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沉重的肌束與四攝氏度的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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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前哨站那間充當臨時病房的廢棄便利店內,空氣依然沉悶而逼仄。

  雖然外面風雪已停,但那種足以將鋼鐵凍脆的極寒,依然在順著牆壁的每一道縫隙向內瘋狂滲透。屋子中央的火爐里,極其吝嗇地燃燒著幾塊劈碎的變異紅松邊角料,將室溫極其勉強地維持在十二度左右。

  在這個溫度下,病床上的李強終於極其緩慢地睜開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距離他們分食那兩隻利用廢熱陷阱捕獲的變異雪兔,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在這十二個極其漫長的小時裡,李強、張大軍和孤狼等人的身體,經歷了一場在微觀層面上堪比核爆般極其暴烈的生理重塑。

  「醒了?感覺怎麼樣?」

  年輕的醫療兵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把醫用鑷子和一瓶加熱到體溫的生理鹽水,極其疲憊地走到李強的床前。

  李強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試圖發聲,卻發現喉嚨里幹得像是在燃燒。他極其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後試著挪動了一下那條在拉縴中遭遇了嚴重肌肉撕裂的右腿。

  「嘶……」

  沒有預想中那種纖維被生生扯斷的尖銳劇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仿佛整條腿被灌入了高密度水銀般的「極度滯重感」!

  「別亂動,你的結痂期已經結束了。我現在要給你做最後的創面清理。」

  醫療兵用棉簽蘸著溫熱的鹽水,極其小心地塗抹在李強大腿外側那極其厚重、呈現出紫黑色的干硬血痂邊緣。

  在昨天那頓極其珍貴的、富含高能動物蛋白和脂肪的兔肉下肚後,李強體內那因為飢餓而瀕臨暴走的胃酸終於得到了中和。而那些極其高維度的生物營養物質,在進入血液循環的瞬間,就被他體內極其亢奮的巨噬細胞和成纖維細胞瘋狂地爭搶、吸收。

  這是一種極其殘酷、極其暴力的「超量恢復」。

  伴隨著醫療兵手中鑷子的極其緩慢的提拉。

  「呲啦……」

  那塊足有巴掌大小、厚達半厘米的紫黑色硬血痂,就像是一塊乾枯老化的樹皮,極其完整地從李強的大腿表面被剝離了下來。

  當那層阻擋視線的死皮被徹底揭開的那一瞬間。

  醫療兵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極其震驚地瞪大了。

  在血痂剝落的下方,並沒有出現普通人傷口癒合後那種嬌嫩、粉紅、甚至有些脆弱的新生肉芽組織。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大片呈現出極其深邃的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猶如微型鋼纜般緊密絞合紋理的——緻密結締肌束!

  這塊新長出來的肌肉組織,在昏黃的燈光下,甚至泛著一層類似於工業橡膠或是高碳鋼般極其冷硬的物理光澤。

  李強極其吃力地用手撐著床板,試圖從行軍床上坐起來。

  「咯吱……」

  那張原本用來承載普通士兵重量的簡易摺疊床,在李強發力坐起的瞬間,底部的金屬交叉管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仿佛上面壓著的不是一個一百八十斤的人類,而是一塊重達三百斤的實心鐵坨!

  「我的身體……怎麼這麼沉……」

  李強極其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和雙腿。他原本那健美教練般線條分明的飽滿肌肉,此刻在視覺上竟然發生了一定程度的「縮水」。他的大腿似乎變細了一圈。

  但他極其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並沒有變瘦。相反,當他握緊拳頭時,那種從骨髓深處傳導出來的、極其恐怖的肌肉收縮拉扯力,甚至讓他自己的骨骼關節都發出了「咔咔」的微小爆鳴!

  「不是變沉了,是你的肌肉密度發生了極其暴力的躍遷。」

  周逸從角落裡極其緩慢地走了過來,他的右臂依然用紗布固定著,但臉色已經比昨天好了許多。

  他極其冷靜地注視著李強腿上那暗紅色的緻密肌束,給出了最殘酷的生物學診斷。

  「靈氣復甦時代的『煉體』,絕對不是把人變成一個漂浮在空中的氣球。它是對碳基生命最底層物理結構的強行壓縮與重組。」

  「你們在極寒中撕裂了舊的肌纖維,然後又極其僥倖地攝入了變異高能蛋白。你們的新生肌肉,在靈氣的催化下,放棄了原本用來儲存水分和糖原的臃腫體積,轉而追求極致的纖維強度和抗拉扯韌性。」

  周逸伸出左手,極其用力地在李強那暗紅色的新肉上按了一下。

  李強的皮膚極其堅韌,周逸的手指甚至無法按出一個明顯的凹陷,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悍的物理反彈力。

  「你現在的這身肌肉,其物理防禦力和絕對爆發力,至少是受重傷前的兩倍。」周逸極其冷酷地宣告了進化的成果,但緊接著,他極其無情地拋出了這背後的恐怖代價。

  「但是。」

  「質量守恆定律和熱力學法則,是絕對不可違逆的。」

  「你獲得了一具猶如微型內燃機般極其強悍的軀體,這意味著,你體內的基礎代謝率,已經被強行拉升到了一個極其變態的水平。」

  「咕嚕嚕嚕——!!!」

  仿佛是為了印證周逸的話,李強那極其乾癟的腹腔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劇烈、猶如悶雷般的巨大腸鳴聲。

  李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極其痛苦地捂住胃部,冷汗瞬間濕透了額頭。

  「餓……周顧問……我又開始餓了……那種把胃酸都要燒穿的餓……」

  「昨天那半隻雪兔的蛋白質,僅僅只夠完成你大腿這一小塊肌肉的初步重組。它已經被你這具新身體的細胞徹徹底底地榨乾了。」

  周逸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凝重和壓抑。

  「不僅是你,孤狼、大軍叔,你們所有經歷了超量恢復的人都一樣。」

  「如果說以前你們是燒柴油的拖拉機,那現在,你們就是燒航空煤油的重型坦克。你們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極其瘋狂地向大腦索要高能動物蛋白和活性胺基酸,去填補那些因為密度增加而產生的巨大能量黑洞。」

  「光靠吃『金玉面』那種碳水化合物,根本滿足不了你們細胞壁重構的需求。」

  「如果在接下來的三天內,我們不能找到大量的高能肉類極其穩定地填進你們的胃裡。」

  周逸一字一頓,極其殘忍地揭開了進化的終極代價:

  「這具強悍的新身體,為了維持它極其高昂的基礎代謝不至於崩潰,就會極其冷酷地啟動『自體吞噬機制』。它會先分解你們的脂肪,然後分解你們的肌肉,最後分解你們的內臟。」

  「你們會因為無法承擔進化的能量帳單,而在極其痛苦的自噬中,活活把自己餓成一具乾屍。」

  病房內,陷入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進化的喜悅還未泛起漣漪,極其恐怖的「細胞級飢餓」倒計時,就已經猶如一條帶血的絞索,死死地勒緊了這些廢土戰士的咽喉。

  ……

  上午九點。前哨站通訊室。

  屏幕上,長安一號主基地的最高決策者王崇安和生物學家林蘭,臉色比這外面的冰雪還要慘白。

  「周逸,你說的情況,我們在主基地的普通工人身上,已經極其明顯地觀察到了前兆。」

  林蘭極其疲憊地將一疊醫療體檢照片和數據報表傳輸到了屏幕上。

  「你們看這些照片。這是昨天參與『人工澆築冰路』和『五十米運木接力』的那批一線工人。」

  周逸、張大軍等人湊到屏幕前。照片上的景象,讓這群硬漢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照片裡,那些裹著厚重防寒服的工人,雖然臉上因為喝了熱湯而有一絲血色,但當醫療兵極其用力地按壓他們裸露在外的腳踝和小腿脛骨前方時。

  那個被手指按下去的深坑,竟然在長達兩三分鐘的時間裡,都無法極其緩慢地回彈復原!

  「極其嚴重的凹陷性水腫。」

  林蘭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顯得極其乾澀。

  「不僅僅是水腫。醫療組還匯報,工人們出現了大規模的夜盲症、毛髮極其乾枯易斷、皮膚表層出現極其嚴重的片狀脫屑。甚至,一些極其微小的擦傷,在經過了三四天之後,傷口不僅沒有結痂癒合,反而出現了邊緣潰爛的趨勢。」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每天不都在按額度配給吃『金玉面』嗎?那裡面不是摻了靈麥粉,有高能靈氣嗎?怎麼還會這樣?」陳虎極其不解地問道。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認知誤區!」

  林蘭極其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金玉面』確實蘊含著極高的生物能,它解決了人體極其宏觀的熱量需求,讓人有足夠的力氣去對抗嚴寒,去拉動極其沉重的鐵架子。它保證了這三萬人沒有被活活凍死或累死。」

  「但是!碳水化合物就是碳水化合物!澱粉哪怕吸收了再多的靈氣,它的分子結構依然是多糖!」

  林蘭極其嚴厲地指出了這場覆蓋了整個基地的極其隱蔽的營養災難。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環境中,在極其重度的體力勞作下,人體細胞的衰老、死亡和更新換代速度,是平時的三倍以上!」

  「細胞在更新重建時,需要什麼?需要蛋白質!需要必需胺基酸去構建全新的細胞膜和肌肉組織!」

  「而『金玉面』里,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三萬名工人的身體,在長達兩個多月的素食狀態下,體內的蛋白質儲備已經被徹底榨乾。血液中的白蛋白濃度發生了斷崖式的暴跌!這就導致血管內的滲透壓徹底崩潰,血液中的水分極其瘋狂地滲出血管,大量淤積在組織間隙里,形成了這種極其恐怖的大面積水腫!」

  「這就是極其典型的、致命的——『重度蛋白質饑渴症』!」

  王崇安在視頻那頭極其沉重地接過了話頭,這位老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農學家張建國老夥計也認輸了。他極其明確地告訴我,農業可以解決溫飽,可以提供熱量。但是,在目前的極寒條件下,想要靠種植大豆來榨取植物蛋白,其生長周期和土地的靈氣貧瘠化速度,根本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

  「人,是雜食動物。進化中的人類,更是極其純粹的『能量掠奪者』。」

  「只靠種地,我們能活過這個月,但絕對活不過這個冬天。」

  「周逸,」王崇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極其死命地盯著屏幕,「我們必須吃肉。必須找到一種能夠進行大規模、常態化、低成本收割的高密度蛋白質來源。」

  「否則,不用等燃料耗盡,整個基地的幾萬名工人,就會在極其嚴重的水腫和內臟器官衰竭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前哨站的通訊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去哪裡找肉?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荒野里,所有極其龐大、肉量豐厚的變異食草動物,早已經遷徙或者躲進了極其隱蔽的深山峽谷之中。而那些偶爾出沒的變異肉食動物,每一隻都擁有著極其恐怖的殺傷力。

  靠幾個身上帶著傷的獵人,去茫茫雪海里猶如大海撈針般地尋找獵物?哪怕他們拼了命獵殺一頭野豬,那幾百斤的肉,對於三萬人的龐大缺口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陸地上的路,走不通了。動物太分散,狩獵成本太高,危險性太大,最關鍵的是,收穫極其不穩定,根本無法形成極其可靠的『工業化物流供應鏈』。」

  周逸極其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物理死局。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正用極其顫抖的雙手揉搓著自己大腿的張大軍。

  「大軍叔。」周逸極其突然地開口,「你當年在東北大興安嶺林場當偵察兵的時候,到了冬天大雪封山、連狍子都找不到的幾個月里,你們連隊是怎麼極其穩定地獲取大量肉食的?」

  張大軍愣了一下。

  老兵那極其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久遠的記憶碎片。

  「大雪封山……野獸冬眠……」張大軍喃喃自語,突然,他的眼睛極其劇烈地瞪大了,他極其艱難地一拍大腿,「冰窟窿!冬捕!」

  「對啊!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張大軍極其激動地喘著粗氣,「在東北,冬天大雪封山找不到野獸,但只要鑿開那層一米多厚的冰面,底下的魚簡直就像是一鍋極其濃稠的粥一樣,一網撒下去,拉上來的全他媽是肉!」

  「魚?」陳虎和大龍等人面面相覷。

  「可是現在外面的氣溫是零下二十五度啊!水早就凍成死冰了,魚不也全凍在冰塊里凍死了嗎?」小吳極其不解地反問。

  「這就是你們缺乏極其基礎的物理學常識了。」

  周逸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熾熱、猶如在絕境中抓住了唯一破局鑰匙的光芒。他極其迅速地走到牆壁上的那張極其殘破的軍用戰術地圖前。

  「大自然的造物主,在設定水這個分子的物理屬性時,留下了一個極其偉大、極其不可思議的『熱力學漏洞』!」

  周逸用左手指著地圖上,距離前哨站西北方向大約六公里外的一片極其巨大的藍色區域。

  那是長安市曾經最大的飲用水源地——黑河水庫。

  「水,在自然界中,並不是遵循『熱脹冷縮』這一絕對規律的!」

  「在物理學中,水的密度,在【4攝氏度】時,達到最大值!」

  周逸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通訊室里迴蕩,帶著一股極其嚴密、極其震撼人心的科學推演力量。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當凜冬降臨,黑河水庫表面的水溫下降到0度並結成厚厚的冰層時。那些溫度在4攝氏度的、密度最大的水,會極其沉重地、極其頑固地沉積在整個水庫的最底層!」

  「不管外面的空氣是零下二十度還是零下五十度!不管水面上的冰蓋凍得有多厚!」

  周逸的手指極其重重地敲擊在地圖上黑河水庫的位置。

  「在深達幾十米的黑河水庫的最底部,永遠、絕對會保持著一個溫度極其恆定在4攝氏度的液態水層!」

  「4攝氏度!」

  「相對於外界那足以瞬間凍斃一切生物的零下二十多度極寒。這水底的4度,對於所有生活在水中的變異魚類、水生生物、甚至是一些兩棲類變異怪物來說。」

  「那裡,簡直就是一個極其溫暖、極其舒適、猶如天堂般的天然恆溫庇護所!」

  屏幕那頭的林蘭教授也瞬間反應了過來,她極其激動地站了起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的天……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生態學規律!」

  「如果水庫底部的4度恆溫層真的存在!在整個漫長的凜冬,黑河水網裡所有為了躲避極寒的變異水生生物,都會極其瘋狂地、極其密集地向著水庫的最深處扎堆聚集!」

  「那裡根本不是什麼死寂的冰湖!」林蘭的聲音都在發抖,「那簡直就是一座極其擁擠的、塞滿了高蛋白和微量靈氣的——『超級高密度活體肉類礦場』!」

  整個通訊室的人,呼吸都在這一刻極其劇烈地急促了起來。

  肉!成千上萬噸、聚集在一個固定位置、根本不需要漫山遍野去搜尋的頂級蛋白質!

  而且,對於目前極其困擾基地的「物流運輸」難題來說。

  「更完美的是,」周逸的目光從地圖上那條極其蜿蜒的黑河河道上掃過。

  「從我們前哨站附近,一直連接到黑河水庫的這條寬闊河道,現在早已經被徹底凍成了一條極其堅硬、極其平滑的天然冰川!」

  「我們不需要再極其痛苦地去修什麼『竹排路』或者『冰水便道』了!」

  「這長達六公里的冰河,就是大自然為我們的『平底鋼管雪橇』極其慷慨地鋪設好的、摩擦力極其微小的天然物流高速公路!」

  「只要那頭變異駝鹿恢復體力。在這條天然冰軌上,它一趟至少能拉回幾噸的漁獲!」

  生路。

  一條極其完美、極其符合物理學、熱力學和生態學邏輯的終極生路,在絕境中被極其硬核地推導了出來。

  「好!目標鎖定!」王崇安在視頻那頭激動得一拳砸在桌子上,「立即啟動『冰上冬捕』計劃!準備全線出擊!」

  「等等,王教授。」

  機械廠廠長劉工極其不合時宜地、極其沉重地潑下了一盆冰水。

  「物理法則的推演是完美的。」

  「但工程學的現實,卻極其殘酷。」

  劉工在視頻里極其疲憊地抹了一把臉。

  「周顧問,你說的水底4度庇護所絕對存在。但你別忘了,那是建立在水面有一層極其厚重、極其堅固的『冰蓋』作為隔熱層的基礎上的。」

  「在靈氣復甦的極寒催化下,黑河水庫表面的那層冰蓋,其厚度可能早已經超過了一米,甚至兩米!而且內部凍結了極其堅韌的變異水草纖維,其硬度堪比鋼筋混凝土!」

  「我們要去捕魚,就必須極其精準地鑿穿這層厚達一兩米的『冰川裝甲』!」

  「不能用炸藥炸!」林蘭極其敏銳地插話,「水是極其優良的聲波傳導體!一旦你們在冰面上使用炸藥爆破或者重錘瘋狂砸擊,那極其恐怖的物理震盪波會瞬間在水下擴散。那些聚集在4度水層的變異魚群極其敏感,它們會立刻受到驚嚇,極其瘋狂地四散逃竄到其他水系裡去!」

  「一旦魚群炸鍋,你們挖開的冰窟窿下面,就會變成一潭毫無生機的死水!」

  「不能砸,不能炸。」

  劉工極其絕望地攤開了雙手。

  「要想極其安靜、極其迅速、且沒有任何震盪地鑿穿一米多厚的變異堅冰。」

  「我們必須擁有一種能夠極其高效進行旋切作業的重型破冰鑽機。」

  「但在這破銅爛鐵的基地里,在這到處斷電的野外,你讓我去哪裡給你們弄一台這樣極其精密的工程怪獸出來?」

  通訊室里再次陷入了極其冰冷的死寂。

  目標近在咫尺。極其龐大的蛋白質寶庫就在六公里外的冰層下方極其誘人地招手。

  但那層厚重、堅硬且拒絕任何暴力破壞的變異冰蓋,卻猶如一面嘆息之牆,極其死命地、極其無情地橫亘在飢餓的人類面前。

  周逸極其沉默地看著劉工,左手極其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工兵鏟。

  「劉工。」

  周逸的目光極其深邃地投向了前哨站院子角落裡,那些昨天剛剛被大龍和小吳千辛萬苦挖出來的、為了製造雪橇底盤而剩下的、那幾根極其粗壯、內部中空的——大口徑鍍鋅鋼管。

  「不能炸,不能砸。」

  「那我們就用這些廢鐵管,去給它『鑽』一個洞出來。」

  周逸的聲音在極其壓抑的房間裡極其微弱地響起,但卻透著一股極其瘋狂的、將廢土機械拼湊發揮到極致的冷酷執念。

  「把那輛報廢皮卡車的後橋差速器拆下來。」

  「把發電機飛輪上的傳動皮帶解下來。」

  「給我一天時間。」

  「我要在這冰天雪地里,生生地『手搓』一台——純機械結構的、專破堅冰的『螺旋冰核鑽機』出來。」

  在這個極其寒冷的上午。

  為了填飽那飢腸轆轆的細胞,為了獲取那維持文明運轉的深水蛋白質。

  一場極其硬核、極其挑戰人類工程學創造極限的廢土機械大改造。

  在這座猶如孤島般的前哨站里,伴隨著極其沉悶的金屬敲擊聲,極其悲壯地、再次拉開了它那充滿機油味和冰雪氣息的殘酷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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