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戰地分流與生石灰的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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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老駱駝岩背風側的這片雪地上,慘白色的冬日陽光極其艱難地穿透了雲層,灑在那些疲憊不堪的人類與野獸身上,卻沒有帶來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風勢雖然比昨夜的白毛風弱了許多,但夾雜著冰晶的寒風依然像細小的銼刀一樣,無情地刮過每一個人的臉頰。

  陳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摘下已經結滿冰霜的防寒面罩。他看了一眼那架幾乎半截底盤都陷在雪地里、一動不動的重型木製雪橇,然後極其艱難地將目光轉向了癱臥在雪洞旁的那頭變異駝鹿。

  這頭龐然大物此刻的狀態極度糟糕。它巨大的胸腔像破爛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會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氣中噴出濃烈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白霧。它那原本堅韌的皮毛上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甲,四條粗壯的長腿在雪地里無意識地微微抽搐,顯然已經到了體能的絕對極限。

  「周顧問,大軍叔……」

  陳虎轉過頭,看著同樣面無血色、嘴唇烏青的周逸和張大軍,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著一把粗砂紙。他極其沉重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四架並排停放的、裡面裝著四名重度失溫傷員的保溫擔架雪橇。

  「我們得算一筆帳了。」

  陳虎蹲下身,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指,在冰冷的雪地上畫了幾個圈。

  「救援隊一共來了六個人,加上你們兩位,我們現在有八個勉強還能動彈的勞動力。但是,我們要帶走的是四個裝在保溫艙里的重傷員。」

  「一架保溫雪橇,加上裡面的耐火磚、保溫層和傷員本身的體重,至少在兩百公斤左右。四架,就是八百公斤的死重。」

  陳虎深吸了一口冷氣,手指極其艱難地指向了旁邊那架承載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的重型雪橇。

  「至於這堆木頭和這架雪橇……」

  「自重加上原木,將近一噸。更要命的是,底部的滑軌雖然塗了琥珀脂,但已經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里靜置了十幾個小時。那恐怖的壓強,早就把底下的冰雪壓成了最堅硬的冰槽。它現在不是停在雪上,它是徹徹底底地嵌在冰里!」

  「如果強行把這車木頭掛在駝鹿身上,再加上那八百公斤的傷員……」陳虎咬著牙,眼眶因為焦急而通紅,「這頭鹿的心臟會在發力的前三秒鐘內直接爆裂!到時候,它死了,這三公里的逆風深雪路,我們八個人就是累到吐血,也絕不可能把四個重傷員活著拖回哨站!」

  這是一道極其殘酷的、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物理學算術題。

  在絕對的質量、摩擦力和生物體能極限面前,人類的意志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大軍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聽到這番話,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紅松原木。

  老兵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不能扔……」

  張大軍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摳出來的。

  「陳班長,這木頭……這是咱們兄弟拼了半條命,在五公里外一斧頭一斧頭砍下來的啊!李強、孤狼他們,是為了這堆木頭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基地鍋爐房的燃料已經見底了!這木頭扔在這兒……基地里的人怎麼辦?!」

  老兵的眼底泛起了絕望的淚光。在這個末世里,物資就是命。放棄這八百公斤優質燃料,這種強烈的負罪感,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大軍叔。」

  一直沉默的周逸,突然邁開僵硬的腳步,走到了張大軍的面前。

  他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老兵的肩膀上。周逸的眼神冰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清醒。

  「這筆帳,不能這麼算。」

  周逸轉過頭,指著那堆木頭,又指了指保溫雪橇里昏迷的戰友。

  「木頭凍在這裡,它是個死物,它不會跑。但人,如果今天死在了這裡,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周逸的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周逸是對的。

  陳虎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作為救援隊的隊長,他必須在此刻做出最冷血但也最理智的戰術分流。

  「大軍叔,聽周顧問的。我們必須兵分兩路。」

  陳虎極其果斷地下達了軍令:「一號到四號隊員!出列!」

  四名救援隊員立刻上前一步。

  「你們四個的任務,是把四具保溫擔架串聯在一起。順著我們來時鋪好防滑沙的那條冰槽,全速返回前哨站!不要管這頭鹿,也不要管木頭,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這四條命,活著交到醫療組的手裡!」

  「是!」四名隊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去整理擔架繩索。

  張大軍看著準備撤離的傷員,又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雪橇,他那張滿是風霜和血痂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當擔架雪橇從他面前經過時,張大軍極其艱難地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陳虎的袖子。

  「陳虎……」老兵的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聲,「木頭……一定要帶回來。」

  陳虎看著這位幾乎耗盡了所有生命力的老兵,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大軍叔,你放心。只要我陳虎還有一口氣,那八百公斤木頭,我一定給你拉進基地的鍋爐房。」

  「撤!」

  伴隨著陳虎的一聲大吼,四名救援隊員拉著串聯在一起的保溫雪橇,踩著踏雪板,極其艱難地轉過身,沿著那條他們早上才剛剛趟出來的冰雪車轍,向著前哨站的方向緩緩挪動而去。

  老駱駝岩下,瞬間變得空蕩了許多。

  此刻,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右臂重度凍傷被綁在胸前的周逸,駐守班長陳虎,以及兩名年輕的後勤兵大龍和小吳。

  加上一頭陷入半休眠狀態的變異駝鹿,以及那架仿佛已經和大地融為一體的、載著八百公斤原木的重型雪橇。

  「好了,人走了。」

  陳虎轉過身,看著那架死死嵌在冰雪裡的龐然大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霧。

  「現在,該輪到我們來啃這塊最硬的骨頭了。」

  陳虎走到雪橇尾部,蹲下身,極其仔細地觀察著雪橇底盤與冰面接觸的地方。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

  經過一整夜零下二十八度的極寒冰凍,雪橇底部的變異野豬皮滑軌,早已經和下方的暗冰層發生了極其深度的「融凍粘連」。在滑軌的邊緣,甚至能看到一層厚達兩三厘米的堅硬冰殼,將野豬皮、木質底座和地面的冰雪徹徹底底地包裹、焊死在了一起。

  「班長,這凍得也太結實了。」大龍提著一把工兵鏟走了過來,看著那層冰殼,眉頭緊鎖,「要不我用鏟子把它周圍的冰給鑿開?或者用撬棍硬撬?」

  大龍說著,就舉起了手裡的工兵鏟,準備用鋸齒那一面去劈砍滑軌邊緣的冰層。

  「住手!你瘋了!」

  周逸站在一旁,立刻出聲極其嚴厲地制止了大龍的動作。

  「大龍,你仔細看那層冰和底盤的結合面!」周逸用左手指著雪橇底部。

  「那層變異野豬皮雖然經過了鞣製,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里,它的物理性質已經變得極其脆弱,出現了嚴重的『冷脆效應』。它現在和那些冰塊是完完全全融為一體的!」

  「如果你用工兵鏟硬鑿,或者用撬棍硬撬,產生的巨大物理震盪和機械撕扯力,絕對會在瞬間將那層野豬皮連同表面的角質層一起撕裂、剝落!」

  「這架雪橇能滑行,全靠那層豬皮的防水性和順滑度。底盤一旦破了一個洞,裡面的木頭就會暴露出來。到時候,只要稍微一摩擦,雪水滲進木頭裡再結冰,這架雪橇就徹底成了一塊在冰面上永遠也拉不動的廢木頭!」

  大龍嚇得立刻放下了工兵鏟,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不能硬撬,那怎麼辦?」小吳焦急地問道,「這荒山野嶺的,總不能生堆火在下面烤吧?那木頭和豬皮也得被烤糊了啊。」

  「必須用熱量,但必須是極其溫和、緩慢、且絕對安全的熱量。」

  陳虎站起身,大腦在飛速運轉。作為前哨站的駐守班長,他非常清楚目前他們手裡掌握著哪些極其有限的物資。

  突然,陳虎的目光落在了他們早上拉過來的那輛空載物資車上。在車斗的角落裡,還放著半袋子他們早上用來鋪設冰槽的——「草木灰防滑沙」。

  「有了!」

  陳虎眼睛一亮,立刻沖向了物資車,將那半袋子防滑沙極其費力地拖了過來。

  「周顧問,你看這個行不行!」陳虎解開袋子,露出裡面呈現出灰白色的混合粉末。

  「這是林蘭教授教我們配的防滑沙,裡面摻了大量的生石灰粉末。早上我們在冰槽里撒的時候,它遇到地面的冰雪,會發生極其微弱的放熱反應,然後粘在冰面上。」

  「如果我們把這些生石灰混合物,極其密集地堆在雪橇滑軌和冰面凍結的縫隙處,再蓋上積雪讓它反應……」

  「利用生石灰水化放熱的原理,來製造一個局部的『微型化冰帶』!」周逸的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他立刻肯定了陳虎的想法。

  「這是一個極其天才的物理化學解題思路!」周逸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激動,「生石灰遇水放熱的溫度通常可以達到上百度,但在我們這種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環境中,而且是與冰雪緩慢接觸,它的放熱過程會被極其嚴重地拉長和抑制。」

  「這恰恰是我們最需要的!它不會產生破壞性的高溫,只會釋放出二三十度左右的溫和熱量。這股熱量順著接觸面極其緩慢地向內滲透,剛好足以軟化那層致命的『死冰』,而絕對不會燒毀野豬皮底盤!」

  沒有任何遲疑,四個人立刻展開了這場極其精密的化學搶險作業。

  大龍和小吳拿著工兵鏟,極其小心翼翼地,不敢觸碰到底盤分毫,沿著雪橇兩條長達三米的滑軌外側,極其細緻地刨開表層的浮雪,挖出了兩條緊貼著滑軌接縫處的淺溝。

  陳虎則戴著厚厚的橡膠手套,抓起袋子裡的生石灰防滑沙,極其均勻、極其厚實地填入這兩條淺溝之中。他必須確保每一寸被凍結的縫隙,都被這種灰白色的粉末死死地包裹住。

  「蓋雪!動作要快!」

  當防滑沙填滿後,周逸指揮著大龍和小吳,立刻用周圍的積雪,將那些生石灰嚴嚴實實地覆蓋了起來。

  在積雪覆蓋上去的短短十幾秒後。

  「滋……滋滋……」

  一陣極其細微的、仿佛無數隻微小的春蠶在啃食桑葉般的聲音,在極其冰冷寂靜的雪橇底部悄然響起。

  那是生石灰粉末在接觸到雪水後,開始發生緩慢而持久的水化放熱反應。

  雖然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根本看不到任何熱氣騰騰的白煙升起,但如果你把手靠近那條被雪覆蓋的溝壑,就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頑強的暖意,正在從地底深處極其緩慢地輻射出來。

  「有效了,反應開始了。」陳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

  「這種微熱反應最多只能軟化最外層和接觸面的冰晶,不可能把整個底盤凍住的冰塊全部化開,」周逸看著那龐大的雪橇,「冰層一旦軟化,我們依然需要物理外力的介入,才能將雪橇和地面徹底剝離。」

  「但絕不能是單點的強力撬動。」

  周逸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那片枯樹林。

  「大龍,小吳。去樹林裡,找那種硬度最高的變異榆木或者硬木枯枝。用開山斧,給我劈出至少十五個斜面極其平緩的木楔子!」

  「不能用金屬楔子,金屬導熱太快,塞進去的瞬間就會重新凍住。必須用木頭!」

  「快去!我們只有這半個小時的化冰窗口期!」

  大龍和小吳立刻抽出腰間的開山刀,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樹林。

  伴隨著一陣陣沉悶的劈砍聲,二十分鐘後,十五個長約二十厘米、前端被削得極其尖銳平滑的變異硬木木楔,被擺在了周逸和陳虎的面前。

  此時,雪橇底部的「滋滋」聲已經變得極其微弱。生石灰的放熱反應已經接近尾聲。

  周逸用左手拿著匕首的刀尖,在滑軌邊緣極其小心地探了探。

  原本堅硬如鐵的冰殼,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類似於冰沙和泥水混合的黏稠狀物質,但這種軟化僅僅局限於表面,深層的結合部依然存在著極其頑固的物理粘連。

  「就是現在。上木楔。」

  這是一場極其考驗耐心和團隊協同的「剝離手術」。

  陳虎和大龍一人拿著一把短柄八角錘,小吳則負責遞木楔。

  他們極其小心地,每隔四十厘米,就將一個硬木木楔的尖端,極其精準地塞入滑軌底部與冰面之間那道剛剛被化開一絲縫隙的粘連層中。

  整整十五個木楔,沿著雪橇兩側的滑軌,被極其均勻地布置完畢。

  「聽我口令,絕對不能一個人單獨發力。」

  陳虎跪在雪地里,手裡握著八角錘,眼神極其專注。

  「大龍,你負責左邊,我負責右邊。我們從車頭開始,每個楔子,只准輕輕敲擊三下。敲完一個,立刻換下一個!必須保證整架雪橇的底盤受力極其均勻!」

  「如果在一個點上用力過猛,野豬皮就會被撕裂!」

  「開始!」

  「當!當!當!」

  極其清脆、極有節奏的木材敲擊聲在老駱駝岩下響起。

  陳虎和大龍兩人,就像是兩個極其默契的工匠,沿著雪橇的兩側,極其同步地、極其輕柔地敲擊著那些變異硬木楔子。

  隨著楔子一毫米一毫米地極其艱難地深入縫隙。

  那種將重量均勻分散的槓桿原理,開始在微觀層面上發揮出極其恐怖的剝離力量。

  「咔……咔啦啦……」

  雪橇底部,開始傳來一陣陣極其低沉、綿長,仿佛是冰封的湖面在春天即將開裂時發出的那種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別停!繼續敲!它在鬆動了!」周逸在一旁大聲提醒。

  當兩人敲擊到第二輪,所有的木楔子都已經深入滑軌底部將近三厘米的時候。

  「砰——咔嚓!!!」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猶如巨石斷裂般的巨大聲響。

  整架裝載著八百公斤原木的重型雪橇,其龐大的車身極其突兀地向上微微彈起了一厘米!

  緊接著,那些原本死死咬合在野豬皮底盤和暗冰層之間的冰結節,在十五個木楔極其均勻的物理撬動下,發出了極其清脆的集體斷裂聲!

  雪橇,這架承載著基地希望與絕望的龐然大物。

  終於,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與那片企圖將它永久封印的冰原,完成了物理層面上的絕對剝離!

  「脫開了!底盤保住了!」

  大龍一屁股癱坐在雪地里,扔掉手裡的錘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凍得發青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狂喜的笑容。

  陳虎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極其小心地抽出一個木楔,用手電筒照了照滑軌底部。

  變異野豬皮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極其微小的裂紋都沒有出現。

  這場極其硬核、融合了化學放熱與古典力學槓桿原理的搶險微操,堪稱完美。

  但是。

  當他們站起身,看向那頭正臥在避風處、極其無精打采的變異駝鹿時。

  所有人心底的那一絲喜悅,瞬間被現實的冰冷徹底凍結。

  底盤雖然脫離了冰面,但一個更加殘酷的物理事實,已經極其無情地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周顧問……」陳虎走到周逸身邊,聲音極其乾澀,「底盤是保住了。但是……」

  陳虎指著雪橇底部的野豬皮滑軌。

  「昨天那層極其珍貴的『特種生物琥珀脂』,經過了五公里的重壓摩擦,再加上剛才生石灰和冰水的侵蝕,已經徹徹底底地消耗殆盡了。」

  「現在的滑軌表面,只剩下變異野豬皮那極其粗糙的原始角質層。」

  「失去了潤滑膜……」陳虎咽了一口唾沫,「這頭鹿,還能拉得動這八百公斤的死重嗎?」

  周逸沉默了。

  他走到駝鹿的面前,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點極其吝嗇的「金磚糊糊」,極其緩慢地湊到了它的鼻尖。

  駝鹿聞到了食物的味道,它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從雪坑裡站了起來。它的四條腿依然在微微發抖,經過了一夜的休眠,它雖然恢復了一絲體力,但那種肌肉深處的勞損依然存在。

  陳虎極其麻利地將牽引主繩,重新掛在了駝鹿胸前的「U型硬木車軛」上。

  沒有了潤滑脂的保護。

  沒有了李強、張大軍這些能夠在兩側幫忙推車的強化獵人。

  甚至,連周逸都已經無法再提供任何一絲一毫的生物磁場安撫。

  這支極其殘破的四人小隊,和這頭滿身疲憊的巨獸,將獨自面對這極其漫長、極其殘酷的後半程。

  「準備起步。」

  周逸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其蒼涼,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陳虎走到駝鹿的左側,握緊了副韁繩。大龍和小吳則極其無奈地走到了雪橇的後方,試圖提供哪怕極其微小的一點點推力。

  「駕!」

  陳虎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口令。

  駝鹿前胸的肌肉群猛然收縮,U型車軛極其均勻地壓迫在它的肩胛骨上。

  它低下了頭,巨大的蹄子在冰雪中死死地摳住,猛地向前一發力。

  「嘎吱————!!!」

  一聲極其乾澀、極其刺耳,仿佛是用粗砂紙在狠狠摩擦生鐵的恐怖聲響,瞬間在老駱駝岩下轟然炸響!

  失去了琥珀脂的潤滑,野豬皮底盤與堅硬暗冰之間的滑動摩擦係數,在這一刻,呈幾何倍數極其恐怖地暴增!

  駝鹿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它那粗壯的後腿在冰面上瘋狂地打滑,甚至摩擦出了極其微弱的冰晶火花。那條牽引主繩繃得猶如快要斷裂的鋼筋。

  「推!大龍小吳,給我死命地推!」陳虎眼珠子都紅了,嘶吼著。

  大龍和小吳將肩膀死死地頂在雪橇尾部,雙腳在雪地里瘋狂地蹬踏,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轟——」

  在巨獸的極度壓榨和兩名人類的拼死推擠下。

  那架極其沉重的、仿佛失去了一切靈動性的重載雪橇,終於在這極其乾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極其艱難地、如同老牛拉破車一般,向前挪動了極其沉重的半米。

  動了。

  但是,這代價太大了。

  周逸極其絕望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

  正午十二點。

  前方的視野里,那條昨天壓出來的「U型冰槽」依然清晰可見。萬幸的是,剛才救援隊來的時候,大龍和小吳在冰槽里撒滿了極其均勻的「生石灰防滑沙」。

  這些嵌在冰層里的防滑沙,雖然極其嚴重地增加了雪橇滑行的摩擦阻力,但也給了變異駝鹿那寬大的蹄子提供了絕對可靠的抓地力,讓它不至於在發力時滑倒。

  這是一種極其殘酷的物理置換——用極其恐怖的摩擦阻力,換取了巨獸絕對的牽引穩定性。

  「走……」

  周逸看著那頭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極其吃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巨獸,聲音沙啞地下達了繼續前進的指令。

  雪橇在冰槽中極其緩慢地推進。

  「咯吱……咯吱……」

  那乾澀的摩擦聲,猶如一道道極其沉重的催命符,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它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甚至不到每小時兩公里。

  按照這個速度,要走完剩下那兩點五公里的路程。

  他們至少還需要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冰原上,極其痛苦地跋涉一個半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

  而隨著體力的不斷流失,駝鹿隨時都可能再次因為極限勞損而徹底趴窩。

  在這個慘白色的正午陽光下。

  沒有奇蹟,沒有捷徑。

  這支傷痕累累的殘陣,帶著那八百公斤決定基地生死的燃料,極其悲壯地,踏入了這場純粹比拼耐力與絕望的、漫長而殘酷的冰雪絞肉機中。

  回家的路,依然泥濘而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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