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傷口的填補與十五米的竹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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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

  秦嶺深處的這片冰封荒原上,慘白色的冬日陽光就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艱難地透射下來,卻感受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

  這支猶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殘破隊伍,被迫停滯在這片被稱為「塌陷泥坑」的亂石冰面上。刺骨的寒風猶如無數把極其細微的剔骨尖刀,順著衣服的縫隙、領口、袖口,無孔不入地向著人體最深處的核心血管里瘋狂地鑽。

  沒有人敢坐下。

  在零下二十度的極寒環境中,一旦你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放任自己坐進雪堆里,那種從冰層深處反噬上來的陰冷,會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徹底凍結你的血液循環。你會在一種極其虛假的「溫暖困意」中,毫無痛苦地走向腦死亡。

  獵人們只能在原地極其緩慢地、猶如殭屍般來回交替著踩踏雙腳,通過這種極其機械的肌肉收縮,來勉強維持著體內那一絲極其微弱的熱量不至於徹底熄滅。

  「周顧問,大軍叔……這畜生……它好像站不住了。」

  大龍手裡拄著工兵鏟,聲音隔著防寒面罩傳出來,顯得極其空洞而顫抖。

  周逸和張大軍立刻轉過頭,順著大龍的視線,極其艱難地將目光投向了那頭站在雪橇正前方的變異駝鹿。

  這台承載著整個基地物流希望的「生物發動機」,此刻的狀態已經慘烈到了極點。

  在剛剛那段極其乾澀、毫無潤滑的純鋼底盤滑行中,它為了對抗那極其恐怖的滑動摩擦力,幾乎壓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生物潛能。此刻,它那龐大猶如小山般的身軀正在寒風中發生著極其劇烈的、肉眼可見的戰慄。

  張大軍拖著那條沉重的傷腿,極其小心地繞到了駝鹿的胸前。僅僅看了一眼,這位見慣了生死和鮮血的老偵察兵,眼角便極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傷口……徹底崩開了。」張大軍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之前為了防止勒傷,他們用極其堅硬的變異榆木雕刻了一副「U型車軛」。這副車軛確實完美地分散了肩胛骨的壓強。但是,作為輔助固定的那條紅色消防水帶,在剛才那極其狂暴的拉扯和顛簸中,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物理位移。

  粗糙的工業帆布邊緣,猶如一把極其鋒利的鈍鋸,極其殘忍地切入了駝鹿前胸那原本就已經結痂的舊傷之中。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駝鹿那灰褐色的皮毛極其緩慢地滲出。但在零下二十度的絕對低溫下,這些帶著極高體溫的血液甚至來不及滴落到冰面上,就在湧出體表的瞬間,被凍結成了一條條長達十幾厘米、猶如紅色冰錐般的血色冰凌。

  這些血色冰凌死死地掛在駝鹿的胸前,隨著它每一次極其沉重的呼吸,冰凌的尖端就會重新刺痛它的皮肉。

  「它疼得受不了了,肌肉正在因為劇痛而發生痙攣收縮。如果不管它,最多再過二十分鐘,它就會因為疼痛性休克而直接暴斃。」

  張大軍回過頭,看著周逸,眼神中透著一股極其殘酷的冷靜。

  「必須給它包紮,必須給它墊上一層絕對柔軟、且沒有任何摩擦力的緩衝層。否則,下一步它絕對邁不出去。」

  周逸看了一眼四周那除了冰雪就是枯樹的死寂荒野。

  「大軍叔,我們沒有紗布了。連一塊多餘的布片都沒有。」周逸極其虛弱地陳述著這個令人絕望的現實。

  張大軍沒有說話。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鏟,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極其果斷地拉開了自己最外層那件已經被冰雪糊滿的軍用大衣的拉鏈。

  「大軍叔!你瘋了?!」李強靠在雪橇上,看到這一幕,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寒風瞬間順著敞開的衣襟極其狂暴地灌了進去。張大軍的身體猛地打了一個極其劇烈的寒戰,但他那雙布滿凍瘡的手卻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極其粗暴地扯開了中間那層作為主要保暖層的抓絨衣,露出了最貼身的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純棉內衣。

  「嘶啦——!」

  張大軍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極其狠辣地貼著自己的肚皮,將那件極其柔軟、且帶著他自身三十六度體溫的純棉內衣的下擺,硬生生地割下來了一大塊足有半個平方的棉布!

  「這世道,機器比人貴,牲口比人嬌貴。」

  張大軍的嘴唇在脫去這層保暖層的瞬間,就極其迅速地變成了可怕的紫黑色。他極其哆嗦地、用最快的速度將外面的大衣重新拉上,死死地裹緊了身體。

  「它現在是咱們所有人的命。只要它活著,咱們就算凍出個好歹來,也能剩下一口氣爬回基地。它要是死了,咱們全得變成這林子裡的冰雕。」

  張大軍將那塊帶著體溫和汗臭味的棉布遞給了周逸。

  「周顧問,上藥。咱們得像伺候祖宗一樣,把這頭大爺給伺候好了。」

  周逸的眼眶微微發熱,但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在廢土的生存法則里,多餘的矯情只會浪費這用命換來的溫度。

  他極其艱難地用完好的左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那個裝著最後一丁點「特種防凍藥膏」的塑料軟管。他用牙齒咬開蓋子,將那些呈現出淡綠色的藥膏,極其均勻地塗抹在那塊純棉布的內側。

  「小吳,拿點鹽水糊糊,去前面引住它,千萬別讓它抬頭。」

  周逸極其小心地走到駝鹿的胸前。這頭巨獸似乎也感覺到了這兩個兩腳獸並沒有惡意,它只是極其痛苦地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白霧,並沒有掙扎。

  周逸將那塊塗滿了藥膏、且依然保留著張大軍體溫的棉布,極其輕柔地貼在了駝鹿那血肉模糊、掛滿血冰的傷口上。

  溫熱的布料接觸到冰冷的創面,藥膏中的變異植物成分極其迅速地發揮了麻痹和鎮痛的作用。駝鹿龐大的身軀極其明顯地顫抖了一下,隨後,那原本因為劇痛而緊繃如鐵的肌肉,終於極其緩慢地放鬆了下來。

  張大軍順勢將那條惹禍的消防水帶重新調整了位置,用多餘的布條將其死死地固定在U型硬木車軛的上方,確保它再也無法直接摩擦到駝鹿的皮膚。

  「命保住了。但路,依然是個死結。」

  張大軍靠在駝鹿那散發著微弱熱量的身軀上,目光極其絕望地看向了前方。

  在他們的前方,是一段長達十五米的「塌陷冰石路面」。

  這是昨天老趙帶著工人們,用碎石和冰水強行填補那個被皮卡車壓塌的泥坑所留下的後遺症。為了追求極致的承重力,這裡的冰面極其凹凸不平,到處都是凸起的石頭尖角和極其粗糙的凍土塊。

  如果說之前的平滑冰槽,純鋼底盤的雪橇還能極其勉強地靠著駝鹿的蠻力硬拖過去。

  那麼在這十五米的「亂石灘」上。

  那兩根直徑十厘米的鍍鋅鋼管滑軌,一旦碾壓上去,就會立刻被那些凸起的石頭死死卡住!這就像是用一輛沒有輪胎、只有鋼圈的汽車,去強行翻越一片反坦克拒馬陣地!

  「鋼管壓在石頭上,摩擦係數是無限大的。就算這頭鹿的力氣再大一倍,它也不可能把一噸半的鋼鐵從這片石頭堆里生生拔出來。」

  周逸的目光極其冷峻地掃過這片絕望的地形,大腦在極其瘋狂地運算著一切可能的物理學破局方案。

  「我們必須把鋼管和石頭徹底隔離開來。」

  周逸轉過頭,看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裡,是那條被皮卡車的防滑鐵鏈碾壓得支離破碎的「竹排路」殘骸。

  「大軍叔。剛才一路上,我注意到冰槽的邊緣,散落著很多被車輪碾碎的變異青竹殘片。」

  周逸指著後方的冰槽:「那些變異青竹雖然被壓劈了,但它們的纖維韌性還在,外表的矽質層依然極其光滑。如果我們能把那些長條形的竹片找出來……」

  「在這裡,硬生生地鋪設兩條十五米長的『微型竹軌道』!」

  「讓雪橇的鋼管底盤,在這兩條光滑的竹片軌道上滑行,徹底避開下方那些凹凸不平的石頭!」

  周逸的這個方案,極其大膽,卻又極其符合最基礎的工程力學邏輯。

  化劣勢為優勢。把被毀壞的基礎設施殘骸,當成跨越障礙的絕佳建築材料!

  「大龍,小吳,孤狼!」

  張大軍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頭下達了極其殘酷的勞作指令。

  「拿起你們的工兵鏟!順著我們來時的冰槽往回走!把那些嵌在冰層里的、長度超過一米、表面還算平整的變異青竹長條,全給我摳出來!」

  大龍和小吳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們現在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其危險的邊緣,甚至連站著都在打擺子。現在還要讓他們頂著零下二十度的嚴寒,去冰槽里鑿冰挖竹子?

  但這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去!挖不出來,咱們所有人今晚就得變成這石頭上的冰雕!」

  大龍咬碎了牙關,提起工兵鏟,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極其艱難地向著後方的冰槽挪去。孤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他只能用單手握著一把短斧,極其吃力地在冰面上尋找著目標。

  這是一場極其痛苦、極其令人絕望的「廢土拾荒」。

  那些被壓碎的變異青竹,大半個身子都死死地嵌在極其堅硬的暗冰層里。

  大龍必須極其小心地、用工兵鏟的鋸齒側,沿著竹片邊緣的冰縫,一點一點地向下鑿。不能用蠻力,因為變異青竹在極寒下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冷脆效應」,只要稍微用力一別,「咔嚓」一聲,好不容易挖出來一半的竹片就會直接斷成兩截,變成毫無用處的廢物。

  「當!當!當!」

  極其單調、極其沉悶的鑿冰聲在空曠的雪原上迴蕩。

  每鑿出一條完整的竹片,大龍和小吳都要耗費足足十分鐘的時間,累得滿頭大汗,呼出的白氣甚至在防毒面罩內部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讓他們幾乎陷入了內盲的狀態。

  一個多小時。

  在這極其漫長的一個多小時裡,大龍、小吳和孤狼三人,仿佛經歷了整整一個世紀的折磨。

  當他們拖著十四根長短不一、表面布滿冰碴子和泥土的變異青竹長片,極其狼狽地返回老駱駝岩下時。

  三個人已經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大龍直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雙手劇烈地痙攣著,連工兵鏟都無法鬆開。

  「材料有了。現在,鋪軌。」

  周逸沒有讓他們休息。在這個與溫度賽跑的死亡遊戲中,停下就意味著前功盡棄。

  鋪軌的難度,甚至比挖竹子還要恐怖十倍。

  因為這十五米的亂石冰面,極其凹凸不平。如果直接把竹片放在上面,當一噸半的雪橇壓上去的瞬間,懸空的竹片會像餅乾一樣瞬間斷裂!

  竹片的下方,必須有極其堅實、平整的「地基」支撐!

  「沒有平地,我們就人工夯實出一個平地來!」

  張大軍極其粗暴地用手捧起周圍那些極其鬆散的粉雪,將它們極其密集地填補在那些凸起的石頭縫隙之間。

  「大龍,小吳!別躺著!用工兵鏟的背面,給我狠狠地砸!把這些粉雪砸成最堅硬的冰塊!」

  兩人只能極其機械地爬起來,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極其瘋狂地拍打、夯實著那些填入石縫中的積雪。

  雪在受到極強物理壓力的擠壓下,內部的空氣被排出,晶體結構被破壞重組,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中,極其迅速地硬化成了堪比岩石的冰塊。

  張大軍極其仔細地測量著雪橇兩根鋼管底盤的間距。

  然後,他將那些極其珍貴的變異青竹片,極其小心地擺放在他們剛剛夯實出來的那兩條「人工地基」上。

  為了防止竹片在雪橇重壓下發生滑動,張大軍又在竹片的兩側,極其密集地堆上了大量的積雪,並極其用力地將其踩實,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冰雪固定槽。

  這是一場極其悲壯的、完全依靠人類血肉之軀進行的極地土法基建工程。

  五個傷病滿營的男人,在這十五米的亂石灘上,整整跪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的膝蓋早已經失去了知覺,雙手被冰雪凍得猶如僵死的雞爪。但他們硬生生地,在這片充滿絕望的塌陷區上,用積雪、碎冰和竹片,鋪設出了兩條雖然極其簡陋、但卻承載著所有人生存希望的——「微型竹製軌道」!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當最後一根竹片被死死地固定在冰槽的盡頭時。

  太陽,那慘白的日輪,已經極其無情地貼近了西側的群山,將周圍的陰影拉得極其修長、怪異。

  氣溫再次開始了那令人心悸的斷崖式暴跌。

  「軌道鋪設完畢。」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扶著一棵枯樹站了起來,他的腰仿佛已經斷了,只能保持著極其佝僂的姿勢。

  「但我們不能讓這頭鹿,在這亂石灘上發力拉車。」

  張大軍指著前方那高低不平的地形,眼神極其冷靜。

  「雖然我們鋪了軌道,但對於這頭變異駝鹿來說,這裡的落腳點極其糟糕。一旦它在發力的時候,蹄子踩進那些石頭縫裡,或者在硬冰上打滑。它龐大的自重加上雪橇的拉力,會瞬間折斷它的腿骨!」

  「必須『人車分離』!」

  「把駝鹿牽引到十五米外、那段已經過了塌陷區的平整冰槽上!」

  「我們在那裡,利用大樹作為滑輪支點,通過加長繩索,進行『遠距離牽引』!」

  這個極其精妙的力學戰術調整,完美地規避了動物在複雜地形下發力容易受傷的致命短板。

  周逸極其小心地牽著變異駝鹿,讓它極其緩慢地、極其安全地繞過了那片十五米的塌陷區,穩穩地站在了前方那段極其平滑、堅固的U型冰槽之內。

  張大軍將兩根長達二十米的鐵線藤主繩,極其牢固地掛在雪橇的前端。然後將繩索向前方拉去。

  他並沒有直接將繩子綁在駝鹿的挽具上。

  相反,他極其聰明地,將兩根繩子分別繞過了前方冰槽兩側的兩棵極其粗壯的變異紅松枯樹的樹幹根部。

  樹幹極其完美的圓柱形結構和極其光滑的變異樹皮,在這一刻充當了兩個極其天然的「定滑輪」。

  繩索繞過大樹後,才最終死死地扣在了駝鹿胸前的U型硬木車軛上。

  「聽好了!」

  張大軍站在雪橇的右側,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工兵鏟。

  「這竹片軌道極其脆弱!我們必須保證雪橇的鋼管底盤,極其精準地、一毫米不差地壓在竹片上!」

  「大龍、小吳!你們在雪橇後面!如果雪橇發生任何極其微小的偏斜,必須立刻用撬棍把它別回來!絕對不能讓鋼管脫軌卡進石頭裡!」

  「周顧問!你來控鹿!」

  「準備!」

  這是一場極其窒息的物理學大考。

  周逸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最後一點點極其微薄的鹽水糊糊,極其精準地湊到了駝鹿的鼻尖前,然後極其緩慢地向前退了半步。

  「走!」

  駝鹿感受到了食物的誘惑,它那極其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粗壯的後腿在極其平整的冰槽底部分猛地發力!

  「嗡——!!!」

  長達二十米的鐵線藤繩索,在瞬間繃得筆直,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嘯!

  繞過兩棵大樹的繩索,將駝鹿那恐怖的牽引力,極其平穩地改變了方向,死死地拉拽著後方那架重達一噸半的鋼鐵雪橇。

  「嘎吱——啪!」

  當雪橇那兩根沉重的鋼管底盤,極其沉重地壓上人工鋪設的第一節變異竹片軌道時。

  竹片發出了極其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斷裂聲!雖然它沒有徹底斷開,但竹子內部的纖維結構在極其恐怖的壓強下正在瘋狂地擠壓、變形!

  「它動了!穩住!」

  張大軍嘶吼著,雙眼死死地盯著鋼管與竹片的接觸面。

  雪橇,極其緩慢、卻又極其不可阻擋地,順著這兩條極其簡陋的竹製滑道,向前滑動了起來!

  「左邊偏了!大龍!撬!」

  「嘎啦!」大龍拼盡全身力氣,將撬棍死死地頂在雪橇的左側底座上,硬生生地將那根試圖滑出竹片的鋼管極其粗暴地別回了正軌。

  十五米的距離。

  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滑過一根竹片,都伴隨著極其驚心動魄的碎裂聲。所有人的心臟都懸在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竹片徹底崩碎,雪橇極其殘忍地砸進亂石堆里卡死。

  汗水,在零下二十度的極寒中,依然順著眾人的臉頰瘋狂地流淌。

  「最後兩米!別鬆懈!」

  當雪橇那龐大的車身,極其驚險、極其沉重地碾過最後一塊已經被壓得粉碎的竹片,伴隨著「轟」的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雪橇的鋼管底盤,終於極其完美地、平穩地重新砸落在了前方那段極其堅硬、光滑的U型冰槽之中!

  「過來了!!!」

  小吳極其虛脫地扔掉手裡的工兵鏟,整個人直接仰面朝天地癱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發出了猶如劫後餘生般的極其嘶啞的笑聲。

  張大軍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靠在雪橇邊緣,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然而。

  大自然那極其冷酷的倒計時,卻在這一刻,敲響了最令人絕望的喪鐘。

  「周顧問……」

  孤狼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看向了西方。

  太陽,那極其慘白、毫無溫度的光輪,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沉入了秦嶺那漆黑如墨的群山之後。

  最後一絲光線,被那如同潮水般極其瘋狂湧來的黑夜,極其無情地吞噬殆盡。

  氣溫,在短短十分鐘內,猶如跳水般極其恐怖地跌破了零下三十度大關。

  風雪,再次極其悽厲地在這片茫茫林海中呼嘯而起。

  周逸站在那頭變異駝鹿的前方。他手裡那個用來照明的戰術手電筒,在極其微弱地閃爍了兩下之後。

  「滴。」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盲音。

  手電筒的電池終於在極寒的徹底榨取下,宣告報廢。屏幕徹底黑屏。

  世界,在一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的黑暗。

  他們極其艱難地、耗盡了所有體能和智慧,跨越了這最致命的十五米物理障礙。

  但是。

  在他們的前方,距離那個能夠提供溫暖和安全的前哨站,依然還有極其漫長、遙遠、且充滿了無盡殺機與未知的二點五公里。

  而這一次。

  沒有燈光。沒有興奮劑。沒有多餘的體力。

  他們被徹底剝奪了視覺,只能像一群迷失在極淵中的幽靈,拖著這極其沉重的枷鎖。

  在零下三十度的絕對黑夜裡。

  極其絕望地、跌跌撞撞地,踏入這場真正意義上的、沒有任何退路的——盲行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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