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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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愛取

  叮——

  一枚銅錢落在桌上,其上鐫刻的四個漢字清晰可見:平安喜樂。

  「我贏了。」

  普露梅莉雅抿唇一笑,無視了賭鬼青白相見的難看臉色,伸出手道:「願賭服輸。」

  賭鬼一言不發,長滿屍斑的慘白手掌伸入懷中,從襤褸的衣衫之間摸出一本陳舊的黃曆,紙張枯黃,就像落葉一樣。

  普露梅莉雅接過黃曆,笑著摸了摸夏蓉的頭:「總算拿回來了。」

  某種意義上忿蕪說的其實沒錯,自己的確是以『太易』為起點走上的升格之路,召又並不在自己的體系之內,就算真沒了也沒多大影響。

  失去召又並不會導致寧哲遭遇危險,反而能提前規避掉某天翻出『諸事不宜』當場暴斃的風險,此外還能換來身負『太素』的白芷。何樂而不為?

  普露梅莉雅嗤笑一聲,將黃曆揣進兜里:「就算自己不用,也絕不能給忿蕪。」

  凡是忿蕪支持的,我都要堅決反對。

  忿蕪越是反對我,越是說明我做對了。

  賭鬼慘白的死人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拿起了桌上的銅錢,再次看向普露梅莉雅。

  「還要賭麼?」普露梅莉雅眉毛微挑,說道:「你身上已經沒有足夠價值的賭注,再要賭的話,就只能賭你自己了。」

  賭鬼不語,只是默默將銅錢拍在桌上。

  「果然貪婪。」普露梅莉雅搖了搖頭。

  不同的鬼有不同的特性或者說性格,而賭鬼的性格毫無疑問就是貪婪,極度的貪婪,貪得無厭,賭鬼不接受輸,不接受平局,它只接受自己贏,為了贏,哪怕押上自己作為賭注,它也一定會賭下去。

  「那就來吧,我們接著賭。」

  普露梅莉雅將銅錢推到賭鬼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這次我選正面,萬事如意。」

  語畢,賭鬼拿起銅錢,將之向上拋起。

  叮的一聲,銅錢落在桌上,銘刻其上的四個漢字清晰可見:萬事如意。

  「你又輸了。」普露梅莉雅說道:「你已經一無所有了,這一次……你輸掉了你自己。」

  話音剛落,賭鬼高瘦乾癟的屍體轟的一聲栽倒下去,濃烈的屍臭味四散飄開,徹底變成了一具毫無詭異影響的普通屍體。

  遊戲結束。

  輸家『賭鬼』的規則所有權已經轉移到了贏家『普露梅莉雅』身上。

  這一刻,普露梅莉雅知道了它的名字:

  【愛取】

  「愛取……?奇怪的名字。」

  普露梅莉雅搖了搖頭,站起身,抱著夏蓉從房間裡離開,往歌劇院的出口走去:

  「賭鬼雖然貪婪,但還算願賭服輸,這應該也是它的規則。」。

  「但和召又一樣,『愛取』同樣也無法嵌合進以太易為核心的規則體系之中,駕馭『愛取』非但不能為我彌補覺元的缺陷,反而還為我平添了另一種缺陷,有些得不償失。」

  普露梅莉雅一邊走,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而且更加危險的地方在於,無論是蛇神召又,還是賭鬼愛取,其規則都已經被忿蕪所知曉,貿然駕馭這兩隻鬼,無異於主動暴露出不止一處軟肋給忿蕪看,就差上街吆喝說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趕緊來沖我捅刀子……」

  想到這裡,普露梅莉雅的神情越發凝重:「還好,賭鬼的規則可以將已經駕馭的鬼從人身上剝離,我大可以從這方面做文章。」

  「我駕馭了覺元,又擁有忿蕪的一部分身份可以借用『太祟』,我或許可以嘗試著對某個人進行洗腦,利用思想鋼印創造出一個對我絕對忠誠的奴僕,然後與他進行賭博,把『愛取』和『召又』都輸給他。」

  「奴僕駕馭鬼,我駕馭奴僕。」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在不承受規則反噬的情況下,白嫖鬼的力量。」

  白嫖一念起,剎那天地寬。普露梅莉雅感覺自己有些理解忿蕪了,白嫖確實爽,一直白嫖一直爽。

  一路思考著應該選誰來作為駕馭『愛取』的人選,普露梅莉雅不知不覺便回到了聖艾比倫號飛艇。

  打開門,進入那個熟悉的房間,擺在桌上的棋盤映入眼帘,身著黑裙的『普露梅莉雅』就坐在沙發上,臉上露出一抹撩人的笑意。

  「回來啦?」

  「嗯。」普露梅莉雅點點頭,逕自走到房間中央,伸手便想去拿放在桌上的銅鏡返回現實世界。

  正在這時,忽然,一聲輕柔的呼喚從背後傳來:

  「小姐?」

  普露梅莉雅的身子猛然一顫,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3-7號鏡中世界吹起了陰冷的風,一隻無形的厲鬼悄悄趴在少女身後,用她無比熟悉的聲音輕柔呼喚:

  「普露梅莉雅?」

  溫柔的聲音,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普露梅莉雅自記事起便與玫琳生活在一起,哪怕被抹消了記憶也依然覺得親切,此刻她的心中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回頭看一看的衝動,但卻被名為『寧哲』的自我認知死死抑制住。

  「不出所料。」寧哲看著眼前的一幕,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雖然所有記憶都被刪除,就連自我都已失去,但被太祟『刷機』後的普露梅莉雅對自己的名字依然有著本能的好奇反應。

  「此前在沉玉谷監獄中時,那名叫做嚴於寬的倒霉獄警也是被忿蕪刪掉自我重新刷機,然後植入了一部分屬於忿蕪的記憶,他自以為自己是忿蕪,滿監獄的追著搞我。」

  「但即使已經自以為自己是忿蕪了,嚴於寬在被『吹燈鬼』呼喚自己『嚴於寬』的本名時,也依然下意識做出了反應,甚至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以至於被覺元趁虛而入,最終被活生生逼瘋。」

  現在的普露梅莉雅狀態和當初的嚴於寬很像,他們都是被太祟清空了記憶刪除了自我,但區別在於,嚴於寬是被太祟植入了忿蕪的記憶,普露梅莉雅則是通過太易竊取了一部分屬於寧哲的記憶。

  「普露梅莉雅?」

  吹燈鬼鍥而不捨地再次開口,溫柔的呼喚似乎蘊含著某種魔力,普露梅莉雅明明知道自己是寧哲,吹燈鬼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但在聽到呼喚的那一個瞬間她依然本能地認為,這個聲音是在叫自己。

  「怎麼……回事?」

  我不是寧哲嗎?為什麼吹燈鬼會在我背後喊普露梅莉雅的名字?

  我不是寧哲嗎?為什麼聽到吹燈鬼呼喚普露梅莉雅,我會發自內心地想要答應?

  「小姐?你沒聽到我叫你嗎?」

  吹燈鬼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嗔怪之意:

  「普露梅莉雅·芙利姆密斯雷特!」

  糟糕!玫琳姐姐生氣了!

  普露梅莉雅心中一急,下意識地便想要回頭。從小到大玫琳稱呼自己要麼叫小姐,要麼叫小名『梅莉雅』,只有我犯了錯的時候才會很生氣地叫全名!

  「等等……我?」

  為什麼是,我?

  普露梅莉雅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紛雜的情緒在這一瞬湧入腦海,令她全身上下都不由得僵住不動,隨後便是一陣輕微的顫抖,從頭頂滑落到足尖。

  「我是……普露梅莉雅?」

  「可我不是寧哲嗎?」

  「不,不對,我應該是普露梅莉雅才對,但我是寧哲,不我不是普露梅……寧,不……是,我,我是寧哲不是寧哲我是普露梅莉雅不對我……」

  普露梅莉雅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神經質地重複著語無倫次的自言自語,雙手戰戰兢兢地抱在胸前,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喃喃自語:

  「我到底……是誰?」

  寧哲走到少女的面前蹲了下來,用兩隻手指捏住她雪白小巧的下巴,將那張精緻如洋娃娃的臉蛋微微抬起,端詳欣賞著她眼神里流露出的,深邃到靈魂的恐懼,那是對『主體性』丟失的本能畏懼,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乖,別怕。」寧哲將她顫抖的肩膀摟進懷裡,將手放在少女的頭頂輕輕撫摸:「我告訴你你是誰。」

  「我是……誰?」

  「你是普露梅莉雅。」

  「普露梅莉雅?」

  「對。」寧哲點了點頭,感受著懷中少女的顫抖,為她瀕臨崩潰的精神打上思想鋼印:「你是普露梅莉雅。」

  「我是……普露梅莉雅?」

  「是的,我親愛的普露梅莉雅。」

  寧哲輕聲說著,臉上的五官變形扭曲,變成了一張毫無特點的大眾臉,喉嚨里發出毫無特點的聲音:「好了,乖孩子,睡一覺吧,把那些不屬於你的痛苦統統忘掉,聽話,一覺醒來之後你會發現,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普露梅莉雅闔上雙眼,一幕幕場景在腦海中遠去,『太祟』的規則開始生效,將她此前通過太易規則竊取而來的、屬於『寧哲』的記憶選擇性刪除,只留下寧哲此前竊取來的,『玫琳認知中的普露梅莉雅』。

  「晚安,親愛的。」

  寧哲將陷入熟睡的普露梅莉雅放在沙發上,抽出一張絲巾擦去她臉上的斑斑淚痕,然後起身拿起桌上的銅鏡。

  ——

  第三卷:走四方。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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