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枉死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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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意識到這件事時,明珀卻又莫名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怒意。

  即使他完全不認識高帆,可對方的這種「無視」,卻又讓明珀產生了強烈的不愉。

  而這種目標清晰的憤怒,卻又與注入了明珀晶片之中、那來自思維底層的「命令」強烈衝突,讓他的思維不斷熔斷。

  就像是嘗試背單詞,卻始終連一個單詞都背不過的那種感覺一樣。

  「……他媽的。」

  明珀突然咒罵出聲。

  倒不是在罵無視「他」、對過去的幻影訴說懷念的高帆……甚至也不是對那個自顧自對自己失望的艾世平。

  他是在罵「自己」。

  罵那個死都死了,還死不透的混蛋。

  那個和他用著同一張臉,四處招惹莫名其妙的人的傢伙。

  但在明珀開口之後,高帆也就不再繼續碎碎念。他只是安靜地低下頭來,而艾世平反倒是擡起頭來,一動不動地盯著明珀。

  明珀擡起頭看著高帆,又看了看艾世平。他也沒有說話。

  這裡就是明珀童年時的屋子,屋內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投來暗淡的昏黃色光源。

  頭頂上封鎖著的「黃昏」之灰霾,讓他們只能看到這種程度的光。

  再細細看看,就能看出那是居民樓對面燃起的火,有人在烤著什麼東西。似乎就是他們剛剛趕走的那個人……他又換了個地方繼續烤肉。

  明珀能看出來那是什麼。

  那是「真肉」……又被他們叫做「絕望肉」。

  無論是中環人還是巢都人,如果吃下它,就意味著已經到了最為絕望的境地,放棄自己作為人的身份。哪怕暴戾如明珀,他也沒有碰過這種東西。

  不過倒是聽說深空扇區的一些中環人,反倒就是喜歡嘗嘗「絕望肉」……不過那倒不是吃肉人的絕望,而是想要品嘗其他人的絕望。

  都說吃什麼補什麼,但吃人的也沒見過補了多少人性。

  誰都沒有開口,可怕的沉默還在蔓延。

  在昏黃色的夜光中,他們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就像是《西部往事》這部老電影的開篇。

  三個被反派僱傭的槍手安靜站在西部荒地里,影子交纏在一起,等著一輛仿佛永遠不會來的列車。而那部電影的主角就在那輛車上……他們是來殺他的。

  這種寂靜的氛圍,讓明珀有些不適。

  「你們兩……」

  明珀頓了頓,終於乾巴巴地開口,打破了沉默:「現在是一夥的?」

  「我們曾經也是……你也是。」

  「你們……是怎麼保存記憶的?」

  「神明遺物。」

  高帆平靜地答道:「我不是「神』。只有這一種辦法,才能跨越時光的束縛。

  「那是來自衡之神的遺物。只要付出一定代價的話,就能達成奇蹟。」

  ….……為什麼,你不直接對我用那個能力?」

  明珀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既然能喚醒艾世平的記憶,就應該也能喚醒我的吧?」

  聞言,高帆和艾世平都笑了出來。

  原本僵滯的氣氛,也軟化了下來。

  「自然是因為……你被另一位神選中了。不用我出手,等你成為欺世者,你自然就會想起一切。」高帆笑著說:「而且……我的代價也不夠。

  「我只能帶一個人的車票。畢競我也只是拿到了它的一次使用權而已,並非是真正持有了那件珍寶。」「……代價到底是什麼?」

  「如果我只是自己來到新世界,那麼我什麼都不需要付出。因為我與其他人的別離,本身就已經付出了代價。可要帶上艾世平的話,代價就是……我要殺死其他所有我認識的人。

  「因為我想要貪婪地擁有改變新世界的力量,我就必須捨棄我擁有的整個舊世界。」

  高帆輕聲說著:「衡之神的神器……確實非常公平。

  「用它殺人,就可以救人。想要救活的那個人越重要,就需要殺死對自己來說「重量』越大的人。「殺死友人,也可以殺死敵人。殺死的友人越是強大,友情越是真摯,迸發出的力量就越強。「那是用來祈求奇蹟的……絕望的願望機。」

  聞言,明珀終於知道高帆為什麼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平靜卻又令人不安的語氣了。

  這與明顯變得更成熟、更強大的「三戰老兵人格」艾世平不同。

  高帆雖然同樣是從「未來的戰爭之後」、或者說是「過去的另一條世界線」中過來,可他的身上,卻有一種瀕臨崩潰的平靜的危險感。

  明珀從他身上嗅到的危險感,就來自這種淡淡的瘋感。

  就像是過冷水一樣。雖然看起來仍舊清澈……但只需要施加一定的力,它就會瞬間凍結、刺出無數冰錐「……我有什麼能做的嗎?」

  明珀沉默許久之後,半是自嘲半是認真的說道:「雖然我能做的事……您大概也都能做到吧。」「有的,當然有。」

  高帆欣慰地笑了笑,微微點頭:「我希望你們也能成為欺世者。

  「只有欺世者,才有可能扭轉這一切。至於項圈的事……我會給你們想辦法。

  「我可以承諾,如果你們成為了欺世者,也不會被送去挖礦。我會特地成立一支特別執行者小隊,只服從於我……把你們都調過來。」

  聽到這話,明珀反倒是輕鬆了下來。

  能給他一個清晰的任務就好。

  哪怕是殺掉再難殺的人,解決再難解決的任務也好。

  他實在是不想在這裡繼續站樁了。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靜肅穆,甚至讓明珀背後發毛。

  這兩個人身上的那種重力氛圍,讓明珀感覺這裡的引力環境都要紊亂了。

  「那我們該如何成為欺世者?」

  明珀問道。

  「啊,」高帆點了點頭,「這個倒是簡單。」

  他說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小刀。

  欺世者直接殺人的話,可是沒法把人送進欺世遊戲的一一明珀原本想這麼勸他的。

  可他很快就意識到……高帆並不是要殺了他們。

  因為只見高帆突然反手一刀,插在了自己胸口。

  .a..?」

  明珀愣住了。

  還不等明珀說些什麼……

  看著高帆緩緩倒下,明珀的余光中突然出現了奇異的紅光。

  就像是夕陽西下時,看到的那抹紅光一樣。

  伴隨著紅光閃現,四個人影從他們四周出現。

  根本沒看清他們的打扮……下一瞬,明珀看到艾世平的腦袋突然爆掉。

  緊接著就是明珀自己一

  明珀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怎麼死的……若非是艾世平的死亡,他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因為殺死他們的人是從未來回來的!

  高帆捅自己的這一刀不足以殺死自己,但足以使高帆昏迷、讓他留下證據。

  高天生命治好這種傷再簡單不過了。

  可高帆會受傷這件事本身就不可饒恕。

  而想要改變這個事實,就自然會有人回到過去的這一刻。

  雖然仔細一看,怎麼看高帆都是自殺……但總歸把這兩個人幹掉,大概是沒有錯的。如果真有錯,到時候再把人復活就好了。

  於是,在這種「並沒有殺意的殺戮」中,明珀和艾世平就這樣悄無聲息、毫無抵抗力的死在了時間的夾縫裡。

  明珀的意識,停留在了他的腦袋即將爆裂的前一刻。

  他甚至感覺,時間仿佛凝固了。

  在明珀的認知里,這一剎那仿佛過去了無窮遠。

  而下一刻一

  咣當、咣當、咣當……

  奇怪的碰撞聲從耳邊傳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眼前的世界不知何時已經是一片漆黑了。

  明珀緩緩睜開眼睛。

  他正以一種相當猖狂的姿勢,斜靠著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這裡看起來是千禧風格的裝飾……放到以前,似乎是叫歐式。

  這房間裡什麼人都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人坐在桌前,有人坐在沙發上,有人站在牆邊……甚至有人盤著腿坐在桌子上。但所有人的脖子上都有著項圈,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墨綠色的。

  每個人看起來的神情都有些疲憊,卻意外的沒有多少人說話。

  好在,艾世平也在這裡。他差不多和明珀是一起醒的。

  他坐在輪椅上,出現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中。

  而在房間的最中間;……

  是一隻黑色的怪貓。

  它的脖子上戴著墨綠色的伊莉莎白圈,脖子上還掛著三根項鍊。繩子上掛著的,分別是一顆猩紅的眼球、一張厚嘴唇的嘴巴,和一隻健壯而粗糙的右手。

  「現在,最後一個人也醒了!」

  一個亢奮的、癲狂的……像是電競節目主持人一樣的聲音,從那隻厚嘴唇的嘴巴中傳來。

  「我知道你們大概都熟悉這套流程。但這句話還是不得不說!」

  那隻黑貓一動不動,而它脖子上掛著的那隻嘴巴卻發出歇斯底里的興奮聲音:

  「一歡迎加入欺世遊戲,枉死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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