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冰封的殘竹與十五米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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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十五分。

  在這片被大雪與極寒徹底統治的秦嶺變異原始叢林中,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極其粘稠且充滿惡意。慘白色的冬日暖陽已經被西側那猶如鋸齒般冷硬的山脊線遮擋了一大半,原本就微弱的光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陰沉。

  氣溫,正在隨著陽光的退卻,極其冷酷地向著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的深淵滑落。

  而在距離那架陷入死局的重載雪橇後方大約三百米的地方,也就是那條被皮卡車防滑鐵鏈徹底碾碎的「竹排冰水便道」上,大龍和小吳正在經歷著一場堪稱酷刑般的物理勞作。

  這裡,是他們昨夜親手用冰雪和碎石填補出來的人工路基。但經過了那輛自重三噸的重型皮卡車那極其粗暴的碾壓後,原本平整的冰面早已經支離破碎。那些被用來作為路基支撐的變異青竹枝幹和長條,被沉重的防滑鐵鏈猶如絞肉機般切成了無數碎片,死死地鑲嵌在翻卷出來的黑色凍泥和暗冰之中。

  「當!」

  大龍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加長柄的精鋼工兵鏟,對準了冰層下方一根隱約露出青綠色表皮的變異竹條,極其用力地砸了下去。

  他想用工兵鏟的刃口鑿開冰層,把這根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竹條給撬出來。

  然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絕對低溫下,大自然物質的物理屬性早已經發生了極其極端的「相變」。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猶如敲擊在玻璃上的聲響,大龍感覺自己的虎口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工兵鏟被一股極其強悍的反震力高高彈起。

  而冰層下方那根他原本以為堅韌無比的變異青竹。

  在承受了這極其猛烈的一記物理劈砍後,並沒有像常溫下那樣僅僅是被砍出一道豁口。在「冷脆效應」的極其恐怖的作用下,這根內部細胞液早已完全結晶凍死的變異植物纖維,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棍一樣,「咔嚓」一聲,從受力點極其乾脆地斷成了兩截!

  不僅如此,斷裂的瞬間,竹子表面的矽質層甚至猶如碎玻璃般崩飛出了幾塊鋒利的碎片,擦著大龍的防寒面罩飛了過去。

  「操!這他娘的怎麼拿?!」

  大龍看著那根斷成廢品的竹條,絕望地將工兵鏟狠狠地摔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呼出的白霧在面罩內部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讓他原本就模糊的視線變得更加糟糕。

  「不能砍,也不能砸。這竹子現在脆得像生鐵片,稍微受點側向的剪切力就會直接斷掉。」

  小吳跪在距離大龍不遠的地方,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沙啞。

  他沒有像大龍那樣使用暴力,而是極其卑微地、像是一個在考古現場發掘文物的苦工一樣,將工兵鏟的側刃貼著冰面,順著一根變異竹條的邊緣,極其緩慢、極其費力地向下「刮」著那些混合著黑泥的堅冰。

  「刮!只能一點一點地往下刮冰粉!把周圍的凍土和冰塊全部刮鬆了,然後平行著把它從冰槽里抽出來!」

  小吳咬著牙,凍得發紫的雙手死死地握著冰冷的金屬鏟柄。每一次極其微小的刮削,都需要耗費腰背和手臂極大的力量。這種純粹的靜態發力,比掄起鏟子大開大合地劈砍還要折磨人的肌肉。

  「這得刮到猴年馬月去?!」大龍絕望地嘶吼著,但他別無選擇。

  周逸給他們的死命令是,必須在這片廢墟里,極其完好無損地摳出至少十幾根長度超過一米五、表面相對平整的變異青竹長條!

  這是他們跨越前方那十五米「塌陷凍岩區」唯一的物理學希望。

  於是,在這片死寂的冰天雪地里,響起了極其單調、極其令人牙酸的「呲啦……呲啦」的金屬刮冰聲。

  大龍和小吳兩人,就像是兩隻被凍僵的土撥鼠,極其狼狽地趴伏在那冰冷刺骨的冰水便道殘骸上。

  極寒的溫度順著他們的膝蓋和手掌,瘋狂地掠奪著他們體內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物熱量。小吳那原本在上一趟防化作業中就被輕微腐蝕的橡膠手套,在不斷地與鋒利的碎冰和竹刺摩擦中,終於極其不可避免地破開了一個小洞。

  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風和冰碴子瞬間鑽進了手套內部。

  小吳渾身極其劇烈地打了一個寒戰,他感覺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徹底失去了屬於血肉之軀的知覺,變成了一截毫無溫度的死木頭。但他連停下來去捂一捂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極其麻木地、憑藉著肩膀的機械慣性,繼續一點一點地刮削著那堅不可摧的暗冰。

  這是一種對人類生理與意志力的終極凌遲。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極其緩慢地流逝。

  足足耗費了整整兩個半小時!

  當太陽徹底失去了那慘白色的光輝,天際線開始被一層極其厚重、深邃的鉛灰色夜幕緩緩吞噬時。

  大龍和小吳兩人,才猶如兩具行屍走肉般,各自拖著一捆用布條極其粗糙地捆綁在一起的變異青竹長條,極其艱難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那架停滯在老駱駝岩前方的重載雪橇旁。

  十四根。

  這是他們耗盡了全部的體力、甚至冒著手指被嚴重凍傷的風險,從那片冰凍廢墟里硬生生地「摳」出來的、唯一符合承重標準的變異青竹殘片。

  「材料有了……周顧問……大軍叔……」大龍將那捆極其沉重的竹片「砰」的一聲扔在雪地上,整個人直接順著雪橇的木質邊緣癱倒了下去,胸腔里發出猶如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的恐怖喘息聲。

  周逸和張大軍立刻迎了上去。

  張大軍蹲下身,極其迅速地解開布條,檢查著那些竹片的質量。

  這些竹片雖然表面殘留著冰碴和泥污,但它們那極其緻密的矽質表皮依然完好無損,呈現出一種暗青色的玉質光澤。這正是他們需要的、擁有著極低滑動摩擦係數的天然「生物滑軌」。

  然而,材料雖然齊了,但真正的工程學挑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站起身,拖著那條受傷的右腿,走到雪橇前方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塌陷泥坑冰石路面」前。

  他拿起一根長約一米五的變異青竹片,極其小心地將其平放在那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凍土塊和碎石的冰面上。

  「不行。不能直接放。」

  老兵只是看了一眼,就極其絕望地搖了搖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周顧問,你看。」張大軍指著那根放置在亂石上的竹片,「這路面太不平整了。這根竹片放下去,它的底部只有三個極其微小的點與下方的凍石接觸,中間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區域是完全『懸空』的。」

  「如果我們將雪橇拉到這上面,當那極其恐怖的一噸半死重,通過鋼管底盤壓在這根竹片上時。」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冷酷地陳述著一個極其基礎的物理學定律: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這根原本具有極強韌性的變異青竹,此刻就像是一根玻璃條。在懸空狀態下承受局部的一噸重壓,它會在接觸到雪橇底盤的零點一秒內,極其清脆地從中間直接斷成兩截!」

  「一旦竹片斷裂,雪橇的鋼管底盤就會瞬間極其殘暴地卡進那些碎石和凍土的縫隙里!到時候,別說一頭駝鹿,就算來兩台絞盤,也絕對拉不出來!」

  周逸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極其快速地掃視著這片令人絕望的亂石灘。

  物理學不會騙人。沒有堅實、平整且百分之百貼合的「地基」支撐,任何材料都無法在懸空狀態下承受一噸半的碾壓。

  「我們沒有平地。」周逸極其緩慢地開口,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我們就人工夯實出一個絕對平整的地基!」

  「用什麼夯?我們沒有水泥,沒有沙子了!」大龍在後方虛弱地問道。

  「用雪!」

  周逸猛地轉過身,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指著冰槽兩側那漫山遍野、深達半米的積雪。

  「雪在鬆散狀態下是空氣,但在受到極其強烈的物理擠壓後,它的晶體結構會被徹底破壞重組,變成密度極高的硬冰塊!」

  「大軍叔!拿長棍來!極其精準地測量出雪橇底部那兩根鍍鋅鋼管滑軌的間距寬度!」

  「然後,我們要在這片十五米長的亂石灘上,用你們的腳,用工兵鏟的背面,硬生生地砸出兩條寬度為三十厘米、絕對平行、並且極其堅實的『雪基地槽』!」

  這又是一場對人類體能極其殘酷、近乎變態的壓榨!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黃昏中。

  周逸、張大軍、大龍、小吳,甚至連大腿嚴重撕裂的李強和左臂骨裂的孤狼,都極其艱難地從避風處爬了出來。

  六個身上帶著嚴重凍傷、體力已經完全透支的男人,極其悲壯地跪倒在那片鋒利、凹凸不平的冰石路面上。

  沒有大型壓路機,沒有專業的夯土設備。

  他們只能用雙手,一捧一捧地將周圍那些極其鬆散的粉雪,極其密集地填塞進那些凸起的石頭和凍土塊之間的深邃縫隙里。

  「填滿!不要留任何一絲空隙!砸實它!」

  張大軍極其悽厲地嘶吼著。他雙手反握著工兵鏟,將那極其平整厚實的鏟背面,對準了那些剛剛填入石縫中的積雪,猶如一個瘋子般,極其狂暴、極其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向下狠狠砸擊!

  「砰!砰!砰!」

  沉悶的物理撞擊聲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極其單調地迴蕩。

  那些鬆散的雪花在工兵鏟極其恐怖的物理擠壓下,極其無奈地排出了內部的空氣,體積被極其嚴重地壓縮。原本厚厚的一層雪,被砸下去後,僅僅只剩下不到原來十分之一厚度的、極其堅硬的微小冰層。

  「不夠!再填雪!再砸!」

  一層雪,一次瘋狂的砸擊;再填一層雪,再進行一次極其絕望的夯實。

  這是一種極其枯燥、極其痛苦,卻又絕對不能有絲毫偷工減料的土法基建工程。每一個極其微小的空洞,都可能成為等會兒竹片斷裂、雪橇卡死的致命隱患。

  李強拖著那條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的傷腿,整個人跪在亂石上,用雙手的重量死死地壓著工兵鏟的木柄向下懟。他感覺自己的腰椎仿佛已經斷成了好幾截,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血腥味。

  小吳的那隻破了手套的手,早已經被凍成了極其駭人的青紫色,他只能極其機械地用手臂的內側去攏積雪,眼淚混合著汗水在面罩內肆意橫流,但卻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鐘。

  足足耗費了一個半小時。

  當天空中的最後一絲灰白色光芒徹底消失,無邊無際的絕對黑暗極其無情地籠罩了這片原始森林時。

  在這段極其難熬的十五米亂石冰面上。

  兩條極其簡陋的、寬度約三十厘米的、由無數層被極度壓縮的積雪硬生生填補、夯實出來的平行「微型地基」,終於極其勉強地鋪設完成。

  張大軍極其吃力地將一根長達一米五的變異青竹片,極其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那條剛剛砸實出來的「雪基地槽」上。

  他用手極其仔細地按壓著竹片的每一個部位。

  沒有懸空,沒有翹起。竹片那呈現出半月形的底部,極其完美、極其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了下方那極其堅硬的、由壓縮雪和石頭組成的複合地基之上。

  「受力面均勻了。」張大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但這還不夠。」

  周逸極其艱難地走上前,他的左手裡,極其珍惜地端著那個軍用的不鏽鋼保溫水壺。

  「竹片只是放在雪上,一旦雪橇的巨大推力碾壓上來,竹片極其容易發生極其致命的前後滑動或者側翻。必須把它和地基徹徹底底地『焊死』!」

  周逸極其吝嗇地擰開保溫壺的蓋子。

  壺裡,是他們昨天在雪洞裡用體溫極其艱難地焐化出來的、僅存不到兩百毫升的、極其寶貴的溫熱鹽糖水。這是他們今晚在極寒中用來保命、用來維持核心體溫的最後底牌。

  但此刻,周逸沒有任何猶豫。

  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絕對黑夜中,他極其小心地、猶如是在倒出最珍貴的液態黃金一般。將壺裡那極其微弱的溫水,一滴、一滴地,極其精準地滴落在了變異青竹片與下方硬雪地基的結合部邊緣!

  「呲啦——」

  溫熱的水滴接觸到極寒的變異青竹和壓實的積雪,瞬間爆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物理相變聲!

  在如此極端的溫差下,水滴連流淌蔓延的機會都沒有,在接觸的零點一秒內,極其迅速地凝結成了一塊塊極其堅硬、極其牢固的死冰!

  這幾滴水化作的冰封,就像是天然的、最強悍的超級膠水,將那根極其光滑的變異竹片,與下方的大地徹徹底底地、毫無縫隙地凍結、錨固在了一起!

  這是一種何等慘烈、何等硬核的廢土物理學微操!

  用人類救命的溫水,去換取幾滴在極寒中能夠瞬間凍結的天然「冰焊條」,只為了在這片拒絕人類通行的亂石灘上,極其卑微地鋪設出一條長度僅有十五米的微型生命軌道。

  「下一根,首尾相接!」

  在周逸的指揮下,獵人們在黑暗中摸黑作業。他們將十四根長短不一的變異青竹片,極其嚴密地首尾拼接在一起,然後用周逸手中那極其有限的溫水,極其吝嗇地在每一個接縫處和承重點滴上幾滴,讓極寒將其徹底冰封焊死。

  晚上七點三十分。

  當保溫壺裡最後一滴溫水被倒盡,在冰面上結成一顆晶瑩的冰珠時。

  兩條由變異青竹和極寒冰雪極其粗暴地拼湊而成的、長達十五米的「簡易微型軌道」,終於在這片充滿了死亡威脅的塌陷區上,極其艱難地鋪設完成。

  「軌道鋪好了。」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扶著一塊巨石站了起來,他的雙腿在劇烈地打著擺子。

  「但是,周顧問。問題又來了。」

  老兵極其絕望地指著這十五米外,那片雖然重新變得平整,但距離雪橇依然有一段距離的平坦冰槽。

  「我們絕不能讓那頭變異駝鹿,站在這片極其崎嶇的亂石灘上發力拉車!」

  「一噸重的巨獸,在這凹凸不平且結滿了暗冰的石頭堆里。如果它戴著眼罩強行爆發出拉動一噸半重物的恐怖力量。只要它的蹄子稍微踩偏一寸,卡進石縫裡,或者在硬冰上發生極其微小的打滑!」

  「極其恐怖的向後反向拖拽力,會在瞬間極其殘暴地將它的腿骨當場折斷成兩截!」張大軍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它不僅拉不動雪橇,它自己也會瞬間變成一個終身殘廢的廢肉!」

  必須保證動力源的絕對安全!這是物流運輸中極其鐵血的底線!

  「人車分離!」

  周逸的大腦依然保持著極其恐怖的冷靜,他立刻給出了唯一的物理學解法。

  「把它牽過去!牽到這十五米外、那片平整、堅固的U型冰槽里!讓它站在絕對安全的平地上發力!」

  「可是……距離太遠了啊!」李強在旁邊喘著粗氣,「雪橇和駝鹿之間隔著十五米!我們那套消防水帶挽具的牽引繩只有不到三米長!根本掛不上啊!」

  「那就用長繩!接起來!」

  孤狼沒有任何廢話,極其迅速地解下了腰間那盤一直備用的、長達三十米的變異鐵線藤粗繩。

  他拖著受傷的手臂,極其艱難地走過那十五米的亂石區,將鐵線藤繩索的一端,極其死命地掛在了已經提前被牽引到平整冰面上的駝鹿的挽具鋼環上。

  然後,他將這根長長的繩索,極其筆直地向回拉,拉到了雪橇的正前方。

  但這依然存在一個極其致命的力學漏洞。

  「周顧問!這不行!」張大軍看著那根被拉得長長的繩索,臉色極其難看。

  「十五米的距離太長了!這鋼管雪橇在竹片軌道上滑行時,只要發生極其微小的橫向偏移,哪怕只有幾厘米!那純鋼的滑軌就會極其致命地滑出只有二十厘米寬的竹片軌道,重新砸在那些尖銳的亂石上徹底卡死!」

  「而且,在這麼長的距離下進行軟連接牽引。繩索一旦崩緊,產生的拉力方向是會隨時發生偏轉的。駝鹿在前面只要稍微走歪一點點,這架一噸半的雪橇就會立刻偏軌側翻!」

  張大軍的擔憂是極其專業且精準的。在這條極其簡陋、極其狹窄的微型軌道上,他們需要的是絕對的、毫米級別的直線循跡精度,而這,是任何遠距離軟繩牽引都絕對無法保證的。

  「必須有人在旁邊糾正軌道。」

  周逸那雙在黑暗中極其深邃的眼眸,極其殘忍地掃過了在場那幾個已經連站立都極其困難的傷兵。

  「沒有護欄,我們就用人肉來當護欄。」

  周逸的聲音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寒風中,冷硬得猶如一塊寒冰。

  「大龍!小吳!李強!孤狼!」

  「你們四個人,分別站在雪橇的兩側!」

  「拿起你們手裡的工兵鏟和短柄鐵錘!把那極其堅硬的金屬鏟柄和錘柄,極其死命地、死死地抵在雪橇底部的兩根鍍鋅鋼管滑軌的外側!」

  「把鏟子的另一端,極其用力地頂在你們的大腿和跨骨上!用你們的身體重量,在雪橇的兩側,極其生硬地構築出兩道『人力法蘭邊緣』!」

  周逸的指令,簡直是一項極其反人類的瘋狂要求。

  「當雪橇開始在這十五米的竹片軌道上滑動時。」

  「你們必須極其死命地抵住它!如果雪橇有向左側偏軌的趨勢,左邊的人就必須拼盡全力把它頂回去!右邊偏軌,右邊的人就死頂!」

  「哪怕是虎口震裂!哪怕是骨頭被壓斷!你們也絕對、絕對不能讓這架一噸半的鋼鐵怪獸,滑出這條只有二十厘米寬的竹片生命線半寸!」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讓四個已經重傷、脫力的傷員,去用血肉之軀的槓桿,極其危險地去抗衡一噸半重物在滑動時產生的恐怖側向偏轉力?一旦頂不住,或者腳下打滑,那重達一噸半的鋼鐵底盤就會瞬間碾碎他們的雙腿!

  這已經不是在幹活了,這是在極其瘋狂地玩命。

  但是,黑暗中,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噹啷……啪。」

  大龍極其艱難地撿起那把工兵鏟,一言不發地走到了雪橇的左前側,將鏟柄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鍍鋅鋼管外緣。

  隨後,小吳、李強、孤狼,猶如四個極其沉默的石雕,各自就位。他們將身體的重心極其危險地向內傾斜,用胯骨死死地頂住金屬鏟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準備好了……」張大軍在前方,極其沙啞地喊道。

  周逸站在那頭變異駝鹿的前方。他沒有食物了,他只能極其緩慢地靠近,將自己那冰冷的手掌,極其輕柔地貼在駝鹿那巨大的鼻端,釋放出體內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極度懇求意味的生物磁場。

  「求你了……大個子……」周逸的聲音微弱如遊絲,「最後拉一把……」

  駝鹿感受到了周逸那極其微弱但卻充滿善意的氣場。它那被眼罩遮蔽的頭顱極其順從地低了低。

  「駕!」

  張大軍在左側,極其用力地拉緊了那根長達十五米的鐵線藤主繩!

  駝鹿那極其粗壯的後腿肌肉,在平整的冰面上猛然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牽引力!

  「嗡————!!!」

  長達十五米的鐵線藤繩索瞬間被拉伸到了極致,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嘯。

  「嘎吱————嘶啦!!!」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極其沉悶的物理擠壓聲!

  那架承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總重量逼近一噸半的重載雪橇,其底部的純鋼滑軌,終於極其沉重地、碾壓上了那兩條由人工鋪設、極其脆弱的變異青竹軌道!

  「頂住!頂死它!!!」

  大龍在左側發出了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咆哮!

  當雪橇動起來的那一瞬間,那恐怖的重量壓在冰凍的竹片上,竹子內部緻密的纖維在極其恐怖的壓強下發出了「吱嘎吱嘎」仿佛隨時會爆碎的慘叫。

  而雪橇因為地勢的極其微小的不平整,極其狂暴地產生了一股向左側偏滑的巨大側向推力!

  「呃啊啊啊!!!」

  大龍和小吳瞬間感覺到了鏟柄上傳來的那股幾乎要將他們內臟壓碎的恐怖巨力。鏟柄的金屬尾端深深地勒進了他們的大腿肌肉里,劇痛瞬間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但他們死死地咬著牙,雙腳的冰爪極其瘋狂地在冰面上犁出深溝,用盡全身的最後一點生命潛能,將那試圖脫軌的雪橇,極其殘忍地、硬生生地給「別」回了那條只有二十厘米寬的竹片軌道上!

  「一米……兩米……三米……」

  張大軍在前方嘶啞地報著數。

  這十五米的距離。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地拉長成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世紀。

  沒有潤滑脂的保護,純鋼與矽質竹皮極其粗暴的干摩擦,產生了極其驚人的阻力。駝鹿在前方拉得渾身直冒白氣,四蹄在冰面上踩出了一道道白痕。

  而在雪橇兩側,那四名充當「人工護軌」的獵人,已經完全陷入了極其慘烈的生理崩潰邊緣。李強腿上的血痂早已經再次全面崩裂,鮮血順著大腿流下,染紅了冰面。

  「十米……十二米……」

  「最後三米!別鬆勁!!!」

  就在雪橇極其艱難地滑行到距離平整冰槽只剩下最後不到三米的距離時。

  「啪!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致命的物理斷裂聲。

  極其突兀地,在張大軍和駝鹿之間、那根被拉得猶如鋼筋般筆直的變異鐵線藤牽引繩上炸響!

  在經歷了極寒的冰凍、昨夜的拉扯,以及此刻在這亂石灘邊緣與凸起冰凌的極其劇烈的反覆物理摩擦後。

  這根作為全隊最後希望的、承載著數噸拉力的變異鐵線藤,其表面那層極其堅韌的纖維結構終於達到了金屬疲勞般的絕對極限。

  在所有人極其驚恐、目眥欲裂的注視下。

  那根粗大的藤蔓,表皮極其殘忍地崩裂開來,露出了內部那無數根正在極其迅速、一根接一根瘋狂斷裂的白色微觀纖維!

  整根繩索,猶如一根被極其殘忍地割開了一大半的弓弦,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纖維還在極其危險地、死命地拉扯著那一噸半的絕對死重!

  「繩子要斷了!!!」

  張大軍絕望的嘶吼聲在黑夜中悽厲地迴蕩。

  一旦繩子在此時徹底斷裂,這架失去牽引力的雪橇不僅會瞬間停滯,更有極大的可能在慣性和微小坡度的作用下,極其狂暴地發生側翻!那正在雪橇兩側拼死頂著鏟子的大龍、李強等人,絕對會在瞬間被這一噸半的鋼鐵和木材徹底碾壓成肉泥!

  太陽已經徹徹底底地沉入了深淵。

  絕對的黑暗猶如潮水般極其冷酷地淹沒了這片十五米的亂石灘。

  這支傷痕累累、耗盡了最後一絲熱量和體能的殘破隊伍,極其驚險地跨過了最大的物理障礙,卻在距離平坦冰槽僅僅只剩下最後三米的地方。

  被一根極其脆弱、正在瘋狂崩斷的藤蔓繩索推向了覆沒的懸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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