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熬煮的肉糜與石灰的灼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上十點十五分。

  當長安一號前哨站那兩扇極其沉重的氣密防爆大門,在極其乾澀的液壓摩擦聲中緩緩閉合,將外頭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無盡黑夜和零下二十八度的凜冽狂風徹底隔絕在外時,整個緩衝區內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粗重喘息聲中。

  「砰……撲通……」

  大龍和小吳這兩個平時在後勤班裡以體力著稱的年輕人,在手指鬆開那極其冰冷的牽引繩的絕對瞬間,雙腿的膝蓋就像是被極其殘忍地抽去了所有的骨髓,直挺挺地、毫無緩衝地跪倒在了除塵格柵上。他們大張著嘴,胸腔猶如兩台即將報廢的破舊風箱,極其劇烈且毫無規律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深處傳來的、仿佛被碎玻璃反覆摩擦的血腥味。

  張大軍靠在冰冷的水泥牆壁上,老兵那雙曾經在無數次生死邊緣都未曾有過絲毫動搖的眼睛,此刻布滿了極其可怖的紅血絲,眼神渙散得幾乎無法聚焦。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周逸,情況同樣慘烈。他那隻為了焐化冰栓而遭受了重度凍傷的右手,依然被厚厚的紗布和夾板極其死板地固定在胸前。他的左手死死地摳著門框,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失去了所有水分的白紙。

  在院子的角落裡,那頭被作為「生物發動機」極其殘酷地壓榨了一整天的變異駝鹿,甚至連走到食槽前的力氣都沒有了。它在跨入大門的那一刻,龐大的身軀便極其沉重地「轟然」臥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巨大的頭顱無力地耷拉著,陷入了那種為了保命而強行切斷外界感知的「深度防禦性休眠」之中。

  「回來了……真他媽的……活著回來了……」

  留守在前哨站的陳虎,眼眶通紅地衝上前來。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和兩名駐守戰士一起,極其小心、極其吃力地將這幾個猶如從地獄冰窟中爬出來的殘兵敗將,一個接一個地往溫暖的臨時病房裡拖。

  「肉……肉帶回來了……」

  大龍在被陳虎架起胳膊的時候,極其艱難地用那隻凍得猶如胡蘿蔔般腫脹的手,指了指掛在雪橇邊緣的那個極其破舊的防水帆布袋。

  陳虎看了一眼那個袋子,立刻吩咐旁邊的戰士將其解下來。

  當那個散發著濃烈冰冷氣息的帆布袋被極其小心地打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昏黃的探照燈下。

  那十幾斤被他們拼了半條命、從深水冰窟窿里極其血腥地「剜」出來的變異青魚肉,此刻早已經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風雪中,被徹徹底底地凍成了一大坨呈現出暗紅偏黑色、形狀極其極其難看、表面甚至還沾著冰碴子和泥沙的「石頭」。

  胖大廚劉一手聞訊從簡易廚房裡快步跑了出來。他那雙常年顛勺的粗糙大手,極其敏銳地接過了這塊重達十五斤的冰凍血肉。

  「好東西……絕對的好東西……」劉一手的眼睛裡冒出了一陣猶如餓狼般的綠光。雖然這塊肉此刻硬得可以砸碎人的腦袋,但他那極其專業的廚師直覺,依然能透過這層死冰,感受到其內部那極其恐怖的高能蛋白質密度和精純的靈氣波動。

  「劉師傅,快!快把它烤了!李強他們快不行了,胃酸已經燒到食道了!」大龍趴在地上,極其絕望地哀求著。

  「放屁!烤什麼烤!」

  劉一手極其嚴厲地瞪了大龍一眼,這位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胖廚師,此刻在面對這極其珍貴的食材時,展現出了極其不可侵犯的專業威嚴。

  「這肉是從水底下的變異活物身上生生割下來的!在冰水裡泡過,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極其耐寒的變異寄生蟲蟲卵或者有害的微生物?你要是直接拿火一烤,外面焦了裡面還是生的,給那幾個現在連腸胃黏膜都快被胃酸腐蝕乾淨的半殘廢吃下去,不出兩個小時,他們就會因為急性腸道感染或者腸穿孔直接去見閻王!」

  「還有!」劉一手極其心疼地摸著那塊冰凍的魚肉,「這可是高密度的變異動物蛋白!李強他們現在處於極其虛弱的『超量恢復期』,他們的消化系統就像是極其脆弱的嬰兒。你給他們吃硬梆梆的烤肉,他們的胃根本沒有足夠的蠕動力去物理磨碎這些高能肌肉纖維!這叫虛不受補!」

  劉一手極其果斷地轉過頭,看向聞訊趕來的醫療兵。

  「去拿手術刀和生理鹽水!到廚房來幫我!這肉,必須用極其精細的法子來對付!」

  前哨站極其簡陋的臨時廚房裡,一場堪稱極其硬核的、將現代醫學解剖與廢土烹飪學極其完美結合的食物處理作業,在昏黃的燈光下極其嚴謹地展開了。

  那塊重達十五斤的冰凍魚肉被放置在一個乾淨的不鏽鋼操作台上。

  劉一手沒有用熱水去強行解凍,而是讓醫療兵利用發電機排氣管引過來的微弱餘熱,極其緩慢地將其表面的冰碴子焐化。

  「林教授在視頻里極其重點地交代過,」醫療兵戴著極其乾淨的橡膠手套,手裡握著一把極其鋒利的高碳鋼手術刀,「在變異魚類的鱗片下方,有一層呈現出半透明果凍狀的『抗凍脂』。那是極其珍貴的戰略級生化材料,絕對不能混進肉里煮了,必須極其完美地單獨剝離出來。」

  伴隨著魚肉表層極其緩慢的軟化,醫療兵的手術刀猶如極其精準的儀器,極其小心翼翼地切入了那暗紅色的肌肉與表皮之間的縫隙。

  這是一個極其消磨耐心的過程。

  那層半透明的「抗凍脂」在微溫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彈性和黏稠感。醫療兵足足耗費了四十分鐘,才極其艱難地將大約兩斤重的抗凍脂肪從那堆碎肉中完完全全地剔除下來。

  這些被單獨放置在玻璃器皿中的透明油脂,在接觸到廚房角落裡那只有幾度的冷空氣時,不僅沒有絲毫凝固的跡象,反而依然保持著極其順滑的流動性。這證明了它那足以在零下四十度極寒中依然保持物理活性的恐怖潛能。這不僅是食物,更是未來基地研發高級防凍裝備、或者是解決極寒機械潤滑的天然「液態黃金」。

  「剩下的,交給我了。」

  劉一手極其鄭重地接過那十幾斤已經去除了脂肪、呈現出純粹暗紅色澤的高能瘦肉。

  他沒有使用極其粗暴的菜刀亂剁。而是拿出了兩把極其鋒利的斬骨刀,極其耐心地、猶如切削豆腐一般,將這十幾斤的變異魚肉,一點一點地、極其均勻地剁成了比黃豆還要細小無數倍的極其細膩的「肉糜」。

  隨後,一口極其龐大的不鏽鋼行軍鍋被架在了那個極其勉強維持著熱量的火爐上。

  劉一手極其吝嗇地,從自己的私人物資盒裡摳出了一小把之前省下來的、極其珍貴的變異靈麥麵粉。他將這些麵粉與發電機廢熱燒開的溫水混合,然後極其輕柔地將那些剁碎的暗紅色肉糜倒入鍋中。

  沒有蔥姜蒜,沒有重油重鹽,甚至連大火爆炒的工序都徹徹底底地省略了。

  只有最純粹的、極其極其小火的「慢熬」。

  「這些傷員的胃液現在酸度極高,必須用最溫和、最容易被腸道壁極其迅速吸收的流質形態,把這些極其精純的胺基酸和生物能送進他們的血液里。」

  劉一手一邊極其專注地用大馬勺在鍋里極其緩慢地順時針攪動,一邊極其輕聲地自言自語。

  足足熬煮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在零點過後的前哨站里。

  那口大鍋里,原本清水般的液體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鍋呈現出極其誘人的暗紅色、極其黏稠、散發著一股極其霸道、極其純粹的蛋白質鮮香的「高能肉糜糊糊」。

  這種香氣沒有任何人工調料的掩飾,那是生命在最原始的狀態下,對極高維度能量的絕對渴望所產生的嗅覺刺激。整個前哨站里,哪怕是剛剛睡著的大龍和小吳,都在這股香氣的刺激下,極其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著唾液,胃部發出一陣陣雷鳴般的抗議。

  但沒有人去搶。

  所有人都極其清楚,這鍋肉,是用來保命的藥。

  臨時病房裡。

  李強、孤狼、張大軍,以及那幾名因為「超量恢復」而陷入極度自噬、渾身肌肉瘋狂痙攣的獵人們,正躺在行軍床上。他們那極其慘白的面龐和因為極度虛弱而凹陷的眼窩,讓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具即將風乾的骷髏。

  醫療兵端著幾個極其乾淨的飯盒走了進來。

  他沒有讓傷員們自己動手,而是極其小心地、用極其小號的醫用不鏽鋼勺子,舀起一勺溫度極其適宜的暗紅色肉糜糊糊,極其緩慢地送入李強那乾裂出血的嘴唇里。

  「咽下去……別急,讓胃極其緩慢地適應……」醫療兵極其輕柔地提醒著。

  當那極其溫熱的、極其細膩、幾乎不需要任何咀嚼的高能肉糜糊糊,極其順滑地滑入李強那猶如火燒般痙攣的胃袋中的那一絕對瞬間。

  一場極其宏大、極其神奇,卻又極其符合生物學能量守恆定律的微觀生理反應,開始了。

  極其高濃度的動物蛋白和游離胺基酸,在這極其易於吸收的流質形態下,瞬間被那瘋狂分泌的高濃度胃酸徹底中和、分解。

  李強那原本極其扭曲的五官,在極其短暫的幾秒鐘後,極其明顯地舒展了開來。

  他感覺到,那股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徹底溶解的恐怖灼燒感,正在極其迅速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極其厚重、極其溫暖的熱流,從胃部為中心,猶如一場久旱逢甘霖的春雨,極其狂暴卻又極其極其溫柔地,順著血液循環,極其瘋狂地湧向了他四肢百骸中那些正在瘋狂斷裂、重組的肌肉纖維!

  那些因為極度缺乏能量而即將啟動「自我吞噬」機制的巨噬細胞,在極其貪婪地吸收到了這股高能胺基酸後,極其迅速地停止了對自身正常肌肉組織的攻擊,轉而將這些高維度的營養物質,極其高效地轉化為構建新型高密度肌肉的「極其堅固的磚塊」。

  「呼……」

  李強極其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那極其空洞的眼神中,終於重新煥發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活人的光彩。

  醫療兵極其嚴格地控制著餵食的量。每個人僅僅只分到了不到一斤的肉糜粥。

  「夠了。不能再吃了。」

  醫療兵極其果斷地收走了飯盒。

  「這點蛋白質,剛好能夠極其精準地打斷你們體內的自噬反應,維持住『超量恢復』的最低能量底線。但要想真正地痊癒,要想讓你們的新肌肉徹底定型,你們依然必須極其老實地在這張床上,極其平穩地再躺上至少兩三天。」

  「這世界上沒有吃一口就瞬間變成超人的神話。肉體組織的物理重建,是極其極其需要時間來沉澱的。」

  獵人們沒有反抗。他們在感受到了胃部那久違的、極其踏實的「飽腹感」後,緊繃了整整兩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極其迅速地陷入了一場極其深沉、極其有助於細胞修復的昏睡之中。

  十五斤肉。

  經過極其繁瑣的物理和生物加工,僅僅極其勉強地保住了這幾個核心戰力的命。

  但是。

  在距離前哨站三公里外的主基地里。

  那極其恐怖的、高達三萬人的「蛋白質饑渴症」缺口,依然猶如一個極其巨大、深不見底的黑洞,極其冷酷地懸掛在所有人的頭頂。

  ……

  次日上午九點。

  長安一號主基地的地下核心指揮中心內。

  一場極其嚴肅、氣氛極其壓抑的跨區域視頻會議,正在極其緊張地進行。

  屏幕的這一端,是雙眼布滿血絲、裹著軍大衣的王崇安,以及生物學專家林蘭教授;而屏幕的另一端,是前哨站通訊室里,左臂吊在胸前、臉色依然蒼白的周逸,以及極其疲憊的機械廠廠長劉工。

  「昨天前哨站送回來的那十五斤肉的樣本分析數據,已經出來了。」

  林蘭極其嚴肅地將一份報告投射到了共享屏幕上。

  「結論極其震撼。黑河水庫底部的變異魚類,其肉質中蘊含的蛋白質密度和極其微弱的活性靈氣,遠超我們之前接觸過的任何陸生變異生物。它不僅能極其有效地抑制超量恢復期的自噬反應,更能極其顯著地緩解普通工人群體因為長期缺乏胺基酸而出現的水腫和夜盲症。」

  「王教授說得對。」林蘭的語氣極其篤定,「黑河水庫的四度恆溫層,絕對是我們在此時此刻、在這個極其殘酷的凜冬廢土上,唯一能夠拯救基地三萬人的『高密度活體肉類礦場』!」

  「但問題是,我們怎麼把這座礦場給極其成規模、極其工業化地挖出來?」

  王崇安極其沉重地接過了話頭,他極其無奈地看向屏幕那頭的劉工和周逸。

  「昨天的極其失敗的嘗試已經證明了。冰蓋厚達一米二,硬度堪比花崗岩。十五厘米的極其微小的冰洞,根本無法將那些體型龐大、肉量極其豐厚的大型變異魚類給極其完整地拉出水面。」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極其巨大的、直徑至少在一米五以上的、能夠容納大型拖網極其順暢進出的超級冰窟窿!」

  「用炸藥爆破行不行?」一直旁聽的軍方代表極其急切地提出了一個看似極其暴力的方案,「我們在武備庫里還有幾十公斤的高能C4炸藥。在冰面上定點爆破,絕對能極其瞬間地炸開一個幾米寬的大窟窿!」

  「絕對不行!」

  林蘭和周逸幾乎在同一時間,極其嚴厲地、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極其莽撞的提議。

  「這位首長,您不懂水下聲學的極其恐怖的破壞力。」

  林蘭極其焦急地解釋道:「水,是自然界中極其優良、極其緻密的不可壓縮流體!它的聲波和物理震盪傳導速度,是空氣的四倍以上!」

  「如果我們在那一米多厚的冰蓋上,極其粗暴地引爆幾十公斤的高能炸藥。那極其恐怖的爆炸衝擊波,會毫無緩衝地、極其狂暴地穿透冰層,極其直接地轟擊在下方的水體之中!」

  「那些為了避寒而極其密集地扎堆在四度恆溫層里的變異魚群。它們的聽覺和側線系統極其極其敏感。這股極其恐怖的爆炸震波,不僅會瞬間極其殘暴地將震中附近魚類的內臟和魚鰾極其生硬地全部震碎,導致它們極其迅速地死亡並沉入極深的水底淤泥中無法打撈。」

  「更可怕的是!」林蘭深吸了一口冷氣,「那種猶如核爆般的水下震盪,會極其瞬間地引發整座黑河水庫數平方公里內所有魚群的極度恐慌和瘋狂炸群!它們會極其不顧一切地向著水庫相連的極其極其偏遠、極其深邃的地下暗河和支流極其瘋狂地逃竄!」

  「只要一顆炸藥下去。」周逸極其冷酷地給出了最終的生態學結論,「你們炸開的,將不再是一個極其富饒的捕魚點。而是一片極其死寂、連一條魚刺都撈不到的、徹徹底底的死水寒潭。」

  「爆破,等於極其愚蠢地親手毀掉這座礦場。」

  軍方代表極其尷尬地閉上了嘴。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極其令人窒息的物理學死胡同。

  不能砸,因為人力有限且耗時極長,冰層凍結速度遠超開鑿速度;不能用電機鑽,因為在零下二十五度的野外,鉛酸電池極其可憐的活性根本支撐不起直徑一米五的超級鑽頭那極其恐怖的扭矩輸出;現在,連極其暴力的炸藥爆破,也因為生態應激反應而被極其無情地打入了冷宮。

  這仿佛是一個極其完美的、沒有任何一絲破綻的自然封印。大自然用一米二厚的堅冰,極其高傲地嘲笑著人類對於蛋白質的極其貪婪的渴望。

  「劉工,如果不用電,我們直接把皮卡車或者那台柴油發電機,極其強硬地搬到冰面上去呢?用內燃機的動力直接驅動巨型鑽頭?」王崇安極其不甘心地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行不通的,王教授。」

  劉工極其疲憊地搖了搖頭,老工程師的眼中透著一股極其深刻的力學絕望。

  「內燃機的扭矩確實足夠大。但是,您別忘了『反作用力』這個極其致命的死神。」

  「直徑一米五的鑽頭,切割一米二厚的變異堅冰。當鑽頭極其吃力地咬住冰層時,那極其恐怖的切割阻力,會瞬間極其狂暴地轉化為一個極其巨大的反向旋轉扭矩,極其極其殘忍地反噬到整台鑽機設備上!」

  「那是一片沒有任何摩擦力、光可鑑人的純冰面!我們昨天打十五厘米的洞,都極其驚險地差點被機器帶倒。如果是直徑一米五的鑽頭,那極其恐怖的反扭矩,會瞬間把重達幾噸的發動機連同支架,像是一個極其瘋狂的高速陀螺一樣,在冰面上極其殘暴地甩飛出去!」

  「除非我們在冰面上極其牢固地打下幾十根深達數米的承重地錨。但在那樣的極寒和堅冰下,打地錨本身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工程任務。」

  「物理切削的路子,在缺乏大型履帶式固定工程車的情況下,已經徹徹底底地走死了。」

  死寂。

  極其沉重的死寂。

  難道這幾萬人的命,就真的只能極其極其無奈地,憋死在這極其可笑的、區區一米多厚的冰蓋之上嗎?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王崇安甚至極其絕望地準備下令繼續縮減基地口糧配給的時候。

  周逸極其安靜地站在前哨站的通訊屏幕前,他那深邃的目光極其緩慢地掃過了房間角落裡,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昨晚大龍和小吳用來清理毒木頭時剩下的廢棄鐵皮桶。

  那個鐵皮桶里,極其安靜地堆放著小半桶極其乾燥的、呈現出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極其普通的、甚至在舊時代建築工地上隨處可見的——生石灰。

  「如果……」

  周逸極其極其緩慢地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在這一瞬間,極其奇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我們徹底放棄在宏觀層面上與大自然進行極其粗暴的物理力學對抗呢?」

  周逸極其艱難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指著視頻屏幕。

  「大軍叔昨天晚上說得對,大自然關上了一扇門,就必然留下一扇窗。既然我們在力學上打不穿它,在聲學上不敢驚擾它,在電力學上耗不過它。」

  「那我們,為什麼不用極其基礎的『熱力學』和『化學』,去極其極其安靜、極其極其溫柔地,把這層一米二厚的堅冰,給生生地『融化』開一個極其巨大且極其圓潤的窟窿呢?」

  「融化?」劉工愣住了,「周顧問,在零下二十五度去融化一米厚的冰?那需要極其極其龐大的熱能!我們去哪裡找那麼多燃料?就算是把剛運回來的變異紅松全燒了也不夠啊!」

  「不需要燒木頭。更不需要明火。」

  周逸的眼中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熾熱、極其充滿著廢土化學智慧的驚人光芒。

  他走到那個極其不起眼的鐵皮桶前,抓起一把極其普通的生石灰粉末。

  「劉工,如果我們在主基地,用那些廢棄的鐵皮油桶,極其極其粗糙地焊接、拼湊出一個直徑達到一米五、高度達到一米五的、巨大的中空雙層圓柱形『金屬套環』呢?」

  「在這個雙層金屬套環的中空夾層里,我們極其密集地、極其充實地填滿我們主基地倉庫里極其海量囤積的——生石灰!」

  周逸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通訊頻道里,猶如一陣極其激烈的風暴,極其瘋狂地席捲著所有科研人員的神經中樞。

  「我們將這個極其巨大的『生石灰金屬環』,極其平穩地放置在水庫的冰面上。」

  「然後,我們極其緩慢、極其定量地,向那個極其充滿生石灰的夾層里,極其均勻地注入少量的水!」

  「CaO + H2O = Ca(OH)2 + 極其龐大的熱量釋放!」

  周逸極其冷酷地拋出了這個在初中化學課本上極其基礎、但在此時此刻卻猶如救世神光般的化學反應方程式。

  「生石灰極其劇烈的水化反應,會在極其封閉的金屬夾層內部,極其極其穩定地產生高達百度以上的高溫!」

  「這股極其龐大的化學熱能,會極其直接地傳導給那個直徑一米五的金屬圓環!將它極其迅速地變成一把極其滾燙的、呈現出圓柱形的『鋼鐵熱力切刀』!」

  「不需要任何極其恐怖的機械扭矩,也不需要任何會引發冰震的物理鑿擊。」

  「在重力和極其持續的高溫雙重極其殘忍的壓迫下。」

  「這個極其巨大的滾燙金屬環,會極其極其安靜、極其極其平滑、猶如熱刀切黃油一般,極其無可阻擋地,一寸一寸地極其深沉地融化掉它下方那堅不可摧的變異堅冰!」

  「它會極其極其完美地,在不驚動任何水下魚群的情況下,在這片冰蓋上極其徹底地『燙』出一個直徑一米五、直通四度恆溫層的極其圓潤的超級冰窟窿!!!」

  「轟!」

  伴隨著周逸這番極其硬核、極其無懈可擊的熱力學與化學複合推理在極其死寂的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屏幕那頭的林蘭教授和劉工,極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著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怪物。

  「這……這……這他媽的簡直是極其天才的降維打擊!」

  劉工激動得極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猛地一拍大腿,極其狂暴地在一張廢紙上瘋狂地畫起了那個「雙層生石灰金屬融冰環」的極其簡陋的草圖。

  「沒有任何機械摩擦!沒有任何震動噪音!極其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材料冷脆和扭矩反噬的物理死穴!」

  「只要我們極其精確地控制加水量的速度,就能極其完美地控制生石灰放熱的極其平穩的溫度曲線!它絕對、絕對能在這極其極寒的地獄裡,硬生生地燙出一條極其通暢的生命通道!」

  王崇安極其劇烈地喘息著,他那雙極其疲憊的老眼裡,終於極其極其罕見地,爆發出了一股極其強烈、極其瘋狂的希望之火。

  「立刻動手!停止所有極其無謂的討論!」

  王崇安極其聲嘶力竭地對著整個極其龐大的主基地通訊系統大吼。

  「劉工!極其立刻、極其馬上!帶領機械廠所有人,去極其瘋狂地切割廢舊油桶!極其快速地給我焊出那個一米五直徑的『雙層融冰環』的模型!」

  「林蘭!極其迅速地調集實驗室所有的生石灰儲備!極其精確地計算出融化一米二厚堅冰所需要的極其絕對的生石灰當量和極其精準的注水配比!」

  「極其瘋狂地行動起來!我們極其需要這個『化學冰鑽』!」

  希望,在這極其絕望、極其令人窒息的零下二十多度極寒廢土中,極其極其微弱、卻又極其極其不可阻擋地,借著一把極其普通的生石灰,極其耀眼地重新燃起。

  然而。

  這個在理論上極其完美、極其無懈可擊的熱力學融冰方案。

  當它真正被放置在那極其空曠、風雪極其狂暴的黑河水庫冰面上。

  當它真正面對那一米二厚、極其詭異、極其難以預測的變異堅冰時。

  這種極其土法上馬的化學反應,真的能夠極其順暢、極其毫無波瀾地,像熱刀切黃油一樣極其完美地燙穿那道嘆息之牆嗎?

  在這極其漫長、極其嚴酷的廢土隆冬里,任何極其微小、極其不起眼的物理學和化學變量。

  都極其極其可能,在極其致命的最後關頭。

  極其殘忍地、極其無情地,成為壓垮這個極其宏大且極其脆弱希望的,最後一根極其沉重的稻草。

  極其瘋狂的微縮模型測試,在主基地那僅僅只有4.5度的極其冰冷的實驗室里。

  極其爭分奪秒地、極其壓抑地,拉開了帷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