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溫沙的緩衝與長柄的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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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河水庫遼闊的冰面上,剛剛噴發過地下高壓水柱的現場,正被一種死寂而殘酷的物理演變所接管。

  那股因為打破了冰蓋靜壓而噴涌而出的底層水,在徹底耗盡了勢能之後,水位平穩地回落,最終停滯在距離冰面大約十厘米深度的冰孔通道內部。

  失去了源源不斷的地下暗流翻滾,這管直徑僅僅只有十五厘米的靜水,徹底暴露在了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地獄之中。

  大自然的相變法則,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那不容抗拒的高效與冷酷。

  陳虎趴在冰孔邊緣,隔著防寒面罩的護目鏡,他極其清晰地看到,原本呈現出幽暗墨綠色的水面邊緣,在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裡,就已經泛起了一圈慘白色的細密白霜。這些白霜就像是無數隻微小的白色蜘蛛,以水面和冰壁的交界處為起點,正在極其迅速地向著水面的中心吐絲、蔓延。

  一根根肉眼可見的冰針,在冷風的掠奪下迅速成型,互相交織、穿插。

  「水要凍上了!」陳虎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乾澀且焦急,「這結冰的速度太快了,不出十分鐘,這上面就會結出一層五厘米厚的硬殼,到時候下面那條魚就徹徹底底被封死了!」

  大龍在一旁急得直跺腳,他下意識地伸出戴著厚重橡膠勞保手套的手,想要去把水面上剛剛凝結出來的那層薄冰給撈出來。

  「別用手去撈!」

  周逸站在一旁,立刻出聲制止了大龍這種極其本能卻又極其危險的徒勞舉動。

  「你的手套外面溫度是零下二十度,你把它伸進水裡,不僅撈不出冰,手套表面的極寒會瞬間作為『凝結核』,讓周圍的水分子極其瘋狂地吸附在你的手套上!等你把手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來的不僅是水,而是你的手套會被凍成一個巨大的冰球,直接把你這隻手給廢掉!」

  大龍嚇得猛地縮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周逸:「那咋辦?周顧問,咱們好不容易把魚拉到了洞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就這麼被凍回去吧?」

  周逸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迅速轉向了停在幾米外的那架純鋼底盤雪橇。

  準確地說,是看向了雪橇上那個為了保護鉛酸蓄電池而臨時製作的鐵皮保溫箱。

  「陳虎,大龍,去把電池箱裡的沙子弄出來。」周逸的聲音異常冷靜,透著一股在絕境中對物理法則極致利用的工程學理智。

  陳虎和大龍愣了一下,但隨即便反應了過來,立刻踩著踏雪板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向了雪橇。

  他們極其迅速地解開包裹在鐵皮箱外面的變異獸毛氈,打開箱蓋,將那六塊已經徹底耗盡電量、冰冷沉重的鉛酸電池極其粗暴地搬了出來,扔在雪地上。

  在箱子的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乾燥河沙。

  這些河沙是今天清晨出發前,在爐火上炒得滾燙的。雖然經歷了四個多小時的極寒跋涉,以及剛才那段時間的擱置,沙子早已經失去了那種燙手的溫度,但在層層毛氈的嚴密包裹和鐵皮箱的物理隔絕下,隱藏在最深處的沙粒,依然保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大約在十度左右的餘溫。

  周逸走了過來,他脫下左手的厚重外層防寒手套,只保留著一層單薄的抓絨內襯,極其吝嗇地將手探入鐵皮箱的底部,抓起了兩把相對溫熱的沙子。

  他快步走到冰孔邊緣,將手裡的這兩把沙子,極其均勻地、猶如撒鹽一般,緩緩地撒入了那個正在迅速結冰的十五厘米冰孔之中。

  「呲啦……」

  當這些帶有微弱餘溫、且充滿了粗糙雜質的沙粒,落入冰孔內部的瞬間,極其奇妙的熱力學和物理化學反應發生了。

  首先,沙粒殘存的十幾度溫度,在接觸到零度邊緣的水面時,極其微弱地釋放出了一絲熱量,瞬間融化了那些剛剛交叉成型的脆弱冰針。

  但更關鍵的作用,在於沙子本身的物理屬性。

  在物理化學中,純水結冰需要完美的結晶條件。而當大量不溶於水的固體雜質(沙粒)混入水中後,這些雜質極其粗暴地破壞了水分子之間氫鍵的有序排列,嚴重干擾了冰晶網絡的成型。

  原本清澈的冰水混合物,在沙粒的介入下,迅速變成了一汪呈現出灰褐色、極其黏稠的「泥沙糊糊」。

  「冰面的結晶被打斷了。」周逸看著冰孔內的變化,收回了手,將厚手套重新戴上。

  陳虎趴在旁邊仔細觀察。果然,那種肉眼可見的冰針蔓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水面變成了一層半流體狀態的沙冰。雖然它依然在極其緩慢地失去熱量,但那種讓人感到絕望的「瞬間封死」危機被解除了。

  「這種泥沙冰糊糊的狀態,極大地延緩了徹底凍結的時間。」周逸看著周圍呼嘯的寒風,「但沙子的餘溫很快就會被耗盡,熱力學定律是不可逆的。我們用這把沙子,最多只能從大自然手裡搶下二十分鐘的時間窗口。」

  「只有二十分鐘。」周逸轉過頭,看向張大軍,「大軍叔,我們必須在這二十分鐘內,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張大軍拖著傷腿,極其艱難地拄著工兵鏟走了過來。

  他拿著手電筒,將那道略顯昏黃的光柱,直直地打入那個混合著泥沙的冰孔深處。

  在距離水面大約三十厘米的下方,那頭龐大的變異青魚的頭部,正極其死寂地卡在冰層的通道里。它早已經停止了掙扎,生命的體徵在極寒的冰水中徹底消散,但它那猶如青銅盾牌般堅硬、寬達三十多厘米的巨大頭骨,依然像是一個絕對完美的物理塞子,死死地堵住了下方一切的空間。

  「看清楚了。」張大軍的聲音沙啞而平穩,沒有絲毫的幻想和波瀾。

  「十五厘米的洞,三十厘米的魚頭。物理上絕對過不來。如果要鑿冰,這冰層有一米多厚,等我們鑿出一個能讓它通過的窟窿,底下的水早就凍成了實心冰柱。」

  張大軍轉過身,看著大龍和小吳,極其冷酷地下達了戰術降級的指令。

  「放棄把整條魚弄上來的念頭。那不現實,也是在浪費這僅有的二十分鐘。」

  「在荒野里,面子和排場是最不值錢的。我們要的是什麼?是蛋白質!是能讓病房裡那幾個兄弟長肉續命的營養物質!」

  「魚頭卡在下面,但它的背部和頸部的肌肉是暴露在上面的。我們不需要它全須全尾,我們只要它身上最高能的那幾塊肉。」

  「把它當成一座肉礦,我們就從這個洞裡,一點一點地把肉給『割』出來!」

  大龍和小吳聽著老兵這極其寫實、甚至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求生方案,不由得咽了一口極其乾澀的唾沫。放棄近在咫尺的完整獵物,選擇這種猶如剔骨般的殘忍切割,在情感上確實讓人感到一種無奈的憋屈,但這卻是當前絕境下唯一具有操作性的邏輯解法。

  「可是大軍叔,怎麼割?」小吳指著那個只有十五厘米寬的冰孔。

  「魚卡在水下三十厘米深的地方,加上這上面十厘米的空腔,距離冰面足足有四十厘米。這個洞太窄了,我們戴著防寒手套的手根本伸不進去。如果脫了手套伸手進去割,這零下二十幾度的冰水,五分鐘就能讓整條胳膊的肌肉壞死截肢!」

  「手伸不進去,就加長工具。」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他直接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雖然有些卷刃、但在極其惡劣環境中依然是最高效切割工具的戰術匕首。

  「大龍,去雪橇那邊,找一根最直、最結實的變異灌木枝條,長度要在一米左右,粗細不能超過大拇指。」

  「小吳,把你背包上的備用尼龍綁帶拆下來,再去急救包里拿半卷醫用強力膠布!」

  兩人立刻心領神會,極其迅速地行動起來。

  在極端惡劣的廢土環境中,人類的創造力往往是被極其苛刻的物理條件給硬生生逼出來的。

  兩分鐘後,一根長達一米、極其堅硬的變異硬木枝條被遞到了張大軍的手裡。

  張大軍半跪在雪地上,他將那把戰術匕首的刀柄,極其緊密地貼合在木棍的最前端。

  「纏緊點,絕對不能有一絲晃動。一旦刀在水下脫落掉進冰窟窿里,我們今天就真的白幹了。」

  陳虎接過小吳遞來的尼龍背包帶,用他那極其有力的雙手,將尼龍帶一圈一圈、極其死命地纏繞在匕首的刀柄和木棍的接合處。尼龍帶的強韌性能提供極好的物理固定,但為了防止在冰水中打滑,陳虎又在尼龍帶的外層,極其細緻地纏上了整整三層醫用強力膠布。

  這種膠布在低溫下粘性極強,它將木棍和刀柄徹徹底底地封死成了一個整體。

  一把極其簡陋、極其醜陋、但卻完美契合當前狹窄深孔作業環境的「長柄刮骨刀」,就這樣在寒風中誕生了。

  「我來割。你們準備打撈。」

  張大軍沒有任何猶豫。他極其艱難地拖著那條受傷的右腿,來到了那個直徑只有十五厘米的冰孔邊緣。

  為了防止身體在長時間的作業中失去熱量,陳虎極其迅速地從雪橇上扯下一塊原本用來蓋木頭的破舊防風帆布,極其平整地鋪在了冰孔旁邊的冰面上。

  張大軍整個人呈「大」字型,極其平穩地趴在了那塊防風帆布上。

  他將那隻拿著「長柄刮骨刀」的右手,極其緩慢地、順著那個狹窄的冰孔,一點一點地探入了那混濁的、呈現出泥沙狀的冰水混合物之中。

  刺骨的寒氣瞬間順著木棍傳導到了他的手套上,即便隔著厚重的勞保手套,張大軍依然能感覺到一陣令人心悸的冰冷。

  這絕對是一場毫無觀賞性、甚至充滿了盲目與枯燥的微觀外科手術。

  因為水面漂浮著沙土和正在凝結的冰晶,加上冰孔本身極其狹窄,張大軍的視線被徹徹底底地阻擋了。他根本看不見水下那條變異青魚的具體位置和身體結構。

  他只能閉上眼睛。

  將所有的注意力,極其瘋狂地集中在那根一米長的木棍上,憑藉著刀尖在水下觸碰物體傳回來的極其微弱的物理震動,去大腦中構建水下的三維畫面。

  「碰到了……」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低沉,他感覺到刀尖極其生硬地抵在了一個極其堅固的弧面上。

  那是變異青魚背部那猶如青銅般堅硬的巨大鱗片。

  變異水生生物在長期對抗極寒和深水壓力的過程中,其表皮結構早已經發生了變態般的硬化。普通的切割動作在水下受到水的阻力,根本無法切開這層生物裝甲。

  張大軍沒有盲目地用力。

  他握著木棍的雙手微微調整角度,讓戰術匕首的刀尖順著鱗片生長的逆方向,極其極其緩慢地向下滑動。他在尋找魚鱗與魚鱗之間那極其微小、極其脆弱的重疊縫隙。

  「找到了。」

  當刀尖極其微弱地卡進一個極其細小的凹陷處時,張大軍的腰背肌肉瞬間繃緊。

  他將全身的力量,極其巧妙地通過肩膀傳導至雙臂,然後猛地向下一壓、向後一挑!

  「呲啦!」

  在極其混濁的冰水下方,傳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仿佛是用鐵釘撬開生鏽罐頭的沉悶聲響。

  幾片呈現出暗青色、厚重得堪比硬幣的變異魚鱗,被極其暴力地從魚皮上剝離了下來。

  失去了鱗片保護的那一小塊區域,極其脆弱的魚皮直接暴露在了刀刃之下。

  張大軍沒有任何停頓,他極其吃力地轉動著手腕,將戰術匕首的刀刃對準了那塊失去裝甲的皮肉。

  切割,開始了。

  這是一種極其考驗人類耐力和體能的折磨。在水中揮刀,水的巨大阻力會極其殘忍地抵消掉人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揮砍力量。而且,因為只能單手握持一根長木棍進行遠距離施力,張大軍根本無法使出那種大開大合的劈砍。

  他只能像一把極其緩慢的人形鋸子,握著木棍,極其機械、極其枯燥地前後拉扯著刀柄。

  「咯吱……咯吱……」

  極其沉悶的割肉聲在冰孔里迴蕩。

  張大軍的肩膀一直處於極其緊繃的懸空發力狀態,短短三分鐘,他那因為極寒和前兩日重體力勞動而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肩周肌肉,就開始發出一陣陣酸痛的痙攣。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雙手卻極其死命地維持著那種機械的切割節奏,不敢有絲毫的偏離。

  「割透了,切到底下的魚骨了。」

  足足拉扯了將近十分鐘,張大軍感覺到刀刃極其生硬地撞在了一排極其堅固的魚刺骨骼上,無法再向下推進分毫。

  他極其靈巧地轉動了一下刀柄,用刀刃沿著魚骨的邊緣極其平滑地橫向一削。

  一塊呈現出極其暗沉的鮮紅色、內部甚至夾雜著一絲半透明抗凍脂肪的高能魚肉,終於被極其徹底地從變異青魚的背部肌肉群上切割了下來。

  「大龍!下鉤!」張大軍沙啞地低吼。

  早就等在一旁的大龍,手裡拿著一根極其簡陋的工具——那是一根用廢棄的剎車鋼絲極其生硬地彎折而成的、前端帶著一個巨大倒刺的長鐵鉤。

  大龍極其小心地將這根長鐵鉤順著冰孔探了進去。

  這又是一場極其艱難的「盲人摸象」。

  在看不見的冰水裡,大龍只能極其盲目地用鐵鉤在水下四處亂劃、亂勾,試圖去尋找那塊懸浮在水中的魚肉。

  「左邊一點……碰到刀杆了……往下走……」張大軍趴在冰面上,極其耐心地用木棍傳回來的觸感,去引導大龍的鐵鉤。

  「勾住了!」

  大龍的手臂猛地一沉,他感覺到鐵鉤的倒刺極其死命地掛住了某種極其沉重、具有極強肉質彈性的物體。

  「慢慢往上拉!千萬別急,別讓它磕在冰洞的邊緣掉下去!」周逸在旁邊極其緊張地提醒。

  大龍屏住呼吸,雙手握著鐵絲,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提拉。

  伴隨著一陣極其混濁的水花翻騰。

  一塊重約兩三斤、形狀極其不規則、表面甚至還沾滿了一些冰沙和暗紅色血水的變異魚肉,被極其艱難地從那個只有十五厘米的冰窟窿里「拽」出了水面!

  「出來了!」小吳激動得雙眼放光,極其迅速地拿過那個用來保溫的防水帆布袋,大龍極其小心地將那塊散發著極其濃烈腥甜氣味的魚肉甩進了袋子裡。

  沒有任何歡呼和慶祝,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二十分鐘的倒計時,正在以極其冷酷的速度流逝。

  張大軍趴在冰面上,稍微活動了一下極其酸痛發麻的右臂,再次將那把簡陋的長柄刮骨刀探入了冰孔之中。

  「繼續!」

  「咯吱……咯吱……」

  極其機械、極其血腥、極其枯燥的盲切作業,在這片空曠的冰河上再次極其單調地響起。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在極其逼近極寒忍耐極限的這半個小時裡,張大軍的體力被徹底透支。他的右手已經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而在極寒中徹底僵化,甚至連鬆開木棍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龍接替了他的位置,繼續趴在冰面上進行極其艱難的切割。

  他們就像是一群圍著巨獸屍體極其貪婪地進食的工蟻,用極其細小的工具,一寸一寸地從那個狹窄的縫隙里,極其執拗地榨取著生存所需的蛋白質。

  當第三十五分鐘來臨時。

  「當!」

  正在水下切割的大龍,極其突然地感覺到手中的木棍傳來了一股極其巨大的、仿佛撞擊在實心岩石上的恐怖阻力。

  他試圖用力向下壓,但那極其鋒利的戰術匕首,卻再也無法切入半分,甚至連拔出來都變得極其困難。

  「拔刀!快拔出來!」

  周逸的眼神瞬間一凜,極其急促地大喊出聲。

  大龍被嚇了一跳,極其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抽。

  伴隨著一陣極其沉悶的水流聲,那把長柄刮骨刀被極其驚險地抽出了冰孔。

  大龍定睛一看,只覺得頭皮一陣極其劇烈的發麻。

  在那把戰術匕首極其鋒利的金屬刀面上,此刻竟然已經附著了一層極其厚實、慘白色的堅硬冰晶!

  「沙子的緩衝效應徹底結束了。」

  周逸看著那個已經不再有水波蕩漾的冰孔,聲音極其沉重,卻又透著一股極其符合物理學規律的無力感。

  「底層的水溫在經過這三十五分鐘的極寒暴露和頻繁攪動後,終於被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熱量。」

  「它開始大規模結冰了。」

  就在眾人極其絕望的注視下。

  那個原本呈現出泥沙混濁狀態的冰孔通道,以一種極其肉眼可見的、極其恐怖的速度,迅速泛白。

  無數根極其粗壯的冰錐從通道邊緣瘋狂地向中心生長、交織。

  僅僅只過了不到兩分鐘。

  那條變異青魚依然卡在水下三十厘米處的巨大殘破頭顱、以及那些尚未被切割完的背部軀幹,被這種極其殘暴的物理相變,徹徹底底、毫無縫隙地、與周圍那一米多厚的變異堅冰凍結成了一個極其完美、極其堅不可摧的整體。

  這個耗費了他們無數心血、耗盡了所有電池電量才打通的生命之眼。

  最終極其無情地,被這具失去生命體徵的魚類殘骸,變成了一個極其完美的「血肉軟木塞」,永遠地、死死地封印在了這片冰原的深處。

  再也沒有任何一絲工具或者器械,能夠穿透這極其恐怖的冰封封鎖。

  「徹底凍死了。」

  陳虎極其頹喪地將手裡的鐵鉤扔在冰面上,發出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放在雪橇上的那個防水保溫袋。

  大龍極其小心地打開袋子。

  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袋子裡,靜靜地躺著十幾塊大小不一、形狀極其難看、表面甚至還帶著一些細碎冰碴和魚鱗殘渣的暗紅色肉塊。

  大龍極其仔細地掂量了一下那個袋子的重量。

  「大概……十五斤左右。」

  大龍的聲音極其乾澀,甚至帶著一絲極其憋屈的哭腔。

  在這極其寒冷、極其危險、幾乎壓榨了他們所有體能的四個小時的冰河遠征中。

  他們放棄了休息,冒著失溫的風險,極其艱難地打穿了一米厚的冰蓋,極其驚險地拉上來了水下的巨怪,最終又像是個極其卑微的乞丐一樣,趴在冰面上極其痛苦地盲切了半個小時。

  最終換來的。

  僅僅只有這極其可憐、甚至不夠主基地三萬人口塞牙縫的——十五斤碎肉。

  「夠了。」

  張大軍極其緩慢地從冰面上爬了起來,老兵的臉上沒有大龍那樣的失落,只有一種見慣了廢土殘酷法則後的極其深刻的平靜。

  「這十五斤肉,雖然賣相極差。但它裡面蘊含的極其高密度的變異蛋白質和抗凍脂肪,是目前這個地球上極其罕見的頂級高能營養物。」

  「這十五斤肉,不是拿回去給所有人打牙祭的。」

  張大軍極其鄭重地將那個保溫袋極其死命地綁在了雪橇的最核心位置,確保它絕對不會在歸途中遺失。

  「它是救命藥。」

  「這十五斤肉,足夠讓前哨站病房裡,李強、孤狼他們那四個因為肌肉自噬而處於瀕死邊緣的強化獵人,極其安穩地度過最危險的『超量恢復期』。」

  「只要他們能重新站起來。只要我們極其確切地驗證了這冰蓋下方確實存在著極其龐大的高密度肉類礦場。」

  張大軍極其深邃地看向遠方那已經徹底陷入黑夜的茫茫冰河。

  「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極其完美地完成了。」

  周逸沒有說話。

  他極其緩慢地走到那頭因為等待而已經臥在冰面上、體表再次結出一層白霜的變異駝鹿身前。

  他極其吝嗇地,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點點極其微小的、已經凍得發硬的鹽水糊糊殘渣,極其溫柔地塞進了駝鹿的嘴裡。

  「回家。」

  周逸用那隻極其完好的左手,極其用力地拍了拍駝鹿那極其寬厚的脖頸。

  駝鹿在食物的極其微弱刺激下,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從冰面上站了起來。

  大龍和小吳極其沉默地、猶如兩具極其疲憊的機械,將雪橇邊緣的輔助牽引繩極其死命地纏繞在了自己的腰間。

  沒有歡呼,沒有豐收的喜悅。

  只有極其刺骨的寒風,在這片極其空曠的黑河水庫上悽厲地呼嘯。

  伴隨著變異駝鹿的一聲極其沉悶的低吼。

  那架極其沉重的、承載著裝滿蓄電池的鐵皮箱、報廢的手工冰鑽、以及那極其珍貴的十五斤救命血肉的純鋼雪橇。

  在極其乾澀、極其刺耳的冰面摩擦聲中,極其緩慢、卻又極其堅定地,在黑暗的冰河上調轉了方向。

  這支極其殘破、極其疲憊的隊伍。

  迎著那足以凍裂靈魂的極寒。

  極其艱難地,踏上了那條通往三公里外、那座散發著極其微弱昏黃光暈的前哨站的漫漫歸途。

  而關於如何在這極其變態的冰蓋上進行大規模、工業化的破冰與捕撈。

  這個極其龐大、極其讓人絕望的工程學與生態學難題。

  依然猶如這座極其深不可測的黑河水庫一般,極其死寂、極其冷酷地,隱藏在厚重的堅冰之下,等待著人類在未來付出極其更加慘烈的智慧與代價去極其艱難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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