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聽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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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聽訞

  那是一隻女孩的手,水靈靈的皮膚潔白細膩,手腕纖細柔軟好像一折就能折斷,圓圓可愛的指甲上沒有塗指甲油,微微透出淺粉的肉色。

  眾人齊齊向門外望去,只見漆黑一片,像一層被塗滿漆黑的玻璃擋在門口,黑得涇渭分明。

  寧哲側目看向窗外,透過重新亮起的車窗玻璃能看到列車門外瀰漫著一團漆黑的霧氣,這霧並不飄渺,反而顯得沉重而笨拙,貼著地面不斷蔓延的漆黑與其說是黑霧,倒更接近於某種黑惡的氣態生物。

  它的形態並不遵從力學束縛,虛無縹緲的霧氣呈條帶狀往前攀緣的樣子莫名讓寧哲想起了章魚的觸手。

  黑霧中,隱約可見一角皺巴巴的衣物和不斷掙扎的兩條人腿,徒勞掙扎的樣子像極了被蛛網困住的小蟲子,偶爾有一隻手、一條腿、一側肩膀從霧中掙脫出來,很快又被黑霧重新吞噬。

  寧哲觀察了會兒,腦海中大致勾勒出了這個人的樣子:

  這是一個跟普露梅莉雅差不多大的年輕小姑娘,發育不良的細胳膊細腿兒上套著一件寬鬆的男士襯衫和垂到腳踝的長褶裙,渾身血跡斑斑。

  偶爾掙出黑霧曇花一現的臉上、手臂上、小腿上,凡是裸露的皮膚上都隨處可見有深紅色的潰爛,滿身都是腐敗與污濁,看起來比殷離傷身上的皮膚病還要嚴重,從表皮一直糜爛到了骨髓里。

  寧哲注意到了她的左手—那是一截沒有手掌的,光禿禿的小臂。

  馮玉漱低頭看向掉在車廂地板上的那隻雪白手掌,五根手指緊緊握成拳頭,手背都爛得能看見骨頭了也沒有鬆開。

  「這是她的手?」徐北城眉頭微皺,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四人沒有輕舉妄動,寧哲靠在車窗上,默默注視著那黑霧纏身的女孩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直到徹底沒了生息,皮翻肉爛的頭顱完全被黑霧吞噬,只有兩顆眼睛竭盡全力地睜著,死死瞪著寧哲所在的車窗,仿佛死不瞑目。

  「嗯?」看著窗外消融在黑霧中的少女,寧哲眉頭微皺。

  「怎麼了?」身後傳來馮玉漱的柔聲詢問。

  「那個女孩死前的眼神不太對,她好像在對我使眼色————錯覺麼?」寧哲嘴上說著錯覺,身體卻是默默轉了回來,看向靜靜躺在車廂地面上的那隻潔白手掌,手腕處流淌開一灘暗紅的血污。

  此時窗外那名女孩渾身的皮肉幾乎全都爛沒了,纖瘦的骨架在黑霧的腐蝕下迅速變酥變脆,像是冒出氣泡的威化餅。

  從被黑霧籠罩到活生生潰爛而死,她沒有發出一聲慘叫,沒說一句話。

  只有那隻雪白的斷手靜靜趴在車廂門內,五根手指緊緊地握著。

  「她手裡握著什麼東西。」馮玉漱小聲道。

  「看到了。」寧哲瞥了一眼徐北城:「你不關心她寧死也要送上車廂的東西是什麼嗎?」

  徐北城搖頭:「閒話少敘,閒事少管。」

  這是升格者的基本素養。

  寧哲看向苗妙妙,苗妙妙默默低頭擺弄攝像機。

  「好吧,我來。」寧哲站起身走到門口,彎腰撿起那隻斷手。

  將女孩纖瘦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寧哲看到了被她死死握在掌中的東西:

  這是一個拴著細鏈的銀質懷表,做工十分精美,風格偏古典,細細的表鏈由無數個細小的銀環環環相扣而成,同是銀質的表殼中央則鐫刻著一朵看不出品種的妖妍花朵,四周纏繞著帶刺的細密荊棘。

  很漂亮的一塊表,並沒有任何人骨或是十字架之類的要素,但卻莫名顯得有些詭異。

  打開表蓋,一張摺疊成方塊的白紙便從裡面掉落了下來。

  「嗯?

  「」

  寧哲接住紙片,將其展開,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蝌蚪文,紙張正中央標註著兩行時間,分別代表列車的發車和返程時間。

  很顯然,這是一張車票。

  時之蟲的車票。

  「那姑娘有車票————」苗妙妙看著寧哲手裡的車票,驚訝道:「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也是這列列車的乘客?」

  「誰知道呢。」寧哲聳了聳肩,目光瞥向車票的右下角。

  那裡簽著一個娟秀漂亮的女生字跡:

  【聽】

  「聽————」寧哲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兩個字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幾秒鐘後,寧哲想起來了。

  「原來是她————」寧哲心中暗暗驚訝,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默默將【聽】的車票塞進兜里,抬頭看向門口。

  黑霧已經散了。

  徐北城一言不發地走出車門,左右掃視一圈,沒有看到任何的遺骨或是衣物碎片,什麼都沒有,那個女孩完全融化在了黑霧裡,不留下一點痕跡。

  苗妙妙捧著攝像機追了上去,只見列車門外是一堵高高的灰白圍牆,牆頭纏繞著一圈圈鏽跡斑斑的鐵絲網。

  視線向上越過圍牆,依稀可見一棟蓋著琉璃瓦的白頂建築,屋頂的尖亭里掛著一口大鐘,牆上漆著清晰可見的白十字。

  這是一座醫院。

  「什麼醫院要用鐵絲網圍牆圍起來?」寧哲帶著懷表從列車中走出,看著那堵高高的圍牆,莫名想起了一片灰燼的羊牢村隔離區。

  苗妙妙舉著攝像機左拍拍,右拍拍,沒在牆上看到供人進出的門,剛才那女孩真是從圍牆裡面跑出來的麼?

  三人正疑惑時,馮玉漱也從列車上走了下來。

  隨著她的腳尖離開車廂踩在圍牆外的地面上,異變陡生。

  「列車————不見了!」苗妙妙驚聲叫道。

  寧哲和徐北城立刻回頭,只見馮玉漱的身後空空如也,列車修長的軀體早已消失不見,枯黃的草地上就連一條圧痕都沒有留下。

  鐺—

  洪亮的鐘聲從圍牆裡的醫院內傳來,似驚春的雷鼓重重敲擊著眾人的耳膜。

  寧哲只覺眼前一黑,身體陡然失去了平衡,踉踉蹌蹌,四肢脫力,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視線徹底黑下去前,他隱約看到了幾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不知從何處走出,圍在了自己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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