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如何看待這個世界,世界就會如何看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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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你如何看待這個世界,世界就會如何看待你

  始皇帝三十二年,秋。

  東郡的夜空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只見天象異變,星辰失色,有流星自九天而落,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蒼穹,墜向大地。

  一瞬之間,天地之間亮如白晝,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緊接著一聲巨響,震徹四野。

  東郡的百姓從睡夢中驚醒,有人以為是地龍翻身,有人以為是天塌一角,紛紛奔出屋外,跪地禱告。

  天亮之後,人們循著巨響的方向找去,在城外數十里處,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一塊巨石巍然矗立。

  石頭高數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卻隱隱有紅光流轉,像是石頭內部藏著火焰,又像是被鮮血浸透。

  起先沒有人敢靠近,但亦有膽子大的江湖俠客,便湊近一看,登時神色震動,石面上赫然刻著四個大字亡秦者胡在四個大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始皇帝死而地分隨後,消息不脛而走,秦法嚴苛,議論國事者死,誹謗朝政者誅三族,但這一回,沒有人敢去毀掉那塊石頭,也沒有人敢隱瞞不報。

  數日後,一隊鐵騎自北而來,為首一人,黑甲玄袍,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久經沙場的凜然殺氣,正是大秦名將蒙恬。

  他勒馬於深坑邊緣,望著那塊高聳的巨石,目光深沉如海,緩緩吐出四字:「熒惑之石。」

  身後副將不解:「將軍,何為熒惑之石?」

  「熒惑守心,乃大凶之兆。」蒙恬道:「熒惑星現,主天下大亂,帝王有災,而今有石自天降,刻字其上,便是天降警示。」

  他翻身下馬,步行至巨石南面,仰頭望向那些字跡,馬上下令:「即刻上奏陛下!」

  當熒惑之石墜落的消息傳遍天下後,咸陽宮中,贏政接到奏報,面色陰沉如水,遂發兵三十萬,北擊胡人。

  蒙恬率軍北上,征討匈奴的同時,贏政又下了一道密旨,讓人將那塊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的熒惑之石殘片,運往咸陽。

  而在東郡,另一場風波正在醞釀,熒惑之石墜落後不久,農家神農令突然現世。

  傳出農家六堂十萬弟子,先得熒惑之石殘片者,當繼任俠魁,此令一出,農家震動。

  只因當代農家俠魁已經失蹤三年,在此期間農家內部暗流涌動,六堂暗中角力,紛爭不斷,內姓田氏與外姓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此刻神農令現世,如同一顆火星落入油鍋,瞬間點燃了所有矛盾。

  東郡外的官道上,兩人步伐看似緩步而行,但每走一步,便有七八丈的距離被拋在身後,堪稱縮地成寸的高妙神通,正是慕墨白和曉夢。

  「農家尊崇上古神農氏。」曉夢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十萬弟子遍布天下,遊俠隱士輩出,其中多正直俠義之士,卻行蹤莫測,長隱于田野市集之中,不求聞達於諸侯。」

  「農家領袖被稱為俠魁,下布勢力分為六大堂,各堂主麾下各有上萬名弟子,這些年高手頻出,這也是因為秦國征討六國期間,江湖動盪不安,農家藉此網羅了一批高手。」

  曉夢側眸看著青衫書生:「但此前農家俠魁已然失蹤多年,其內部局勢愈發混亂,你既然無心天下大事,為何還要來東郡湊這個熱鬧?」

  她語氣微頓:「須知贏政必然會派影密衛前往東郡,待在桑海城的縱橫、墨家、道家、項氏一族等諸多勢力,也會不甘寂寞。」

  慕墨白微微一笑,聲音清朗而悠然:「我對這些事統統不感興趣,只是想去見一個偶有所聞的人。

  「」

  「偶有所聞?」曉夢眉梢微挑:「你之前連贏政都不願見,如今卻主動想要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不願見贏政,是不願有麻煩事纏身。」慕墨白淡淡道:「去見贏政,亦是不想有什麼麻煩事,而前去見此行想見的人,則不會有任何麻煩事纏身。」

  曉夢略一思索,道:「聽上去倒是有趣,那究竟是什麼人,能讓你大老遠地去見?」

  她頓了頓,眸光微閃:「該不會是你認為贏政駕崩後,最有可能重振天下的山河之主?」

  慕墨白搖頭失笑:「不愧是出自最重先天稟賦的道家天宗之人,也無外乎小小年紀就能成為天宗掌門,當真是一猜即中。」

  曉夢神色微凝:「哪怕贏政駕崩,大秦帝國會不斷走下坡路,天下暗藏的反秦勢力也會相繼揭竿而起,但你憑甚認為,所見之人就能成為新的天下之主?」

  她清眸微凝,盯著慕墨白:「難不成你之所以不願助秦,是因為心底一直暗藏著反秦之心,想要重立天下局勢?」

  慕墨白嘆息道:「聰明伶俐的人心思就是多,我只是認為他有一統天下之姿,何曾說過要幫他?」

  曉夢眉梢一挑:「那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麼人,能自贏政之後,再造一個全新王朝?」

  慕墨白笑而不語,只是抬步向前走去,曉夢不疾不徐的跟上。

  一座甚是奢華的賭場之中,只見三教九流匯聚於此,魚龍混雜,賭場內人聲鼎沸,骰子聲、吆喝聲、嘆息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賭場深處,一間屋子內,兩個人正在賭錢,另一個人坐在桌上觀看。

  賭錢的兩人,一個生著一張鴨蛋臉,雙唇上下山羊鬍與八字鬍並存,正是農家四岳堂堂主司徒萬里。

  另一個面相偏成熟,兩邊的劉海遮住了部分眉毛,八字鬍下的嘴角一直掛著一絲滿不在乎的笑意,乃是農家神農堂所屬弟子劉季。

  坐在桌上觀看的那人,身材矮小,服飾華麗,臉上戴著面具,讓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沉穩的氣度,卻讓人不敢小覷,正是有三心二意,千人千面之稱的神農堂堂主朱家。

  「司徒兄,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啊!」劉季看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賭注,忍不住哀嚎道。

  司徒萬里毫不客氣地回道:「賭桌之上無兄弟,我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劉季正要開口,卻聽一旁的朱家忽然嘆了一口氣:「唉!」

  司徒萬裡頭也不抬,道:「你從剛才進來到現在,已經嘆了三十六口氣了。」

  朱家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我心情不好罷了,衛莊和蓋聶拜訪過我之後,又受烈山堂弟子的邀請,結果便傳出烈山堂堂主田猛身死的消息。」

  「本來因俠魁之位,就導致我農家六堂中的內姓田氏和外姓爭端不休,而今他們又把殺害田猛的矛頭指向我,說是我暗中指使衛莊和蓋聶,是害死田猛的元兇。

  他的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現在田氏一心想要搶在我們之前響應神農令,奪取熒惑之石碎片,成為新任俠魁,再集結六堂之力,為田猛報仇,順便行清算之舉。」

  「從今往後的話,暗中角力將變為公開死斗,內姓田氏和外姓,其中一方只有成為俠魁,才能在農家活下來。」

  他看向司徒萬里和劉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而今情況如此危急,你們兩個如何還有雅興在這賭錢?」

  劉季哈哈一笑,語氣輕快地道:「大哥可知道擲骰子的好處在哪裡?」

  朱家看著他,沒有說話。

  劉季自顧自地道:「那就是一把骰子下去,只要還沒開,就不知道是大,是小。」

  話音剛落,屋內突然出現了兩道身影,朱家和司徒萬里瞬間警覺,身形微動,已然擺出防禦姿態。

  但劉季卻仿佛渾然不覺,只是抬頭看向那兩人,曉夢環顧屋內,自光最後落在劉季身上。

  她微微側眸,對慕墨白道:「這沒心沒肺的傢伙,就是你所說的那個人?」

  慕墨白打量了劉季一眼,淡笑道:「應該沒錯吧。」

  這時,劉季似認出面前的兩位不速之客,姿態灑脫而自然的開口:「原來是道家天宗掌門和齊先生大駕光臨,我等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曉夢淡淡問道:「你認識我們?」

  劉季哈哈一笑,道:「農家弟子遍布天下,而我所在的神農堂,就是農家消息最靈通之所在,怎會不曾聽說過二位的大名?」

  曉夢聞言,不禁上下打量了劉季幾眼,只覺此人的確有幾分不同,尋常人見到自己這等高手突然現身,要麼驚恐,要麼戒備,要麼敬畏。

  但此人卻渾然不在意,似是只是見到普通訪客,言笑自若,灑脫大方。

  「你一直都是這種灑脫大方到沒心沒肺的地步?」曉夢問道。

  劉季笑著擺了擺手:「在下不過相信運氣也是一種實力,認為押對注的話,回報有可能是一賠十,只是在賭錢時,手氣一直不好而已。」

  他頓了頓,目語氣忽然變得悠遠起來:「另外,不是我劉季沒心沒肺,是這世界上,本來就到處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月盈了就會虧,水滿了就會溢,黃金必然有疵,白玉不能無瑕。」

  「這世上本就沒有不老的凡人,不滅的王朝,不焚的宮殿,不落的太陽。」

  「沒有長長久久,沒有快樂不盡,沒有完好無缺,沒有十全十美。」

  「既然人生的快樂,又短暫又虛幻,比天上的飛鳥,河裡的泥鰍,還要難以抓住。」

  「世事也從來沒有圓滿的時候,可只要還有一件開心的事,就要開懷大笑,怎麼能只盯著這裡的一道裂痕,卻再也不去欣賞別的地方呢!」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曉夢看著劉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不由地對慕墨白道:「竟是這麼一個截然相反的人,世間機緣造化果真是妙不可言,我開始也有些相信了。」

  慕墨白看著劉季,淺淡一笑:「你如何看待這個世界,世界就會如何看待你,我覺得季這個字,不太配你,你該叫劉邦,定國安邦的邦。」

  說罷,他與曉夢的身形漸漸虛幻,仿佛水墨暈染,消散在空氣中。

  片刻後,屋內恢復了平靜。

  朱家和司徒萬里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和疑色。

  而劉季站在原地,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不知在想什麼,而一直緊繃的心境,卻是悄然無聲的鬆弛下來。

  一年後,沙丘宮。

  這座行宮始建於趙武靈王時期,歷經百年風雨,依舊巍峨矗立,但此刻整座行宮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寢殿內,燭火搖曳,榻上躺著一個氣息奄奄的人,赫然是大秦帝國的締造者,一統天下的始皇帝贏政。

  他此刻已然面色灰敗,呼吸微弱,與尋常垂死之人無異。

  榻前伏跪著一地的人,皆低著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贏政的目光渙散,仿佛在回憶著什麼,像是想起少年時在趙國為質的艱難歲月,想起回國後與呂不韋的明爭暗鬥,想起平定嫪毐之亂的雷霆手段,想起逐一吞併六國的赫赫戰功。

  更想起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修築長城等煌煌功業,他想著想著忽覺眼皮越來越重,感到異常勞累,就在意識逐漸模糊之際,眼前忽然出現一道青衫磊落,負手而立的身影。

  贏政微微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但眼前越來越模糊,耳邊隱約聽到一句話:「陛下,你太累了,該好生休息了。」

  陡然間,榻上之人和青衫身影,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沙丘宮內一道陰柔尖利的聲音驟然響起,劃破了寂靜:「陛下殯天了!」

  登時,宮內哭聲四起。

  七年後,鏡湖醫莊。

  院內,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正在榻邊玩耍,榻上躺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小嬰兒,正呼呼大睡。

  女童大約六七歲年紀,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眼睛靈動有神,她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輕輕撥弄著小嬰兒的臉蛋,逗得小嬰兒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

  「小端兒,快醒醒,陪姐姐玩嘛。」女童嘟囔著,臉上滿是促狹的笑意。

  小嬰兒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女童正要繼續搗亂,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望向院子另一邊的屋子。

  「爹爹,那個睡了好些年的怪叔叔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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