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盲挖的軌溝與融血的粗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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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嶺深處的極寒黑夜,從來都不是一塊靜止的幕布,而是一頭擁有實質物理重量、正在瘋狂咀嚼著人類體溫的透明怪獸。

  在這段因為地形低洼而形成「風口倒灌」的U型冰雪槽內,時間仿佛和空間一起被徹底凍結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剝奪了人類用來建立安全感的最重要感官——視覺。

  「咯……咯咯……」

  黑暗中,大龍上下牙齒劇烈打架的聲音極其清晰。在這令人窒息的停滯中,他那根在極寒和重壓下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因為雪橇的徹底卡死而迎來了崩潰的臨界點。

  「挖……必須把它挖開……」

  大龍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散亂。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判斷,只是憑藉著本能,極其瘋狂地從後背解下了那把精鋼工兵鏟。

  「咔噠」一聲,他將工兵鏟的鏟柄鎖死,雙腿在齊膝深的粉雪中胡亂地趟動了兩步,憑藉著記憶中雪橇正前方的方位,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工兵鏟,就要對著那厚厚的風積雪狠狠地鑿下去!

  「住手!你他媽給我停下!」

  就在大龍的工兵鏟即將劈下的一瞬間,黑暗中猛地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攥住了工兵鏟的金屬握柄。

  是張大軍。

  這位老偵察兵雖然同樣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通過大龍那極其紊亂的腳步聲和布料摩擦聲,極其精準地預判了大龍的動作。

  「大軍叔你放開我!這雪把冰槽填平了,不挖開這半米深的雪,雪橇根本推不動!我們全得死在這兒!」大龍在黑暗中絕望地嘶吼著,試圖用力奪回工兵鏟,但他那已經嚴重透支的肌肉,竟然抽不出一根被老兵單手握住的鋼管。

  「我讓你住手!你這一鏟子下去,才是真的把我們全埋了!」

  張大軍極其粗暴地一把奪下大龍手裡的工兵鏟,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透著一股冰冷徹骨的工程學理智。

  「用你的腦子想想!你現在是個瞎子!」

  張大軍極其嚴厲地指出了這個極其致命的物理學盲點:「這底下的『U型冰槽』,是我們昨天用一噸半的重量硬生生壓實、凍硬的!它表面的那層冰殼,厚度絕對不超過十厘米!冰殼的下方,是那些被防滑鏈切碎的變異青竹殘骸和沒有完全凍透的爛泥!」

  「你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就敢舉著鏟子用死力氣往下鑿?」

  「只要你這一鏟子下去,力道稍微沒控制住,哪怕只是鑿碎了冰槽底部極其微小的一塊承重冰面!等會兒這架總重量達到一噸半的純鋼底盤雪橇壓過去的時候,就會瞬間壓碎那層破裂的冰殼,兩根鋼管會毫無阻滯地、深深地切進底下的爛泥和竹刺堆里!」

  「到那個時候,這架雪橇的底盤就徹徹底底地『接地』了!一噸半的死重卡在泥潭裡,別說這頭鹿,就算給你開一台重型坦克過來,也絕對拔不出這具鋼鐵棺材!」

  張大軍的這番話,猶如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極其殘忍、卻又極其精準地澆滅了大龍心頭那股因為絕望而升起的無腦狂躁。

  大龍渾身猛地一顫,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鬆軟的粉雪裡,捂著臉發出了極其壓抑的嗚咽聲。

  「那怎麼辦……這雪有半米深,不挖,推不動;挖,又怕把底下的冰面鑿碎……我們被徹底卡死了啊……」

  「誰說不挖?」

  一直靜靜地靠在雪橇邊緣的周逸,此刻極其緩慢地開了口。他那隻被死死綁在胸前的紫黑色右手依然沒有任何知覺,他只能用完好的左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身邊的積雪。

  「只是不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挖。」

  周逸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吐字極其清晰:「大軍叔說得對,底層的承重冰面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夠倚仗的物理軌道,絕對不能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破壞。」

  「所以,我們只挖該挖的地方。做減法。」

  「大軍叔。」周逸在黑暗中轉過頭,「用你手裡的工兵鏟木柄,去測量一下雪橇底部兩根鍍鋅鋼管滑軌的絕對間距。」

  張大軍瞬間領會了周逸的意圖。他極其麻利地蹲下身,摸索著將木柄卡在兩根鋼管之間,用手指做了一個極其精確的長度標記。

  「大龍,小吳。站起來。」

  周逸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

  「你們兩個人,一人負責一條軌道。」

  「不需要你們把這整條冰槽里的雪全部清空。你們只需要按照大軍叔量出來的鋼管間距,跪在地上,在前方這幾十米的積雪中,極其精準地、掏出兩條寬度僅僅只有二十厘米的『微型車轍軌溝』!」

  「只要這兩條軌溝能讓鋼管滑軌無阻礙地通過,中間和兩側的積雪,不用管它!」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極其節省體能,同時也極其考驗人類微操極限的物理避障方案。將巨大的面狀除雪工程,極其冷酷地壓縮成了兩條線狀的精準挖掘。

  但是,在絕對的黑暗和極寒中,要執行這項極其精細的作業,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像的生理代價。

  「戴著厚手套,你們根本感覺不到鏟子底下到底是松雪還是硬冰。」

  張大軍極其殘酷地下達了作業標準。

  「把最外面那層加厚的工業橡膠防寒手套給我脫了!只留最裡面那層薄薄的抓絨內襯!」

  「你們必須把手探進雪裡!先用手指去『摸』!摸到下方那層堅硬的冰面,確認了深度之後,再將工兵鏟的鏟面極其平緩地貼著冰面插進去,平行著把上面的浮雪推開!」

  「這是『觸覺工程學』!瞎了眼睛,就用你們的皮肉去感受大地的輪廓!」

  脫掉最外層的重型防寒手套?

  在零下二十八度、甚至逼近零下三十度的深夜裡?

  小吳聽到這個命令,本能地打了一個極其劇烈的寒戰。但他沒有反抗,他極其木然地伸出雙手,咬著用牙齒,極其艱難地將那層厚重的橡膠手套扯了下來,露出了裡面那層單薄的黑色抓絨內襯。

  大龍也照做了。

  兩人極其機械地跪在半米深的粉雪中,摸索著找准了雪橇滑軌正前方的延長線。

  當他們將只穿著一層薄抓絨的手指,深深地插進那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積雪中時。

  「嘶——!!!」

  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倒抽冷氣聲。

  那根本不是「冷」。那是一種極其霸道、極其恐怖的「熱量掠奪」。

  積雪在接觸到他們手指的瞬間,極其微小的冰晶瞬間穿透了抓絨布料的纖維孔隙,死死地貼在了他們溫熱的皮膚上。指尖的溫度在短短三秒鐘內發生了斷崖式的暴跌,毛細血管瘋狂收縮,一種仿佛有無數根極其細小的鋼針順著指甲縫極其殘忍地扎入骨髓深處的劇痛,瞬間引爆了他們的神經中樞。

  「摸……摸到硬底了……」

  小吳強忍著那種仿佛要將手指生生剁掉的劇痛,聲音極其顫抖地匯報導。他的手指在雪層底部,極其清晰地觸摸到了那層猶如鋼鐵般堅硬、光滑的暗冰層。

  「貼著冰面,鏟!」張大軍低吼。

  小吳用左手極其僵硬地維持著觸覺定位,右手極其艱難地握著工兵鏟的木柄,將平直的鏟背緊緊貼著冰面,極其緩慢地向前推去,將覆蓋在上面的粉雪極其艱難地排擠到兩側。

  極其單調的「沙沙」聲,在黑夜中極其孤獨地響起。

  這是一種對人類生理極限極其殘忍的微觀剝削。

  每向前極其艱難地推進半米,大龍和小吳的手指就會因為極寒的侵襲而徹底失去知覺,變成兩根毫無彎曲能力的「冰棍」。

  他們不得不極其痛苦地停下動作,將那雙猶如死肉般的手指極其粗暴地塞進自己的腋窩深處,利用體內極其寶貴的核心溫度去強行「焐熱」它們。伴隨著血液重新極其艱難地流回指尖,那種「反凍痛」帶來的猶如萬蟻噬骨般的奇癢和刺痛,折磨得這兩個年輕的後勤兵淚流滿面。

  但他們不敢停。一旦停下太久,不僅任務完不成,他們的手指就會被徹底凍死壞死,再也無法復原。

  然而,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危機。

  「停!都給老子停下!站起來!」

  就在兩人極其機械地挖掘了不到十分鐘,滿頭大汗的時候,張大軍突然極其嚴厲地暴喝出聲。

  「大軍叔……怎麼了……路還沒挖通啊……」大龍極其虛弱地直起腰,他的防寒面罩內部已經充滿了極其濃烈的水汽。

  「你摸摸你的後背!你想死嗎?!」張大軍極其粗暴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大龍的防寒服後領。

  大龍愣了一下,極其遲鈍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一感受,讓他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在剛才那種極其高強度的「推雪」作業中,他的背部、胸口極其瘋狂地分泌出了大量的熱汗。這些汗水極其濃密地附著在最貼身的速干內衣上。

  而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極寒環境中,防寒服那極其微弱的透氣性根本無法將這些龐大的水汽及時排出體外。

  「你們出汗了。汗水只要一停下來,在衣服裡面不超過兩分鐘就會結成一層極其致命的『冰甲』!」

  張大軍的聲音在黑暗中透著一股極其冷酷的求生經驗。

  「在極寒地帶進行重體力勞動,『汗水』就是最高級的死神催命符!」

  「從現在開始!干一分鐘!必須給我停下來休息兩分鐘!」

  「在這停下來的兩分鐘裡,絕不能坐在地上!必須給我站直了身體!解開防寒服領口最上面的那顆扣子!極其緩慢地、用你們在基地學過的那套『固氣樁』的呼吸法,深吸氣,慢呼氣!」

  「利用你們肺部呼出的熱量循環,配合胸腔的擠壓,把你們衣服裡面那些極其濕熱的空氣,一點一點地、極其均勻地從領口給『排』出去!」

  張大軍極其嚴厲地教導著這種極其反直覺、卻又無比真實的極地生理微操。

  幹活不能一鼓作氣,必須極其強硬地打斷勞動的連貫性。用極其苛刻的「排濕呼吸」,去對抗人體代謝與極寒環境之間的致命溫差。

  這是一種何等痛苦、何等折磨人心智的勞作節奏。

  大龍和小吳只能極其憋屈地、像兩個極其僵硬的機器人一樣,跪在雪地里極其痛苦地挖上一分鐘,然後極其狼狽地站起來,拉開領口,在寒風極其刺骨的侵襲下,極其緩慢地進行著那種讓人感到極度憋悶的「悶燒式」深呼吸。

  「呼……吸……」

  濃烈的白色水汽極其艱難地順著他們的領口和面罩邊緣溢出,在半空中極其迅速地化作冰晶消散。

  進度,被這種極其嚴苛的生理防線死死地拖慢。

  在這漆黑的百米窪地里,只有極其單調的鏟雪聲和極其沉重的呼吸聲在交替迴蕩。

  ……

  而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一場比人類的「汗水危機」更加隱蔽、卻也更加致命的生物學災難,正在那頭承載著整個隊伍希望的變異駝鹿身上,極其冷酷地發生著。

  這頭重達一噸的野生巨獸,在之前經歷了極其狂暴的起步拉拽、以及這長達大半個晚上的極度受限的盲行後,它的體能本身就已經處於一個極其危險的下行通道。

  剛才那極其突兀的「雪障卡死」,更是給它的心理和生理造成了極其嚴重的雙重打擊。

  此刻,它被迫靜止站立在這零下二十八度的極寒風雪中。

  作為一頭高能級的野生動物,它那極其龐大的身軀原本就是一個極其完美的恆溫火爐。但維持這個火爐運轉的前提,是它體內必須有極其充足的能量供應(食物),以及極其穩定的肌肉運動產熱。

  現在,它停止了運動。

  它身上的汗水早已經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結成了厚厚的冰甲。這層冰甲雖然擋住了外部的風,但也在極其瘋狂地吸收著它體內的核心熱量。

  周逸極其艱難地靠在雪橇邊緣,他那極其敏銳的聽覺,極其清晰地捕捉到了駝鹿身上傳來的異樣。

  「呼哧……呼……哧……」

  駝鹿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極其斷續。它那原本龐大如山的身軀,此刻正在發生著一種極其高頻、極其細微的顫慄。

  這不是普通的打冷戰,這是哺乳動物在面臨核心體溫急劇喪失時,身體本能啟動的極其危險的「失代償期顫抖」。它的肌肉正在試圖用這種極其劇烈的強制收縮來產生極其微弱的熱量,但這根本是杯水車薪。

  更讓周逸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咔噠……」

  駝鹿那極其粗壯的前肢,膝蓋關節極其不受控制地彎曲了一下,龐大的身軀極其危險地向下沉了沉。

  「它要臥倒了!」

  周逸的心臟猛地一抽。

  在極寒的野外,一旦一頭極度虛弱、正在失溫的巨獸選擇臥倒休眠,那就意味著它的大腦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準備進入不可逆的「死亡冬眠」狀態。

  一旦它躺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冰雪上,不出半個小時,它體內那龐大的臟器就會被徹底凍結,它的心臟將再也無法重新跳動!

  絕對不能讓它睡過去!絕對不能讓它體內的代謝爐火熄滅!

  「大軍叔!食物!把昨天剩下的糊糊拿過來!」周逸極其沙啞地在通訊頻道里低吼。

  張大軍立刻摸黑從雪橇上的保溫箱裡掏出了那個裝著極其珍貴口糧的塑膠袋。

  然而,當張大軍極其用力地捏捏那個塑膠袋時,老兵的心瞬間沉入了極其絕望的谷底。

  「周顧問……凍死了……」

  張大軍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保溫箱的熱量早就在這幾個小時的行軍里耗光了。這袋混了粗鹽和『金磚』粉末的糊糊,現在硬得簡直就像是一塊實心的暗綠色花崗岩。」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環境裡,讓一頭體溫正在急劇流失、處於瀕死邊緣的食草動物,去強行吞下一塊極其冰冷的「冰坨子」?

  這無異於直接往它那極其脆弱的腸胃裡捅進一把冰刀!

  冰塊在胃部融化所需要吸收的極其龐大的「熔化熱」,會在十分鐘內瞬間抽乾這頭駝鹿核心內臟最後的溫度,導致它當場心源性休克猝死!

  不能餵冰塊,但它現在又急需高能食物來重新點燃體內的代謝之火。

  死循環。一個極其冰冷、極其符合熱力學定律的絕望死結。

  周逸極其艱難地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空氣。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極其果斷地用左手從張大軍手裡一把奪過了那個凍得極其堅硬的塑膠袋。

  他極其粗暴地用左手的手掌和膝蓋配合,極其費力地將那塊堅冰壓在雪橇的木頭護欄上。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那塊暗綠色的冰疙瘩被極其生硬地砸碎成了幾塊。

  周逸極其準確地在黑暗中摸索出一塊大約有核桃大小的、混合著高濃度鹽分和極其精純靈氣粉末的冰塊。

  然後。

  在張大軍極其驚恐、極其不解的目光中。

  周逸極其殘忍地,將這塊零下二十多度的、足以瞬間凍傷口腔黏膜的冰塊,直接極其粗暴地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周顧問!你幹什麼?!快吐出來!」張大軍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想要去摳周逸的嘴。

  「別碰我……」

  周逸含糊不清地悶哼了一聲,猛地退後一步,躲開了張大軍的手。

  在冰塊接觸到口腔黏膜的那一極其絕對的瞬間。

  一股極其恐怖、極其霸道的極致嚴寒,瞬間在周逸的口腔內部轟然炸裂!

  他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上顎和舌頭表面的黏膜細胞,在接觸到這塊零下二十多度死冰的瞬間,被極其迅速地凍結、撕裂。

  那種仿佛有人把一把塗滿了鹽巴的鋼絲刷,狠狠地捅進嘴裡瘋狂攪動的劇痛,瞬間讓周逸的大腦出現了一陣極其危險的空白。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但他死死地閉緊了嘴唇,絕對不允許自己把這塊冰吐出來。

  他在用自己三十六度的核心體溫,用自己口腔內部那極其豐富的毛細血管網,去強行「焐化」這塊足以救命的飼料!

  「呲啦……」

  鮮血,順著被凍裂的口腔黏膜極其迅速地涌了出來。

  帶著極其溫熱溫度的鮮血,混合著周逸口腔中不斷分泌的唾液,極其艱難、卻又極其頑強地包裹住了那塊堅冰。

  周逸極其痛苦地閉著眼睛,強行催動體內那極其枯竭的最後一絲內氣,護住自己的心脈不至於被這股倒灌的極寒凍結。

  極其漫長、極其折磨人的三分鐘。

  當周逸感覺到口腔里的那塊冰疙瘩終於失去了那種稜角分明的堅硬感,極其緩慢地融化成了一團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半流體溫熱糊糊時。

  他極其迅速地睜開眼睛,極其艱難地挪動腳步,走到了那頭已經前膝微屈、即將徹底臥倒的變異駝鹿面前。

  周逸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極其直接地將自己那極其蒼白、沾染著血跡的嘴唇,極其緊密地貼在了駝鹿那不斷噴吐著微弱白氣的鼻唇之間。

  「吃……」

  周逸極其艱難地掰開駝鹿的嘴,將口中那團混合著高能靈氣、粗鹽,以及他自身那極其溫熱鮮血的救命糊糊,極其粗暴地、一口吐進了駝鹿那極其冰冷的口腔深處。

  濃烈的鹽腥味、極其精純的麥香,以及屬於人類血液的那股最原始、最溫熱的生命氣息,瞬間在駝鹿那瀕臨停擺的神經中樞里炸開!

  這不僅僅是食物,這是一種極其霸道的、跨越物種的熱量與生命力的強行置換。

  「呼哧——!!!」

  駝鹿那極其微弱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團帶有周逸體溫的半流體順著它的食道極其順滑地滑入反芻胃。原本已經陷入休眠狀態的變異耐寒菌群,在接觸到這極其高濃度且溫熱的營養物質瞬間,極其狂暴地甦醒了過來!

  「咕嚕嚕嚕——」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地下引擎重新點火般的巨大腸鳴聲,從駝鹿那龐大的腹腔深處極其清晰地傳了出來。

  奇蹟般的生物學反應。

  駝鹿那原本已經彎曲的膝蓋,極其緩慢、卻極其堅定地重新繃直了。它那緊貼在腦後的耳朵再次豎立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孔里噴出的白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灼熱溫度的濃烈。

  它的體溫,在極其微弱地回升。這台關乎所有人性命的「生物發動機」,終於被周逸用這種極其慘烈、極其原始的方式,硬生生地從熄火的邊緣給「踹」回了工作狀態。

  「它活了……」張大軍看著重新站穩的巨獸,老兵的眼眶極其酸澀。

  周逸靠在雪橇邊緣,極其疲憊地吐出一口帶有血絲的唾沫,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但他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那裡。

  大龍和小吳經過極其漫長、極其痛苦的「刮削」與「排濕」循環,終於極其艱難地,在前方這幾十米深的粉雪障礙中,摳出了兩條極其狹窄、剛好容納鋼管滑軌通過的「微型軌溝」。

  「路通了。」大龍極其虛弱地癱在雪地里,聲音微弱如遊絲。

  「掛繩。準備起步。」

  周逸極其沙啞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沒有歡呼,沒有喜悅。

  當駝鹿再次極其沉重地向前邁出步伐,當雪橇那純鋼的底盤極其精準地卡入那兩條用血汗摳出來的軌溝,伴隨著極其乾澀的金屬摩擦聲再次在這死寂的黑夜中響起時。

  「嗡…………嗡…………」

  一陣極其微弱、極其低沉,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極其規律的物理共振聲,極其突兀地、極其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的風雪,極其溫柔地引發了眾人胸腔深處的一絲微弱共鳴。

  那是前哨站三十米高的次聲波塔,發出的驅逐頻段!

  那是屬於人類文明的燈塔之音!

  「聽到了……」

  張大軍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老兵那布滿冰霜的臉上,肌肉極其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兩公里……我們終於挺過來了……」

  在前方極其遙遠的黑暗盡頭,雖然依然什麼都看不見,但那極其穩定的次聲波,已經極其冷酷、卻又極其明確地宣告:

  他們距離那個能夠提供溫暖和安全的鋼鐵大門,只剩下最後、也是最觸手可及的五百米。

  然而。

  極其疲憊的周逸,左手死死地按在雪橇冰冷的木製護欄上。他聽著那極其熟悉的次聲波,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依然死死綁在雪橇上的、足足一千二百公斤重的變異紅松原木。

  他的內心深處,卻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輕鬆。

  五百米。

  人保住了,木頭也保住了。

  但是。

  當前哨站那兩扇極其沉重的氣密大門在他們面前打開的時候。

  面對前哨站里那輛已經徹底因為懸掛斷裂而報廢的重型皮卡車;面對著這架重達一噸半、且失去了任何潤滑保護的純鋼底盤雪橇;面對著那條通往主基地、已經被防滑鐵鏈切碎成「冰石搓衣板」、長達三公里的死亡竹排路。

  這批耗盡了他們所有鮮血和生命力才極其艱難地從荒野中拖回來的救命燃料。

  究竟該用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物理學奇蹟,才能跨越那最後的三公里,送進主基地那已經徹底冰冷的鍋爐房中?

  沉重的敲門聲即將響起。

  但屬於這批燃料的終極物流死結,卻依然極其絕望地、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鋼鐵大山,死死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漫長的極寒黑夜,在希望與絕望的極其殘酷的交織中,依然未曾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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