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說這字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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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紅棗倒是其次,主要是魏夫子想要問問紅棗這件事的緣由,同時,也想看看這孩子的人品。

  若是陳家人看走了眼……那他自然也是要提點一番的。

  冬至聽了,立即就要朝著隔壁而去,然而他卻被魏夫子叫住了。

  「文景且去吃飯,陳夫人也許久沒見過小女了吧?不妨去見見。」

  這架勢,饒是許鳳椒再遲鈍,也看出來,魏夫子這是打算單獨見李紅棗了。

  得了魏夫子的話,陳福生便拎著食盒,跟大兒子去前院吃飯,許鳳椒也背了包袱,去了魏雲華的西屋。

  走過穿堂,許鳳椒還沒進門,就聽見了紅棗嘰嘰喳喳像是小鳥兒一般清脆的聲音在西屋響起,其中還夾雜著魏雲華輕輕的笑聲。

  許鳳椒聽了,心裡又是一松,兩個孩子相處得好,她只有高興的。

  一想到魏夫子要單獨見紅棗,她那剛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掀開門帘,就走進了魏雲華的屋子。

  魏雲華見許鳳椒來了,立即便站了起來,李紅棗後知後覺的也站了起來。

  魏雲華朝著許鳳椒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許鳳椒卻一把握住了魏雲華的手。

  「你這孩子……這麼多禮幹什麼?」

  然後,許鳳椒又對著紅棗說道:「夫子說想要見見你……」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你不用怕,夫子是最好說話的,但是也不要胡說就成了。」

  李紅棗心下瞭然,這是魏夫子想要單獨見她了。

  她忙答應了一聲,忙又整理了一下衣裳。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整理的,她今天穿的是杜鵑還在的時候給她新做的衣褲,本來是預備過年時候穿的,是帶著小白花的藍色粗布料子,嶄新的棉花,今天才第一次上身。

  念在她年紀還小,所以只做了小襖和褲子,並沒有裙子。

  今天的頭髮也是許鳳椒幫她梳的雙丫髻,配上她那還帶著些嬰兒肥的圓臉,倒是也算討喜。

  紅棗掀開門帘,給了許鳳椒一個自信的笑容,然後就朝著魏夫子的東屋而去。

  魏夫子說是要見紅棗,但是卻沒有刻意等她,而是展開了宣紙,在上面寫起了字。

  紅棗卻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老夫子」。

  魏夫子心裡滿意,便叫她進來。

  紅棗進了魏夫子的房間,見跟魏雲華的屋子擺設也沒有什麼不同,不過是魏雲華那屋的博古架,這邊卻成了一個大書架而已。

  她雖然進了門,但是卻並沒往魏夫子的面前湊。

  魏夫子只抬頭一瞥,見她眼神靈動,卻並不四下張望,也不多嘴,心裡便又滿意了一分。

  「湊近些。」

  紅棗聽了,又朝著魏夫子的方向走了幾步,就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魏夫子不主動開口詢問,她便也不開口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魏夫子寫字。

  魏夫子寫的是孟子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講的是孟子所言,人之有四端。

  所謂四端,便是指同情心,羞恥心,謙讓心和是非心。

  紅棗看懂了,但是卻沒說話,只假裝看不懂,她心裡腹誹:這老夫子該不會是想要借用孟子的話來教育她一番吧?

  紅棗心裡打定了主意,不管一會兒魏夫子說什麼,她就假裝聽不懂,然後表面順從就完了。

  她受過網絡熱梗的荼毒,在孟子這老先生說的話上,未必就能贊同魏夫子觀點。

  在紅棗的心裡,孟子這位老先生,那絕對就是最早的毒舌槓精鼻祖了,懟人抬槓信手拈來,那功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魏夫子一面寫著,一面注意著李紅棗的表情,卻發現這小丫頭表情雖然呆呆的,但是那眼底閃過的一抹精光卻仍舊讓他捕捉了個清楚。

  魏夫子寫完,抬頭看李紅棗,卻見李紅棗沒看他寫的字,倒是盯著他手裡的毛筆看個沒完。

  「你喜歡這個?」

  紅棗沒反應過來,就開口說道:「噯!喜歡。」

  待她反應過來,又立刻搖了搖頭。

  「不喜歡!」

  她立即變了臉色,想要裝得嚴肅些,又唯恐魏夫子覺得,她就是個眼皮子淺的,想要他的字,但是這句『不喜歡』一出,她又覺得不對。

  這樣說,魏夫子會不會覺得她小人輕狂,連他這樣的大儒寫的字都不喜歡?

  紅棗心裡糾結,又暗自懊惱,怎麼就跟丟了魂似的,說了這樣的話了?

  魏夫子卻嘴角含笑,並沒有斥責她。

  「你覺得,老夫的字如何?」

  紅棗聽了魏夫子話,頓時就呆住了。

  按照她的真實想法,魏夫子的字蒼勁有力,大氣中又帶著一絲鋒刃。

  都說字如其人,魏夫子這字,只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這麼溫和灑脫,倒好像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一般。

  但是這話李紅棗是萬萬不敢說的,她現在可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農女,真要是這麼說了,那還不被魏夫子當做妖怪給丟出去?

  李紅棗咬了咬唇,半晌才說了一句:「夫子這字寫得好。」

  魏夫子卻要來了興致。

  「哦?那你說好在哪裡?」

  李紅棗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不是難為她嗎?

  「這字寫得好,好就好在……筆夠直,紙也平,墨也夠黑,這字寫得就順溜!」

  紅棗在心裡仔細思索了一番,最終說出了這一番『見解』。

  魏夫子聽了,自然就笑了,但是他卻像是看出了李紅棗的小心思一樣。

  她怕是心裡並不這麼覺得吧?

  「你的意思是,老夫的字寫得好,主要是因為這筆好,墨好,紙好嘍?」

  這次紅棗卻認真地點頭,她十分認同他的話。

  「噯!冬至哥也寫字,但是他的筆墨就沒有你的好。」

  這是實情,那是因為冬至不捨得花錢買更好的紙筆,筆尖都炸毛老爺不捨得換,紅棗才進來就瞧見了,魏夫子這筆墨怕都是上品。

  但是卻仍舊不及前世的一星半點。

  紅棗心裡默默的感慨,若是她前世的那些筆墨拿到現在來,豈不是能賣上個好價錢?

  她還不知道這個時候的筆墨紙硯都要銀錢幾何,但是看著陳家這麼節衣縮食,也就才供出了一個冬至,只怕是不便宜就是了。

  束脩倒是還在其次,就是這些紙墨,都是消耗品,沒有讀書人是不買的。

  如果……

  紅棗的思緒翻飛,卻再次被魏夫子捕捉到了。

  魏夫子暗暗思忖:這小丫頭倒是個有心機的,但是又不像是在算計誰,說出來的話也可笑,一時間,他這閱人無數的倒也拿不準了。

  他便又問了一句:「你可知道我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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