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刮骨的鋼音與卡死的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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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呲啦————嘎吱!!!」

  在零下十五度的秦嶺原始雪林中,這道極其尖銳、極其刺耳,仿佛是用成千上萬把生鏽的鐵鋸在同時拉扯著一塊巨大玻璃的摩擦聲,猶如一道無形的物理學酷刑,極其殘忍地穿透了呼嘯的寒風,在這片死寂的白色荒野上空瘋狂地迴蕩著。

  沒有了那層由變異野豬皮和「特種生物琥珀脂」構成的、完美順滑的仿生學底盤。

  這架經過了極其粗暴的廢土改裝、底部被直接替換為兩根粗大鍍鋅鋼管和半圓形廢舊儲油鐵桶的重型雪橇,在此刻,終於向這群妄圖用純粹的鋼鐵去挑戰大自然冰雪法則的人類,展現出了它最猙獰、最不講道理的物理反噬。

  九百公斤。

  這是雪橇自重加上那三根變異紅松原木的絕對死重。

  雖然大口徑的鍍鋅鋼管在被拉彎成三十度的「船首」弧角後,勉強解決了在深雪中「推雪」的阻力問題。但是,鋼鐵與冰面之間的滑動摩擦係數,相比於塗滿油脂的動物皮革,足足翻了十幾倍!

  更要命的是聲音。

  在極寒的環境下,冰層變得猶如岩石般堅硬且乾澀。當兩根承載著九百公斤重壓的鋼鐵圓管,極其野蠻地從這層硬冰上碾壓、刮擦而過時,金屬與冰晶之間產生的劇烈物理摩擦,爆發出了一種高頻、尖銳到了極點的高分貝噪音。

  這聲音,對於走在雪橇兩側、戴著厚重防寒面罩的人類來說,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死命地刮擦著黑板,聽得人牙根發酸,心臟都不受控制地跟著揪緊。

  而對於聽覺靈敏度是人類數十倍的野生動物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極其恐怖的聲學災難。

  「昂——!」

  走在隊伍最前方、負責牽引這架鋼鐵怪物的變異駝鹿,發出一聲極其煩躁且痛苦的低鳴。

  它那對被管狀眼罩嚴密遮擋的巨大耳朵,此刻正極其神經質地向後死死地貼在脖頸上,試圖阻擋身後那如同厲鬼索命般的尖銳摩擦聲。它的步伐變得極其生硬、凌亂,粗壯的後腿在冰面上不斷地改變著發力點,甚至好幾次本能地想要向側面尥蹶子,試圖將身後那個發出恐怖噪音的「鋼鐵寄生蟲」一腳踢碎。

  對於這頭習慣了在寂靜荒野中依靠聽覺來躲避危險的巨獸來說,身後持續不斷的高頻噪音,讓它的大腦神經中樞陷入了一種極其危險的應激狀態。它覺得自己的身後正跟著一頭極其恐怖的機械掠食者,隨時會張開血盆大口咬斷它的後腿。

  「穩住!大軍叔,拉緊副韁繩!絕對不能讓它偏航或者停下!」

  周逸走在駝鹿的正前方不到兩米的位置,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其冷峻而沙啞。

  他那隻完好的左手,正極其穩固地端著那個裝著「金磚糊糊」的不鏽鋼盆。為了對抗噪音帶給駝鹿的恐慌,周逸不得不將盆子極其貼近駝鹿的鼻尖,幾乎是讓那股混合著高純度靈氣和粗鹽的咸腥味,直接噴灑進駝鹿的呼吸道里。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微操平衡。

  周逸不能釋放生物磁場去壓制它,因為他乾涸的丹田早已經不允許他有任何額外的消耗。他只能依靠這盆食物那極其原始、極其霸道的生存誘惑力,去強行對沖駝鹿大腦中因為噪音而產生的恐懼本能。

  「吃……跟著味道走……」

  周逸的步伐極其勻速,他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節拍器,每一次向後倒退,都極其精準地控制在三十厘米的幅度。只要駝鹿的步伐稍有遲疑,那股香味就會極其吝嗇地遠去一寸;而只要它繼續忍受著噪音向前發力,那股味道就會極其溫和地籠罩在它的鼻端。

  在左後側,張大軍雙手死死地攥著那根鐵線藤副韁繩。

  老兵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通過韁繩傳遞過來的,是這頭一噸重巨獸那種仿佛隨時會爆炸的緊繃感。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只要駝鹿的頭部有向右側甩動的趨勢,他的手腕就會極其迅速地、極其短促地向左側一抖,用極其微小的物理拉扯,配合周逸的食物誘導,將這頭巨獸的注意力強行拉回正軌。

  「這哪是拉車啊,這他娘的簡直是在哄著一顆定時炸彈往前走。」

  跟在雪橇右側的李強,拖著那條受傷的大腿,極其艱難地在冰面上蹭著步子。他聽著那猶如刮骨般的鋼管摩擦聲,看著那頭渾身肌肉都在微微發顫的巨獸,心有餘悸地嘟囔著。

  他們這幾個傷員,此刻已經完全無法提供任何向前的推力。他們只能極其勉強地把手搭在雪橇邊緣的木質護欄上,借著雪橇極其緩慢向前的慣性,拖著自己那滿是血痂和撕裂傷的殘破軀殼,在冰冷的車轍里機械地滑行。

  九百公斤的死重,加上刺耳的噪音。

  隊伍以一種極其壓抑、極其僵硬的姿態,在這條前哨站外圍的冰雪通道上,極其緩慢地推進了五百米。

  然而,大自然對人類工業文明的嘲弄,從來不會僅僅停留在聽覺的折磨上。真正的物理學死結,正隱藏在他們腳下這片看似平整的冰層深處,等待著給予他們極其致命的一擊。

  「呲啦——咔!咔咔!」

  當隊伍極其緩慢地推進到距離前哨站大約八百米的位置時,那原本單調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突然極其突兀地混入了一陣極其沉悶、猶如木棍被強行折斷般的脆響。

  緊接著。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從雪橇的底部傳來。

  那架原本還在極其艱難、但也算勻速滑行的重載雪橇,就像是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地下巨手死死地抓住了一樣。

  九百公斤的龐大動能在不到零點五秒的時間內被瞬間清零!

  「昂——!!!」

  走在最前面的變異駝鹿,猝不及防之下,遭受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向後反拉力。

  它胸前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在瞬間繃得猶如鋼筋一般筆直,極其殘暴地勒進了它頸肩部的皮肉里。巨大的拉力讓這頭一噸重的巨獸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嘶鳴,它的兩隻前蹄在冰面上極其劇烈地打滑,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險些直接一屁股坐在那極其堅硬的冰槽里。

  「停!停下!底盤卡死了!」

  張大軍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幾乎是在雪橇停頓的瞬間,就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吼,雙手死命地放鬆了副韁繩,生怕那股反向的拉力把駝鹿的脖子直接勒斷。

  周逸也立刻上前一步,將手裡的不鏽鋼盆直接貼在了駝鹿的嘴邊,強行用食物安撫住這頭因為劇痛而即將暴走的巨獸。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卡住了?」

  李強等幾個傷員因為慣性,極其狼狽地撞在了雪橇的護欄上,疼得直吸冷氣。

  陳虎沒有廢話,他立刻拿著一把強光手電筒,毫不猶豫地趴在了那極其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將大半個身子貼著冰面,將手電筒的光束極其艱難地探入了雪橇底盤與冰面接觸的那道極其狹窄的縫隙之中。

  僅僅看了十幾秒鐘。

  陳虎極其緩慢地從雪地上爬了起來。他那張被凍得發青的臉上,此刻布滿了一種極其無奈、甚至透著一股深沉絕望的苦笑。

  「周顧問,大軍叔。你們還記得這條路是怎麼來的嗎?」

  陳虎指著腳下這條表面覆蓋著堅硬冰層的道路,聲音沙啞得可怕。

  「這條路,是我們前天為了讓皮卡車能開過來,用那些變異青竹的廢棄枝丫和竹梢,在爛泥上墊出來的『竹排路』。」

  「昨天夜裡,劉工開著那輛裝了三百公斤絞盤、車輪上綁著粗大防滑鐵鏈的皮卡車,在這條路上來回碾壓了兩趟。」

  陳虎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陳述一個極其殘酷的法醫鑑定報告。

  「那重型皮卡的防滑鐵鏈,就像是一台巨大的工業粉碎機。它不僅切碎了老趙他們澆築在表面的冰層,更把底下那些作為路基支撐的變異青竹,極其殘暴地碾斷、絞碎了。」

  「現在,這層表面看起來重新凍結的冰殼下方,密密麻麻地豎立著無數根被碾斷的、呈現出斜向倒刺狀的變異青竹竹茬!」

  「變異青竹的硬度堪比低碳鋼。當這架九百公斤重的雪橇,用它那兩根圓形的鍍鋅鋼管滑軌從這些冰面上碾壓過去的時候。」

  「鋼管並沒有把那些竹茬壓斷。相反,那些極其尖銳、如同匕首般的變異竹茬,極其精準、極其頑固地順著冰層的裂縫,死死地卡進了鋼管與冰面之間的那道極其微小的縫隙里!」

  陳虎轉過頭,看著那架重如泰山的雪橇,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一根兩根竹茬或許不起作用。但當我們滑行了幾百米後,鋼管底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推雪鏟,已經極其死命地卡進去了十幾根極其堅硬的變異竹茬。」

  「這些竹茬就像是一個個極其堅固的天然『木楔子』,硬生生地塞在鋼管底下。它們不僅徹底改變了滑動摩擦力的物理性質,更是像剎車片一樣,把這架雪橇徹徹底底地、死死地『焊』在了這條被我們自己毀掉的道路上!」

  死寂。

  在這片零下十五度的冰封雪林中,除了狂風掠過樹梢發出的呼嘯聲,隊伍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這是一個極其荒謬、卻又極其符合物理與工程學邏輯的連環死結。

  他們用竹子鋪了路,用鐵鏈毀了路,現在,這條被毀掉的路,用它那堅硬如鐵的殘骸,極其冷酷地報復了他們這架試圖取巧的鋼鐵雪橇。

  「大自然真他娘的公平。咱們在這片廢土上走的每一步捷徑,最後都得拿血汗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張大軍靠在枯樹幹上,老兵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疲憊的滄桑,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已經凍得發硬的香菸,卻根本找不到火柴,只能煩躁地把它重新塞回兜里。

  「那現在怎麼辦?這底盤卡死了,拉是絕對拉不動的。難不成把木頭卸了,把雪橇抬起來清理?」孤狼極其冷靜地指出了最現實的物理難題。

  「卸貨?就憑咱們這幾個連刀都握不穩的傷員?」李強苦笑了一聲,看了一眼自己那腫脹如胡蘿蔔的雙手,「卸下來容易,等會兒怎麼裝上去?」

  「不能卸貨。也沒有時間卸貨。」

  周逸極其艱難地將視線從駝鹿那疲憊的身軀上收回,他看著陳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後勤兵大龍和小吳。

  「既然是卡在底部的木楔子,那我們就把它一根一根地,從鋼管底下給剔出來。」

  「這是個笨辦法。但在這個冰天雪地里,我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去解這個最硬的死結。」

  周逸的話音落下。

  陳虎、大龍和小吳三個人沒有任何猶豫。他們極其默契地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邊緣極其鋒利的加長精鋼工兵鏟。

  這三個在整個團隊中戰鬥力最弱、但在後勤保障中卻最為堅韌的普通士兵,極其沉默地走到了那架九百公斤重的雪橇旁邊。

  然後,在這零下十五度的極寒冰面上。

  他們沒有鋪墊任何東西,直接雙膝一彎,極其沉重地跪在了那猶如刀片般鋒利的冰雪車轍之中。

  「當!當!」

  大龍極其艱難地將大半個身子貼在冰面上,他將工兵鏟那鋒利的側刃,極其精準地對準了雪橇鋼管底部與冰面之間那道不足兩厘米的微小縫隙。

  然後,他咬緊牙關,利用腰背的力量,極其用力地將工兵鏟向前狠狠一捅!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

  一根斜插在冰層里、死死卡住鋼管的變異青竹竹茬,被這極其暴力的一鏟子硬生生地切斷、剔飛了出去。

  「好!剔掉一根了!」小吳在另一側,也用同樣極其狼狽、極其吃力的姿勢,趴在冰面上瘋狂地揮舞著鏟子。

  這絕對是一場極其考驗人類耐心與體能底線的微觀清障作業。

  因為雪橇底部被卡住的竹茬不止一根,而是密密麻麻的十幾根。而且,它們不能用大動作去劈砍,生怕一個不小心,鏟子鋒利的邊緣會劃傷雪橇上的綁帶,或者直接震裂鋼管的連接處。

  他們只能像是一群最卑微的清道夫,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用鏟子一下一下地、極其精細地去「摳」、去「剔」、去「鑿」。

  「呼哧……呼哧……」

  在零下十五度的極寒中,大龍和小吳的防寒服里,很快就被極其劇烈的重體力勞動所產生的熱汗徹底濕透。

  那些汗水在衣服的內層流淌,而外部的極寒卻在瘋狂地掠奪著他們的體溫。他們的防寒面罩內部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每一次極其粗重的呼吸,都感覺像是在吞咽著冰冷的玻璃碴子。

  「班長……我不行了……手凍僵了……」

  小吳極其痛苦地停下了動作。他那戴著勞保手套的雙手,因為長時間直接接觸冰面和極其冰冷的金屬鏟柄,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完全是憑藉著肌肉的僵硬在機械地動作。

  「換人!我來!」

  陳虎毫不猶豫地一把推開小吳,自己撲到了那個冰冷的位置上,接過工兵鏟繼續瘋狂地剔除著那些致命的竹茬。

  在這個冰冷的修羅場裡,沒有同情,只有極其殘酷的接力。

  足足耗費了四十五分鐘。

  當陳虎極其艱難地從雪橇底部爬出來,將最後一根極其堅硬的變異竹茬狠狠地扔在雪地里時,這位壯碩的漢子已經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極其狼狽地癱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氣。

  「清……清理乾淨了……」陳虎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逸看著那三個癱在雪地里的後勤兵,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深沉的敬意。他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話,只是極其冷靜地再次拿起了那個裝滿糊糊的不鏽鋼盆。

  「準備起步。」

  「駕!」

  張大軍極其輕柔地抖動了一下韁繩。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那架被去除了物理阻礙的重載雪橇,終於再次極其艱難地、在冰面上向前滑動了起來。

  但是。

  這並不是苦難的結束。這僅僅只是這趟漫長歸途中,極其微不足道的一場小型陣地戰。

  因為這條被皮卡車防滑鏈切碎的「竹排冰路」,還有整整兩點五公里的漫長距離!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

  這支隊伍陷入了一種令人徹底絕望的「走走停停」的死亡輪迴之中。

  每向前極其艱難地滑行兩三百米。雪橇底部那些極其圓潤的鋼管滑軌,就會不可避免地再次收集、卡滿那些從碎裂冰層下翻卷出來的變異竹茬。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砰」聲悶響,雪橇就會極其殘忍地再次被物理焊死在原地。

  然後。

  陳虎、大龍、小吳這三個後勤兵,就必須極其麻木地、猶如機械般再次跪倒在那零下十五度的冰面上。用他們那已經凍得開裂、滲出鮮血的雙手,握著冰冷的工兵鏟,去進行那極其枯燥、極其痛苦的「微觀剔骨」作業。

  這是一種對體能和精神雙重極限的瘋狂碾壓。

  每一次跪下,都是在向這片極寒的荒野獻祭著自己體內極其寶貴的生命熱量;每一次起步,都是在榨乾那頭變異駝鹿所剩無幾的生物極限。

  下午一點三十分。

  距離他們從前哨站出發,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足以讓一輛汽車跨越半個省。但在這條充滿惡意的冰槽里,這支隊伍,僅僅極其艱難地、猶如蝸牛般推進了一公里!

  「到了……」

  走在前面的周逸,極其緩慢地停下了腳步。

  在他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眼眸中,前方那條原本雖然破碎但還算平緩的冰雪車轍,極其突兀地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物理地貌改變。

  那裡。

  正是昨天凌晨,劉工駕駛的那輛皮卡車發生嚴重右後輪塌陷,最後老趙帶著幾十名工人,用碎石、干竹葉和冰水,極其粗暴、極其野蠻地強行澆築填補起來的那個「塌陷泥坑」路段!

  在這個大約長達十五米的特殊路段上。

  沒有平整的冰面,也沒有光滑的竹排。

  有的,是一塊塊極其凸起、猶如亂石灘般崎嶇不平的、由凍土、碎石和冰塊混合而成的「人工凍岩」!昨天皮卡車憑藉著大馬力和防滑鏈硬生生地碾了過去,但留給這架平底鋼管雪橇的,卻是一個極其恐怖的物理學噩夢。

  「大軍叔……」

  周逸看著那片猶如凝固的波浪般極其崎嶇的冰石路面,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路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平整度可言。九百公斤的重量壓在鋼管上,一旦碾上去,不是滑動摩擦,那是極其純粹的硬性阻擋和極其劇烈的上下顛簸。」

  張大軍也看到了前方的路況,老兵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那頭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的變異駝鹿。

  駝鹿的胸前,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已經在無數次停頓和重新起步的劇烈拉扯中,將墊在下面的獸毛氈徹底磨爛。極其刺目的鮮血,正極其緩慢地順著挽具的邊緣滲出,在極寒的空氣中凝結成一顆顆暗紅色的血冰珠。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劇烈地戰慄著,每一次呼吸都發出猶如漏風般的悽厲嘯鳴。

  「它過不去的。」

  張大軍極其殘忍、卻又極其現實地下達了判決。

  「這種路面,就算它拼了命去拉。那極其恐怖的瞬間阻力,會直接把它的肩胛骨勒斷,或者把那套挽具生生扯斷。」

  「強行過,這頭鹿,必死無疑。」

  隊伍,在距離前哨站僅僅只有一公里、距離主基地還有極其漫長的四公里的中段塌陷區前。

  極其無奈、極其絕望地,徹底停滯了下來。

  天色,依然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色。沒有陽光,沒有希望。

  李強靠在雪橇那冰冷的鋼管上,看著前方那段猶如攔路虎般極其崎嶇的人工凍岩路面,又看了一眼那些累得已經癱倒在雪地里、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的大龍和小吳。

  一種極其深刻的、屬於人類在這個廢土時代面對絕對物理法則時的無力感,猶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周顧問……我們……」李強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退,退不回前哨站。

  進,進不了那片亂石灘。

  他們被死死地卡在了這片冰天雪地里,燃料的倒計時在主基地里瘋狂地滴答作響,而他們,卻連哪怕再往前邁出一步的力量,都被大自然極其冷酷地徹底剝奪了。

  「原地休整。」

  周逸極其艱難地閉上了眼睛,下達了這個極其無奈的指令。

  寒風呼嘯。

  在這個冰冷的下午。

  這支承載著幾萬人希望的運輸隊伍,在這片極其醜陋、崎嶇的塌陷冰路前,陷入了極其漫長的停滯與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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