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顯微鏡下的脂肪與內燃機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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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三十分。長安一號主基地,高級生物安全P3實驗室。

  儘管整個生活區和大部分辦公區的供暖已經被極其殘酷地壓制在了4.5攝氏度的生死紅線上,但這間承載著基地最核心生化研究任務的實驗室,依然被特批維持著極其勉強的12攝氏度。

  這是為了保證那些極其精密的電子顯微鏡和離心機不至於因為潤滑油凍結而徹底停擺。但對於長時間站在實驗台前、只穿著一層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來說,12度的陰冷依然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褲管不斷地舔舐著他們的小腿。

  林蘭教授臉上的防護口罩隨著極其沉穩的呼吸微微起伏,她那雙因為連續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正極其死死地貼在電子顯微鏡的目鏡上。

  在極其明亮的無影燈下方的不鏽鋼解剖台上,放置著一塊大約拳頭大小、呈現出暗紅色澤的變異青魚肉塊。

  這是昨天深夜,大龍和小吳拼著雙腿嚴重凍傷的風險,極其艱難地跟隨著皮卡車,從前哨站一路護送回來的。那十五斤來之不易的變異魚肉,其中十三斤留在了前哨站給重傷的獵人們「吊命」,剩下的兩斤,則被當做極其寶貴的生物樣本,第一時間送上了林蘭的解剖台。

  「記錄數據,」林蘭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響起,帶著一股極其壓抑的、仿佛發現了某種巨大寶藏般的輕微顫音。

  旁邊的年輕研究員立刻拿起鉛筆,在粗糙的記錄本上準備速記。

  「表皮鱗片呈現出極其緻密的碳酸鈣與未知矽質混合結構,硬度極高。但這並不是最關鍵的。」

  林蘭極其小心地放下手中的高碳鋼解剖刀。在解剖台上的那塊魚肉,已經被她極其精準地沿著鱗片下方的紋理,橫向切開了一個極其平整的切面。

  「在鱗片下方,與紅色肌肉組織交界的區域,存在著一層厚度達到驚人的三點五厘米的、呈現出半透明果凍狀的特殊脂質層。」

  這層厚厚的脂肪,看起來極其詭異。它既不像普通魚類的脂肪那樣呈現出渾濁的乳白色,也不像變異野豬的脂肪那樣帶有極其濃烈的腥臊味。它極其純淨,在無影燈的照射下,甚至能透射出下方的金屬光澤,宛如一塊極其柔軟的天然水玉。

  「準備零下四十度極寒冰凍測試。」林蘭下達了指令。

  研究員立刻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夾起一小塊這種半透明的脂肪,放入了一個專門用於模擬極寒環境的超低溫實驗艙內。

  伴隨著製冷壓縮機的低沉嗡鳴,實驗艙內的溫度表極其迅速地暴跌,眨眼間便突破了零下三十度,最終死死地停靠在零下四十度的刻度線上。

  十分鐘。二十分鐘。

  當實驗艙的大門被極其小心地打開,一股極其濃烈的白色冷氣猶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林蘭極其迅速地將那塊脂肪取了出來,放在常溫的解剖盤上。

  令人感到頭皮發麻的物理學和生物學奇觀,在這一刻極其真實地上演了。

  在零下四十度的絕對極寒中放置了整整二十分鐘,普通動物的脂肪早已經變成了猶如花崗岩般堅硬的死冰塊,甚至連鋼鐵在這個溫度下都會出現極其明顯的冷脆效應。

  但是,這塊半透明的變異魚脂,表面不僅沒有凝結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白色冰晶,當林蘭用手術刀的刀背極其用力地在上面戳壓時。

  「啵。」

  這塊脂肪竟然極其完美地向下凹陷,隨後在手術刀離開的瞬間,極其迅速地回彈到了原本的形狀!它依然保持著極其極佳的彈性、流動性和軟膠態的物理特徵!

  「天吶……」旁邊的研究員倒吸了一口冷氣,「它沒凍住?在零下四十度,它內部的水分子沒有發生結晶相變?」

  「不,它內部根本就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游離水分子。」

  林蘭極其迅速地將這塊脂肪放進了質譜分析儀的進樣口,幾分鐘後,屏幕上跳出了一長串極其複雜的化學分子式。

  「質譜分析結果證實了我的推斷。」

  林蘭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熾熱的科學狂熱光芒。

  「這層脂肪內部,富含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碳鏈結構極其特殊的多不飽和脂肪酸。更致命的是,在這種脂肪酸的分子間隙中,游離著極其高濃度的、由靈氣催化變異而成的『天然抗凍糖蛋白』!」

  「這種抗凍蛋白極其霸道地吸附在微觀的冰核晶種上,徹徹底底地阻斷了冰晶的三維生長!這就是為什麼這些變異魚類,能夠在那零下二十度、甚至更冷的冰封水庫底層,依然保持著極其旺盛的生命活力的根本原因!」

  林蘭猛地轉過頭,看著那剩下的變異魚肉,胸膛極其劇烈地起伏著。

  「這絕對不僅僅是高熱量的食物那麼簡單!」

  「如果我們能夠極其規模化地從黑河水庫里捕撈這種變異青魚,大量提取這種『抗凍脂』!我們可以用它來製作極其完美的、塗抹在人體表面的極寒防凍液!甚至,我們可以把它加入到重型機械的潤滑油中,徹底解決零下三十度機械傳動軸卡死的絕症!」

  「黑河水庫,」林蘭極其沉重、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冰蓋下方,根本不是什麼水源地。那是一座對於我們在這個凜冬廢土上生存下去,具有絕對戰略級意義的——生化資源寶庫!」

  ……

  與此同時。

  距離主基地三公里外,長安一號前哨站。

  由廢棄便利店改建的臨時病房內,一股極其濃烈、霸道、甚至能讓人瘋狂分泌唾液的醇厚肉香,正極其蠻橫地驅散了屋子裡那股死氣沉沉的藥水味。

  在臨時搭建的鐵皮爐子上,一口碩大的行軍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胖大廚劉一手極其吝嗇地、用極其精細的刀工,將那十三斤變異青魚肉,極其殘忍地剔除了所有的魚骨和堅硬的魚皮,然後將那極其鮮嫩的暗紅色魚肉,剁成了比黃豆還要細小的極其均勻的肉沫。

  他沒有用來烤或者燉肉塊,因為那十三斤肉對於四個猶如餓鬼投胎般的重度肌纖維撕裂傷員來說,幾口就會被嚼光,根本無法做到能量的持續吸收。

  劉一手將這些高能肉沫,混合著之前省下來的變異靈麥粉,加入極其珍貴的粗鹽,熬製了整整一大鍋極其濃稠、呈現出暗紅色的「高能靈氣肉粥」。

  「來,一人兩碗,多一滴都沒有!慢點喝,別把快要餓穿的胃給燙漏了!」

  劉一手用大馬勺,極其公平地將極其滾燙的肉粥分配到了李強、張大軍、孤狼和小陳的飯盒裡。

  李強半躺在行軍床上,他那雙包裹著紗布的手極其劇烈地顫抖著,捧著那個被燙得發紅的鋁製飯盒。

  他沒有用勺子,而是極其粗魯地、猶如一頭餓極了的野狼,將那帶著滾燙溫度和濃烈魚血腥味的肉粥,極其瘋狂地順著喉嚨倒了進去。

  「呃……呼……」

  當這兩大碗極其溫熱、富含著極其恐怖濃度的動物胺基酸和微量靈氣粒子的肉粥,順著食道極其順滑地滑入那猶如火燒般痙攣的胃袋中時。

  一種極其宏大、極其神奇的微觀生理重組反應,在李強等人的體內極其狂暴地上演了。

  高維度的動物蛋白質,在胃酸的分解下瞬間化為極其精純的游離胺基酸,它們順著血液循環,猶如一場極其及時、極其兇猛的甘霖,極其瘋狂地湧向了李強大腿、肩膀上那些因為超量恢復而陷入極其嚴重「自噬危機」的新生肌肉纖維!

  「癢……好癢……」

  喝完肉粥僅僅過了不到兩個小時。李強極其痛苦地抓撓著大腿邊緣的床單,額頭上滿是冷汗。

  但他極其敏銳地發現,這種癢,已經不再是昨天那種仿佛有刀片在割肉的刺痛感。那是一種極其深沉的、肌肉纖維在得到充足養分後,極其瘋狂地生長、癒合、極其緻密地絞合在一起的「重組之癢」。

  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們身體表面的極其直觀的變化。

  醫療兵極其震驚地用皮尺測量著小陳和李強的小腿。

  「消腫了……凹陷性水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醫療兵極其激動地看著血壓計和生化監測儀上的數據。

  「周顧問,你說的對!昨天他們的小腿一按一個深坑,那是極其嚴重的蛋白質饑渴症導致的白蛋白流失,血管滲透壓崩潰!現在,隨著這些極其高濃度的動物蛋白入血,滲透壓重新建立,那些淤積在組織間隙里的死水,正在極其迅速地通過腎臟排出體外!」

  李強極其艱難地喘息著,他試探性地將雙腿極其緩慢地挪下行軍床。

  在沒有別人攙扶的情況下。

  這位昨天還癱瘓在床、只要一動肌肉就會有撕裂痛感的漢子,雖然雙腿依然極其僵硬、沉重得猶如灌了鉛,但他竟然極其勉強地、用自己的力量站立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試著極其緩慢地走了一步。

  沒有肌肉崩斷的劇痛。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大腿肌肉變成了兩塊極其堅硬的實心橡膠輪胎般的「極其厚重的滯重感」。

  「這肉……絕了。」李強極其嘶啞地嘟囔著,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極其緩慢、但卻極其穩定地向外散發著熱量的生命之火。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高燒39度,因為有了蛋白質的補充,他那極其亢奮的巨噬細胞終於停止了自噬,基礎體溫極其平穩地回落到了正常的37度上下。

  周逸靠在牆角,用左手極其緩慢地轉動著那把戰術匕首,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因為傷員好轉而產生的欣慰。

  他極其冷酷地將目光掃過幾個正在感受身體變化的獵人。

  「別高興得太早。」

  周逸的聲音猶如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極其殘忍地澆滅了病房裡剛剛升起的一絲喜悅。

  「十五斤魚肉,加上一些靈麥,僅僅只是極其勉強地填補了你們這幾個『耗能大戶』在橫紋肌重組期間的能量缺口。把你們從急性腎衰竭和餓死的邊緣極其僥倖地拉了回來。」

  「你們現在能下地,但這並不代表你們恢復了戰鬥力。那種肌肉的滯重感,是因為新生的肌纖維極其緻密,你們的神經系統還沒有完全適應這種高強度的『新硬體』。至少在五天之內,你們依然不能進行極其劇烈的跑跳和負重。」

  周逸極其艱難地站直身體,目光穿過休息室的玻璃,投向了三公里外的主基地。

  「十五斤肉,救了你們四個人一天。」

  「但是,主基地里,還有三萬個同樣每天吃著『金玉面』、同樣在極寒中極其瘋狂消耗著蛋白質的普通工人!」

  「他們的水腫,他們的蛋白質饑渴症,靠這十幾斤肉沫熬的粥,連一滴水花都激不起來。」

  周逸轉過頭,極其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張極其殘破的黑河水庫地圖。

  「我們不僅要打穿那層冰蓋。我們還必須進行極其大規模的、工業化的冰上冬捕。」

  「如果弄不上來成噸的變異魚肉,這個基地,絕對熬不過這個凜冬。」

  ……

  下午一點。

  前哨站院內,那輛後懸掛徹底報廢的重型改裝皮卡車旁。

  一場極其硬核、甚至可以說是極其瘋狂的「廢土重工推演」,正在劉工、陳虎以及通過視頻連線的主基地王崇安之間,極其激烈地展開。

  「電池鑽冰的方案徹徹底底地破產了。」

  劉工在視頻那頭,手裡拿著一根粉筆,極其暴躁地在身後的黑板上畫著極其複雜的機械傳動結構圖。

  「在零下二十五度,鉛酸電池的放電率簡直就是個笑話!昨天陳虎他們捂了半天的熱沙箱,僅僅只讓那台啟動馬達極其勉強地轉了二十四分鐘,打通了一個區區十幾厘米的微型窟窿。」

  「周顧問說了,要想下網撈大魚,我們必須在冰面上鑿出一個直徑至少在一米五以上的巨大冰窟窿!」

  「這種極其恐怖的鑽孔直徑,面對一米二厚的變異堅冰!所需要的物理切割扭矩和極其龐大的動能,就算我們拉十個滿電的蓄電池過去,也絕對轉不了一圈就會被當場卡死!」

  劉工極其用力地敲擊著黑板,眼中閃爍著極其瘋狂的工程師特有的偏執。

  「沒有電,那就只能用純粹的內燃機暴力!用油!」

  「陳虎!」劉工極其嚴厲地指向視頻里的駐守班長,「把院子裡那輛報廢皮卡的柴油發動機!連同它的分動箱和傳動軸!給我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拆下來!」

  「既然車不能跑了,那就讓它的心臟繼續跳!」

  「我要你們把這台擁有著幾十匹馬力、能夠爆發出數百牛米恐怖扭矩的柴油發動機總成,極其死死地焊在一個加固過的純鋼底盤雪橇上!」

  劉工在黑板上極其迅速地勾勒出一個極其猙獰的機械怪獸雛形。

  「把皮卡車的後橋差速器,豎著安裝在雪橇的前端!」

  「用傳動皮帶,將發動機曲軸的旋轉動力,極其狂暴地傳遞給差速器的輸入端!」

  「差速器將橫向的動力極其完美地轉化為九十度向下的垂直扭矩!在輸出軸的最下方,掛上我們重新打造的、直徑達到一米五的『巨型阿基米德螺旋破冰鑽頭』!」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去征服黑河水庫一米厚冰蓋的終極武器——『內燃機直驅重型冰鑽』!」

  聽著劉工這極其駭人聽聞的土法重工改造方案,陳虎和大龍在寒風中忍不住咽了一口極度乾澀的唾沫。

  把一輛汽車的發動機拆下來,放在一個雪橇上,在毫無摩擦力的冰面上進行極其狂暴的高速鑽孔?

  這在車輛工程學和物理學上,絕對是一場極其瘋狂的賭博!

  「劉廠長……這個方案理論上確實暴力。」大龍極其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物理隱患。

  「但是……牛頓第三定律啊。」

  「那麼龐大的柴油發動機,帶動一個一米五直徑的鑽頭去切割堅冰。當鑽頭遇到硬冰阻力的時候,那極其恐怖的反作用扭矩,會瞬間回傳給雪橇底盤!」

  「在毫無摩擦力的冰面上,這架裝載著發動機的雪橇如果沒有絕對牢固的地錨固定,它絕對會在一瞬間,像是一個徹底失控的直升機尾槳一樣,在冰面上發生極其恐怖的反向瘋狂自旋!」

  「到時候在旁邊操作機器的我們,會被旋轉的發動機和支架瞬間掃成兩截!」

  劉工在視頻那頭極其冷酷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反扭矩是極其致命的死結。」

  「所以,在這架雪橇的四個角,必須用極粗的鍍鋅鋼管,極其死命地焊死四個長達一米的『中空冰層固定錨』。在鑽冰之前,你們必須先用熱水,將這四個鋼管錨點,徹徹底底、嚴絲合縫地融凍焊死在冰面上!把這台機器,極其生硬地變成一座長在冰面上的鑽井平台!」

  方案極其狂野,但物理邏輯極其嚴密。在沒有任何大型工程機械的廢土上,這是人類唯一能夠依靠的破冰之力。

  「立刻動手拆車!」

  隨著陳虎的一聲令下。

  前哨站的院子裡,再次陷入了一場極其慘烈、極其消耗體力的重工業解體作業之中。

  在零下二十度的極寒中拆卸一台重型柴油發動機,其難度堪比登天。

  「當!當!當!」

  螺栓早已經被極其深沉地凍死在機體裡。大龍和小吳只能極其無奈地,用幾條破布蘸著最後一點點極其可憐的溫熱鹽水,極其吝嗇地敷在發動機機腳墊的螺絲上。

  然後,他們極其粗暴地掄起重錘,狠狠地砸在扳手的柄端。利用極其強烈的物理震盪,硬生生地震碎那些凍結的暗冰和鐵鏽。

  這是一種極其考驗人類耐心的鈍刀子磨肉。每拆下一顆螺栓,兩人都要累得大口喘息五分鐘。

  因為沒有起重機和倒鏈,當發動機終於被徹底分離時。

  「上滑輪組!掛在房樑上!」

  陳虎指揮著駐守士兵,極其艱難地在廢棄加油站那極其脆弱的頂棚鋼樑上,掛了一個簡易的動滑輪。

  六個大男人,腰間死死地纏著鐵線藤,像是一群極其悲壯的縴夫,伴隨著極其悽厲的號子聲,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將那重達數百公斤的發動機總成,從皮卡車的引擎艙里硬生生地「拔」了出來,極其沉重地平移到了那架純鋼底盤雪橇之上。

  ……

  下午四點三十分。

  天色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極其絕望的灰暗。

  這台極其醜陋、猶如科學怪人拼湊而成、渾身散發著濃烈機油味和鋼鐵冰冷氣息的「內燃機直驅重型冰鑽」,終於極其勉強地被死死固定在了雪橇的底盤上。

  前端那個極其誇張的、用報廢皮卡車高碳鋼板簧(避震片)極其艱難地打磨出鋒利傾斜破冰角的「燕尾形鑽頭」,正極其猙獰地直指地面。而在鑽頭上方,那用廢棄汽油桶鐵皮一錘一錘極其痛苦地敲打出來的粗糙螺旋排冰槽,散發著一股原始工業的暴力美學。

  「萬事俱備。」

  陳虎極其疲憊地靠在雪橇旁,擦了一把臉上混雜著機油和冰雪的污垢,極其艱難地對視頻那頭的劉工匯報導。

  「劉廠長,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把發動機的動力輸出皮帶輪,和前方差速器的輸入端,用傳動皮帶連接起來。這台機器就能轉了。」

  「好!立刻上皮帶!」劉工在視頻里極其激動地搓著手。

  大龍轉身走向旁邊堆放汽車零件的雪堆,從裡面極其迅速地翻出了幾根從皮卡車上拆下來的、極其粗壯的工業級V型橡膠傳動皮帶。

  然而。

  當大龍戴著厚重的手套,試圖將這根呈現出黑色的橡膠皮帶,極其用力地拉伸、彎折,準備將其套在相隔大約半米遠的兩個金屬皮帶輪上時。

  一個極其符合極寒材料物理學、卻極其致命的災難性變故,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嘎吱……」

  大龍的雙手剛剛極其微弱地施加了一股向外拉扯的張力。

  那根原本在常溫下極其堅韌、能夠承受發動機恐怖扭矩拉扯的工業橡膠傳動帶。

  在暴露在零下二十五度、甚至可能更低極寒空氣中長達四個多小時後。其內部的橡膠高分子長鏈結構,早已經發生了極其深度的「玻璃化轉變」(冷脆效應)。

  它已經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彈性,變得比最劣質的乾麵條還要脆弱。

  「啪!!!」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刺耳,猶如一根乾枯的樹枝被極其殘暴地踩斷般的斷裂聲!

  那根極其粗壯的橡膠傳動皮帶,在大龍的手中,極其乾脆、沒有任何粘連地,直接從受力的中段斷成了極其僵硬的兩截!

  在斷裂的截面上,甚至能極其清晰地看到那些極其慘白的、橡膠內部結構被徹底凍脆崩裂出的微小裂紋!

  「斷……斷了……」

  大龍極其呆滯地看著手裡那兩截猶如死硬黑棍般的廢皮帶,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換一根!快換一根!」陳虎急得雙眼赤紅,大步衝過去,極其慌亂地從雪堆里扒出另外幾根備用皮帶。

  但是,結果是極其殘忍且一致的。

  「啪!」

  「啪!」

  無論大龍怎麼極其小心翼翼、甚至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稍微焐熱一下那些皮帶,只要在套上皮帶輪的瞬間稍微施加一點點使其彎曲的張力。

  這些在人類工業時代被極其廣泛應用的橡膠製品,在廢土的絕對極寒面前,極其無情地展現了它們材料學上的絕對死穴。

  它們全部極其清脆地斷裂成了毫無用處的廢品。

  「這不可能……」

  視頻那頭,劉工極其絕望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那張滿是機油的臉龐極其劇烈地抽搐著。

  「沒有傳動皮帶……發動機的動力就絕對不可能傳遞給前面的冰鑽齒輪箱……」

  「就算我們現在用火烤熱了皮帶強行套上去。只要發動機一啟動,極其恐怖的扭矩瞬間拉扯,加上冰雪的極速降溫。這皮帶絕對撐不過轉動三圈,就會在極寒冷脆效應下,被極其狂暴地扯成無數碎片!」

  「如果直接用鋼鐵齒輪進行硬咬合傳動,發動機啟動時那種極其巨大的金屬物理震動,沒有柔性皮帶的緩衝,會極其殘忍地在瞬間震斷曲軸,甚至把整個發動機的缸體直接震裂!」

  死局。

  一個極其微小、極其不起眼,卻又極其符合大自然絕對冷酷材料法則的「柔性傳動死結」。

  在人類極其艱難地拆解了汽車、組裝了鑽頭、甚至計算好了反扭矩地錨的這一切看似完美的重工業籌備之後。

  極其無情地、極其嘲諷地,將這台承載著幾萬人蛋白質希望的「破冰巨獸」,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堆永遠無法咬合、無法運轉的冰冷廢鐵。

  暮色極其沉重地降臨了前哨站的院子。

  陳虎極其無力地跪倒在那台拼湊了一整天的機械怪獸旁,手指極其絕望地抓著那幾根斷裂的橡膠殘骸。

  距離主基地的工人們餓出極其嚴重的水腫,僅僅只剩下不到兩天的時間。

  而在這片連橡膠都會被凍成玻璃的極寒廢土上,他們究竟要去哪裡,尋找一根能夠耐受零下三十度低溫、卻依然能夠傳遞成百上千牛米恐怖扭矩的「生命傳動帶」?

  絕望,在這個極其安靜的黃昏,伴隨著呼嘯的冷風,極其沉重地壓垮了所有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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