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沉默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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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沉默的羔羊

  普露梅莉雅曾經想過一個很多人都想到過的問題:人死後會看到什麼?

  這是一個十分刁鑽的問題,沒死過的人不能回答,死過的人沒法回答,於是一直沒有答案,而今她終於似乎看到答案了,然而答案就是什麼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斯太易者,無形無質,無相無分,混沌未明,清濁不辨,乎兮奈何。

  這是一種空無的狀態,就連「我」也不存在。空間既大又小,時間既慢又快,意識既輕又重,像是沉淪在滄溟大海,又似游離於星空之外。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萬年,渾渾噩噩的腦海里忽然漫起一場霧氣,無邊無際,有什麼東西潛藏在朦朧的灰霧之中。蛇一樣遊動,龍一般飛舞,兩隻彎曲的長角若隱若現,

  一身光彩的鱗片翠綠欲滴,那是一條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一抹殷紅的倩影俏立於霧氣朦朧,伴著那龐大身影的遊動,哼起一首她聽不懂的歌:

  【幽幽搖曳,寂寂無蹤】

  【盈盈似水,煌煌若陽】

  【———昭昭兮,青花烈烈晃天光】

  【渺渺兮,煙雲茫茫戈游龍—】

  普露梅莉雅的漢語言水平不是很好,勉強能讀寫一些課本上的書面用語,她能猜出這段帶著些許琴州鄉村方言口音的淒涼小調似乎是漢語的歌曲,但也僅此而已,完全聽不出內容唱的是什麼。

  於是她試著來到那道紅色身影的身後,視線透過朦朧的灰霧端詳著血紅錦緞上金絲繡成的『百鳥朝鳳』紋樣,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泥豪?」

  悠揚悲戚的歌聲夏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如墨暈散,普露梅莉雅忙了一下還欲再喚,

  忽的,那顆盤著雲鬢、簪著金花的秀美頭顱逕自轉過一百八十度,面孔朝向身後,沒有五官的臉上一片空白,將她嚇了一個跟跪。

  普露梅莉雅癱坐在地上,下意識地抬頭望天,一張有著明顯蛇類特徵的巨大面孔猛然從霧氣中浮現。

  「哈一!」

  普露梅莉雅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猛然坐起。

  「晚安。」

  身旁傳來慵懶的男聲,熟悉又陌生,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又好像她從小就聽著這個聲音長大。

  普露梅莉雅睜開雙眼,潔白的燈光刺得兩顆眼球微微發疼,渾身燥熱粘膩,伸手一摸胸口,貼身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一顆心臟在胸腔裡面咚咚跳個不停,沉重的室息感讓她一陣胸悶,不住地喘息看。

  待到眼睛慢慢適應了燈光,普露梅莉雅環視四周,自己正躺在一處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羊毛毯,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副棋盤,一個黑髮黑瞳、五官帶著明顯東方特徵的俊美少年坐在桌對面,手裡拿著一枚棋子,饒有興致地端詳、把玩著。

  「晚安。」寧哲將一枚棋子握在掌心,溫聲道。

  「額—晚安?」普露梅莉雅禮貌點頭,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還有,你是——」

  「過來,陪我下棋。」寧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著自己的話。

  普露梅莉雅愣了一下,剛醒來的她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呆呆地看著寧哲的臉,只覺這樣貌是如此熟悉,莫名覺得他長得有點像自己。

  「你是?」

  「哦差點忘了自我介紹。」寧哲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盤,普露梅莉雅低頭一看,赫然是一枚黑色的『卒」。

  「我叫做寧哲,寧折不彎的寧,明哲保身的哲。」

  語畢,寧哲接著道:「好了,現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那麼你該叫我什麼?」

  普露梅莉雅的雙眼飄忽,似在思考?似在回憶。某段不存在也不該存在的記憶自腦海深處浮現到水面,如絲如縷,纏綿不清。

  漸漸的,她看向寧哲的眼神變了,大夢初醒的迷茫開始消散,取而代之浮現於眼底的的,是一種更加深刻的東西,是羔羊的溫馴,是信徒的盲從,是一種難以用文字形容的感情,兩行清澈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滴落在鎖骨。

  「我萬能的主啊——」

  少女輕聲呢喃著掀開毛毯,走下沙發,婀娜的身子盈盈跪倒在寧哲面前,聲音顫抖:

  「我終於來到了您的身旁。」

  寧哲伸出一隻手,普露梅莉雅恭順地低下頭,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掌心,敬畏而崇拜地看看他,眸中水光點點流淌,

  寧哲輕輕撫摸著普露梅莉雅嬌嫩的臉頰,心中對『太票」的了解更添一分。

  依照忿蕪目前的表現來看,太票影響記憶的能力有著多種體現形式:

  【刪除】、【粘貼】、【編輯】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但並不清楚,至少忿蕪沒有表現出來。

  「太易得到的『忿蕪」身份並不完整,連帶著模擬出的『太崇」也似是而非。」

  「【刪除】記憶的能力受到很大限制,用在貝當身上就只能刪除掉他進入歌劇院期間的一小段記憶,再多一秒都做不到。」

  「【粘貼】記憶的能力更是完全沒有,我是利用太易的規則,讓普露梅莉雅竊取了我的身份,才將『寧哲的記憶」連帶著「玫琳認知中的普露梅莉雅」的記憶一起通過竊取的方式灌輸進她的腦海。」

  爾後再利用太票將除後者外的其他記憶全部刪除,這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編輯】的能力倒是有一點點,但不多,我費盡心力反覆實驗,也只是勉強將普露梅莉雅從小信仰的『神」的概念,與她曾擁有過但又被刪除的『寧哲」的記憶在一定程度上混淆,為覺元給她打上『寧哲就是神』的思想鋼印創造出一絲契機,僅此而已。」

  太易模擬出的太票,對人的記憶最多只能干涉到這種程度,如果不是覺元寬泛的觸發條件,只要有一絲契機就能固定認知成思想鋼印,如此單薄的一片身份切片,很難派上什麼實際用場。

  「但有了覺元,情況又不一樣了。」

  寧哲將手從普露梅莉雅臉上移開,看著她臉上迷醉與失落並存的表情,有些疑惑:

  「覺元的規則似乎和『太票」很搭,不是一般的搭,如果當初忿蕪給嚴於寬洗腦時能給他打上一個『我是忿蕪』的思想鋼印,那麼即使後來吹燈鬼叫他的名字叫到叫破喉嚨,

  嚴於寬對自己的身份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覺元和太崇之間的相性真的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好到讓寧哲不禁懷疑,忿蕪自于子千死後便一直鍥而不捨地糾纏自己,乃至現在都追到亞平寧半島了,如此執著究竟是為了召又,還是為了—:【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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