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此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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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緣笙聞言一驚,素來沉靜的面容上,難得起了一絲波瀾。

  她無言地望著蕭驚寒,手不自覺攥緊了袖口,眼神躲閃,臉色變得蒼白。

  「怎麼?嚇著了?」

  蕭驚寒打量著柳緣笙的表情笑道:「圓房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用得著嚇成這樣嗎?瞧瞧你這張臉,比牆皮還要白幾分。」

  一壁說,一壁一屁股坐在柳緣笙的身旁。

  柳緣笙猛地起身,踩著鋪著厚絨毯的腳凳下了地。

  她背對著蕭驚寒,背影說不出的孤寂與抗拒。蕭驚寒越發來了興致,往拔步床上一趟,用手撐著頭道:「想溜啊?大晚上的,你準備往哪溜啊?快回來吧。」

  「世子不要與我玩笑了。」柳緣笙道,「你並不想與我圓房,不是嗎?」

  蕭驚寒一哂。

  他當然不準備和柳緣笙圓房。

  剛剛的一切不過是試探,試探柳緣笙到底對他是何居心。

  她或許擅長偽裝,可瞬間的反應卻做不得假,也騙不了人。這個女子,是真真切切不稀罕他。

  甚好,甚好。

  「強扭的瓜不甜,你這個樣子,就算圓了房也沒什麼意思。」蕭驚寒坐起來,「你那個丫鬟呢?叫她進來。」

  柳緣笙有兩個貼身丫鬟,穗兒性子沉穩,將沉香院搭理得井井有條,鶯兒活潑好動,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傳授她並不感興趣的宅鬥技能。

  今夜是穗兒上值,但柳緣笙直覺蕭驚寒要找的人是鶯兒,便對守在外間的穗兒道:「穗兒,去把鶯兒叫來。」

  鶯兒應該正在耳房裡吃夜宵,進來的時候直捂著心口打嗝,身上沾染著一股淡淡的肉香味,還怪好聞的。

  「奴婢給世子請安,給小姐請安。」鶯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欠了欠身,「不知兩位主子召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蕭驚寒吸了吸鼻子,問:「你大晚上的吃什麼了?」

  「紅燒蹄髈啊。」鶯兒十分貼心地問,「世子要吃嗎?燉得可爛糊了。」

  蕭驚寒:「那你吃飽了嗎?」

  鶯兒點頭:「吃飽了。」

  「吃撐了嗎?」

  「有點撐。」

  「那敢情好。」蕭驚寒站起來,「過來搖床吧。」

  「啊?」鶯兒一臉困惑,「搖床幹什麼?」

  她看向柳緣笙,「小姐,床上有東西嗎?老鼠爬上去了?」

  柳緣笙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雖然不理解蕭驚寒的舉動,卻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

  「叫你搖你就搖,那麼多廢話幹什麼?」蕭驚寒走到博古架旁坐下,「快去搖。」

  鶯兒眨眨眼,不敢相信蕭驚寒派給她這麼一個活。她再一次看向柳緣笙,柳緣笙便為她求情:「一定要搖床的話,我來好了。」

  「不,就讓她。」蕭驚寒目光涼涼瞥著鶯兒,「你這個丫鬟,心思多,嘴巴碎,又饞,讓她搖搖床挺好,省得吃飽撐得沒事幹。」

  鶯兒被蕭驚寒冷星似的眸子一瞪,頓時感覺身上涼颼颼的,心裡也不惦記那塊只吃了一半的紅燒蹄髈了,趕緊跑去搖床。

  這張做工精細,雕刻精美的金絲楠木拔步床少說有千斤重,鶯兒兩隻手抓住床架子,咬牙切齒地一通搖,成功的拔步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魔音入耳,柳緣笙連看書的心情都沒有了,坐在羅漢床上,一臉瑟然地望著奮力搖床的鶯兒。蕭驚寒卻是十分愜意,一邊翻看柳緣笙的醫書,一邊無情地指揮鶯兒,「再用點力,你吃的蹄髈都上哪去了?」

  鶯兒咬緊牙關,只得加大力氣繼續搖床。

  約莫一刻鐘後,鶯兒停了下來,氣喘吁吁道:「世子,行了吧?」

  蕭驚寒看了眼漏刻,「行什麼行?這才一刻鐘,接著搖!」

  鶯兒搖啊搖。

  「世子,要搖到什麼時候啊。」

  「我說停再停。」

  鶯兒又搖了一刻鐘。

  「世子,這回可以了嗎?」

  「搖!」

  「可是再搖下去,床就要散架了啊!」鶯兒帶著哭腔道。

  蕭驚寒笑了笑,瞧著二郎腿,換了本醫書繼續看。

  可不就是把床折騰散架了嗎?

  那些個禁書上的男男女女不是動不動就把床架子搖散了嗎?

  搖吧,總得讓祖母滿意。

  「那就再用點力氣。」蕭驚寒一臉無情,「搖散了算你有本事。」

  鶯兒一聽,一口氣沒提上來,倒在了拔步床旁。

  柳緣笙不忍猝視,又實在被那吱吱呀呀的聲響弄得心煩氣躁,便再一次向蕭驚寒求情,「世子,算了吧,焱兒還在隔壁呢,你不讓孩子睡了?」

  蕭驚寒聞言一頓,思忖片刻後,把醫書放下了。

  他望著柳緣笙,不由得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心中隱隱有些愧疚。

  晚上又在她房裡鬧了這麼一出,確實擾人清靜。

  「好吧,看在焱兒的份上,今晚,我就放過你這丫鬟。」蕭驚寒起身走向暖閣,經過鶯兒身旁時撂下一句,「以後管好自己的舌頭。」

  翌日,鶯兒異常沉默,一有功夫就靠著牆捶打肩膀,按摩手腕,喪著一張臉,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不是讓你打水給小姐洗臉嗎?怎麼又在這兒錘胳膊?」

  準備下值的穗兒蹙眉望著往自己胳膊上掄拳頭的鶯兒,道:「你這是怎麼了?」

  鶯兒一腔委屈無處傾瀉,剛好一股腦說給穗兒聽,忽然想起來蕭驚寒對她的警告,便默默吐出兩個字:「沒事。」

  穗兒盯著鶯兒表情複雜的臉嘆了口氣,打了熱水回來,將臉盆遞給鶯兒。

  「給你。別錘了,快去裡面伺候吧。」

  鶯兒勞行悴色,她有氣無力地接過臉盆,一雙胳膊顫呀顫的。

  穗兒同樣有些疲憊,她昨晚守在外間,聽裡面的動靜聽得真真的,哪裡能睡得好,不過,二人事後為什麼沒要水呢?她可等他們要水等了好久呢!

  「鶯兒,昨晚,你在裡面一直伺候著?」穗兒問。

  鶯兒點點頭,「是啊。」

  穗兒臉一紅,又問:「那昨晚上,兩個主子……」

  穗兒的問話瞬間勾起了鶯兒的痛苦回憶,她嘴巴一扁,正要一吐為快,忽聽屋裡的蕭驚寒道:「鶯兒,你進來。」

  鶯兒一顫,顧不上搭理穗兒,趕緊端著臉盆進去了。

  臥房裡,蕭驚寒正在喝茶,柳緣笙幫著李奶娘給小少爺更換衣物,並沒有注意到她。

  她把水盆放下,磨磨蹭蹭走到蕭驚寒身邊,「世子。」

  蕭驚寒已經洗漱完畢,因不用上朝,穿著十分隨意,圓領長袍上的扣子都少系了一顆,看上去恣意灑脫,放達不羈。

  他呷了口茶,道:「不是讓你少說話嗎?又在外面嘀咕什麼?」

  鶯兒震驚地望著蕭驚寒,心說她壓根什麼都沒說啊!

  「世子,你願望奴婢了。」鶯兒道,「我剛才就和穗兒打了個照面,可什麼都沒說。」

  聞言,蕭驚寒朝外間看了一眼,原本待在珠簾後的穗兒已經消失不見,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行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傳膳去吧。」

  「是。」

  鶯兒如逢大赦,一溜煙跑了。蕭驚寒起身走向柳緣笙,「還沒穿好呢?」

  柳緣笙正在給焱兒穿虎頭鞋,小小的鞋子一穿,懷裡的奶娃娃更可愛了,叫人愛不釋手。

  「三少爺,你瞧三少夫人做的虎頭鞋,多好看呀!三少夫人的手可真巧!」

  李奶娘笑著誇讚柳緣笙,手輕輕撫摸著焱兒腳上的虎頭鞋,格外喜歡。

  蕭驚寒眼睛落在那雙小巧精緻的虎頭鞋上,同樣十分滿意,「手藝是不錯,比外面買來的還好。」他摸了摸焱兒胖嘟嘟的小臉蛋,焱兒怕癢,咯咯咯地笑了。

  被嬰孩純真的笑聲所感染,柳緣笙的嘴角也輕輕揚了起來。

  他們二人皆微笑地注視著尚在襁褓中的嬰兒,表情溫柔,充滿慈愛,任誰看了,也會覺得他們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不多時,下人在外間的黃花梨圓木桌上擺放好了早膳,有蕭驚寒素日喜愛的香煎鵝脯、水晶蝦餃、拆魚羹,也有符合柳緣笙口味的碧荷粳米粥,流雲銀絲卷等。除了日常常吃的這幾樣,今日還多了蓯蓉燜羊肉,翠枸杞爆炒腰花,杏仁蒸鹿肉,這三道菜別說吃了,看著就令人上火。

  蕭驚寒盯著那兩道菜道:「大早上的,誰吃燜羊肉、炒腰花、蒸鹿肉啊?」

  負責擺膳的嬤嬤笑眯眯道:「三少爺,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的。」

  蕭驚寒一想到自己那位高瞻遠矚,百折不撓的祖母就頭疼,「行了,下去吧。」

  他揮揮手趕跑了嬤嬤,拉開椅子坐下,對仍在照顧焱兒的柳緣笙道「出來用早膳。」

  他的語氣熟稔自然,仿佛和柳緣笙是一對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老夫老妻。

  柳緣笙從臥房走出來,面無表情地坐在蕭驚寒對面,然後發現了那三道不同尋常的菜餚。

  她經常看醫書,自然明白這三道菜的用處。

  本來就沒什麼胃口的她因為這三道菜的存在越發提不起食慾,蕭驚寒卻興致勃勃地拿起了牙著,「吃吧!」他夾了片腰花,「這可是祖母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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