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蓄電池的溫床與冰蓋下的高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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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秦嶺深處的夜色依然濃重得猶如化不開的凍墨。

  長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裡,那台老舊的柴油發電機正發出極其沉悶、猶如老者哮喘般的「突突」聲。在發電機房那被厚重帆布遮掩的微弱燈光下,一場極其反直覺、卻又充滿廢土求生智慧的物理學預處理作業,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快!沙子還得再炒熱一點!底層的溫度不夠,到了水庫冰面上絕對撐不過二十分鐘!」

  機械廠廠長劉工的聲音通過通訊終端在院子裡迴蕩,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嚴厲。

  在院子中央一個臨時生起的火爐旁,大龍和小吳正光著膀子(為了防止出汗弄濕內衣),極其吃力地用兩把大鐵鍬,在一個剖開的廢舊汽油桶里瘋狂地翻炒著半桶細膩的河沙。

  這些河沙是昨天從建築廢料堆里一點點篩出來的。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它們原本已經被凍成了比石頭還要堅硬的沙塊,此刻在爐火的持續炙烤下,終於恢復了鬆散的顆粒狀態,並且隨著翻炒,開始向外散發出一股極其乾燥、帶著微弱焦糊味的灼熱氣息。

  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雪地上,靜靜地擺放著六塊體積龐大、外殼沾滿油污的重型鉛酸蓄電池。

  這就是他們今天這趟「冰上冬捕」任務的絕對核心動力源。

  那台由皮卡車啟動馬達和後橋差速器極其粗暴地拼湊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鑽」,其瞬間爆發的恐怖扭矩,完完全全依賴於這六塊蓄電池提供的直流電。

  但在熱力學和電化學的冷酷法則面前,這六塊蓄電池同樣是整個系統中最為脆弱的短板。

  「鉛酸電池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環境中,內部的電解液會變得極其粘稠,化學反應速率會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

  劉工在視頻那頭反覆叮囑著這個極其致命的物理常識,「在這種極寒下,它們的實際放電容量連常溫下的百分之三十都達不到!如果不給它們做好絕對的保溫,等你們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的冰面上拖行兩個小時走到水庫,這些電池裡的活性會被徹底凍死。到時候別說打穿一米厚的冰蓋,就算是一層冰殼子,那台馬達都轉不了一圈!」

  「沙子熱透了!溫度大概有八十度!」大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大聲匯報導。

  「好!撤火!裝箱!」

  陳虎立刻指揮幾名駐守戰士抬過來一個極其厚實的鐵皮儲物箱。這個箱子的內部,早已經被極其嚴密地鋪上了一層厚達五厘米的變異獸毛氈,以及一層用來反射熱輻射的廢舊錫箔紙。

  工人們極其小心地用鐵鍬將那些滾燙的河沙鏟進鐵皮箱的底部,鋪了厚厚的一層。

  「放電池!動作輕點,別把外殼燙化了!」

  六塊極其沉重的鉛酸蓄電池被極其艱難地搬進了鐵皮箱,穩穩地安放在了那層散發著高溫的「沙床」之上。

  緊接著,大龍和小吳將剩餘的熱沙極其均勻地填滿了電池之間的縫隙,最後在最上方再次蓋上了兩層厚重的變異獸毛氈,將整個鐵皮箱極其死命地用扣件鎖死。

  一個完全依靠物理比熱容原理、沒有任何電子溫控設備的「土法恆溫箱」,就這樣在極寒中誕生了。

  「呼……」陳虎隔著厚厚的手套拍了拍這個鐵皮箱,感受著從箱體表面傳導出來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臉色卻變得極其凝重。

  這個恆溫箱的保溫效果絕對沒問題。

  但代價是,原本只有一百多公斤的蓄電池組,加上這厚重的鐵皮箱、毛氈以及那大半桶滾燙的河沙,其總重量在瞬間飆升到了接近兩百五十公斤!

  再加上那台同樣由純鋼鐵打造的「冰鑽原型機」,以及必須攜帶的防寒物資、麻醉槍、破冰工具。

  這架原本極其輕量化的平底雪橇,其載重量再次極其無情地被強行推高到了六百公斤的絕對死重。

  「為了保證機器能轉二十分鐘,我們必須硬生生地多背一百多公斤的沙子去跋涉六公里。」周逸走上前來,看著那個沉重的鐵箱,嘴角扯出一絲極其無奈的苦笑,「大自然的等價交換,真是摳搜到了極點。」

  「別感慨了,掛繩子吧。」

  陳虎轉過頭,看向那頭已經吃完了今天早上的「竹黃糊糊」、正極其安靜地站在院子裡的變異駝鹿。

  上午七點三十分。

  伴隨著前哨站氣密大門那極其沉悶的滑軌聲。

  這支肩負著為整個長安一號主基地三萬人尋找「高密度蛋白質」使命的極簡隊伍,再次踏入了那片茫茫無際的冰雪荒原。

  這一次,隊伍的人員配置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李強、孤狼等主力獵人因為極其嚴重的橫紋肌溶解前兆,被徹底留在了前哨站的病床上靜臥。唯一隨行的老兵,是依然拖著傷腿、只能極其緩慢行走的張大軍——他不是去當苦力的,他是作為這支隊伍里唯一擁有豐富北方冬捕經驗的「技術指導」而被強行帶上的。

  隊伍的核心勞動力,變成了周逸、陳虎,以及大龍和小吳這兩個已經逐漸適應了荒野節奏的後勤兵。

  「駕。」

  隨著周逸在前方極其精準的食物氣味引導,變異駝鹿極其平穩地邁出了大門。

  雪橇底部的變異野豬皮滑軌,在琥珀脂的潤滑下,極其順暢地切入了前幾天壓出的那條U型冰槽。

  起初的一公里,一切都顯得極其順利。六百公斤的重量對於駝鹿來說甚至算不上重載,它走得極其輕快。

  然而,當隊伍極其謹慎地穿過那片枯死的變異紅松林,徹底離開山區的遮蔽,踏上那條早已被嚴寒徹底冰封、寬達數百米的渭河支流河道時。

  一種極其詭異、極其致命的物理學危機,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呼————!!!」

  沒有了兩側茂密樹林和山脈的阻擋,一股極其狂暴、夾雜著大量冰晶粉末的西北橫風,猶如一堵無形的極其厚重的氣牆,極其蠻橫地、從河道的左側瘋狂地席捲而來!

  在開闊的冰河面上,風速甚至達到了驚人的七到八級!

  但風,並不是最可怕的敵人。

  最可怕的,是他們腳下這面猶如鏡子般極其光滑、沒有任何凹凸起伏的純粹天然冰層。

  「嘎吱……呲啦!」

  當那陣狂暴的橫風極其兇狠地吹打在雪橇側面那高高堆起的物資和恆溫鐵箱上時。

  一個極其恐怖的力學反饋瞬間爆發。

  平底雪橇那極其優異的「低滑動摩擦力」設計,在這一刻變成了一把極其致命的雙刃劍!它在向前滑行時確實阻力極小,但這也就意味著,它在側向(左右方向)上,同樣缺乏足夠的、能夠抵抗橫風推力的「物理抓地力」!

  那架承載著六百公斤死重的雪橇,在橫風的瘋狂推擠下,就像是一塊放在傾斜玻璃上的肥皂。它極其詭異地、不受控制地脫離了駝鹿牽引的正前方直線軌跡,開始極其危險地向著河道的右側冰面發生劇烈的「橫向漂移」!

  「昂——!」

  走在最前方的變異駝鹿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驚恐的嘶鳴。

  雪橇的橫向側滑,極其殘暴地改變了牽引繩的受力角度。那條原本筆直向後的鐵線藤主繩,瞬間在駝鹿的胸前勒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銳角。巨大的側向拖拽力,硬生生地將這頭一噸重的巨獸向右側拉扯!

  駝鹿那寬大的蹄子雖然綁著藤蔓防滑結,但在這種極其突兀的側向巨力下,依然在光滑的冰面上打了個極其嚴重的趔趄,險些直接側翻倒地。

  如果駝鹿被拉倒,或者雪橇滑向河道邊緣那些極其脆弱、可能存在暗流和薄冰的冰窟窿區,這支隊伍將面臨極其慘烈的團滅!

  「側滑了!抵住它!快抵住它!!!」

  走在雪橇右側的陳虎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吼,他根本顧不上思考,極其本能地將手裡的那把精鋼工兵鏟,以一種極其危險的角度,狠狠地、斜向刺入腳下那堅如鋼鐵的冰層之中!

  「大龍!小吳!下風口!做人力防滑錨!」

  陳虎的指令在狂風中幾乎被撕碎。

  但大龍和小吳沒有任何猶豫,他們極其狼狽地踩著踏雪板,在光滑的冰面上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雪橇的右側(下風側)。

  「呃啊啊啊——!」

  大龍和小吳學著陳虎的樣子,將工兵鏟的鏟口極其死命地抵在雪橇那純鋼的底盤邊緣,然後將鏟柄深深地頂在自己的胯骨上。他們雙腳極其狂暴地在冰面上尋找著極其微小的凸起,將全身的重量和爆發力,極其瘋狂地向著左側(逆風方向)頂了上去!

  「呲啦啦啦————!!!」

  三把極其鋒利的精鋼工兵鏟,在六百公斤側向漂移的恐怖擠壓下,與堅硬的冰面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物理摩擦。

  刺耳的金屬尖嘯聲在空曠的冰河上空轟然炸響。三把工兵鏟的剷頭在冰面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三道極其深邃、甚至摩擦出微弱白煙的冰槽!

  在這極其恐怖的側向推力下,陳虎三人的大腿肌肉在極其瘋狂地顫抖,他們的戰術靴在冰面上極其緩慢地向後滑行,鞋底的鐵甲蟲防滑釘在冰面上刮出極其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他們死死地咬著牙,眼眶裡布滿了猶如蛛網般的紅血絲,喉嚨里發出猶如野獸般的悶哼,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和幾把極其簡陋的鐵鏟,極其勉強地抵消了那股致命的橫風推力。

  「穩住了……周顧問!讓它繼續往前走!」

  陳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腰椎都快要在這股側向重壓下被生生折斷了。

  周逸在前方極其驚險地安撫住了快要暴走的駝鹿。他不敢再讓駝鹿走得太快,只能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誘導。

  接下來的這段冰河航行,徹底變成了一場極其畸形、極其折磨人意志的物理學對抗。

  駝鹿在前方極其艱難地提供著向前的牽引力。

  而陳虎、大龍和小吳三人,則像是三個極其悲壯的「縴夫」,他們不僅不能幫忙向前拉車,反而必須極其死命地、時刻不停地走在雪橇的下風側,用工兵鏟極其生硬地抵在滑軌邊緣。

  他們必須極其精準地根據風力的強弱,實時調整著自己的支撐力度。風大時死命頂住,風小時極其迅速地收力,防止雪橇反向偏移。

  沒有激烈的怪獸搏殺,也沒有什麼宏大的戰爭場面。

  有的,只是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曠野上,人類為了極其卑微的生存物資,與大自然那無處不在、極其冷酷的物理法則之間,進行著的一場極其純粹、極其殘酷、耗盡每一滴血汗的底層角力。

  這三公里的開闊冰河,他們足足「頂」了將近兩個半小時。

  當大龍感覺自己的雙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幾乎要被工兵鏟震得脫臼的時候。

  前方那漫無邊際的白色冰原,終於極其緩慢地發生了一絲變化。

  河道開始極其明顯地變寬,兩側的山峰極其向後退卻。一片極其遼闊、極其平坦、猶如一面巨大白色鏡子般的廣袤冰面,極其震撼地展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盡頭。

  黑河水庫。

  長安市曾經最大的飲用水源地,此刻已經被極寒徹底封印,變成了一片面積高達數平方公里的冰霜死海。

  「到了……」周逸極其疲憊地停下了腳步,他那隻掛在胸前的右手早已經凍得猶如一塊生鐵。

  「終於到了……」陳虎等人極其無力地鬆開了工兵鏟,紛紛癱坐在冰面上,胸腔猶如破裂的風箱般極其劇烈地起伏。

  然而,當眾人極其震撼地看著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冰蓋時,一股極其深重的、比寒風還要刺骨的迷茫感,瞬間湧上了心頭。

  「這……這也太大了……」小吳極其絕望地咽了一口帶有冰碴子的唾沫,「這水庫少說有幾千畝大!咱們上哪去找那些魚?」

  這絕不是在危言聳聽。

  在水庫底部的4度恆溫層,變異魚群為了避寒,絕對會極其密集地扎堆在一個或者幾個極其有限的深水「魚窩子」里。而在其他極其廣闊的水域下方,可能連一根水草都沒有。

  他們帶來的那台由廢舊皮卡車啟動馬達極其粗暴改裝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鑽」。

  其配套的那組在熱沙箱裡極其艱難地維持著化學活性的鉛酸蓄電池。

  其極其可憐的電量,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環境裡,最多、最多只夠他們進行一次,撐死了兩次極其極限的破冰鑽孔作業!

  如果在茫茫冰海上隨便找個地方鑽下去。

  一旦打偏,一旦冰窟窿下面沒有魚。

  那他們這一整天拼盡全力的跋涉、那些用來維持電池溫度的寶貴燃料、以及這台極其沉重的機器,都將極其徹底地淪為一場極其可笑的物理學鬧劇。

  「不能瞎鑽。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陳虎轉過頭,將極其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雪橇邊緣、一直極其沉默的退伍老兵張大軍。

  在這群人中,只有張大軍這個早年間在大興安嶺極其偏遠的林場裡當過幾年偵察兵的東北漢子,擁有極其真實、極其古老的冬捕經驗。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撐著工兵鏟站了起來。他那條受傷的腿在極寒中極其僵硬,但他依然極其堅定地走出了雪橇的保護範圍。

  他沒有拿出任何現代化的探測儀器,因為在這個極寒的廢土上,所有的電子雷達都早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老兵極其緩慢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廣闊的冰面上。他時不時地蹲下身子,極其仔細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極其用力地擦去冰面表層那層薄薄的浮雪,露出下方極其深邃的暗冰。

  周逸和陳虎等人極其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後,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了這位老兵極其神聖的「尋龍點穴」。

  「不是看水,是看氣。」

  張大軍一邊極其專注地盯著冰面,一邊極其沙啞地向眾人解釋著這門極其古老、即將失傳的民間生態學智慧。

  「魚要活,就得呼吸。哪怕它們進入了極其深度的半休眠越冬狀態,它們龐大集群所產生的微弱呼吸,以及水底淤泥里那些極其豐富的有機物在4度恆溫層緩慢發酵產生的甲烷氣體。」

  「這些極其微小的氣體,會極其緩慢地向水面升騰。」

  「在這個水庫剛剛開始結冰的那個極其關鍵的深秋節點。這些氣體在上升到冰面底部時,會被極其迅速地凍結、封印在冰層之中。」

  張大軍極其緩慢地向前挪動著,他的目光猶如極其銳利的探照燈,一寸一寸地極其嚴苛地掃視著腳下的冰層。

  「找那些冰層內部呈現出極其渾濁的灰白色、並且布滿了極其密集、猶如一串串白色珍珠般垂直向上排列的『冰封氣泡柱』。」

  「氣泡越密集,冰層顏色越深、越呈現出一種極其恐怖的墨綠色。」

  「就說明這下面的水越深,淤泥越厚,底下的活物……也就越多!」

  這是一種極其震撼人心的、將人類觀察力發揮到極致的廢土生態學應用。

  拋棄了所有的高科技,完完全全地依靠著大自然極其微觀、卻又極其誠實的物理和化學痕跡,在這片絕對死寂的冰原上尋找生命的密碼。

  足足耗費了將近四十分鐘。

  當張大軍極其疲憊地走到水庫靠近西北側、一處被兩座極其陡峭的變異山峰夾峙的隱蔽水灣處時。

  老兵的腳步,極其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極其猛烈地跪倒在冰面上,甚至顧不上膝蓋那極其刺骨的冰冷。他極其瘋狂地用衣袖擦拭著面前的一大塊冰面。

  「過來看……快來看!」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顫抖,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猶如淘金客發現了極品金礦般的狂熱。

  周逸和陳虎立刻沖了過去。

  順著張大軍擦開的冰面看去。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極其劇烈地停滯了。

  在他們腳下的這片冰層,其顏色與周圍那種極其普通的慘白色截然不同。它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極其幽暗,仿佛連視線都能吞噬的——墨綠色。

  這極其明確地證明,他們腳下這片水域,是這整個黑河水庫極其罕見的深水潭區域!

  而更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在這層極其厚重、深邃的墨綠色堅冰內部。

  極其密密麻麻地、層層疊疊地、猶如成千上萬根被極其殘忍地凍結在琥珀里的白色絲線一般,布滿了無數個極其細小、垂直向上的白色冰封氣泡!

  這些氣泡的密度之大,甚至讓這片區域的冰面極其詭異地微微向上隆起了一個極其不明顯的弧度。

  「就是這裡了。」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站起身,用腳極其用力地跺了跺這片布滿氣泡的墨綠色冰面。

  「這底下,絕對是一個極其龐大、極其擁擠的變異魚類『越冬死角』。這氣泡的密度,我這輩子在東北最豐饒的查干湖都沒見過!」

  「定位完成!」

  陳虎的雙眼極其充血,他極其狂野地轉身,對著雪橇旁的大龍和小吳極其聲嘶力竭地大吼。

  「搬機器!開盲盒!」

  一場極其硬核、充滿了機油味和極寒廢土風格的工業級「冰上鑽探」作業,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上極其粗暴地展開了。

  那個極其笨重、由皮卡車後橋差速器和啟動馬達極其粗獷地拼湊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鑽」,被幾人極其吃力地抬到了張大軍指定的圓心位置。

  極其沉重的三腳架被死死地固定在冰面上。

  小吳極其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著極其易碎的炸彈一般,打開了那個墊著厚厚變異獸毛氈的恆溫鐵皮箱。

  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乾燥河沙焦味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那六塊極其沉重的鉛酸蓄電池,在老趙他們極其智慧的熱力學保溫下,依然極其頑強地維持著極其寶貴的化學活性。

  「接線!正負極極其確認!」

  大龍極其緊張地將兩條猶如嬰兒手臂般粗細的銅質電纜,極其死命地咬合在啟動馬達的接線柱上。

  「周顧問,大軍叔,退後!」

  陳虎戴上極其厚重的絕緣手套,極其深吸了一口這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冷空氣,然後極其果斷地,一把極其用力地推下了那個極其簡陋的閘刀開關!

  「嗡————轟轟轟!!!」

  伴隨著極其龐大、極其恐怖的瞬間直流電湧入。

  那台原本用於帶動沉重內燃機曲軸的工業級啟動馬達,在極其悽厲的尖嘯聲中,爆發出了一股極其令人膽寒的極限扭矩!

  差速器內部的傘狀齒輪極其完美地完成了九十度的物理變向傳導。

  那根直徑十厘米、底部被極其暴力地切割出四個鋒利「破冰犬牙」、外部極其醜陋地纏繞著「阿基米德螺旋鐵皮葉片」的厚壁鍍鋅鋼管。

  極其狂暴地、猶如一頭憤怒的鋼鐵狂犀,極其兇狠地切入了那層堅硬如鐵的墨綠色冰蓋之中!

  「呲啦啦啦————!!!」

  極其刺耳、極其尖銳的冰層撕裂聲在水庫上空轟然炸響。

  沒有絲毫的停滯。這台極其不講理的廢土機械,在極致的扭矩下,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破壞力。

  堅硬的暗冰在破冰犬牙的極其暴力的切削下,極其迅速地化作無數極其細碎的白色冰碴。這些冰碴在接觸到那條極其扭曲的螺旋鐵皮葉片後,極其順暢、極其源源不斷地順著鋼管的旋轉,猶如一場極其微型的白色噴泉,極其狂野地被拋射出冰孔,極其均勻地散落在四周的冰面上。

  「進去了!排屑極其順利!」大龍極其激動地大吼。

  但陳虎的目光卻極其死死地盯著那個極其簡陋的電壓表。

  隨著鑽頭極其深入冰層,冰蓋底部的密度和硬度極其恐怖地呈指數級暴增。鋼管承受的物理阻力越來越大,啟動馬達發出的聲音,從最初的極其狂躁的咆哮,極其明顯地開始向著極其低沉、極其吃力的嘶鳴轉變。

  而那根代表著蓄電池剩餘電量的極其脆弱的紅色指針。

  正以一種極其令人絕望的、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瘋狂地向著左側的紅色警戒零點區域極其無情地下滑!

  「電量掉得太快了!」小吳極其驚恐地喊道,「這才鑽了五分鐘,電壓已經極其危險地跌破十一伏了!」

  「這是極限放電!電池在極寒下的化學反應極其勉強!」

  劉工極其焦急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壓住它!陳虎!用全身的重量壓住三腳架!給鑽頭增加極其絕對的向下壓強!必須趕在電量徹底耗盡前擊穿冰蓋!」

  陳虎和大龍極其瘋狂地撲上了三腳架的配重橫杆,將自己極其沉重的身體死死地壓在上面。

  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鋼管極其艱難地向下推進了一米。但底下的冰層仿佛極其無窮無盡,根本沒有任何即將被鑿穿的跡象。

  馬達的聲音已經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卡死罷工。電壓表的指針,已經極其絕望地貼在了那根極其刺目的紅色零刻度線上,極其極其微弱地顫抖著。

  「完了……電要沒了……」大龍極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極其孤注一擲的盲盒豪賭,即將以極其慘烈的物理失敗而告終的這一絕對瞬間。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極其奇異,仿佛是用一根極其尖銳的鋼針,極其突兀地刺破了一個充滿了極其高壓氣體的巨大橡膠輪胎的極其恐怖的異響。

  極其毫無預兆地、從那極其深邃的冰窟窿最深處,轟然炸出!

  下一秒。

  「轟————!!!」

  在極其短暫的零點幾秒停頓後。

  一股呈現出極其幽暗的墨綠色、混合著極其濃烈的原始水腥味和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精純的靈氣波動的巨大水柱!

  猶如一頭被囚禁了千萬年、極其憤怒的深海蛟龍。

  極其狂暴地、帶著那足以擊穿一切的恐怖水底靜壓,順著那根極其粗大的鍍鋅鋼管和它周圍的縫隙。

  極其兇狠地、猶如火山噴發般,直衝雲霄!

  「打穿了!出水了!快退!!!」

  周逸極其悽厲的嘶吼聲瞬間被那極其震耳欲聾的水流噴發聲徹底淹沒。

  極其冰冷、溫度極其接近零度的高壓湖水,極其無情地噴射到了十幾米高的半空中,然後猶如一場極其慘烈的暴雨,極其密集地傾瀉在周圍幾十米的冰面上。

  陳虎和大龍極其狼狽地在冰面上瘋狂連滾帶爬,極其險惡地躲開了那極其致命的高壓水柱衝擊。

  這股水柱極其狂野地噴發了足足一分鐘。隨著下方水庫被冰封而積蓄的極其龐大的甲烷氣體和極其恐怖的物理靜壓被極其充分地釋放。

  噴泉的高度極其緩慢地降了下來,最終,極其平穩地停留在與冰面齊平的位置,極其極其緩慢地向外溢出著呈現出墨綠色的湖水。

  「成功了……我們真的鑿穿了這該死的冰蓋……」小吳極其癱軟地坐在遠處的雪地里,看著那個極其不可思議的人工冰窟窿,激動得嚎啕大哭。

  然而。

  當周逸和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極其小心翼翼地踩著那些已經在零下二十五度極寒中極其迅速結冰的漫水,極其緩慢地走到那個冰窟窿邊緣時。

  兩人那原本因為成功而極其劇烈跳動的心臟,瞬間,猶如墜入了一個極其冰冷、毫無底線的萬丈深淵。

  是的。

  他們極其完美、極其硬核地戰勝了極寒和物理極值的挑戰。

  他們極其精準地找到了這個隱藏在幾平方公里冰蓋下的極其高密度的變異魚群「越冬死角」。

  但是。

  看著眼前這個在他們腳下。

  直徑。

  僅僅只有極其可笑、極其令人絕望的——十幾厘米。

  甚至連一個成年人的極其瘦小的肩膀,或者是一張極其普通的捕魚網兜的金屬圓環,都極其絕對、完完全全無法塞進去的「微型圓孔」時。

  這支極其殘破的隊伍,在這片極其冰冷、極其死寂的遼闊冰原上。

  陷入了一種極其荒誕、極其殘忍,仿佛被大自然極其惡意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死寂之中。

  冰破了。水出了。

  但是。

  面對這極其狹小、小到令人髮指的通道。面對下方那極其誘人、卻又極其遙不可及的成千上萬噸頂級變異蛋白質。

  他們。

  到底該如何。

  極其不講理地,把那些體型極有可能比普通人還要巨大的變異魚類,從這個只有水桶粗細的冰窟窿里,給硬生生地「拽」出來?!

  極其無解的物理學死結,在極其短暫的勝利喜悅後。

  極其無情地,再次極其死死地勒住了這支隊伍極其脆弱的命運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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