？花這麼多錢，就為了給那太監看？」
「對，就是給他看。」林濤轉過身，看著他，「我要讓他一進望海港，就看到一個富庶、安寧、百姓安居樂業的地方。」
「讓他覺得，我們望海港，是個會下金蛋的雞。」
說完，林濤又補充了一句：「老張，這幾天你辛苦一下，去帳房把銀子備好。到時候，有大用。」
張恆一聽「銀子」兩個字，眼睛都亮了，別的想不通也不去想了，連連點頭：「好嘞！大人您放心，錢的事包在我身上！」
張恆也領了命，顛顛地跑去安排了。
沒過多久，李成棟又回來了，臉上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大人，跟唐宗師說好了！那老傢伙一聽是演戲給京城來的官看，比誰都來勁！拍著胸脯保證，能把那兩艘船做得比剛從海底撈起來還破！」
「好。」林濤點點頭，把他叫到沙盤前。
「演戲不能只演一半。」林濤指著沙盤上代表東西炮台山的位置，「明天天亮之前，你帶人把山頂上那十二門後裝炮，全都給我撤下來，藏進山腹的洞庫里。炮位用偽裝網和亂石蓋好，不能留一點痕跡。」
李成棟一怔：「炮也藏起來？」
「對。」林濤又指向船塢的方向，「還有定遠號，讓唐宗師給它改個妝，把火炮都遮起來，船身掛上一些漁網和曬乾的鹹魚，讓它看起來就像一艘出海打漁的大商船，然後拖到船塢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去。」
「還有你手下那幫猴子兵，」林濤看著他，「全都換上民夫的衣服，讓他們這幾天在碼頭上扛活，或者在船塢里敲敲打打，別一個個站得跟槍一樣，讓人看出是精銳。」
李成棟的嘴巴越張越大，他徹底糊塗了。
「大人，咱們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威風，現在全藏起來了？那曹公公來了，看什麼？看咱們刷牆？」
林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老李，你說，一個渾身長滿了尖刺的刺蝟，和一隻每天都能下一個金蛋的母雞，皇帝會更喜歡哪個？」
李成棟想了想，說：「當然是母雞。」
「為什麼？」
「母雞能下蛋，有用啊。刺蝟……扎手，弄不好還一身傷。」
「這就對了。」林濤在沙盤上代表望海港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我們現在，就是要當那隻母雞，不能當刺蝟。」
「我們得讓曹公公，讓京城裡的皇上看到，望海港富得流油，百姓安樂，是一塊寶地。他看到了富，才會覺得我們有價值，才會想要保護我們，甚至會從朝廷那邊給我們撥資源，讓我們變得更富，下更多的『金蛋』。」
林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可如果我們讓他看到了『強』，看到了咱們那些新式火炮，看到了定遠號，看到了你手下能征善戰的兵。他會怎麼想？」
「他會想，這地方不受控制。這麼強的武力，不在朝廷手裡，睡不著覺。一個富庶又強大的地方，很容易養出野心。那他回去就會告訴皇上，這裡不是一隻會下蛋的雞，而是一頭養不熟的狼。」
林濤看著李成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對於一頭養不熟的狼，皇帝能做的，要麼是想辦法把它關進籠子，要麼……就是趁它還沒長成氣候，一棒子打死。」
李成棟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迎接，這是一場賭上望海港未來的豪賭。
林濤要賭的，是皇帝的貪婪，而不是挑戰皇帝的猜忌。
「我明白了，大人。」李成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挺直了胸膛，「您是想扮豬吃……不，是扮雞，讓他們以為咱們就是個錢袋子，沒有威脅。」
「對。」林濤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這場戲，必須演得天衣無縫。」
「富，要讓他看得眼饞。弱，也要讓他看得放心。」
「讓他覺得，望海港不過是運氣好，靠著地利打贏了一場小仗。真正厲害的，是皇上的天威，而不是我們手裡的刀槍。」
李成棟的眼神徹底亮了，他用力一砸拳頭：「懂了！我這就去辦！保證讓那曹公公來了，連個炮捻子都找不著！」
整個望海港，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林濤的指令下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
街道上，孩子們穿著新衣，在粉刷一新的牆根下追逐嬉戲，嘴裡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碼頭上，原本殺氣騰騰的士兵們換上了粗布衣裳，懶洋洋地靠著麻袋曬太陽，和商販們討價還價。
軍港里，唐宗師正帶著幾個心腹工匠，拿著大錘和鑿子，對著剛剛修好的海獅號船殼「砰砰」地敲著，一邊敲還一邊心疼地罵罵咧咧。
「輕點！讓你做舊，不是讓你真給砸穿了！這可都是上好的柚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