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敢化幾分濁,便得幾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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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敢化幾分濁,便得幾分清

  只見一間屋子走出一個人,他年約二十多歲,身材挺拔,面容威嚴而冷峻,但臉上卻透著一絲茫然,似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院中那幾個人身上。

  就見一張石桌旁圍坐著一男二女,男的青衫依舊,面容清雋,女的兩人,一個白髮如雪,清冷出塵,一個清麗脫俗,冷若冰霜,赫然是慕墨白、曉夢和端木蓉。

  慕墨白起身,不緊不慢的走過去,臨近之後,才停下腳步,再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點了點頭,道:「不錯,經過常年的天地靈機蘊養,已然徹底脫胎換骨,重獲新生,而今更是稟氣含靈者,道體自生成,若今後練功有成,至少能活上逾二百年。」

  贏政聞言,如夢初醒,那些沉睡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沙丘宮,病榻,彌留之際......還有那道青衫身影。

  「先生。」

  他聲音有些沙啞:「原來真是你,看來此前並不是朕臨死的幻覺。」

  贏政語氣一頓,連續問道:「不知朕睡了多久?大秦帝國又如何了?」

  慕墨白道:「有一件好消息和一件壞消息,不知陛下要先聽哪一件?」

  贏政心中猛地生出不詳的預感:「先聽壞的吧。」

  慕墨白輕輕道:「陛下睡了七年,在睡的第三年時,大秦就已滅亡。」

  贏政如遭雷擊,站在原地,久久不語,好一會兒才喃喃道:「三..

  ...年,朕用大秦鐵蹄和律法所打造的天下就覆滅了嗎?」

  他的聲音越發輕微,像是在自言自語:「本以為書同文、車同軌,就能抹平一切差異,靠著嚴刑峻法,就能壓制所有反抗,到頭來竟還是一場空。」

  慕墨白開口道:「但不得不說的是,的確如陛下當年所言,你若不死,天下無人敢反。

  「當天下人知道陛下亡了後,有人振臂一呼,說出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致使天下紛紛響應。」

  「也就是除了關中及巴蜀範圍之外的所有原六國之地,全部響應。」

  贏政沉默片刻,問道:「當今天下時局如何?是否又是諸國林立的紛亂之世?」

  慕墨白語氣平和:「雖說從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到兩強對持,不過是七年時間,但如今已然有人承秦制,登基稱帝,一統天下。」

  「只用了七年?」贏政聽得晃了晃神。

  「朕奮六世之餘烈,方能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竟被人不足十載辦到!」

  慕墨白不急不緩道:「若無陛下,劉邦只怕也無法如此輕易做到,畢竟,他的對手只有一個,外加人心思定,而陛下所遇時勢,則與現今完全不同。」

  「要知道劉邦只比陛下小三歲,如此人傑,卻生生被陛下壓制大半輩子,還有那西楚霸王項羽,以武力出眾而聞名,堪稱是羽之神勇,千古無二,但在陛下威壓天下之時,照樣無出頭之日。」

  贏政問道:「現在朝代何名?」

  慕墨白吐出一個字:「漢。」

  贏政沉默一會兒,吐出一口濁氣:「當真是天命在漢不在秦。」

  「大秦帝國已然覆滅,而今人心向漢,怕是已無任何復國之機,不知先生認為,還有什麼消息,對朕而言算是好消息?」

  慕墨白負手而立,抬眸望向天空:「這一方世界,在不知多少年前,其實存有所謂仙神,好像是因為天地靈機不斷衰減,才就此離開此世。」

  贏政一聽,神色震動,就聽慕墨白繼續道:「我雖尋不到那些仙神離開的道標,但我曾經悟得破碎虛空之秘。」

  他收回目光,落在贏政身上:「凡俗之世的天下之主,陛下已經做過了,何不去那有仙神之世的地方,再度立下一方偉業,去做那與國同休、與世長存的仙秦之主。」

  贏政聽完,忽然放聲大笑,笑聲爽朗而暢快,迴蕩在鏡湖之上,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飛鳥。

  「哈哈哈,本以為如今的處境,就跟儒家所說的那般,熊掌和魚不可兼得,既已延壽,那就得失去所創立的帝國,沒想到,先生又為我指明了一條道路!」

  慕墨白笑問:「陛下為何還不以朕自稱?」

  贏政道:「大秦已亡,不必再以此自稱,等我真將仙秦立下,再這麼自稱也不遲,先生也不必稱我為陛下。」

  他沉吟半響,開口道:「此後,便化名秦仙吧。」

  慕墨白又道:「那兄台是否還想我襄助大業?」

  秦仙搖了搖頭:「雖有此想法,但卻是深知先生為人,且而今已得先生再造之恩,更被指明前路,自然不願再過多奢求什麼。」

  半年後。

  鏡湖之畔,青山隱隱,綠水悠悠。

  湖邊,一位青衫書生正在送別一位玄衣青年。

  玄衣青年背負長劍,周身氣度沉凝如山,與半年前那個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人判若兩人。

  「以《山河潛龍訣》為基,再融合百家武功精義所成的《祖龍訣》,可謂是無比適合秦兄。」慕墨白道:「假以時日,必有破碎虛空之時,現在秦兄便好生去遊歷這截然不同的天下,操勞了大半生,也是時候該換一種心境,去經歷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了。」

  秦仙鄭重作揖行禮:「大恩不言謝,若有再見之日,我定與先生再度把酒言歡,共敘桑麻。」

  慕墨白回禮道:「好,一言為定。」

  秦仙直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玄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很快消失在遠方的山道盡頭。

  不多時,慕墨白轉身回到醫莊,就見曉夢牽著一個女童,端木蓉抱著一個孩童,不禁問道:「我們也要走嗎?」

  女童也就是齊夢笑嘻嘻的道:「爹爹,你不是說等怪叔叔醒了,就帶我們去遊山玩水,現在都耽誤半年了。

  慕墨白笑道:「那時間剛剛好,再過一兩年,又是道家天宗和人宗的天人之約,妙台觀劍。」

  「你不是早就吵著要看你娘親跟人宗掌門比試的場面,咱們可以先到處遊歷,然後去往太乙山。」

  齊夢興奮地拍手叫好,男童被她的歡呼聲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也跟著拍手,口齒不清地喊道:「好好好!」

  三十年後。

  此刻,太乙山之巔,站著幾個人。

  慕墨白一襲青衫,負手而立,面容依舊清雋,仿佛三十年歲月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曉夢和端木蓉站在他身側,容顏依舊,同樣不顯老態。

  一旁還站著一對年輕男女,男子劍眉星目,面容俊朗,氣質沉穩,女子眉眼靈動,神采飛揚,正是齊端和齊夢。

  慕墨白突然開口:「夢兒,端兒,此番與你們娘親一同破碎而去,記得到那邊後,行事勿要有任何莽撞衝動。」

  「畢竟在那方世界,你們再無堪稱天下第一的老爹了。」

  齊夢一聽,不樂意地道:「爹爹,我都多大了,你怎麼還把我當小孩?」

  「再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到大就從未衝動莽撞過。」

  齊端則略顯猶豫地問道:「爹爹,你真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慕墨白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境界不夠,就怕一個不慎,被當作什麼域外天魔,那可真就連累妻兒老小了。」

  「只有讓你們先過去,我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同你們相聚。」

  曉夢聞言,淡淡一笑:「真是想不到,修得一身浩然正氣之人,竟來歷莫名,反倒還會被天道視作什麼域外天魔。」

  端木蓉接話道:「這應該就是人不可貌相,就如人人皆知齊先生待人接物的風範,但殊不知他背地裡是一個時常會氣死人不償命的傢伙。」

  慕墨白啞然失笑,再度對自家一雙兒女囑咐道:「今後若遇到什麼難事,覺得人生污濁時,當知污泥里藏著大造化。」

  「所謂神水灌泥丸,滌盪六腑心,當明濁氣非敵,恰是修行的藥引,敢化幾分濁,便得幾分清。」

  兩人恭聲回道:「必將爹爹教誨銘記於心。

  「」

  慕墨白微微頷首:「記住,化濁不是忍,是讓元神在泥中種金蓮。」

  端木蓉忽然問道:「與我們在一起,對於你而言,是在化濁嗎?」

  慕墨白似很是認真的思考了一番,道:「這你要問曉夢,她可是為自身道途,才想跟我在一起的。」

  曉夢聞言,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時,慕墨白忽然抬起頭,望向天空。

  「好了,時機已至。該走了。」

  話音剛落,四股氣機沖天而起,直衝九霄,霎時太乙山巔風雲變色,大顯雷電交加,天人相應之象。

  天空中,一道金光驟然灑下,曉夢、端木蓉、齊夢、齊端四人的身形,在金光中漸漸升空。

  慕墨白負手而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金光之中。

  當金光漸漸收斂,雷電徹底平息,青衫書生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朵晶瑩剔透的紅蓮,忽地消失在太乙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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