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塌陷的雪洞與滴水成冰的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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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咔!」

  當雪橇底部的純鋼滑軌與那凹凸不平的凍岩路面發出最後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隨後死死地卡在兩塊凸起的堅硬堅冰之間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擺。

  零下二十八度的凜冽寒風,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剔骨尖刀,瘋狂地切割著這支殘破隊伍的每一寸肌膚。

  「拉不動了……徹底卡死了……」

  大龍癱跪在雪橇的後方,手裡的工兵鏟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肺部深處都會傳來一陣猶如吞咽碎玻璃般的刺痛——那是昨天吸入生化毒氣後留下的化學性灼傷,此刻在極寒空氣的刺激下,正在瘋狂地反噬著他的神經。

  走在最前面的變異駝鹿,此刻的狀態更是慘烈到了極點。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風雪中劇烈地戰慄著。剛才那次試圖強行突破亂石灘的爆發,幾乎抽乾了它體內最後的一絲生物潛能。胸前的紅色消防水帶挽具深深地勒進了它的皮肉,原本因為極度用力而隆起的肌肉群,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其危險的、不規則的抽搐。它的四條長腿抖得像是在篩糠,巨大的頭顱無力地垂在雪地上,鼻孔里噴出的白氣微弱得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解開繩子!快!給它卸套!」

  張大軍的嘶吼聲在風雪中炸響,老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近乎絕望的清醒。

  「它已經到極限了!再讓它掛著這車死重,它的心臟會在五分鐘內因為超負荷而直接驟停!快!」

  陳虎沒有任何猶豫,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駝鹿的胸前。

  然而,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極寒中,就連「解開扣子」這樣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都變成了一場令人絕望的物理搏鬥。

  那些用來固定挽具的鐵線藤和合金鎖扣,早已經被駝鹿身上的熱汗和融化的雪水浸透。在停下腳步的短短半分鐘內,這些水分極其迅速地結成了堅硬的冰甲,將鎖扣和藤蔓徹徹底底地凍成了一個死疙瘩。

  陳虎戴著厚重的防寒手套,雙手凍得像兩塊木頭,根本使不上力氣。他拼命地去摳那個合金鎖扣,指甲都在手套內部崩裂了,那冰疙瘩卻紋絲不動。

  「讓開!」

  張大軍拖著傷腿撲了上來。老兵極其粗暴地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那隻已經長滿紫黑色凍瘡的手。他直接將赤裸的、帶有微弱體溫的掌心,死死地捂在了那個結冰的鎖扣上!

  「嘶——」

  極寒的金屬瞬間貪婪地吸吮著張大軍掌心的熱量。老兵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但他咬碎了牙關,硬生生地用體溫將那層冰殼焐化了一絲縫隙,然後大拇指猛地發力一按!

  「咔噠!」

  鎖扣終於彈開。

  失去羈絆的那一瞬間,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發出一聲極其低沉、淒涼的悶哼。它那四條粗壯的腿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轟」的一聲,猶如一座崩塌的小山,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堅硬的碎石冰面上。

  「人呢?傷員怎麼樣?」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扶著雪橇邊緣,極其艱難地挪動著腳步,走向綁在雪橇兩側的保溫擔架。

  情況糟糕透頂。

  李強、孤狼、小陳等人,在失去了持續的運動熱量後,即便躺在墊著耐火磚的保溫艙里,體溫也已經跌破了危險的紅線。李強的嘴唇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紫色,呼吸微弱得需要湊到嘴邊才能勉強感覺到一絲氣流。

  「不能留在這裡……這裡是風口,沒有遮蔽物,溫度比林子裡還要低兩度。半個小時內,他們全得死。」

  周逸抬起頭,目光極其艱難地穿透漫天的飛雪,看向了後方幾十米外那個巨大的黑色輪廓。

  老駱駝岩。

  那是他們昨天夜裡,在絕望中極其卑微地祈求了一夜庇護的半程地標。

  「退回去。」

  周逸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其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放棄雪橇。把傷員抬出來。把駝鹿牽過去。」

  「我們退回老駱駝岩。重新挖開那個雪洞。今晚,我們就在這裡死磕。」

  這是一種極其殘酷的戰術後撤。

  他們耗費了幾個小時,極其艱難地從伐木點走到了這裡。但現在,面對大自然那不可逾越的物理障礙,他們必須親手放棄這來之不易的進度,像一群喪家之犬一樣,極其狼狽地退回到昨天那個猶如冰冷墳墓般的起點。

  搬運的過程,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體能煉獄。

  陳虎、大龍、小吳,這三個早已經嚴重透支的後勤兵,加上拖著傷腿的張大軍和單臂的周逸,五個人硬生生地扛起了四個重度失溫的傷員。

  沒有擔架,只能用肩膀扛、用後背背。

  在半米深的積雪中,每走一步,都仿佛有一把生鏽的鋸條在拉扯著他們的肺葉和腰椎。大龍走到一半,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雪地里,但他死死地護住了背上的小陳,讓自己的膝蓋重重地磕在暗冰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駝鹿的轉移同樣艱難。

  這頭巨獸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周逸只能用左手極其吝嗇地捏著最後一點點粗鹽,幾乎是貼在它的鼻子上,連哄帶騙地、半拖半拽地讓它在雪地里極其緩慢地向前爬行。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他們足足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當他們終於繞過老駱駝岩龐大的身軀,來到那處背風的死角時,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昨夜那個庇護了他們一晚的雪洞,在今天白天肆虐的風雪中,早已經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坍塌。原本一米多高的內部空間,現在被厚重的積雪填埋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個極其狹小、連一個人都塞不進去的淺坑。

  「挖……重新挖……」

  張大軍的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他甚至連工兵鏟都握不住了,直接雙膝跪地,用那雙滿是凍瘡和血痂的手,像是一隻絕望的土撥鼠,極其瘋狂地在雪堆里刨挖起來。

  陳虎和大龍也撲了上去。

  沒有技巧,沒有工具。只有人類為了活下去那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們用指甲摳,用手掌鏟,用身體去硬生生地撞開那些被凍得結實的雪塊。

  當一個勉強能容納六個人和一頭巨獸的逼仄雪洞終於被重新清理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狂風在老駱駝岩的上方悽厲地呼嘯,但在岩石背風側的這個極其簡陋的雪洞裡,卻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駝鹿像昨晚一樣,極其順從地臥在了雪洞的最外側,用它那龐大的身軀充當了第一道防風的「肉牆」。四名重度失溫的傷員被極其艱難地塞進了它的腹部下方和四肢之間,試圖汲取那微弱的體溫。

  但情況,遠比昨夜更加致命。

  「它太冷了……」

  周逸靠在雪壁上,那隻完好的左手極其顫抖地貼在駝鹿的背脊上。

  昨夜,這頭巨獸體內蘊含著極其龐大的熱量,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生物火爐,硬生生地把雪洞的溫度拉高到了零度。

  但今天,它在拉動一噸半重物極其痛苦地跋涉了幾個小時後,體內的生物能已經被徹底榨乾。此刻,駝鹿自身的體溫正在極其危險地下降。它的皮毛摸上去冰冷刺骨,甚至連它呼出的氣息,都不再有那種滾燙的溫度。

  「如果它失去體溫,不僅它會凍死,小陳他們也會在兩個小時內跟著它一起變成冰雕。」

  周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猶如宣判死刑的倒計時。

  「必須給它補充能量。讓它的腸胃重新運轉起來,產生熱量。」

  「可是周顧問,它吃什麼啊?」大龍在黑暗中極其虛弱地喘息著,「外面的樹皮都凍透了,我們根本砍不動。唯一能吃的那點『死苗草餅糊糊』……」

  大龍極其艱難地從懷裡摸出了那個密封的厚塑膠袋。

  「……已經凍成石頭了。」

  是的。

  那個裝滿了高濃度靈氣草餅、粗鹽和溫水混合物的塑膠袋,雖然被大龍一直貼身放在防寒服內側的口袋裡。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極其高強度的勞作中,大龍自身的體溫早已經無法抵禦外界寒氣的瘋狂入侵。

  袋子裡的糊糊,此刻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塊呈現出暗綠色、堅硬得猶如花崗岩般的死冰。

  在零下二十幾度的環境裡,讓一頭體溫正在急劇流失、處於瀕死邊緣的食草動物,去吞下一塊極其冰冷的「冰坨子」?

  這無異於直接往它那脆弱的腸胃裡捅刀子!

  冰塊在胃部融化所需要吸收的龐大「熔化熱」,會在十分鐘內瞬間抽乾這頭駝鹿核心內臟最後的溫度,導致它當場心源性休克猝死!

  「不能餵冰的……必須化開……」張大軍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

  「怎麼化?沒有熱水,不能生明火。」陳虎絕望地抱著頭。如果在雪洞裡生火烤這個塑膠袋,不僅會消耗極其寶貴的氧氣,還會導致塑料融化產生劇毒氣體。

  死循環。又是一個物理學與熱力學交織的致命死局。

  雪洞裡安靜得只剩下極其沉重的呼吸聲。

  「給我。」

  黑暗中,陳虎極其突然地伸出了手,一把從大龍手裡搶過了那個凍得硬邦邦的塑膠袋。

  「班長……你要幹什麼?」大龍愣住了。

  陳虎沒有回答。

  他極其粗暴地一把拉開了自己最外層那件厚重的軍用防寒大衣的拉鏈。緊接著,他拉開了裡面的抓絨內膽,甚至是那件已經因為汗水結冰而變得極其僵硬的純棉保暖內衣。

  「嘶啦——」

  伴隨著布料被扯開的聲音。陳虎極其決絕地,將那塊呈現出暗綠色、溫度在零下十幾度的堅硬冰塊,直接死死地塞進了自己左側腋窩的最深處!

  極其緊密地,貼在了他那跳動的大動脈和溫熱的肌膚之上!

  「呃啊啊啊——!!!」

  在絕對零度的冰塊與人類三十六度體核溫度發生直接物理接觸的那一絕對瞬間!

  陳虎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猶如被生生活剝了皮一般的痛苦悶哼。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是遭到了一萬伏高壓電的雷擊,在狹小的雪洞裡不受控制地瘋狂地向後反弓、劇烈地抽搐起來!

  「班長!你瘋了!這會凍死你的!」大龍和小吳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就要去扯陳虎的衣服。

  「滾開!別碰我!」

  陳虎雙眼暴突,額頭上的青筋猶如蚯蚓般瘋狂地跳動。他用僅存的一點理智,極其死命地夾緊了自己的左臂,將那塊冰疙瘩死死地鎖在自己的腋窩深處,絕不允許它滑落半分。

  「沒火……咱們還有命!」

  陳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猶如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厲鬼咆哮。

  「這畜生……是咱們整個基地的命根子!它要是凍死了,咱們就算活著走回去了,基地里的三萬多兄弟姐妹也得跟著挨餓受凍!」

  「老子……老子底子厚!抗凍!」

  陳虎極其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冷汗在瞬間布滿了他那張因為極寒刺激而徹底扭曲的臉。

  這是一種極其慘烈、違背了人類所有趨利避害本能的——生命力等價置換。

  在極寒環境中,腋下是人體熱量最集中、血管最豐富的區域。用這個部位去強行焐化一塊零下十幾度的冰塊,就等同於極其殘忍地、直接在自己的心臟上開了一個洞,讓極寒的冰水倒灌進自己的血液循環系統。

  陳虎的體溫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曲線向下跌落。

  僅僅過了十分鐘。

  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甚至連意識都開始出現極其危險的模糊。

  「班長……你鬆手吧……換我來!換我來捂!」大龍哭著去掰陳虎的手臂。

  「不夠……還不夠……」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的周逸,極其艱難地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按住了大龍的肩膀。

  「一塊冰的熔化熱太大了。他一個人捂不化,只會把自己活活凍死。」

  周逸的聲音極其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殘酷冷靜。

  「大軍叔。」

  「在。」張大軍極其緩慢地睜開那雙疲憊到了極點的眼睛。

  「拿刀。把那個塑膠袋劃開。把冰塊切成三份。」

  周逸極其艱難地解開了自己的衣領,將胸前那片昨天為了焐化松脂而已經嚴重凍傷、呈現出紫黑色的肌膚,極其殘忍地再次暴露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中。

  「我們三個。一人一份。」

  「用我們的心頭血,把這口糧給它焐熱。」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他極其乾脆地拔出匕首,從已經陷入半昏迷的陳虎腋下,極其小心地摳出那個依然極其堅硬的塑膠袋。

  刀鋒極其吃力地在冰塊上切割。

  在極其微弱的雪光下。

  三個男人,周逸、張大軍、以及剛剛甦醒過來、極其虛弱的大龍。

  他們極其沉默地,各自接過一塊呈現出暗綠色的冰疙瘩。

  然後,極其一致地,解開衣衫。

  將那足以瞬間凍結靈魂的極寒死物,死死地、毫無保留地按在了自己最柔軟、最溫熱的腋窩和胸口之上。

  「呃……」

  「嘶……」

  極其壓抑的痛苦悶哼聲,在這極其狹小、逼仄、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雪洞裡,此起彼伏地響起。

  這不僅僅是在融化食物。

  這群被廢土逼入絕境的人類,是在用自己最原始的肉體、最滾燙的生命之火,去極其卑微、極其壯烈地,餵養著一頭能夠延續他們文明火種的荒野巨獸。

  時間,在極其殘忍的肉體折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那三塊冰疙瘩,終於在三人極其微弱的體核溫度下,極其緩慢地融化成了那種呈現出暗綠色、極其粘稠的半流體狀態時。

  周逸、張大軍和大龍三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三具毫無生氣的「冰雕」。他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其駭人的死灰色,嘴唇紫得發黑,身體甚至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吳極其小心翼翼地將三人懷裡的塑膠袋收集起來,將那些帶著人類體溫、甚至混雜著他們傷口滲出血絲的溫熱糊糊,極其小心地抹在了那頭變異駝鹿的嘴唇上。

  駝鹿極其微弱地睜開了眼睛。

  它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溫熱的、蘊含著極高能量的食物觸感。

  它極其緩慢地伸出舌頭,將那些糊糊一點一點地捲入腹中。

  隨著這極其寶貴、用人類半條命換來的高能食物進入它那龐大的反芻胃中。

  極其神奇的生物學反應開始了。

  駝鹿體內那極其強悍的變異耐寒菌群瞬間復甦,它們瘋狂地分解著這些高能纖維,釋放出極其龐大的生物熱量。

  「呼哧……咕嚕嚕……」

  伴隨著極其沉悶、猶如擂鼓般的腸鳴聲。

  這頭原本體溫急劇下降、瀕臨死亡的巨獸,其體表極其緩慢地重新散發出一股股溫熱的氣流。它那龐大的身軀再次變成了一個極其穩定、極其溫暖的「生物火爐」。

  這股極其龐大的熱輻射,極其溫柔地包裹住了雪洞裡的六個人類。

  將周逸、陳虎等人在失溫邊緣極其危險遊走的靈魂,極其強硬地拉回了人間。

  第一場生死危機,在這場極其慘烈、極其殘忍的「生命力等價置換」中,被極其艱難地化解了。

  ……

  次日清晨。

  當極其微弱的灰藍色晨光透過雪洞頂部的通風孔灑進來時,外面的風雪已經徹底停歇。

  周逸極其艱難地推開封堵在洞口的雪磚。

  入眼的,是一片被極其厚重的新雪覆蓋、極其平坦、猶如一片死亡之海般的白色荒原。

  而在這片雪原的中央。

  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塌陷區人工凍岩路面」,在經過了一夜的極寒冰凍後,徹底露出了它那極其猙獰、極其不講理的物理學真容。

  昨天皮卡車陷落留下的深坑、老趙等人極其匆忙填補的碎石、以及那些被壓碎又重新凍結的變異青竹茬子。

  在這十五米的距離內,形成了一片極其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冰刺和堅硬石塊的「死亡搓衣板」。

  如果說昨天的U型冰槽是高速公路。那麼這裡,就是一片布滿了反坦克地雷的絕地。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拖著那條依然僵硬的傷腿,走到這片路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心就徹底沉到了谷底。

  那架裝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底部是兩根純鋼鋼管的重型雪橇,此刻正極其死寂地停在這段塌陷區的前方邊緣。

  「過不去。」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乾澀,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工程學絕望。

  「鋼管底盤沒有任何彈性,一旦碾上這片凹凸不平的亂石冰面,受力點瞬間會從兩條『線』縮減成幾個極小的『點』!」

  「一噸半的絕對死重壓在幾個點上,局部的壓強會瞬間爆表!」

  張大軍用工兵鏟在前面一塊凸起的凍石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駝鹿如果在這上面發力拉車,雪橇不僅會被這些石頭和冰刺死死地卡住,寸步難行。而且由於底盤受力極度不均,雪橇的木質框架會在不到三米內發生災難性的扭曲、斷裂!」

  「到時候木頭滾落,砸在這些亂石上,我們這幾個人根本沒有能力重新裝車。這批燃料,就真的死在這裡了。」

  眾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們用命熬過了極寒的黑夜,用體溫焐化了巨獸的飼料,好不容易保住了這一人一獸和這車物資。

  但此刻,在距離前哨站僅僅只有不到一點五公里的地方。大自然卻用這段區區十五米長的破爛地貌,極其冷酷地給他們下達了物理學上的死亡判決。

  「那就改變地形。」

  周逸極其緩慢地從雪洞裡走了出來,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極其純粹、極其冰冷的理性計算。

  「既然鋼管底盤過不去這種亂石灘。那我們就把這亂石灘,徹徹底底地抹平。」

  「用什麼抹平?」大龍瞪大了眼睛,「周顧問,這可是十五米長、一米五寬的路段啊!這裡的凍土比鐵還硬,就算我們幾個不受傷,用鎬頭鑿,挖上三天三夜也鑿不平啊!」

  「不鑿。我們鋪。」

  周逸的目光極其銳利地投向了隊伍來時的方向。

  那裡,是被皮卡車的防滑鐵鏈碾壓得支離破碎、散落著無數變異青竹殘骸的「廢棄竹排路」。

  「大龍,小吳。去後面的冰槽里。」

  「用你們手裡的工兵鏟,去把那些被碾碎、但依然有兩三米長的變異青竹竹條,一根一根地,從凍泥里給我摳出來!」

  周逸的聲音在清晨極其乾冷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極其瘋狂、卻又極其合理的廢土基建色彩。

  「變異青竹的矽質表面極其光滑,且在極寒下極其堅硬。」

  「把這些竹條摳出來,首尾相接,極其密集地平鋪在這十五米的亂石冰面上!」

  「我們要在這裡,在這段最惡劣的地形上,人工鋪設兩條極其簡陋、但摩擦係數極低的——『微型竹製滑軌』!」

  「讓那兩根鋼管,脫離亂石,直接在這層極其光滑的竹板上滑過去!」

  大龍和小吳瞬間愣住了。

  去冰槽里摳那些凍死的竹條?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要把那些深嵌在硬冰和黑泥里的變異青竹殘骸,用一把小小的工兵鏟硬生生地鑿出來、摳出來?

  這絕對是一項極其枯燥、極其痛苦、甚至可以說是極其摧殘人體腰椎和手腕關節的奴隸般苦役。

  但這,是他們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符合物理學邏輯的破局之道。

  「幹活。」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這位老兵極其艱難地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工兵鏟。

  「這十五米的路,不是走出來的,是用命摳出來的。」

  「大龍,小吳,跟我走。今天就算是把手指頭摳斷,也得把這軌道給老子鋪出來!」

  清晨慘白的陽光下。

  沒有熱血沸騰的衝鋒,也沒有神明降臨的奇蹟。

  三個傷痕累累、極其虛弱的人類,拖著極其僵硬的步伐,極其悲壯地向著後方那條支離破碎的冰槽走去。

  「當!當!當!」

  極其沉悶、極其單調的工兵鏟鑿擊冰面的聲音,極其孤寂地在這片原始雪林中迴蕩起來。

  這是一場極其漫長、極其殘酷、且進度以「厘米」來計算的廢土微雕工程。而在這條用鮮血、碎冰和殘竹鋪就的十五米棧道完全成型之前,這架承載著基地希望的重載雪橇,依然只能極其死寂地停滯在這冰冷的深淵之中,一步也無法向前。

  漫長而絕望的白晝,才剛剛拉開它極其殘忍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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