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崩裂的支撐與冰砌的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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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

  秦嶺深處的冬日,陽光總是消退得極其急促而無情。西側那連綿起伏、猶如鋸齒般猙獰的山脊線,已經像是一把巨大的黑色剪刀,硬生生地將天空中最後一點帶有溫度的慘白光暈剪去了一大半。

  隨著光線的黯淡,伐木點這片空地上的氣溫,正以一種極其陡峭的曲線向下跌落。零下十八度、零下十九度、零下二十度……每一次微風的掠過,都仿佛帶著無數極其細小的冰冷鋼針,順著眾人防寒服的縫隙往骨頭縫裡死命地鑽。

  但在那架平底雪橇的右側,大龍的身體卻在瘋狂地向外蒸騰著白色的熱氣。

  「呃啊啊啊——!!!」

  大龍的臉色已經被憋成了極其駭人的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快要爆裂的蚯蚓般凸起。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其彆扭、極度危險的傾斜姿態,半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雙腳死死地蹬著一塊凸起的凍土,肩膀和後背極其絕望地頂著那把加長的精鋼工兵鏟。

  而在工兵鏟的另一端,死死抵住的,是那根重達四百公斤、正順著兩根變異紅松枝幹搭建的「三十度斜坡」極其緩慢向上滾動的原木!

  這本該是一個極其精妙的古典力學「繩索對滾」系統。

  但此刻,這個系統卻在物理學材料極限的壓迫下,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倒計時。

  「咔……咔咔嚓……」

  極其細碎、卻在死寂的雪林中清晰可聞的木材撕裂聲,正從大龍身體上方、那根作為右側斜面支撐的變異紅松枝幹內部傳出。

  在零下二十度的極寒中,這根原本極其堅韌的變異硬木,其內部纖維中殘存的水分早已經被徹底凍結成冰晶。極寒剝奪了木材所有的柔韌性,賦予了它一種極其致命的物理屬性——「冷脆效應」。

  當四百公斤的絕對死重,以一個極其微小的接觸面積,死死地壓在這根懸空的枝幹中段時,它不再像常溫下那樣產生彎曲和形變,而是像一根被重錘敲擊的玻璃棒一樣,內部的纖維管束正在一根接著一根地發生脆性斷裂!

  肉眼可見地,那根枝幹的表面已經爆開了一道長達十幾厘米的深刻裂紋,一些細碎的木刺和冰碴甚至已經崩到了大龍的面罩上。

  「要斷了!大龍快躲開!」

  站在雪橇後方拉著副繩的李強,眼角眥裂地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嘶吼。

  躲?怎麼躲?!

  大龍的眼底充滿了絕望的血絲。他現在的身體姿態完全是被這四百公斤的下滑重力給「鎖死」在原地的。他肩膀上的工兵鏟是目前阻止這根原木順著斜坡直接滾落砸下的唯一制動器。

  只要他稍微卸掉一絲力氣,或者試圖向旁邊翻滾。

  那根四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就會在瞬間失去平衡,帶著極其恐怖的重力加速度轟然砸下。不僅會瞬間砸斷他那根作為支撐的工兵鏟,更會將他那血肉之軀的胸腔和骨盆,在零點一秒內直接碾壓成一灘混著冰雪的肉泥!

  「頂住!死也得頂住兩秒鐘!!!」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對危機時刻,張大軍那猶如老狼般沙啞的怒吼聲在雪地里炸響。

  這位經驗極其老辣的退伍老兵,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地去伸手拉大龍,也沒有試圖用人力去硬頂那四百公斤的原木。

  張大軍的目光如同閃電般掃過四周,他猛地一腳踢開了旁邊積雪表層的一塊浮雪,極其精準地鎖定了一塊足有人頭大小、和周圍泥土死死凍結在一起的堅硬凍土塊。

  「喝!」

  老兵雙手握緊那把已經卷刃的開山刀,完全不顧虎口尚未癒合的血痂再次崩裂,用盡全身的爆發力,將刀刃極其狠辣地順著凍土塊的邊緣斜插進去,狠狠一撬!

  那塊沉重、堅如岩石的凍土塊被硬生生地撬離了地面。

  張大軍沒有任何停頓,他抱著那塊凍土塊,一個極其狼狽的側撲,直接滑到了大龍的身邊。

  「起一點!就一點!」

  張大軍嘶吼著,極其精準地將那塊堅硬的凍土塊,死死地塞進了大龍那把已經被壓彎的工兵鏟鋼管中段與下方冰雪地面的夾角處!

  「咔噠。」

  一聲極其沉悶的物理碰撞聲。

  這塊看似不起眼的凍土塊,在這一瞬間,極其完美地充當了一個不可撼動的「死支點」!

  原本完全依靠大龍肩膀肌肉力量來死扛的槓桿受力模型,被張大軍用這個物理支點強行改變了。四百公斤原木傳遞下來的下滑壓力,通過工兵鏟的鋼管,被極其有效地轉移到了那塊凍土塊和下方堅硬的大地上。

  大龍瞬間感覺到肩膀上的那股仿佛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壓迫感,極其明顯地減輕了一小半!

  但這僅僅是爭取到了極其微弱的喘息之機。

  頭頂那根變異紅松枝幹的斷裂聲依然在加劇,它隨時可能徹底崩斷。要救大龍,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這根原木越過斜面的最高點,徹底滾進雪橇的貨艙!

  但負責提供牽引力的變異駝鹿,此刻卻罷工了。

  駝鹿感受到了身後繩索傳來的、因為木材卡頓而突然飆升的死重拉力。它胸前的消防水帶挽具深深地勒進了它的皮肉,讓它本能地拒絕再向前邁出哪怕半步。它煩躁地噴著白氣,甚至開始試圖向後倒退卸力。

  而在它的正前方。

  周逸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決絕。

  他知道,這個時候再去用那點摻了鹽的「金磚糊糊」去緩慢地安撫誘導,已經完全來不及了。在生死存亡的零點幾秒內,要讓一頭野生巨獸爆發出極限的牽引力,必須給予它極其強烈的、直擊神經的生物學刺激!

  周逸極其果斷地扔掉了手裡那個用來誘導的不鏽鋼盆。

  他猛地從貼身的內兜里,抓出了一小把極其純粹、沒有任何水分稀釋的大顆粒粗鹽!

  周逸一步跨上前,無視了駝鹿那可能會隨時頂過來的巨大鹿角,極其粗暴地一把扯開了駝鹿管狀眼罩下方的防寒布隙。

  他將那把粗糙、堅硬、帶著強烈刺激性的高濃度純鹽粒,極其兇狠地、直接塞進了駝鹿那正因為喘息而大張著的嘴唇和舌頭之間!

  「走!!!」周逸發出了一聲猶如雷霆般的怒吼,同時將生物磁場化作極其尖銳的刺針,狠狠地扎進了駝鹿的神經中樞!

  「昂————!!!」

  對於一頭野生食草動物來說,高濃度純鹽粒在口腔黏膜上瞬間融化所帶來的,絕不是味覺上的享受,而是一種極其強烈、極其刺痛的灼燒感和電解質衝擊!

  這種強烈的生理刺激,瞬間如同高壓電流般貫穿了駝鹿的整個大腦!

  它那原本試圖向後退縮的龐大身軀,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劇烈刺激和周逸那恐怖威壓的雙重逼迫下,本能地爆發出了一股極其狂野、完全不顧一切的向前衝撞的蠻力!

  「轟!」

  變異駝鹿那粗壯的四肢在雪地上極其狂暴地一蹬,它脖頸上的肌肉猶如鋼筋般條條綻出。

  掛在它身後的鐵線藤主繩,在一瞬間被拉伸到了仿佛要崩斷的極限物理狀態,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嗡」鳴!

  「嘎吱——轟隆!!!」

  就在那股龐大拉力傳導到原木上的同一瞬間,大龍頭頂那根苦苦支撐的變異紅松枝幹,終於達到了冷脆效應的物理極限,徹底、完全地從中斷裂成了兩截!

  但已經晚了。

  就在枝幹斷裂、失去支撐的那極其微小的零點一秒內,那根四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已經被這股無可匹敵的恐怖拉力,硬生生地拽過了斜坡的最高臨界點!

  沉重的原木失去了重力向後的分量,極其順暢地越過了雪橇的邊緣護欄,「咚」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進了雪橇寬大的載貨艙內,激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霧!

  而那兩根斷裂的支撐枝幹,則擦著大龍的肩膀,狠狠地砸在了他身旁的雪地里,砸出了兩個深深的雪坑。

  「呼……呼……」

  大龍保持著那個極其扭曲的支撐姿勢,足足過了五秒鐘,才極其緩慢地意識到,頭頂那個即將壓碎他的死神,已經消失了。

  他手裡的工兵鏟「噹啷」一聲掉在冰面上。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直挺挺地向後仰倒,癱瘓在那片冰冷的積雪中,大口大口地吞咽著仿佛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

  他的雙臂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那是肌肉在經歷了極限超載後產生的嚴重勞損反應。

  「大龍!沒事吧?!」小吳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色煞白地檢查著大龍的身體。

  「沒……沒斷……還活著……」大龍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慘笑,眼神中依然殘留著極度恐懼的餘悸。

  張大軍靠在雪橇的邊緣,看著貨艙里那根安靜躺著的四百公斤原木,又看了看地上那兩根斷裂的變異紅松枝幹。

  老兵的臉色異常陰沉。

  「這路子走不通了。」

  張大軍踢了一腳那根斷裂的木頭,聲音乾澀。

  「變異硬木在常溫下確實堅韌,但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里,它們內部的汁液結冰,木質纖維變脆。它們根本承受不住四百公斤在一個單點上的局部壓強。」

  「如果繼續用木頭搭懸空斜面,下一根原木滾到一半再斷,大龍的命就真保不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李強和孤狼,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殘酷的物理法則再次向人類展示了它不可逾越的邊界。他們費盡心機想出來的「繩索對滾加木橋斜面」的裝載方案,在極寒的「冷脆效應」面前,宣告徹底破產。

  而此時,在雪橇旁邊的空地上。

  還有整整兩根,總重量高達八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依然像兩座冰冷的黑色墓碑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裡。

  如果不能把它們裝上車,他們今天拼死拼活跑這一趟,就只完成了一小半的任務。主基地鍋爐房的燃料赤字,依然無法被填平。

  「大軍叔,不能用木頭搭橋……」李強看著那半米高的雪橇邊緣,咬著牙說道,「那我們怎麼把剩下的八百公斤弄上去?總不能真靠我們幾個傷員用手抬吧?」

  「不能讓它懸空受力,就得讓大地來受力。」

  周逸從前方走了回來。那頭被強鹽刺激的駝鹿此刻正在極其焦躁地打著響鼻,大口地舔著地上的積雪來緩解口腔里的灼熱感。周逸已經重新給它戴好了眼罩,讓它暫時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眾人,指著雪橇邊緣那片空地。

  「放棄木橋斜面。」

  「我們用雪,用冰。在這裡,就地夯築一條底盤完全貼合大地的、沒有任何懸空受力點的——實體冰坡!」

  用冰雪造坡?

  這個想法聽起來極其原始,甚至有些笨拙。但在沒有任何重型機械和可靠建材的廢土荒原上,這卻是唯一符合力學安全邏輯的終極手段。

  「動手!」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作為老偵察兵,他瞬間理解了周逸方案的絕對安全性。

  「大龍休息!小吳,李強,孤狼!拿起你們的鏟子!把周圍所有的積雪,全部給我鏟過來,堆在雪橇的側面!」

  這又是一場對人類體能極其殘酷的瘋狂壓榨。

  獵人們拖著本來就已經傷痕累累、結滿血痂的身體,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再次化身為最苦最累的建築小工。

  一鏟又一鏟。

  他們將周圍那些被凍得堅硬的積雪、混合著枯葉和泥土的凍塊,瘋狂地向著雪橇邊緣堆積。

  「不夠實!這雪太虛了,四百公斤壓上去會直接陷進去!」

  張大軍看著那個逐漸成型的雪坡,大聲吼道。

  「上去踩!用你們的體重把它砸實!」

  孤狼和李強兩人,穿著沉重的戰術靴和鐵甲蟲冰爪,直接跳上了那個雪坡。他們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舞蹈,用雙腳極其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在雪坡上瘋狂地跳躍、踩踏。

  「咯吱……咯吱……」

  鬆軟的積雪在兩個成年壯漢超過三百斤的重壓下,被極其粗暴地擠出了內部的空氣,體積大幅度收縮,變得越來越緊實。

  但這依然不夠。對於四百公斤的滾動碾壓來說,硬度還差得遠。

  「周顧問!水!」張大軍轉頭大喊。

  周逸極其迅速地解下腰間那個軍用保溫水壺。

  那裡面,裝的是他們這六個人,在接下來的五公里漫長返程中,唯一能夠用來補充核心體溫和水分的溫熱生理鹽水。

  但此刻,沒有任何人感到心疼。

  周逸極其吝嗇地、一點一點地,將保溫壺裡的溫水,極其均勻地灑在了被踩實的雪坡表面。

  這是一個極其奇妙的熱力學轉化過程。

  當帶有三十度餘溫的水滴,接觸到零下二十五度、被極度壓實的雪層表面時。水的熱量在瞬間融化了最表層的極少一部分雪花,形成了一層極其微薄的水膜。

  而緊接著,在絕對的極寒中。

  這層水膜在短短几秒鐘內,極其迅速地重新結晶、凍結!它不僅自身變成了堅硬的冰,更像是一層天然的強力膠水,將下方那些原本只是被物理壓實的雪塊,徹徹底底地、毫無縫隙地凍結、焊死在了一起!

  「繼續踩!再灑水!」

  一層雪,一層水,一次瘋狂的踩踏。

  這是一種極其耗時、極其枯燥,甚至可以說極其愚蠢的土法基建。

  足足耗費了一個半小時。

  當周逸將保溫壺裡最後一滴溫水倒盡時。

  在雪橇的側面,一條寬約兩米、坡度大約為二十五度、表面呈現出一種由於冰雪混合而泛著淡淡青灰色冷光的「實體冰砌棧道」,終於極其堅固地屹立在了大地之上!

  張大軍舉起手裡的工兵鏟,用堅硬的金屬鏟背,對著這條冰坡極其用力地砸了下去。

  「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迴響。工兵鏟只在冰面上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白點。這條冰坡的硬度和承重能力,已經完全不亞於一塊實心的花崗岩。

  「成了!」張大軍喘著粗氣,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掛繩!上第二根木頭!」

  同樣是「繩索對滾法」。

  但這一次,沒有了懸空木橋斷裂的致命威脅。

  當駝鹿在周逸極其精準的食物和氣場雙重控制下,再次拉動牽引繩時。

  那根四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在粗大鐵線藤的兜底拉扯下,極其平穩地、伴隨著一陣極其沉悶的冰雪摩擦聲,順著那條堅不可摧的實體冰坡,緩緩向上滾動。

  「嘎吱……嘎吱……」

  冰坡沒有發生任何塌陷,原木的重量被完美地傳導到了下方凍結的大地之中。

  「咚!」

  第二根原木,極其順利地滾入雪橇貨艙。

  緊接著,是極其機械、極其重複的第三次操作。

  當最後一根,也就是第三根四百公斤的原木,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砸入雪橇貨艙,並被張大軍用鐵線藤極其死命地交叉綁緊、固定死重心的那一刻。

  整片變異原始叢林裡的光線,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太陽,已經徹徹底底地沉入了西方的地平線之下。那漫長、冰冷、且充滿了無盡殺機與未知的荒野黑夜,猶如一張巨大的黑色幕布,極其無情地籠罩了下來。

  「呼……裝完了。」

  小吳癱倒在冰坡上,防化服里倒出了一灘帶著冰碴子的汗水。他看著那架猶如一座黑色小山般、裝載著一千二百公斤原木(加上底盤自重超過一噸半)的重型雪橇,眼神中沒有絲毫完成任務的喜悅,只有深深的恐懼。

  裝車,只是一切的開始。

  「所有人,檢查防寒裝備。」

  周逸的聲音在漆黑的雪林中響起,冷酷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

  「李強、孤狼。你們的手不能受力,走在雪橇的左右兩側,只負責觀察和預警。」

  「大龍、小吳,跟在我後面。如果駝鹿在冰槽里打滑,你們負責在後面推它一把。」

  「大軍叔,你繼續負責主韁繩的微調。」

  周逸走到隊伍的最前方,他那隻因為極度凍傷而呈現出紫黑色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綁在胸前。他用完好的左手,拿出了那罐已經所剩無幾的「金磚糊糊」。

  「準備,起步。」

  這是一場極其悲壯的啟程。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探照燈的指引。

  駝鹿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後那驟然增加到一噸半的恐怖重量。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駕!」

  張大軍在左側,極其輕柔地抖動了一下副韁繩。

  周逸在前方,將食物的味道極其精準地送入它的鼻腔。

  在短暫的抗拒和食物的誘惑之間,這頭疲憊的巨獸再次選擇了妥協。

  它的前胸肌肉群極其恐怖地隆起,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深深地勒進它的皮毛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轟!」

  伴隨著它後腿的猛然發力。

  那架重達一噸半的平底雪橇,底部的琥珀脂滑軌在昨夜壓出的那條U型冰槽上,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極其滯重、仿佛冰層都在哀鳴的摩擦聲。

  「咔……咔咔……」

  在極其恐怖的靜態壓強下,冰槽底部的暗冰層發出了一連串極其細微的龜裂聲。

  但萬幸的是,它沒有碎裂,琥珀脂也沒有粘連。

  雪橇,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極其緩慢地、極其沉重地向前滑出了第一米。

  周逸沒有回頭。

  他極其機械地向前邁著步子。

  在他的前方,是漫長、曲折、深不可測的五公里冰雪車轍。

  在失去了所有的溫水補給、所有人體能都逼近紅線、甚至連傷口都在發炎作痛的現在。

  這場背負著一噸半重壓、在零下二十八度極寒黑夜中進行的極限荒野拉鋸戰,才剛剛向這支殘破的隊伍,敞開了它那充滿絕望的冰冷大門。

  真正的地獄,此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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