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抽絲的肌腱與腥臭的傳動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傍晚的前哨站院落,氣溫已經極其無情地跌破了零下二十五度。

  慘白色的冬日殘陽早已經被連綿的變異原始叢林徹底吞沒,天際線上只剩下一抹猶如死人嘴唇般灰暗的青紫色。狂風雖然停歇,但那種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迅速結冰的絕對死寂,卻帶來了比白毛風更加恐怖的物理壓迫感。

  在這個由廢棄加油站改造而成的院子中央,機械廠廠長劉工猶如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極其頹喪、極其絕望地跌坐在那被積雪和冰渣覆蓋的水泥地上。

  在他的腳邊,散落著五六截呈現出死黑色、邊緣參差不齊的工業橡膠皮帶殘骸。

  「全他媽廢了……大自然這是在把我們人類百年工業文明的臉,按在冰窟窿里狠狠地摩擦啊!」

  劉工那雙布滿老繭和機油的手,極其顫抖地撿起其中一截斷裂的皮帶。他用大拇指極其用力地按壓了一下皮帶的斷層面,原本應該充滿韌性和彈力的橡膠,此刻卻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咔吧」聲,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橡膠碎片猶如玻璃渣一樣直接崩飛了出去。

  「這根本就不是橡膠了,這就是一塊黑色的玻璃。」

  劉工的眼眶因為極度的充血而顯得極其駭人,他沙啞著嗓子,向周圍陷入絕望的大龍、小吳和陳虎,極其殘酷地剖析著這令人窒息的材料學死結。

  「高分子聚合物的死穴!在這個零下二十五度、甚至夜裡會逼近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環境中,工業橡膠內部的分子鏈布朗運動已經徹徹底底地停止了。它跨越了材料學上的『玻璃化轉變溫度』,完全喪失了所有的形變能力。」

  劉工極其絕望地將那截廢皮帶狠狠地砸在皮卡車的輪胎上。

  「你們知道這台柴油發動機的曲軸,在啟動的那一瞬間,會爆發出多大的扭矩嗎?幾百牛米!這股極其恐怖的剪切力瞬間施加在這些已經變成『玻璃』的皮帶上,結果只有一個——秒斷!」

  「別說咱們帶出來的這幾根備用皮帶,就算現在把全中國最頂級的耐寒特種工業皮帶運過來,只要它還是橡膠和化纖做的,只要發動機飛輪一轉,它照樣得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沒有傳動帶,發動機的動力就絕對傳不到那台差速器上!我們造出來的這台『內燃機直驅冰鑽』,就是一堆永遠無法咬合的廢鐵!」

  大龍癱在旁邊的雪堆里,聽著劉工這極其絕望的物理學宣判,捂著臉發出了極其痛苦的嗚咽。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這幾天拼了命、連李哥大軍叔他們都重傷癱瘓才換來的局面,就因為這一根破皮帶,全他媽打水漂了?」

  「要不……我們用衣服撕成布條?或者用咱們之前綁雪橇的那種變異鐵線藤?搓成一股粗繩子當皮帶用?」小吳極其不甘心地提出了一個土辦法。

  「沒用的!」

  劉工極其暴躁地打斷了小吳的幻想,「布條?布條連半秒鐘都撐不住,瞬間就會被飛輪的高速摩擦直接燒成灰燼!至於變異鐵線藤,你們昨天還沒吃夠虧嗎?!植物纖維在極寒中同樣會發生冷脆效應,昨天拉雪橇時那根主藤蔓是怎麼崩斷的,你們忘了嗎?!」

  「我們需要的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材料!它必須擁有極其恐怖的抗拉伸強度,能夠承受發動機幾百牛米的撕扯;同時,它還必須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依然保持絕對的柔韌性,不能發脆,不能打滑!」

  劉工極其無力地靠在皮卡車的冰冷車身上,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死寂:「這種材料,現代化工體系在沒有重型設備的野外,根本造不出來……」

  院子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台已經被架在雪橇上的柴油發動機,以及下方那個帶著阿基米德螺旋葉片的恐怖鑽頭,在極其冰冷的空氣中散發著毫無用處的金屬光澤。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趟「冰上冬捕」的宏大計劃即將因為這一根微不足道的傳動帶而徹底宣告流產時。

  「舊時代的化工塑料確實造不出來。」

  一個極其低沉、沙啞,但卻透著一股洞悉了造化法則的冰冷聲音,從休息室的門框處極其突兀地傳來。

  眾人猛地轉頭。

  周逸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扶著門框,極其艱難地走了出來。他的右臂依然被厚厚的夾板和繃帶死死固定在胸前,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但他那雙極其深邃的眼眸,卻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極其銳利、猶如刀鋒般的光芒。

  「但誰告訴你們,我們只能依靠舊時代的工業廢料了?」

  周逸極其緩慢地走到院子中央,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廢舊的機器,越過了劉工絕望的臉龐,最終,極其精準地落在了病房裡那些正躺在行軍床上、渾身長滿暗紅色高密度新生肌肉的傷員身上,又極其緩慢地移向了獸欄里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

  「回到大自然去。」

  周逸的聲音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寒風中,透著一股極其荒誕,卻又極其符合這片變異廢土終極演化邏輯的殘酷智慧。

  「劉工,你陷入了現代工業的思維盲區。」

  「在幾千年前的冷兵器時代,人類的祖先在製造那些需要承受極其恐怖瞬間爆發力的重型投石機、攻城床弩,甚至是極其精良的角弓時。他們沒有橡膠,沒有高分子聚合物,他們用的是什麼?」

  周逸的話猶如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劉工腦海中那被工業常識死死禁錮的迷霧!

  「大筋!」

  劉工極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動物的肌腱!」

  「沒錯。」周逸極其冷酷地點了點頭,「變異生物的肌腱。」

  「你們看看那頭一噸重的變異駝鹿。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中,在積雪深達半米的原始森林裡,它依然能夠爆發出拉動一噸半重物的恐怖力量。它大腿深處的那根跟腱,它脊椎兩側的那條主脊筋,其抗拉伸強度和絕對的柔韌性,遠遠超過了你們人類工廠里生產出來的任何一條工業皮帶!」

  「這是大自然經過靈氣復甦的極其狂暴洗禮後,用最優勝劣汰的殘酷法則,極其完美地鍛造出來的『頂級天然高分子傳動帶』!」

  「這片廢土,早已經把最好的材料準備好了。只是我們,一直捨不得放下對舊時代鋼鐵和塑料的迷信。」

  此言一出,整個院子裡的所有人都被這種極其硬核、極其血腥的「廢土生化材料學」給深深地打動並震撼了。

  「對啊!變異野獸的大筋!那玩意兒絕對拉不斷!」陳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極度狂熱的求生光芒。

  「可是……」大龍咽了一口唾沫,「我們去哪找大筋?那頭駝鹿是咱們的活祖宗,總不能把它給宰了抽筋吧?」

  「去翻垃圾堆。」

  周逸極其果斷地伸手指向了前哨站院牆角落裡,那個被積雪覆蓋的廢舊物資堆。

  「前幾天,大軍叔和孤狼他們在這裡獵殺的那頭極其巨大的變異野豬,以及那些變異灰鼠。它們的肉雖然被我們吃光了,被做成了罐頭,但它們那些極其難啃的骨架、脊椎,以及最難處理的四肢下腳料,還被極其完好地凍在那個垃圾堆里!」

  「去!把它們的屍體挖出來!把那些沒用的骨頭敲碎!給我把那頭變異野豬的背脊筋,還有變異灰鼠的跟腱,徹徹底底、一根一根地『抽』出來!」

  這是一場極其血腥、極其反胃,但又關乎著三萬人生命存亡的「冰凍解剖學」作業。

  陳虎、大龍和小吳三人沒有任何猶豫,他們拿著工兵鏟和戰術匕首,猶如三隻飢餓的鬣狗,極其瘋狂地撲向了那個被大雪掩埋的廢料堆。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那些變異野獸的殘骸早已經被凍得比花崗岩還要堅硬。

  他們不能用明火去烤,生怕高溫直接破壞了肌腱內部那極其珍貴的蛋白質纖維結構。

  「用手焐!用溫水一點一點地化!」

  大龍極其粗暴地將一塊連著大腿骨的變異野豬殘肢抱在懷裡,極其殘忍地用自己身體僅存的體溫去軟化那猶如鋼鐵般的冰凍肌肉。

  陳虎則拿著戰術匕首,極其耐心地、猶如在進行一場極其微觀的外科手術。他順著野豬脊椎骨的縫隙,極其艱難地切開那些凍得發白的死肉。

  「呲啦……嘎吱……」

  伴隨著極其令人牙酸的肌肉纖維剝離聲。

  足足耗費了一個半小時。

  當陳虎極其用力地向外一扯,一根長達一米多、足有成人大拇指粗細、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青白色半透明質感、表面還掛著冰血碴子的變異野豬主脊筋,被他硬生生地從冰凍的脊椎骨縫隙里「抽」了出來!

  「出來了!韌性極其恐怖!這簡直就是一根天然的鋼絲繩!」陳虎極其激動地雙手拉扯著這根獸筋,哪怕在極寒中,這根筋依然保持著極其驚人的微小形變能力,完全沒有像橡膠那樣「玻璃化」折斷。

  隨後,大龍和小吳也極其艱難地從野豬腿骨和幾隻巨大灰鼠的殘骸中,抽出了五六根相對細小、但同樣極其堅韌的跟腱大筋。

  「材料有了!劉廠長,快做皮帶!」大龍極其興奮地將這些散發著極其濃烈腥臭味的獸筋捧到劉工面前。

  然而,劉工看著這些青白色的肌腱,臉色卻並沒有立刻放鬆。

  視頻通訊終端里,一直默默注視著這一幕的林蘭教授,極其適時地潑下了一盆極其冰冷的、符合絕對生化邏輯的冷水。

  「你們高興得太早了。」

  林蘭的聲音極其嚴肅,「生物肌腱在極寒下確實能保持一定的韌性,這是因為它們內部的膠原蛋白結構。但是!」

  「這些剛剛抽出來的獸筋,內部細胞間隙中充滿了極其豐富的游離水分和組織液!」

  「一旦你們把這幾根帶著水分的獸筋直接綁在發動機的飛輪上。當這台機器被拉到水庫那零下三十度的空曠冰面上時,這些獸筋內部的水分會在幾分鐘內徹底結成死冰!」

  「到時候,這根皮帶不僅會瞬間失去所有的柔韌性,更可怕的是,內部冰晶的膨脹會像無數把極其微小的剔骨刀,從內部極其殘暴地切斷這些蛋白質纖維!發動機一轉,它照樣會斷成無數截!」

  林蘭的話,極其無情地擊碎了眾人剛剛建立起來的希望。

  「必須脫水!」

  「但不能風乾,也不能火烤,那會讓蛋白質徹底失去活性變得極脆!」

  林蘭的大腦在瘋狂地檢索著生物化學的各種處理工藝,突然,她的雙眼爆發出了一股極其熾烈的光芒。

  「油浸置換法!」

  「陳虎!去把昨天咱們用來塗抹雪橇底盤、剩下的那些『特種生物琥珀脂』找出來!還有今天早上你們從那條變異青魚身上極其艱難剜下來的、那一點點富含『抗凍蛋白』的透明魚脂肪!」

  「架起鐵鍋!我們要在這冰天雪地里,極其粗暴地進行一場『生化脫水』!」

  這是一種極其狂野的、將廢土食材與工業處理極其完美結合的化學微操。

  陳虎和大龍極其迅速地在院子中央架起了一口行軍鐵鍋,底下點燃了最後一點點極其珍貴的變異紅松木屑。

  那罐呈現出暗黃色的琥珀脂(變異野豬油加酸液改性)被倒入鍋中,隨後,那塊極其珍貴、原本是打算給傷員熬湯的變異青魚抗凍脂,也被極其殘忍地切下一小塊扔了進去。

  「滋滋滋……」

  混合油脂在高溫下極其迅速地融化、沸騰。

  「把獸筋扔進去!小火慢炸!」林蘭在視頻那頭極其精準地指揮著火候。

  陳虎用鐵夾子,極其小心地將那幾根青白色的變異野豬大筋和灰鼠跟腱,極其緩慢地浸入了滾燙的油鍋之中。

  「呲啦啦啦————!!!」

  在接觸到沸油的一瞬間,一場極其壯觀、極其符合熱力學和細胞生物學規律的物理置換反應,在鐵鍋里極其狂暴地上演了!

  滾燙的高溫,瞬間將獸筋內部組織間隙里蘊含的那些致命水分,極其徹底地氣化逼出!大量的白色水蒸氣混合著極其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動物屍體油炸腥臭味,猶如一個小型的蘑菇雲般在院子裡升騰而起。

  而就在水分被極其暴力地蒸發排出的同時。

  沸騰的混合油脂——尤其是那蘊含著極其強悍抗凍蛋白的變異青魚脂和改性琥珀脂,猶如無孔不入的液體黃金,極其貪婪、極其完美地滲透、填補進了那些因為水分流失而空出的極其微觀的膠原蛋白纖維縫隙之中!

  這是徹徹底底的「油浸脫水防凍處理」!

  足足在沸油中「慢炸」了十分鐘。

  當陳虎用鐵夾子將那些獸筋極其小心地從油鍋里撈出來時。

  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呈現出青白色、帶著血絲的血肉肌腱,此刻早已經發生了極其徹底的脫胎換骨。

  它們變成了一根根呈現出極其深邃的暗琥珀色、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半透明質感的「生物皮條」!水分被徹底榨乾,取而代之的是極其飽滿的、絕不會在極寒中結冰的特種抗凍油脂!

  哪怕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冷風中吹拂,這些獸筋依然保持著極其恐怖的柔韌性,彎折起來猶如極其頂級的橡膠般順滑。

  「材料成了……」

  劉工看著這些散發著極其濃烈烤肉焦臭味的琥珀色獸筋,激動得雙手都在劇烈顫抖。

  「編織!把它編成一條完整的傳動帶!」

  大龍和小吳戴上極其厚重的帆布手套,用老虎鉗極其費力地夾住這些滑膩的獸筋。

  他們沒有用任何金屬卡扣去連接,因為金屬在高速運轉下會極其容易割斷獸筋。

  他們極其聰明地,利用最古老的「編麻花辮」工藝,將三根較細的灰鼠跟腱和那根粗壯的野豬主脊筋,極其緊密地、死死地纏繞、絞合在了一起。在接頭處,他們極其殘忍地用匕首將獸筋剖開幾道口子,首尾互相穿插、打成絕對無法鬆脫的死結,最後用幾根極其細小的細銅絲,極其密密麻麻地將其紮緊、鎖死。

  一條周長大約一米五、粗細均勻、散發著極其濃烈腥臭味的「終極廢土生物傳動帶」,終於極其艱難地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誕生了!

  然而,當大龍極其興奮地將這條生物皮帶套在皮卡車發動機的輸出飛輪,和那台垂直差速器的輸入皮帶輪上時。

  劉工那雙極其老辣的眼睛,卻再次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足以導致全盤皆輸的機械學致命漏洞。

  「等一下!」

  劉工極其嚴厲地叫停了準備點火試機的大龍。

  「大龍,你用手極其用力地按一下皮帶的中間部分!」

  大龍依言照做,極其用力地按壓那條緊繃的獸筋皮帶。

  「這東西雖然極其堅韌,但它是生物材料,它不是工業橡膠!」劉工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嚴謹的工程學焦慮,「它沒有工業橡膠那種極其完美的彈性回縮率!」

  「你剛才按下去,它被拉長了一點點。但它並沒有像橡皮筋一樣瞬間收縮回去!」

  劉工極其絕望地指著那條套在輪轂上的皮帶。

  「當發動機極其狂暴地啟動,幾百牛米的扭矩極其粗暴地撕扯這條獸筋時。高速摩擦產生的物理熱量,會讓這根生物皮帶發生極其嚴重的『受熱拉伸形變』!」

  「只要它被拉長哪怕一厘米!它就會立刻在光滑的金屬皮帶輪上發生極其嚴重的『打滑』!到時候發動機瘋狂空轉,鑽頭在下面卻紋絲不動!」

  「動力根本傳導不過去!」

  這是一個極其微觀,但卻足以宣判一台機械死刑的工程傳動死結。

  生物材料的塑性形變,在這個極其簡陋的改裝機械上,成為了一個極其無法調和的物理矛盾。

  「那就給它加上『彈性』。」

  周逸那極其沙啞、卻永遠能在絕境中切中要害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極其艱難地用左手,從旁邊那堆之前拆卸皮卡車遺留下來的金屬廢料中,極其費力地拖出了一個極其沉重的、沾滿油污和鏽跡的巨大彈簧。

  那是皮卡車前懸掛上的極其粗壯的減震彈簧!

  「劉工。既然皮帶本身無法回縮。那我們就在外部,極其強硬地給它施加一個永遠存在的『動態收縮力』。」

  周逸極其冷靜地指著發動機和差速器之間的那段懸空的皮帶。

  「在這裡,加裝一個『動態張緊輪』。」

  劉工的瞳孔猛地一縮,老機械師的靈魂在這一刻猶如被閃電擊中!

  「對!張緊輪!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沒有任何猶豫。

  劉工極其瘋狂地從廢墟里翻出了一個之前報廢水泵上的金屬軸承滑輪。

  他極其粗暴地將這根極其粗壯的皮卡車減震彈簧的一端,死死地焊在了差速器下方的純鋼底盤支架上(利用前哨站發電機極其微弱的余電,極其勉強地點焊)。

  而彈簧的另一端,則極其牢固地焊接上了那個金屬軸承滑輪。

  然後,劉工極其吃力地用撬棍,將這根極其粗壯、擁有著極其恐怖反彈力的彈簧狠狠地向下壓彎!

  大龍趁機將那條散發著腥臭味的變異獸筋傳動帶,極其迅速地套入了飛輪和差速器齒輪的凹槽之中。

  「鬆開撬棍!」

  隨著劉工猛地抽走撬棍。

  「梆!」

  那根極其粗壯的皮卡減震彈簧,極其狂暴地向上反彈恢復形變。它頂端的那個金屬滑輪,極其死命地、極其沉重地,狠狠地頂在了那條變異獸筋皮帶的外側背面上!

  在這極其恐怖的彈簧推力下,那條原本還有一絲松垮的生物皮帶,瞬間被極其殘暴地頂得死死繃緊!

  「這叫極其硬核的『動態張緊補償』!」

  劉工看著這個極其醜陋、極其猶如弗蘭肯斯坦拼湊怪物般的機械結構,眼中閃爍著極其瘋狂的自信。

  「無論等會兒這根獸筋在摩擦生熱中被拉長多少厘米。這根擁有著幾百公斤反彈力的皮卡車避震彈簧,都會瞬間極其無情地將滑輪向上頂起,死死地壓住多出來的皮帶長度!」

  「它會永遠、極其絕對地,保持這條傳動帶在金屬輪轂上的最高極限摩擦張力!」

  「打滑?絕對不可能!」

  所有的物理漏洞,所有的材料短板。在這極其嚴酷的廢土極寒中,被這群陷入絕境的人類,用極其粗暴、極其原始、卻又極其符合經典力學法則的土法工程,徹徹底底地極其完美地補齊了。

  「點火!試機!」

  陳虎深吸了一大口極其冰冷的空氣,極其果斷地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大龍極其緊張地握住了皮卡車發動機的啟動拉繩,猛地向後一拽!

  「突突突……轟————!!!」

  伴隨著一陣極其濃烈的黑色尾氣噴射而出,這台被硬生生摘除了大半個身軀、只剩下心臟的柴油發動機,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黑夜中,爆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極其狂野的工業嘶吼!

  極其恐怖的瞬間扭矩,極其殘暴地順著曲軸飛輪,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了那條極其單薄的變異獸筋皮帶上!

  「崩!!!」

  皮帶在瞬間被拉伸到了極致的物理臨界點,發出一聲極其令人牙酸的恐怖悲鳴。

  高速旋轉的金屬飛輪,與這根經過油浸處理的生物肌腱,發生了極其劇烈、極其瘋狂的物理摩擦!

  「呲啦啦啦——!」

  一股極其濃烈、極其刺鼻的青煙,瞬間從皮帶與輪轂的接觸面上瘋狂地升騰而起!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著機油焦糊味和極其濃郁的「動物油脂被放置在燒烤架上劇烈炙烤」的極其恐怖的烤肉焦糊味!

  「撐住!千萬別斷啊!」小吳嚇得極其驚恐地捂住了眼睛,生怕這條皮帶在下一秒就會像炸彈一樣崩裂,將他們攔腰抽斷。

  然而。

  大自然的生命力學,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那極其逆天、極其不講道理的終極韌性。

  那根被皮卡車減震彈簧死死頂住的變異獸筋。

  雖然在高溫摩擦下不斷地冒出青煙,雖然它被極其恐怖的扭力拉扯得極其纖細,甚至表面滲出了一層極其微小的油脂。

  但是,它就是沒有斷!

  它那極其強悍的膠原蛋白多肽鏈結構,在極其高壓和高溫的物理淬鍊下,硬生生地抗住了這數百牛米的恐怖機械撕扯!

  極其平穩地、極其源源不斷地。

  將那極其狂暴的內燃機動力,極其完美地傳遞到了前方的差速器輸入軸上!

  「嗡————咔咔咔!!!」

  差速器內部的傘狀齒輪極其完美地完成了九十度的動力變向。

  下方那根連接著破冰犬牙、纏繞著鐵皮螺旋葉片的粗大鍍鋅鋼管。在極其恐怖的扭矩驅動下,在半空中極其平穩、極其狂暴地旋轉成了一道極其模糊的死亡殘影!

  「轉了!傳動極其完美!動力極其穩定!轉速極其達標!」

  劉工死死地盯著那根高速旋轉的鑽頭,極其興奮、極其聲嘶力竭地在黑夜中發出了猶如瘋魔般的狂吼!

  「成了!我們造出來了!這台吃肉的鋼鐵鑽機,成了!!!」

  這不僅僅是一台機器的成功運轉。

  這是人類在這片被冰雪和絕望徹底封鎖的廢土上,用血肉、用智慧、用對物理法則的極其殘酷的壓榨,硬生生地敲開的一扇通往生存的終極希望之門。

  「關機。」

  周逸那極其虛弱、極其沙啞的聲音,極其突兀地打斷了這極其狂熱的歡呼。

  「噗嗤……」

  大龍極其迅速地切斷了油路,發動機極其沉重地喘息了兩聲,歸於死寂。

  院子裡,只剩下那條還在冒著極其濃烈烤肉焦糊味的變異獸筋,在極其微弱地散發著熱氣。

  陳虎、大龍、小吳,以及視頻那頭的劉工,極其不解地轉過頭,看向靠在牆壁上、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的周逸。

  周逸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極其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極其冰冷的、令人感到窒息的絕對理智。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左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塊極其破舊的機械錶。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周逸的目光極其殘酷地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大龍的手套早已經磨破,雙手滿是凍裂的血口子;陳虎的眼睛裡布滿了猶如蛛網般的紅血絲,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活人氣息;而在病房裡,那幾個極其痛苦地翻滾了一天一夜的強化獵人,甚至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機器修好了。但你們看看你們自己。」

  周逸的聲音極其冷硬,沒有絲毫的溫情。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高強度的物理勞作已經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榨乾了你們體內最後一絲能夠維持心臟跳動的生物能。」

  「現在,如果我讓你們推著這架重達一噸的鋼鐵怪物,去極其冰冷、毫無遮蔽的黑河水庫上進行破冰作業。」

  「不用等鑽出冰窟窿。」

  「在離開這座院子不到兩公里的風雪中,你們這幾個人,就會因為極度體力透支引發的急性重度失溫,極其安靜地、極其徹底地變成一堆永遠無法融化的冰雕。」

  周逸極其艱難地轉過身,向著那間散發著微弱爐火光芒的休息室走去。

  「這台機器太沉重了。這趟路太漫長了。」

  「所有人,立刻回屋。喝一口熱水。用盡你們所有的力氣去睡覺。」

  「四個小時。我只給你們四個小時的強制休眠時間。」

  「明早八點。當第一縷陽光極其艱難地照在這個院子裡的時候。」

  周逸極其疲憊、卻極其不可抗拒的背影,停留在休息室的門框處。

  「這支極其殘破的隊伍,將帶著這台散發著烤肉味和機油味的怪物。」

  「去那片被一米堅冰封死的黑河水庫上。」

  「去極其血腥地、極其狂暴地,鑿開那扇通往無盡蛋白質礦場的地獄之門。」

  風雪再次極其悽厲地呼嘯而起。

  在這個極其壓抑、極其令人窒息的凌晨三點鐘。

  人類為了生存所付出的極限工程學掙扎,被大自然極其冷酷的生理規律,極其生硬地按下了暫停鍵。

  真正的冰河決戰,在那極其遙遠、極其冰冷的黎明倒計時中,猶如一頭正在緩緩睜開猩紅雙眼的深海巨獸,極其安靜地、極其殘忍地,等待著這群不自量力的人類降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