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驚險的制動與刮不掉的毒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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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長安一號前哨站那兩扇由厚重變異榆木和裝甲鋼板臨時拼湊而成的大門,已經在狂風中完全敞開。

  門外,是一片被寒潮徹底統治的灰白色荒原。能見度雖然比昨夜的白毛風時期好了一些,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濃稠的冰霧。

  「嗡——嗡——」

  前哨站頂部的環境調節塔,正以最大功率向外發送著次聲波驅逐頻段。這單調、沉悶的物理震盪聲,在平時是足以讓人心神安寧的「護城河」,但此刻,站在大門內側的駐守班長陳虎,卻覺得這聲音仿佛是敲擊在自己心臟上的催命鼓點。

  「轟哧……嘎吱……轟哧……」

  穿透次聲波的嗡鳴,從大門正前方那條迷霧籠罩的U型冰雪槽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粗重、且節奏越來越快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台剎車失靈的重型蒸汽機車,正在冰軌上全速向著這邊狂奔。

  「來了!他們回來了!」

  一名站在哨塔上的年輕戰士握著高倍望遠鏡,激動得連聲音都在打顫,「班長!我看到駝鹿了!還有雪橇!他們真的把木頭拉回來了!」

  陳虎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他的一雙眼睛猶如鷹隼般死死地盯著那團在風雪中迅速放大的巨大黑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對勁……速度太快了!」

  陳虎的戰鬥直覺在瘋狂報警。

  透過逐漸散開的冰霧,他終於看清了那支隊伍的狀態。

  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此刻根本不是在「走」,它是在「沖」!

  這頭巨獸在極其遙遠的地方就聞到了前哨站里那股屬於「柴油發電機」的獨特廢氣味,在它那被條件反射深刻改造過的簡單大腦里,這股味道等同於「卸下重負」、「溫暖避風」以及「美味的高能糊糊」。

  這種歸巢的本能和對食物的極度渴望,徹底壓倒了它對身後兩噸重物的恐懼。它那粗壯如液壓缸般的四肢在冰槽里瘋狂交替,巨大的身軀猶如一輛橫衝直撞的生物坦克,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直奔大門而來。

  而在它的身後,那架裝載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並綁著四名重度失溫傷員的平底雪橇,在底部「琥珀脂」那近乎變態的潤滑加持下,簡直就像是一枚在冰面上貼地飛行的重型魚雷!

  雪橇的速度,甚至因為下坡的微小慣性,隱隱有了要超越駝鹿步伐的趨勢。

  走在兩側、原本負責拉拽副繩控制方向的張大軍和孤狼,此刻根本已經沒有力氣去進行任何「人肉剎車」了。他們兩人的雙腿完全是在雪橇慣性的拖拽下,機械地在冰面上拖行,整個人就像是兩片掛在繩子上的破布,隨時可能被捲入雪橇的底部。

  「它停不下來!」

  陳虎瞬間倒吸了一口極度冰涼的冷氣,頭皮一陣發麻。

  前哨站的院子空間極其有限,從大門到正對面的發電機房和便利店主體建築,直線距離不足三十米。

  一頭處於亢奮衝刺狀態的一噸重巨獸,加上一架帶著八百公斤死重、在冰面上幾乎沒有摩擦力的雪橇,總重量逼近兩噸!

  如果就這麼毫無阻擋地讓它們衝進院子,這股恐怖的動態慣性,絕對會在瞬間撞穿前哨站的承重牆,把發電機房夷為平地!不僅如此,雪橇上的重傷員也會在劇烈的撞擊中當場粉身碎骨!

  「緊急制動預案!全體都有!建立物理緩衝帶!」

  陳虎爆發出了一聲猶如雷鳴般的嘶吼。

  「大龍!小吳!把訓練用的廢舊輪胎全給我滾過來!快!快!快!」

  「二排!去左邊掩體!把防洪沙袋搬出來!在通道上碼成『之』字形減速帶!給我鋪滿!」

  整個前哨站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的後勤兵和駐守戰士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潛能,他們像瘋了一樣,扛著幾十斤重的沙袋,推著一人高的重卡廢舊輪胎,沖向了大門內側的通道。

  十秒鐘。

  僅僅十秒鐘。

  在距離大門五米到二十米的這片扇形區域內,一道由三層廢舊輪胎錯落堆疊、中間夾雜著數十個厚重土沙袋的「柔性物理緩衝牆」,被極其粗暴地構建了出來。

  「所有人退後!上牆!躲開正面衝撞角!」

  陳虎一把推開最後一名放好沙袋的戰士,自己則緊緊地貼在大門側面的混凝土牆根下,雙眼死死地盯著門外。

  「轟隆——!!!」

  大地震顫。

  變異駝鹿那猶如小山般的龐大身軀,裹挾著漫天的風雪和極其粗重的喘息聲,極其狂暴地衝進了前哨站的大門。

  它那戴著管狀眼罩的頭部根本看不清前方的地面路況,在它的潛意識裡,只要聞到味道,往前沖就行了。

  「砰!」

  駝鹿那寬大沉重的角質前蹄,極其兇狠地踏在了第一道緩衝帶上。

  那並不是它習慣的、極其順滑的冰雪,而是粗糙、充滿著顆粒感的防洪沙袋。

  巨大的動能瞬間將那個沙袋踩得爆裂開來,裡面的凍土和沙石四處飛濺。駝鹿的步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滯澀感而猛地一頓,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下。

  緊接著,它撞上了第一層交錯堆疊的廢舊重卡輪胎。

  厚重的橡膠在這一刻發揮了極其完美的吸能作用。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咚」聲,輪胎被撞得向後平移、變形,極其有效地吸收了巨獸衝鋒的一部分動能。

  駝鹿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嘶鳴,被迫放慢了腳步。

  但這僅僅是開始。

  「嘎吱——轟——!!!」

  跟在它身後、相距不到三米的那架重載雪橇,帶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的恐怖慣性,猶如一頭紅了眼的鐵甲犀牛,狠狠地衝進了大門。

  雪橇那塗滿了「琥珀脂」的竹製滑軌,在瞬間脫離了極其光滑的「U型冰槽」,極其粗暴地壓在了前哨站那布滿碎石、粗糙且摩擦係數極高的水泥地坪和散落的沙袋上。

  這簡直就是從溜冰場瞬間衝進了砂紙堆。

  「嘶啦啦啦————!!!」

  一陣極其尖銳、極其刺耳,仿佛要將人的耳膜徹底撕裂的恐怖摩擦聲,在整個院子裡轟然炸響!

  琥珀脂的潤滑膜在粗糙的水泥和沙石的瘋狂刮擦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魔力。巨大的動能與突然暴增的滑動摩擦力,在雪橇底盤上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物理對抗。

  空氣中甚至瞬間瀰漫起了一股濃烈的、橡膠燒焦和木材過度摩擦產生的焦糊味!

  「咔嚓!砰!」

  雪橇那呈三十度上翹的「船首」,猶如一柄巨型推土鏟,狠狠地撞在了第二道輪胎防線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消防水帶挽具,瞬間傳導到了駝鹿的前胸。

  「昂——!」

  駝鹿被這股恐怖的向後拉扯力勒得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它那四條粗壯的腿在水泥地上死死地撐住,蹄甲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白痕。

  木材碰撞的沉悶聲、輪胎橡膠被擠壓的爆裂聲、以及巨獸痛苦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雪橇在極其恐怖的阻力下,推著那一堆輪胎和沙袋,在地面上極其艱難地向前滑行了不到五米。

  終於。

  在距離前哨站最核心的發電機房那堵磚牆,僅僅只剩下不到兩米的極限距離時。

  這架承載著八百公斤希望與死亡的重載雪橇,在一陣極其令人牙酸的木材變形聲中,極其沉重地、徹底地停了下來。

  紋絲不動。

  「停住了……擋下來了……」

  陳虎靠在牆上,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他看著那架猶如戰損戰車般停在院子中央的雪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而,對於這支剛剛跨過鬼門關的隊伍來說,危機的解除,僅僅只是另一種更為恐怖的生理災難的開端。

  「砰。」

  「撲通。」

  伴隨著雪橇徹底停滯,那兩根一直被死死攥著的輔助牽引繩,瞬間軟軟地垂落在了地上。

  一直走在雪橇兩側、完全是憑藉著繩子的牽引力和最後一口吊命的意志力在機械挪動的張大軍和孤狼,在感受到繩索拉力消失的那一個絕對瞬間。

  他們那具早已經被壓榨到了極致、完全處於透支狀態的肉體,仿佛被極其殘忍地拔掉了電源插頭。

  沒有掙扎,沒有呼喊。

  這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直挺挺地、猶如兩截被砍斷的枯木,面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軍叔!隊長!」

  陳虎目眥欲裂,嘶吼著沖了上去。

  「醫療兵!全員搶救!快!!!」

  整個前哨站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其混亂的戰地急救所。

  駐守的戰士和後勤人員像瘋了一樣湧上前,七手八腳地開始拆解雪橇兩側那些被死死綁在護欄上的保溫擔架。

  當他們拉開保溫艙的拉鏈,看到裡面的景象時,幾名年輕戰士的眼眶瞬間紅了。

  李強、小陳以及另外兩名傷員,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極其深度的昏迷。他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其可怕的、猶如打了一層黃蠟般的暗黃色,呼吸微弱得幾乎需要把耳朵貼在他們胸口才能聽見。

  「剪開!把綁帶全部剪開!千萬別硬扯!」

  醫療兵手裡拿著急救剪刀,滿頭大汗地在人群中穿梭。

  這是極其觸目驚心的一幕。那些在野外經歷過極度深寒和高強度摩擦的衣物,已經和傷員們身上崩裂的血痂徹底凍成了一體。醫療兵只能用溫熱的生理鹽水一點點地敷在傷口周圍,然後極其緩慢地用剪刀將那些布料剪碎、剝離。

  「心率極度不齊!出現嚴重的早搏和房顫現象!」

  醫療兵將可攜式心電監護儀貼在孤狼的胸口,看著屏幕上那極其混亂的波形,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這是高濃度興奮合劑的斷崖式反噬!他們的神經系統和心肺功能在經歷了超負荷運轉後,現在處於一種即將徹底停擺的『強制休眠期』!」

  「鎮定劑!每人半支!強行壓制心肌的異常放電!」

  「推高濃度溫熱葡萄糖!必須把他們那乾涸的內臟重新激活!」

  陳虎幫著醫療兵,將這些癱軟如泥的漢子極其小心地抬進了溫暖的休息室。

  而在院子的另一端。

  周逸極其緩慢地、猶如一個幽靈般,從大門的陰影處走了進來。

  他的左手死死地扶著門框,那條被綁在胸前的紫黑色右臂,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被搶救的隊員,也沒有去看那頭已經癱跪在地上、大口吞咽著槽里「金磚糊糊」的變異駝鹿。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極其艱難地走到了休息室門口那個專門為他準備的、燒得最旺的鐵皮火爐旁。

  周逸極其沉重地坐在一張木椅上。

  在坐下的那一瞬間,他那張一直保持著絕對冷靜和理智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其壓抑的痛苦。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

  「嗡……」

  伴隨著周逸散去丹田內那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用來強行維持清醒和護住心脈的內氣。

  一股極其恐怖的、仿佛要將整個大腦徹底撕裂的眩暈感,猶如海嘯般瞬間將他的意識完全吞沒。極其尖銳的耳鳴聲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炸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周顧問……」陳虎剛安頓好張大軍,回頭看到周逸的狀態,嚇得趕緊衝過來。

  周逸極其虛弱地擺了了擺左手,制止了陳虎的靠近。

  「別碰我……我沒事。」

  周逸的聲音沙啞得仿佛風中殘葉,「只是靈氣徹底枯竭的生理虛脫。給我……一杯溫水。然後,三天之內,不要安排這些獵人進行任何……哪怕是最輕微的體力勞動。」

  「他們……已經到極限了。」

  陳虎看著這滿屋子躺著的、仿佛隨時會咽氣的殘兵敗將,重重地咬了咬牙,眼眶酸澀地端來了一杯溫水。

  他知道,這支代表著基地最高戰力的特種採集隊,在完成這極其慘烈的一趟重載運輸後,已經徹底、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戰鬥力。

  他們用命,換回了那八百公斤的希望。

  ……

  下午一點。

  前哨站的院子裡,那股緊張的急救氛圍終於稍微平息了一些。傷員們在藥物的干預下,進入了極其深沉的恢復性睡眠。

  然而,對於留守在這個孤島上的後勤人員來說,他們根本沒有喘息的時間。

  主基地的燃料危機依然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八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此刻依然死死地綁在那架停在院子中央的平底雪橇上。

  「大龍,小吳!拿工具!把那些木頭卸下來,裝到那輛四驅皮卡上去!」

  陳虎走出休息室,看著那兩個剛才參與了物理緩衝帶建設、此刻同樣累得氣喘吁吁的後勤兵,下達了新的指令。

  「主基地的鍋爐房已經快斷頓了。王教授在通訊里催了三次,這批木頭必須在今天下午三點前送進基地的倉庫!」

  「是!」

  大龍和小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走向旁邊堆放工具的雜物架,拿起兩副極其厚實的工業防割手套,以及兩把用來撬動重物的精鋼撬棍。

  他們走到雪橇旁,看著那四根被鐵線藤死死綁住的粗大變異紅松。

  在慘白的陽光下,這四根原木表面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灰黑色。那是昨天傍晚,他們親手噴灑上去的「生化防蟲塗層」——由變異鐵線藤的強酸汁液、生石灰粉末和變異野豬松脂混合而成的致命毒殼。

  經過了一夜的極寒冰凍,這層毒殼已經與原木表面的樹皮徹底融合,形成了一層堅如岩石、表面布滿粗糙顆粒的堅硬鎧甲。

  「大龍哥,這玩意兒看著真邪性,」小吳戴好手套,湊上前去,「昨天噴的時候還是黃的,今天怎麼變得跟黑炭一樣了。」

  「管它什麼顏色,趕緊卸貨裝車。這可是大軍叔他們拿命換回來的。」

  大龍沒有多想,他將手裡的精鋼撬棍插進原木和雪橇底板的縫隙中,然後伸出戴著厚重防割手套的左手,極其用力地按在了那根原木表面那層灰黑色的毒殼上,準備配合撬棍發力。

  「滋……滋滋……」

  就在大龍的手掌接觸到那層毒殼的第三秒鐘。

  一陣極其細微的、猶如幾滴水珠落進滾燙油鍋里發出的「滋滋」聲,極其突兀地在寂靜的院子裡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化學酸腐味和刺鼻石灰味的微弱白煙,竟然從大龍左手那厚實的防割手套與毒殼接觸的部位,極其詭異地升騰了起來!

  「臥槽!」

  大龍驚呼一聲,猶如觸電般猛地縮回了左手。

  他驚恐地舉起自己的左手,放在眼前。

  小吳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大龍那隻由高強度耐磨纖維和凱夫拉材料混合編織而成的、足以抵禦普通刀劍切割的高級工業防割手套。

  在剛才與那層灰黑色毒殼僅僅接觸了不到五秒鐘的掌心部位,竟然出現了一大片極其明顯的、邊緣呈現出焦黃色的腐蝕痕跡!

  那層極其堅韌的高分子纖維,就像是被濃硫酸潑過一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脆、溶解。如果大龍再晚鬆手十秒鐘,這層強酸就會徹底燒穿手套,直接腐蝕他那脆弱的血肉!

  「這殼子……這殼子有毒!它在腐蝕手套!」大龍嚇得直接把那隻手套扯了下來,狠狠地扔在雪地上。

  「怎麼回事?!」

  聽到動靜的陳虎立刻跑了過來。

  他看著地上那隻還在冒著微弱白煙的防割手套,又看了一眼那堆靜靜躺在雪橇上的、被灰黑色毒殼包裹的變異紅松原木,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馬上連線主基地!呼叫林教授!」陳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絕對不是他們幾個後勤兵能夠處理的狀況。

  ……

  五分鐘後,前哨站的通訊室。

  林蘭那張帶著黑眼圈、顯得極其疲憊的臉,出現在了通訊屏幕上。

  陳虎將剛才手套被腐蝕的情況,以及那層毒殼在極寒下發生的變化,極其詳細地向林蘭做了一次匯報。

  聽完匯報,屏幕那頭的林蘭,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在鍵盤上調出了昨天配置那款「生化防蟲塗料」的化學分子式模型。

  「該死……我們忽略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化學變量。」

  林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惱和後怕。

  「昨天周逸向我索要防蟲塗料的配方時,因為情況緊急,我給出的方案是利用生石灰遇水的微熱反應,來促進變異野豬松脂和鐵線藤強酸的混合與附著。」

  「這個思路本身沒有錯。但是!」

  林蘭指著屏幕上的化學模型,極其嚴肅地解釋道:

  「我忽略了這批木材存放的環境變量!」

  「那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野外!在這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冰凍過程中,那層塗料並沒有像在常溫下那樣發生完全的中和反應。」

  「生石灰和變異松脂確實形成了一層堅硬的物理外殼,將木頭死死地包裹了起來。但是,那極其致命的『鐵線藤強酸汁液』,因為溫度過低,它的化學活性被極度抑制,它並沒有完全揮發或者中和,而是被極其完美地『封印』、或者說『鑲嵌』在了這層由松脂和石灰構成的多孔晶體結構的微觀縫隙之中!」

  林蘭看著屏幕那頭的陳虎,語氣嚴厲到了極點:

  「陳班長,聽清楚我接下來的話。」

  「現在那層灰黑色的毒殼,不僅僅是一層防蟲的物理裝甲,它更是一塊吸滿了高濃度複合強酸的『固態生化海綿』!」

  「如果你們直接用手、哪怕是戴著手套去搬運,只要發生物理摩擦,那些被封印在孔隙里的強酸就會被重新擠壓出來,瞬間燒穿你們的防護服和皮膚!」

  陳虎聽得頭皮發麻,他咽了一口唾沫:「林教授,那我們不碰它,直接用撬棍把它撬上車,運回基地總行了吧?基地那邊不是急等著燒鍋爐嗎?」

  「絕對不行!!!」

  這一次,出現在屏幕上的不僅僅是林蘭,還有剛剛趕到指揮中心的王崇安。

  這位基地最高決策者的臉色,比林蘭還要難看十倍。

  「陳虎!你聽好!那四根木頭,在沒有徹底剝除表面那層毒殼之前,絕對、絕對不允許裝車!更不允許運進主基地的大門半步!」

  王崇安的聲音極其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因為後怕而產生的震顫。

  「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們把這四根包裹著強酸、硫化物和生石灰的『毒木頭』,直接送進基地的鍋爐房,然後扔進那個高達幾百度的工業高壓鍋爐里,會發生什麼?!」

  陳虎愣住了。他只是個軍人,對化學並不精通。

  林蘭在旁邊極其冷酷地給出了答案:

  「在幾百度的高溫和密閉的爐膛內,那層毒殼裡的所有化學物質會瞬間發生極其劇烈的熱解反應!」

  「生石灰和強酸在高溫下會爆發出極其恐怖的二氧化硫毒氣、硫化氫氣體以及高濃度的酸性蒸汽!而變異松脂的劇烈燃燒,會將這些毒氣瞬間擴散!」

  「我們基地的鍋爐房排氣系統,為了提高熱量利用率,其部分餘熱回收管道是和生活區、甚至和一號、二號核心溫室的通風系統存在物理關聯的!」

  林蘭死死地盯著屏幕:

  「只要這四根帶著毒殼的木頭被扔進鍋爐。」

  「不超過十分鐘,整個長安一號基地的地下生活區,就會被高濃度的強酸蒸汽和致命毒氣徹底填滿!」

  「溫室里那些僅存的靈麥原種會被酸雨瞬間燒成灰燼!而在那3度冰窖里苦苦熬冬的三萬多名普通工人,會在睡夢中被這種毒氣徹底燒穿肺泡,在極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這已經不是在運燃料了。如果直接送進來,這就是在給我們全基地的人,送來四個足以屠城的『生化毒氣彈』!」

  通訊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虎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拼了半條命、甚至不惜讓整個獵人小隊癱瘓才帶回來的這八百公斤希望,竟然在陰差陽錯之下,變成了一個足以毀滅整個文明據點的死神。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陳虎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基地只剩下不到三十個小時的燃料了。這木頭不能燒,我們拿什麼續命?」

  「必須燒。」

  王崇安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決絕。

  「但在送進鍋爐之前,必須把它們剝乾淨。」

  「陳虎,這是死命令。」

  「在這四根原木離開前哨站、裝上運輸車之前。你們必須在前哨站的院子裡,把原木表面那層大約兩三毫米厚的灰黑色毒殼,以及最外層的樹皮,完完全全、乾乾淨淨地,不留一絲死角地給我刮掉!」

  「只准留下最純淨的、暗紅色的木質部!」

  王崇安看著屏幕那頭一臉絕望的陳虎,語氣不容任何討價還價。

  「我知道你們沒有專業設備。我知道獵人們已經全廢了。」

  「但這是你們前哨站現在唯一的任務。」

  「沒有設備,就用鏟子。沒有力氣,就用牙咬。」

  「今天天黑之前,必須給我刮出一根乾淨的木頭送回來!聽明白了嗎?!」

  通訊掛斷了。

  陳虎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他轉過頭,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裡那靜靜躺在雪橇上的四根龐然大物。

  零下十五度的寒風在院子裡呼嘯。

  獵人們倒下了。駝鹿休眠了。

  現在,這極其沉重、極其危險、且容不得任何取巧的「物理刮骨療毒」的任務,極其無情地,落在了他這個駐守班長,以及大龍、小吳等幾個僅僅只是負責燒水做飯、站崗巡邏的普通後勤兵的肩膀上。

  他們不能用水洗,因為水在零下十五度會瞬間結冰,反而會把毒殼凍得更深。

  他們不能用電鋸,因為電鋸高速旋轉產生的氣流,會將那些劇毒的粉塵瞬間揚入空氣中,直接毒瞎他們的眼睛。

  他們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那雙未經多少強化的凡人雙手,以及手裡那幾把冰冷的平口工兵鏟和刮刀。

  「大龍,小吳。」

  陳虎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看著那兩名同樣聽到了全部通訊內容、臉色煞白的年輕後勤兵。

  「去倉庫。把所有的防毒面具找出來。把最厚的橡膠手套戴上。」

  「拿上鏟子。拿上刮刀。」

  陳虎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猶如外面的冰雪一般冷硬而決絕。

  「獵人兄弟們拼了命把這堆『毒瘤』給咱們拖回來了。」

  「現在,該輪到咱們這幫後勤的,拼命了。」

  這是一場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怪獸嘶吼的戰鬥。

  但在接下來的這幾個小時裡。

  這幾名最底層的普通士兵,將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中,迎接著一場比與變異野豬肉搏還要枯燥、還要絕望、還要折磨人意志的——極限物理刮削。

  主基地的溫度計指針,依然在極其冷酷地逼近零度。

  而前哨站院子裡的這四根致命原木,正靜靜地等待著人類用最笨拙、最血腥的方式,去剝下它們那層帶有劇毒的黑色裝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最鋒利的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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