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說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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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棗心裡頓時就是一沉,這關於人性本心的演講終於就要開始了嗎?

  但是她卻兀自鎮定地說道:「不知道!」

  虛心和心虛只是調換了個位置而已,對紅棗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只要她的嘴足夠硬。

  雖然紅棗說得肯定,但是魏夫子卻是不信的。

  他總感覺這個小丫頭好像在故意隱瞞著什麼,但是他又沒有切實的證據。

  於是他便又接著問道:「你覺得我的筆墨好,它們好在哪裡?」

  紅棗忽閃著大眼睛,她剛剛不是說了嗎?筆直溜,紙也平整,墨也夠黑,非要說的話,就硯台還沒說呢。

  這要怎麼說?夠沉重,用來打人的話肯定很疼嗎?

  紅棗不知道的是,魏夫子只是想要試探她一番,他還沒有那麼大的癮——見人就想要說教的。

  魏夫子見紅棗一直不吭聲,他也就不再追問了。

  但是卻只是換了一個話題。

  「你在家都會幹些什麼?」

  這下子,終於有紅棗擅長的了,她也就打開了話匣子。

  「我會餵豬,也會餵雞,會種菜,也會澆水,會做鞋了,但是還納不動鞋底子……」

  紅棗說了一大堆,都些是關乎農家人生存的根本,當然了,這些都是小紅棗會的。

  魏夫子聽著連連點頭,出生在農家,會這些也就夠用了。

  但是魏夫子卻並沒有放下心裡的戒備,因為他發現,紅棗跟他說話的時候,那小眼睛卻時不時地飄向他的書桌。

  卻不是看他寫的字,而是看著他的紙筆,小眼珠不停地轉動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便開口試探著問道:「我這筆你看著好?」

  紅棗點了點頭。

  魏夫子就繼續說道:「當然好,這一隻筆,就要二兩銀子,這可是正宗的湖筆,這筆頭上,用的是上好的狼毫,我那老友忍痛割愛,才賣給我的。」

  紅棗眼珠一轉,明顯是不認同,但是卻跟著點頭。

  魏夫子看出了門道,他便說道:「你不相信?」

  紅棗卻陪笑著說道:「怎麼會呢?我不懂這些,但夫子說的肯定是不會出錯的!」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紅棗的表情卻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她心裡暗暗思忖著:這老夫子該不會是被人給騙了吧?

  湖筆用的是山羊腋毛,湘筆才是用的黃鼠狼尾毛。

  魏夫子見紅棗這個表情,便又指了指一旁硯台里的墨汁。

  「這是上好的桐油墨,也是我從老友那裡高價買來的,說是徽墨,我卻是不曾用過的,就如你說的,真是好黑的墨。」

  聽著魏夫子說完,紅棗的臉色更難看了,但是她卻仍舊點頭,似乎很是贊同魏夫子的說法。

  魏夫子見這情景有趣,便再次開口說道:「你看我這紙,這是正經的夾江宣,聽說是用青檀皮做的,需得三年才能做成這一張紙……」

  紅棗終究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問道:「老夫子,這些,都是你那朋友賣給你的?」

  魏夫子高深莫測,故意點頭稱是。

  紅棗看著魏夫子的眼神里都多了些憐惜。

  沒錯,就是憐惜。

  她心道:看著這老夫子這麼精明,卻沒想到這麼好騙。

  紅棗本不想管這件事,但是又轉念一想,魏夫子可是陳家的親家,哪怕是為了冬至哥,她也該說一句的。

  她在心裡很是思索了一番,不想讓魏夫子丟了面子,又不想讓他吃虧。

  她便試探地問道:「夫子,那位老友,跟你還有聯繫嗎?」

  魏夫子點了點頭。

  「自然還有書信往來。」

  紅棗臉色更難看了。

  「夫子,人這輩子,走走停停,你以為的至交好友,說不定只是過客呢……有些人,見過了面,過了那段日子,就該撂開手……」

  紅棗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後來還是實在編不下去了,才停住了嘴。

  她心想,魏夫子這麼聰明,應該聽明白了吧?

  魏夫子卻眼中含笑地問她:「為何這麼說?人這一輩子,能有三兩個知己好友已是不易,自然要時時聯繫,經常走動了。」

  紅棗心裡又是『咯噔』一下,不由得心急。

  這老頭怎麼不聽勸呢?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她也顧不得許多了,隨即便說道:「夫子,你為人正直,但是未必所有人就都跟你一樣哩!」

  紅棗這麼說著,臉上就帶出了一絲古怪。

  她心道:這老頭兒怪固執的,怎麼就不肯聽勸?他這麼好騙,是怎麼考中舉人的?

  魏夫子則是笑盈盈地繼續問道:「哦?這話是怎麼說的?」

  紅棗見這老頭不甚靈光的樣子,只得把話往明白了說。

  「湖筆是好,但是用的不是狼毫,而是山羊腋毛加苘麻襯,雖然尖齊圓健,但是卻怕潮濕,而您手裡的這支——」

  紅棗指著那微微有些炸毛的筆頭。

  「您手裡的這支,確實是正經的狼毫,不過——這是湘筆。」

  「我也不是說湘筆不好,您手裡這支也是好的。」

  紅棗倒是沒有說它值不值二兩銀子,她確實也不知道現在的物價幾何。

  而後,李紅棗又指著那硯台里的墨。

  「這墨也好,但是卻不是桐油墨,這確實是徽墨,但徽墨乃松煙墨,你這墨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想來確實是塊好墨。」

  再然後,李紅棗的目光又轉向了那紙。

  「夫子,青檀皮做紙,確實要三年才得一張,但是青檀皮做的紙是涇縣宣,並不是夾江宣,您手裡的這刀紙……」

  「既不是涇縣宣,也不是夾江宣,其實就是普通的羅紋宣,不過是做得平整些而已……」

  李紅棗說完,便有些口乾舌燥,然後她的眼珠轉了轉,復又加了一句。

  「老夫子,您這是被人給騙了哩!」

  這回,她總算是解釋得足夠清楚了吧?

  這老夫子要是還這麼執迷不悟,那她也是真沒招了。

  才說完李紅棗就發現,魏夫子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卻並不發一言,眼神中卻略微帶著些驚喜之色。

  紅棗心裡『咯噔』一下,復又開始反思起來。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她遇到了這個魏夫子,就似乎是控制不住心神了一般?

  這下可好了,這可要怎麼解釋呢?

  還不待她反應過來,魏夫子卻已經開口問了出來。

  「小丫頭,你讀過書,對麼?」

  雖然是提問,但是魏夫子卻很肯定。

  李紅棗說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她一個農女,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完了!

  說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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