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綁藤的巨蹄與被砸碎的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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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二十分。

  秦嶺深處的冬日,陽光總是消退得極其急促而冷血。那輪原本就慘白如紙的日輪,此刻已經大半個身子沉入了西側猶如鋸齒般猙獰的黑色山脊線後方。光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陰冷,空氣中瀰漫的白霧也隨著氣溫的下降而變得愈發濃稠。

  隊伍極其艱難地推進到了距離前哨站還有最後一點五公里的地方。

  這裡,正是橫亘在他們面前的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塌陷區人工凍岩路段」。昨天,大龍和老趙憑藉著極其純粹的人力,用工兵鏟極其耐心地、一寸一寸地刮平了這段路面上的冰棱,將它變成了一段猶如鏡面般絕對光滑的微型緩坡。

  本來,這極其平滑的冰面,是為了防止底盤脆弱的木製雪橇被尖銳的碎石卡死。

  但現在,當雪橇的底盤被極其暴力地換成了兩根粗大的、純鋼材質的鍍鋅鋼管後。這片被人類自作聰明打造出來的「完美冰坡」,卻在這一刻,極其殘忍地向這台「生物重載機器」露出了它最致命的物理學獠牙。

  「嘎吱……呲啦——!」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滑軌與冰面劇烈摩擦的聲響。

  走在最前方的變異駝鹿,其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那四隻猶如臉盆大小、覆蓋著厚厚角質層的寬闊巨蹄,在試圖踩上那段猶如鏡面般光滑的冰坡並向上發力的那一絕對瞬間,毫無徵兆地、徹徹底底地打滑了!

  「昂——!」

  駝鹿發出了一聲極其驚恐且帶著劇痛的嘶鳴。

  由於蹄子在冰面上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它那龐大的前胸肌肉群在慣性和重力分量的拉扯下,瞬間失去了平衡。它前蹄在極其光滑的冰面上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胡亂刨動,試圖尋找任何一個可以吃住勁的支點,但換來的只是在冰面上極其狼狽的向後倒退。

  而隨著它的倒退,身後那架承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總重量逼近一噸半的純鋼底盤雪橇,其恐怖的向後重力分量,在不到零點五秒的時間內,極其殘暴地反噬到了駝鹿胸前的硬木車軛上。

  「咔咔咔……」

  極其堅硬的變異榆木車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擠壓聲,那兩條作為輔助固定的紅色消防水帶瞬間繃得猶如鋼筋一般筆直,極其死命地勒進了駝鹿的皮肉里。

  「拉住它!大軍叔!它滑了!」

  走在右側護衛的李強驚恐地大吼,他甚至顧不上自己大腿內側正在滲血的新生肉芽,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去拽住雪橇。

  「別過去!它要發狂了!」

  張大軍的臉色在昏暗的雪光中顯得極其鐵青。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副韁繩,但那股從繩子另一頭傳來的、屬於一噸重野生巨獸在恐慌中爆發出的恐怖無序力量,幾乎瞬間就將他整個人拖得在冰面上滑行了半米。

  「周顧問!逼它一把!用刺音!給它一棍子讓它往上沖!」張大軍焦急地嘶吼著,老兵的潛意識裡,在面對牲口罷工時,最直接的反應就是用劇痛去強行刺激它的求生欲。

  但是。

  「放下棍子!卸繩!立刻卸繩!!!」

  站在駝鹿正前方的周逸,不僅沒有拿出用來敲擊製造噪音的金屬水壺,反而極其果斷、極其嚴厲地發出了一聲猶如驚雷般的斷喝!

  周逸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駝鹿那在冰面上極其不自然地扭曲、甚至已經呈現出一種極其危險的外翻角度的右後腿關節。

  「這他媽是純冰面!沒有任何摩擦係數可言!」

  周逸的聲音在寒風中透著一股極其冰冷的、洞悉了一切生物骨骼力學的絕對理智。

  「它現在處於極度的『恐滑應激』狀態!在野生有蹄類動物的本能里,腳下打滑就意味著摔倒,摔倒就意味著被掠食者撕碎!如果你現在用疼痛去逼它,它會在極度恐慌中爆發出超過它自身骨骼承受極限的絕對蠻力!」

  「在毫無抓地力的情況下強行爆發,它那被一噸半死重向後拖拽的肩胛骨,以及那正在打滑的後腿脛骨,會在一秒鐘內極其清脆地、徹徹底底地齊根折斷!」

  「到時候,我們得到的就不是一台發動機,而是一座癱死在冰面上的、一噸重的廢肉!」

  周逸的話猶如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極其殘忍地澆滅了張大軍腦海中那最後一絲試圖「強行過關」的僥倖。

  大自然不相信奇蹟,物理和生物學法則更不相信所謂的「咬牙堅持」。

  「卸扣!」

  張大軍沒有任何猶豫,他極其狼狽地撲向了雪橇的前端,不顧被勒得生疼的虎口,極其粗暴地用工兵鏟的邊緣狠狠地砸開了那兩個死死扣在硬木車軛上的精鋼鎖扣。

  「當!當!」

  隨著鎖扣被砸開。

  「轟!」

  那股一直極其死命地向後拖拽駝鹿的恐怖拉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駝鹿如蒙大赦,它極其狼狽地在極其光滑的冰面上打著滑,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出了兩三米,最終前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那段稍微粗糙一點的雪殼子上,大口大口地噴吐著帶著血腥味的濃烈白氣,渾身的肌肉都在極其劇烈地痙攣著。

  而失去了牽引動力的那架一噸半重的鋼鐵雪橇。

  在微小坡度的重力拉扯下,極其沉重地向後倒滑了大約十幾厘米。

  緊接著。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空氣中。純鋼底盤與冰面摩擦產生的那一絲極其微薄的熱量水膜,在失去了動態摩擦的瞬間,迎來了它那極其恐怖的物理相變。

  「咔……咔咔咔……」

  一陣極其密集、極其令人牙酸的冰晶結凍聲,在雪橇的底部極其清晰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包括癱倒在地上的大龍和小吳,都極其絕望地眼睜睜看著:

  那兩根粗大的鍍鋅鋼管滑軌,在短短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被一層極其迅速蔓延的慘白色寒霜徹底覆蓋。底盤與這片極其堅硬的冰石路面,以一種極其完美的、毫無縫隙的方式,徹徹底底地、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他們極其無奈地,向物理法則低下了頭,極其主動地接受了這最壞的結果。

  「焊死了。」

  孤狼走上前,用手裡的工兵鏟在雪橇的鋼管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工兵鏟被高高彈起,雪橇連一絲一毫的震顫都沒有發生,它已經徹底變成了這座冰山的一部分。

  「不卸繩,鹿就廢了。卸了繩,車就死了。」李強極其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周顧問……我們又卡在這個死局裡了。這冰面滑得連蒼蠅都站不住,就算我們現在把底盤重新撬開,這頭鹿也絕對不敢再往這上面邁哪怕半步。」

  寒風在林間悽厲地呼嘯。

  距離前哨站,依然還有漫長的一點五公里。而太陽,已經極其無情地沉入了地平線,黑夜正在從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過來。

  「鹿的蹄子,在之前那幾公里的碎冰和竹茬路上,已經被磨平了。」

  周逸極其艱難地用左手拄著木棍,走到那頭正在瘋狂喘息的變異駝鹿身邊。他極其小心地觀察著駝鹿那暴露在外的角質巨蹄。

  原本那上面布滿了天然的防滑紋理,此刻卻被極其殘忍的物理碾磨,颳得猶如拋過光的黑色大理石一般光滑,甚至在邊緣處,還能看到極其細微的、滲著粉紅色血絲的開裂。

  「在光滑的冰面上,光板胎是跑不起來的。」

  張大軍站在旁邊,老兵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駝鹿的蹄子,大腦在極度疲憊中瘋狂地榨取著生存智慧。

  「皮卡車打滑了,咱們能給它套防滑鏈。這畜生的蹄子打滑了,咱們就不能給它也穿上鞋嗎?」

  張大軍的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給一噸重的野生變異駝鹿穿鞋?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極度寒冷導致的神經錯亂。

  「大軍叔說得對。」

  周逸的眼中卻猛地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熾熱的理智光芒。

  「沒有摩擦力,我們就人為地給它製造摩擦力!孤狼,把昨天我們拆下來的那些、還有剩餘的『變異鐵線藤』拿過來!」

  「我們要給它,綁上四副『人工防滑草鞋』!」

  這絕對是一場極其瘋狂、且在刀尖上跳舞的微操工程。

  孤狼沒有任何廢話,立刻從背包里扯出了一大捆呈現出灰黑色的、極其堅韌的變異鐵線藤。

  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這些含有微量水分的藤蔓早已經凍得猶如鋼筋一般堅硬。如果強行彎折,只會極其清脆地當場斷裂。

  「不能用火烤!火一烤植物纖維就碳化變脆了!」

  周逸立刻制止了小吳想要點燃可攜式噴燈的舉動。

  「用物理劈裂!破壞它的橫向管束!」

  孤狼拔出那把極其鋒利的戰術匕首。這位特種兵極其罕見地沒有戴手套,他用那雙因為凍瘡而呈現出紫黑色的雙手,死死地握著冰冷的刀柄。

  「呲啦……呲啦……」

  他極其吃力地、一點一點地順著鐵線藤極其堅硬的表皮,將那猶如手指粗細的藤蔓,極其耐心地從中間豎著一劈為二。被劈開的藤蔓,雖然依然冰冷,但失去了一半的內部支撐結構,終於勉強恢復了一絲極其僵硬的柔韌性。

  「這藤蔓表面全是倒刺,直接綁在它的蹄子上方,只要它一發力,這藤蔓能把它蹄子上面的皮肉直接鋸下來,甚至切斷它的腳筋。」張大軍看著那些粗糙的藤蔓,提出了極其致命的隱患。

  「需要內墊。」周逸看向眾人,「必須是極其厚實、極其耐磨的軟性材料。」

  但在他們身上,哪裡還有什麼多餘的軟性材料?

  李強咬了咬牙,他沒有說話,而是極其粗暴地一把拉開了自己最外層的「蠻牛」皮甲。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李強極其狠辣地拔出腰間的短刀,對著自己皮甲內部、那層用來保暖和緩衝的、極其厚實的厚帆布內襯,狠狠地一刀割了下去!

  「嘶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大塊帶著李強體溫、甚至還沾染著他傷口滲出的一絲血跡的厚帆布,被他硬生生地從自己的防寒服內部扯了下來。

  刺骨的寒風瞬間順著破洞瘋狂地倒灌進李強的胸膛,他極其劇烈地打了一個寒戰,臉色瞬間慘白,但他只是極其隨意地將破損的外衣拉鏈重新拉上,將那塊帆布扔到了張大軍的面前。

  「把它裁成四塊。墊在藤蔓底下。」李強的聲音極其哆嗦,但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硬氣。

  「好小子。」張大軍沒有矯情,他知道現在每一秒鐘都在和死神賽跑。

  他用匕首極其迅速地將帆布裁成四條寬大的布帶。

  接下來的這一步,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在閻王爺的眼皮子底下走鋼絲」。

  「周顧問,看你的了。只要它亂動一下,我的腦袋就會像個西瓜一樣被它踩爆。」

  張大軍深吸了一口氣,極其緩慢地趴在了極其冰冷、僵硬的冰面上。

  周逸極其艱難地挪動到了駝鹿的頭部正前方。他沒有用任何動作,只是用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連綿不絕的生物磁場,死死地籠罩在駝鹿的神經中樞上。同時,他將那個裝著最後一點點極其可憐的「金磚鹽水糊糊」的鐵盒,極其精準地貼在了駝鹿那不斷噴吐著白氣的鼻端。

  「乖……吃吧……沒有危險……」

  周逸的聲音極其輕柔,仿佛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嬰兒。

  駝鹿極其疲憊地低著頭,它那被眼罩遮擋的感官,在食物和周逸磁場的雙重欺騙下,極其勉強地維持著一種極其脆弱的鎮靜。

  張大軍極其緩慢地、猶如一條在冰面上爬行的蛇,一點一點地靠近了駝鹿那粗壯如柱的左後腿。

  近距離感受一頭一噸重的野生巨獸的肢體,那種極其恐怖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瞬間崩潰。張大軍甚至能極其清晰地聽到駝鹿後腿肌肉群里,那如同鋼纜般極其粗壯的肌腱,在極度疲憊下發出的極其細微的顫動聲。

  張大軍屏住呼吸,動作極其輕柔,甚至比拆除一顆定時炸彈還要小心一萬倍。

  他極其緩慢地將那條帶有體溫的帆布帶,墊在了駝鹿那極其光滑的黑色角質蹄甲上方、那層最為敏感的皮肉交界處。

  駝鹿似乎感覺到了腳踝處傳來的異樣觸感。

  「呼哧!」

  它猛地打了一個極其響亮的響鼻,那條粗壯的左後腿極其神經質地向上微微抬起了一寸,巨大的蹄子擦著張大軍那戴著戰術頭盔的腦袋,帶起一陣極其凌厲的寒風,發出「呼」的一聲悶響。

  那一瞬間,張大軍渾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心臟仿佛直接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只要這蹄子再往下偏哪怕五厘米,他這顆久經沙場的腦袋,就會在瞬間變成一灘紅白相間的爛泥!

  「穩住它!」張大軍在通訊頻道里極其壓抑地低吼。

  「我在壓!」周逸的額頭上同樣布滿了冷汗,他將鐵盒極其粗暴地懟進了駝鹿的嘴裡,強行用食物的口感去霸占它的神經反饋。

  駝鹿在極其短暫的煩躁後,終究還是因為極度的飢餓和疲憊,極其勉強地將那隻懸空的蹄子,重新輕輕地放在了冰面上。

  張大軍抓住這極其寶貴的窗口期,極其迅速地將那條被劈開的變異鐵線藤,順著帆布的墊層,死死地繞過駝鹿的蹄子。

  他沒有打普通的死結。

  這位老兵利用極其老辣的野外生存經驗,極其精妙地在駝鹿蹄子的最下方(也就是與地面接觸的受力面),用極其粗硬的鐵線藤交叉纏繞,硬生生地編織出了一個極其凸出的「十字防滑結」!

  隨後,他在蹄子的外側,極其死命地拉緊藤蔓,打上了一個絕對無法鬆脫的死扣!

  一個極其簡陋、極其醜陋、但卻充滿了廢土狂野物理美學的「變異藤蔓防滑鞋」,就這樣極其驚險地穿在了這頭巨獸的腳上。

  如法炮製。

  在接下來的極其漫長、極其折磨人神經的二十分鐘裡。

  張大軍在周逸極其危險的掩護下,冒著無數次被直接踩碎頭骨和胸腔的致命風險,極其艱難地,在這頭極其敏感的巨獸四隻寬大的蹄子上,全部極其牢固地綁上了這種特製的「十字防滑草鞋」。

  當張大軍極其狼狽地從駝鹿的腹部下方連滾帶爬地撤出來,癱倒在安全距離的雪地上時,他整個人已經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防寒服裡面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鞋穿好了……」張大軍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變調。

  「但是。」

  一直站在旁邊的周逸,卻沒有露出任何放鬆的神情。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將那雙極其深邃、極其冷峻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前方。

  那裡,就是大龍和小吳昨天下午,為了讓那架極其脆弱的木質雙軌雪橇不被亂石卡死,極其拼命地用積雪、碎石和冰水,人工夯築、刮平的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完美冰坡」。

  它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極其光滑、猶如鏡面般的恐怖反光。

  「鹿有鞋了。」

  周逸的聲音在極其寒冷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極其荒誕、卻又無比殘酷的物理學邏輯。

  「但路,也得改。」

  周逸轉過頭,極其冷酷地看向大龍和小吳。

  「拿起你們的工兵鏟。」

  「把它……給我鑿爛。」

  大龍和小吳瞬間愣住了,他們極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瘋狂的指令。

  「周顧問……你……你開玩笑的吧?」

  大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明顯的哭腔,他極其絕望地指著那段冰坡。

  「這十五米的冰坡……是昨天我和小吳、還有大軍叔,我們幾個人跪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爛石堆里,用手一捧雪一捧雪地填縫,用最後一點救命的溫水極其吝嗇地澆出來的啊!」

  「我們為了把它颳得像鏡子一樣平整,腰都快折斷了!手套都被凍在冰上了!」

  「現在……你讓我們親手把它鑿爛?!」

  這是一種極其憋屈、極其讓人心理崩潰的「基建逆向破壞」。自己拼了半條命建起來的工程,僅僅過了一天,就要被自己親手摧毀。

  「大龍。」

  周逸沒有絲毫的退讓,他極其嚴厲地看著這名瀕臨崩潰的後勤兵。

  「物理法則,不相信眼淚,也不相信你們流的汗水。」

  「昨天,我們的雪橇是木底盤,底盤極其脆弱,如果有任何凸起,木頭就會被瞬間撕裂卡死。所以,我們必須極其痛苦地把路刮平。」

  「但是今天!」

  周逸指向那架被凍在冰面上的重型雪橇。

  「這架雪橇的底盤,是兩根極其粗大、堅硬無比的鍍鋅鋼管!純鋼的底盤,根本不在乎冰面上的小顛簸,它甚至能直接碾碎那些凸起的石頭和冰塊!」

  「然而,這頭鹿,我們唯一的動力源。它需要落腳點!它那即使綁了藤蔓的蹄子,如果踩在你們昨天極其用心刮出來的『完美鏡面』上,一旦它爆發出一噸半的牽引力,它依然會因為極其微小的受力不均而瞬間滑倒、折斷腿骨!」

  「在這片廢土上,沒有任何一勞永逸的工程。只有為了適應當前的生存條件,而進行的最極其無情、極其理智的妥協!」

  「去!給我鑿!」

  周逸的命令猶如一柄重錘,極其殘忍地砸碎了大龍和小吳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們極其木然地、猶如兩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般,拿起了那兩把冰冷沉重的精鋼工兵鏟。

  他們極其艱難地走到那段他們曾引以為傲的「完美冰坡」前。

  「當!當!」

  隨著工兵鏟那極其尖銳的角端極其用力地砸下,冰屑四濺。

  這不僅僅是在破壞冰面,這簡直是在極其殘忍地鑿擊著他們昨天那已經透支的尊嚴與血汗。

  「每隔三十厘米!橫向鑿!鑿出一道深達兩厘米、橫跨整個冰槽的『防滑溝槽』!」

  張大軍在後方極其嚴厲地監督著作業標準。

  在這極其枯燥、極其憋屈的半個小時裡,大龍和小吳流著極其苦澀的汗水,用極其麻木的動作,將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平滑冰坡,硬生生地鑿成了仿佛是一排極其密集的「搓衣板」。

  當最後一道防滑溝槽被極其艱難地鑿出時。

  天空中那最後的一絲慘白光暈,也終於被極其無情的黑夜,徹徹底底地吞噬殆盡。

  「路改好了。」

  周逸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那架被徹底凍死的雪橇。

  「孤狼,大龍!上撬棍!極其暴力地把它給我從冰面上剝下來!」

  伴隨著極其沉悶的冰層爆裂聲,兩根鋼管被極其吃力地重新撬起,脫離了死亡的粘連。

  張大軍極其熟練地將牽引繩重新掛在了變異駝鹿的硬木車軛上。

  此刻的駝鹿,腳下踩著極其粗糙的橫向冰槽,蹄底綁著猶如鋼釘般凸起的「十字鐵線藤」。

  「駕!」

  隨著周逸在前方極其精準的鹽水誘導,和張大軍極其沉穩的一聲低喝。

  駝鹿龐大的身軀再次前傾!

  「咔!咔嚓!」

  它那綁著藤蔓的四蹄,極其完美、極其精準地卡進了大龍和小吳剛剛極其憋屈地鑿出來的橫向防滑溝槽中!

  絕對的抓地力!

  沒有任何打滑!沒有任何遲疑!

  伴隨著駝鹿極其通透的一聲低吼,那極其恐怖的肌肉力量,在獲得了絕對的地面支撐後,毫無保留地通過消防水帶,極其狂暴地傳遞到了後方的雪橇上!

  「嘎吱————咔噠!咔噠!」

  一噸半的純鋼重載雪橇,在那兩根鍍鋅鋼管的支撐下,極其粗暴、極其野蠻地,直接碾壓上了那段被人工鑿出無數溝槽的起伏路面!

  純鋼管撞擊著冰槽邊緣和碎冰塊,發出猶如老舊綠皮火車壓過鐵軌接縫處時,那種極其沉悶、極具工業質感和破壞力的「咔噠」聲。

  它不在乎顛簸,它只在乎碾壓!

  十五米。

  這段在昨天讓木製雪橇險些卡死、在剛才讓這支隊伍陷入絕望的塌陷區。

  在物理學的極致轉變和人類極其殘酷的自我否定後,極其驚險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被這台「鋼鐵怪獸」徹徹底底地跨越了過去!

  「轟通。」

  當雪橇的尾部極其沉重地越過最後一道冰槽,重新極其平穩地停在了老駱駝岩背風側那段相對完好的冰軌上時。

  所有人都極其無力地癱倒在了雪地上。

  然而。

  沒有歡呼。

  因為當他們抬起頭,看向前方時。

  那個在極寒中極其龐大、極其漆黑,仿佛連靈魂都能吞噬的原始雪林,已經極其冷酷地向他們張開了無邊無際的深淵巨口。

  太陽,已經完完全全地落山了。

  沒有任何光源,氣溫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向著零下三十度跌落。

  在距離那個溫暖的前哨站,依然還有著極其漫長、極其令人絕望的一點五公里時。

  他們極其艱難地排除了物理障礙,卻極其無情地,一頭撞進了這極夜的死寂之中。

  是進是退?是死是活?

  在這被黑夜死死封鎖的冰原上,進退兩難的終極抉擇,猶如一把極其冰冷的鋼刀,極其殘忍地架在了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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