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滾動的鐵核與防刺的竹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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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點,長安一號主基地,地下機械加工車間。

  在這個勉強被張建國教授用「1:30混合悶燒法」維持在4.5攝氏度的巨大空間裡,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極其刺鼻的金屬切割焦糊味和電焊產生的臭氧氣息。

  在車間正中央那塊極其斑駁的水泥空地上,靜靜地矗立著一個剛剛完工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直徑達到一米五、高度一米二的「雙層中空金屬圓筒」。它的外殼是由廢棄的地下儲水罐鋼板和排煙管道極其粗暴地拼湊焊接而成的。在昏黃的工業探照燈下,這台被寄予厚望的「化學融冰環」,其表面布滿了猶如蜈蚣般極其醜陋、卻又極其厚實緻密的魚鱗狀焊縫。

  劉工頂著兩個猶如熊貓般漆黑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檢修錘,正沿著鐵環底部的密封焊縫,極其仔細、一寸一寸地進行著最後的敲擊聽音測試。

  「當、當、當……」

  回音清脆、沉穩,沒有絲毫的雜音和空洞感。

  「底層盲端滿焊完畢,絕對密封。不管裡面的生石灰怎麼沸騰,絕對不會有一滴強鹼毒水漏到底下的水庫里。」劉工極其疲憊地直起腰,把檢修錘扔進工具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一直守在旁邊的基地最高決策者王崇安,看著這個猶如鋼鐵堡壘般的圓筒,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絲。

  「劉工,辛苦了。這東西現在的自重是多少?」

  劉工臉上的肌肉極其微小地抽搐了一下,他拿起旁邊的工作記錄板,聲音乾澀地報出了那個極其讓人絕望的物理數字:

  「兩百一十五公斤。這是在保證結構強度和絕對密封的前提下,我們能壓縮到的極限死重。」

  兩百一十五公斤。

  王崇安深吸了一口冷氣。在平整的柏油馬路上,四個壯漢或許能勉強把它抬起來移動。但是,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廢土上,在門外那條被皮卡車防滑鏈切得支離破碎、布滿尖銳竹茬和暗冰深坑的「三公里死亡便道」上。

  這不僅是一個重量問題,更是一個極其恐怖的裝載災難。

  「皮卡車後橋斷了,雪橇也送不過來。我們怎麼把它弄到前哨站去?」王崇安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用鐵架床改的拖兜?不行,這玩意兒底面積太大,一個拖兜根本放不下,兩個拖兜拼在一起,在那種崎嶇的冰路上只要稍微一顛簸,受力不均,拖兜的鐵管會瞬間折斷!」

  「就算我們找十個最強壯的工人,用粗木棍把它抬著走。只要有一個人腳下打滑摔倒,這兩百多公斤的純鋼坨子砸下來,能瞬間把人的大腿骨砸成粉碎性骨折!而且一旦鐵皮磕在尖銳的石頭上,只要砸出一個微小的裂紋,這耗費了一整夜心血的防漏底盤就徹徹底底地報廢了!」

  劉工煩躁地抓著本就稀疏的頭髮,陷入了極其深沉的工程學死結之中。

  他們陷入了物理學上的「路徑依賴」。在所有人的潛意識裡,運輸這種重型設備,要麼「裝在車上拉」,要麼「靠人力抬」。但在失去了所有載具支撐的當下,這兩種方法都變成了催命符。

  「劉廠長,王教授。俺多嘴問一句。」

  就在兩位高級知識分子對著這個兩百多公斤的鐵疙瘩一籌莫展時,昨晚剛剛帶隊修完路、此刻正端著一碗熱薑湯路過的普通老工人老趙,湊了過來。

  老趙極其不解地圍著這個巨大的圓柱形鐵筒轉了一圈,用長滿老繭的手在上面拍了兩下。

  「這東西,長得不就跟咱們鄉下以前裝糧食、裝水的大號水泥缸一模一樣嗎?」

  「是差不多,」劉工嘆了口氣,「但這缸是純鋼的,太重了,沒車拉,咱們抬不動啊。」

  「抬?」

  老趙愣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笑話,他指著那個圓滾滾的鐵筒,極其質樸、極其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劉廠長,這玩意兒是個圓的啊!圓的東西,為什麼要用手去抬它?」

  「以前我們在林場,好幾百斤重的大油桶,誰也抬不動。咱們不都是把它放倒了,直接在地上『滾』著走嗎?」

  老趙伸出腳,極其隨意地在這個兩百多公斤的鐵環底部輕輕踢了一下。

  「圓的!放倒了!它自己就能滾啊!」

  轟!!!

  老趙這句極其漫不經心、極其充滿底層勞動人民生活常識的話語,就像是一道極其狂暴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劉工和王崇安腦海中那層厚厚的、被所謂「正規物流思維」死死禁錮的迷霧!

  「對啊!它是圓柱體!它他娘的是個圓的啊!!!」

  劉工激動得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老趙的肩膀,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極其耀眼的光芒。

  「滾動摩擦力!物理學中最基礎的力學常識!」

  「在同樣的重量下,一個物體在地面上滾動的阻力,僅僅只有它滑動摩擦力的幾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我們不需要把它抬起來!也不需要給它找什麼底盤!這個重達兩百一十五公斤的鐵環本身,就是它自己最完美的『車輪』!它就是一台純天然的『壓路機滾筒』!」

  王崇安也瞬間反應了過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最輕鬆的一抹笑容。

  「大巧不工。老趙,你這一句話,抵得上我們整個工程團隊想破腦袋畫出來的十幾張廢紙圖紙。你解決了我們最大的運力死結。」

  然而,劉工作為一個極其嚴謹的老機械師,在短暫的狂喜之後,那極其敏銳的工程學直覺,再次極其冷酷地指出了這個方案中隱藏的致命物理隱患。

  「能滾是能滾。但是王教授,我們不能就這麼讓它直接『裸奔』著滾去前哨站。」

  劉工極其嚴肅地用手敲了敲那層雖然焊得極其嚴密、但厚度畢竟只有三四毫米的薄壁鋼板。

  「這兩百一十五公斤是空心結構的絕對死重。外面的那條冰水便道上,全是被皮卡車防滑鏈切出來的極其尖銳的冰棱和變異竹茬。」

  「如果讓這層薄鋼板直接壓在那些尖銳的障礙物上滾動。巨大的點狀壓強,會極其輕易地在這層鐵皮上磕出一個個凹坑。一旦發生嚴重的物理形變,不僅內部的容積會改變,最底部的密封焊縫也會在劇烈的扭曲中被極其殘忍地撕裂!」

  「必須給它進行內外的雙重物理加固!」

  劉工的執行力極其恐怖,他立刻轉身,對著整個車間正在休息的工人們下達了極其密集的改裝指令。

  「木工組!去拿幾根最粗的變異榆木!給我極其精準地量好這個鐵環的內部直徑!」

  「在鐵環的上下兩端內部,用變異榆木給我死死地打入兩個『十字交叉』的硬木承重架!就像是雨傘的傘骨一樣!讓木頭的物理剛性,極其強硬地從內部撐住這層鐵皮,絕對不允許它在滾動中發生任何向內的凹陷形變!」

  「然後!」

  劉工指著車間角落裡那堆變異青竹的廢料。

  「把那些廢竹片全部拿到熱水裡去泡軟!把它外層那極其堅硬的矽質表皮剝下來!」

  「我們要像編織極其巨大的竹筐一樣,用這些極其強韌的變異竹皮,在這個大鐵環的外部,極其嚴密地、極其厚實地編織出一層天然的『防刺竹鎧』!」

  「用竹子的韌性去緩衝冰面上尖銳石塊和竹茬的物理衝擊!把金屬與冰面的硬碰撞,轉化為竹纖維的柔性摩擦!」

  「最後,在內部那個十字硬木架的絕對中心點,給我極其精準地打兩個對穿的圓孔。穿進去一根粗鋼管作為『中軸』。在中軸的兩端,套上可以旋轉的鐵線藤牽引繩!」

  「把它徹徹底底地變成一台由人力牽引的『生物裝甲壓路機』!」

  整個車間再次陷入了極其狂熱、極其機械的物理加工之中。這是一種極其粗獷的廢土美學。人類將鋼鐵的冷硬與變異植物的強韌,極其不可思議地拼接在了一起。

  ……

  上午十點。

  當機械車間裡正在為「融冰環」穿上竹鎧時。

  基地另一側的物資儲備倉庫里,生物學家林蘭正面臨著另一場極其棘手的化學與物流的雙重考驗。

  在她的面前,堆放著整整十幾個沉重的密封防水袋,裡面裝滿了足足三百公斤呈現出灰白色、極其乾燥的高純度生石灰粉末。

  這就是他們將要在黑河水庫冰面上,用來燙穿一米多厚堅冰的「化學彈藥」。

  「林教授,鐵環做好了,這三百公斤的生石灰,咱們是直接倒進鐵環的夾層里,讓工人們滾著送過去嗎?」一名負責搬運的後勤兵問道。

  「絕對不行!」

  林蘭極其嚴厲地,甚至帶著一絲後怕地否決了這個極其危險的提議。

  「生石灰是非常容易粉化的脆性物質。如果把它們直接裝在那個鐵環夾層里,在三公里的滾動顛簸中,這兩百多公斤的石灰塊會在內部極其劇烈地互相碰撞、研磨。」

  「等滾到前哨站,這些石灰塊全都會變成極其細微的納米級粉塵!到時候不僅無法控制放熱反應的速率,一旦打開蓋子,極其恐怖的粉塵爆炸或飛揚,會瞬間把操作人員的肺部徹底燒穿!」

  林蘭極其嚴肅地指著這極其寒冷、充斥著水汽的空氣。

  「更致命的是,生石灰對水分有著極其變態的親和力。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空氣中雖然沒有液態水,但工人們呼出的熱氣、雪地表面極其微弱的升華水汽,只要有一絲一毫滲入鐵環的縫隙。」

  「這些生石灰就會在半路上極其不可控地提前發生水化放熱反應!它們會在鐵環內部極其死命地結塊、膨脹,徹底失去化學活性。等到了水庫冰面上,這就是一堆毫無用處的廢石頭!」

  「那怎麼辦?不用鐵環裝,我們拿什麼運?」後勤兵極其無奈地問道。

  「化整為零。絕對的真空密封包裝。人工分散背負。」

  林蘭極其冷靜地下達了指令。

  她轉身走向倉庫深處,找出了基地醫療儲備中僅存的一批極其厚實、用來裝載醫療廢棄物的黃色加厚塑膠袋。

  「把這三百公斤生石灰,極其精準地分成三十份。每一份十公斤,裝進一個塑膠袋裡。極其死命地擠出裡面所有的空氣,把袋口紮緊,打死結!」

  「然後,用火爐融化變異野豬的松脂。把滾燙的松脂極其均勻地滴在塑膠袋的死結縫隙處!」

  「利用松脂凝固後的天然封閉性,給這三十個袋子打上絕對不可能透氣的『物理臘封』!我要確保哪怕把這些袋子扔進水裡,裡面也絕對不能滲進去一滴水分子!」

  在林蘭極其嚴苛的生化品管控要求下。工人們極其小心翼翼地完成了這場堪稱「排雷」級別的粉末分裝作業。

  「老趙。」

  王崇安走進了倉庫,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工人。

  「去挑選三十個昨天上過白班、今天早上剛剛恢復了一點體力的青壯年工人。」

  「不要用手提,也不要放在任何拖車上。讓這三十個工人,把這十公斤一袋的密封石灰,極其貼身地、死死地綁在自己的後背上!」

  王崇安的指令極其細緻入微,透著一股對極地環境極其深刻的理解。

  「零下二十五度,這層醫療塑膠袋極容易發生『冷脆效應』,稍微一磕碰就會碎裂。只有綁在工人的後背上,利用人體在步行時散發出來的極其微弱的體表熱量,去持續地烘烤這層塑膠袋,才能強行保持它的柔韌性,防止它在極寒中被凍裂漏氣。」

  「三十個人,每人十公斤。分散風險。就算路上有人滑倒摔破了一袋,損失的也僅僅是十分之一,絕對不會影響大局。」

  這是一種極其悲壯、極其謹慎的「人體生化運輸線」。三十個人類,將用自己的體溫,去保護這批足以融化冰川的危險化學品。

  ……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長安一號主基地那兩扇沉重的鋼鐵大門,再次在極寒的西北風中緩緩開啟。

  出現在大門外那條支離破碎的「冰水便道」上的,是一個極其震撼人心的工業廢土運輸奇觀。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個腰間綁著極其粗大鐵線藤牽引繩的強壯工人。而在他們身後,那條通過中軸連接的繩索末端,拖拽著的,是一台極其龐大、呈現出圓柱形的「巨型滾筒」。

  這台直徑一米五、高達一米二的鋼鐵怪獸,其表面被極其密集、極其厚實地編織上了一層由變異青竹皮構成的青色「藤甲」。

  「一!二!拉!」

  隨著工人們齊聲爆發的沉悶號子聲。

  四個人猛地向前傾倒身體。

  「嘎吱……轟隆!」

  極其龐大、極其沉重的「竹鎧鐵核」,在冰面上極其沉穩地、極其不可阻擋地向前滾動了起來!

  滾動摩擦力極其完美的物理紅利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四個人拉動兩百一十五公斤的絕對死重,竟然顯得並不算極其吃力。

  「砰!咔嚓!」

  當這個巨大的滾筒壓過路面上那些因為皮卡車碾壓而高高凸起的、猶如鋸齒般的堅硬冰棱和變異竹茬時。

  它根本沒有發生任何卡頓。

  那龐大的自重和圓柱體的物理特性,讓它猶如一台極其無情的重型壓路機。那些足以瞬間撕裂雪橇底盤的尖銳冰刺,在接觸到滾筒表面那極其堅韌、充滿彈性的「變異竹鎧」的瞬間,被極其殘暴地直接碾成了一堆白色的冰粉!

  在滾筒駛過的後方,那條原本破碎不堪的冰道,竟然被硬生生地壓出了一條寬達一米二、極其平整的「白色履帶印」!

  「太穩了!老趙的法子簡直是神來之筆!」

  走在後面的林蘭和王崇安,看著這極其順利的碾壓式推進,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強烈的激動。

  而在滾筒的後方。

  三十名穿著極其臃腫防寒服的普通工人,每個人後背上都極其死命地綁著一個呈現出明黃色的密封袋。他們排成兩列縱隊,踩著滾筒剛剛壓平的冰雪路面,極其沉默、極其穩健地跟隨著。

  沒有了沉重的拖兜,沒有了防滑鏈的撕扯。

  這支承載著破冰決戰核心裝備的隊伍,以一種極其符合物理學、極其穩健的「壓路機」姿態,向著三公里外的前哨站穩步推進。

  下午兩點十五分。

  當那台極其龐大、表面竹鎧上沾滿了碎冰和白霜的「滾筒」,伴隨著極其沉悶的轟鳴聲,極其平穩地滾過前哨站的大門,停在那片空地上時。

  前哨站里,早已經等候多時的陳虎、大龍、小吳,以及靠在休息室窗前、臉色依然蒼白的周逸、張大軍等人,全都極其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這東西……你們是一路滾過來的?!」大龍極其不可思議地摸著那個巨大的竹編鐵桶。

  「不僅滾過來了,而且毫髮無損!連一道癟痕都沒有!」隨行的機械學徒極其驕傲地拍了拍滾筒的表面。

  三十名背著生石灰的工人也極其疲憊但安全地卸下了身上的重擔。

  三百公斤密封完好的強鹼催化劑,極其整齊地堆放在了前哨站最乾燥、最溫暖的休息室角落裡。

  物資全部安全送達。物理運輸的死結被勞動人民的智慧極其完美地解開。

  院子裡,原本因為極度絕望而降至冰點的士氣,在這一刻極其狂熱地回升了起來。

  「太好了!」陳虎極其激動地握緊了拳頭,「裝備到了,石灰也到了!大軍叔,周顧問!咱們這下真的有救了!」

  「只要明天一早,我們把這台大鐵環拉到黑河水庫冰面上。把石灰倒進去,把水加上!我們就能極其安靜、極其順利地在這該死的一米多厚的冰蓋上,燙出一個足夠大網進出的超級窟窿!」

  「到時候,底下那幾萬噸的變異青魚,還不是任由我們隨便抓?!」

  小吳和大龍也興奮得手舞足蹈,他們仿佛已經聞到了烤魚的極其濃烈的香味。

  然而。

  在所有人極其狂熱的歡呼聲中。

  一直極其安靜地站在窗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停在冰雪中的巨大圓柱形滾筒的周逸。

  那張蒼白的面龐上,卻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輕鬆。相反,他的眉頭極其極其深沉地,擰成了一個絕對的死結。

  「陳虎。」

  周逸的聲音極其低沉,極其突兀地打斷了院子裡的狂歡。那聲音猶如一陣西伯利亞的極寒風暴,瞬間將所有人的熱情凍結。

  「你們是不是覺得,今天這台壓路機在破爛冰道上滾得極其順利。明天,它就能同樣順利地,一路滾到六公里外的黑河水庫?」

  陳虎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周顧問……難道不是嗎?剛才大家也都看到了,這東西滾起來阻力極小,四個人就能拉得動啊。」

  「那是因為你們剛才走的是『破爛的冰道』!」

  周逸極其艱難地轉過身,用完好的左手,極其用力地指著大門外。

  指著那個方向,六公里外,那片面積高達數平方公里、沒有任何遮蔽物、表面被狂風吹得極其光滑、猶如一面巨大黑色鏡子般的——黑河水庫冰原。

  「在這條極其崎嶇的三公里便道上。凹凸不平的冰茬和碎石頭,為這台極其光滑的圓柱體,提供了極其完美的『側向物理限位』。它就像是卡在軌道里的輪子,只能極其死板地向前滾,絕對無法向兩側偏航。」

  「但是!」

  周逸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對極地氣象學和物理動力學極其恐怖的敬畏。

  「明天,當我們極其艱難地走出這片山區,踏上那片毫無遮擋的黑河水庫巨大冰面時!」

  「那是一片滑動摩擦係數幾乎為零的、絕對光滑的天然冰蓋!」

  「而在這片冰蓋上方,肆虐著極其狂暴、風速高達八級的西北向『地表橫風』!」

  周逸極其冷酷地剖析著這個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極其致命的三維物理學盲點。

  「一個極其渾圓的、自身重量高達兩百一十五公斤的巨大圓柱體。」

  「在失去了一切地面側向摩擦力限制的絕對光滑冰面上。」

  「當一股高達八級的強勁側向橫風,極其狂暴地吹打在它那極其龐大的側面受風面積上時!」

  「這台你們以為極其聽話的壓路機,會瞬間在風力的極其恐怖的推擠下,徹徹底底地失去任何直行軌跡的指向性!」

  「它會極其詭異地、極其不受控制地,像一個失去了方向盤的巨大皮球。在這片寬闊的冰面上,順著風向發生極其致命的、極其狂野的『橫向亂滾』與『高速漂移』!」

  周逸的話,猶如極其冰冷的重錘,極其殘忍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理智上。

  「負責拉繩子的那幾個人,他們的體重和冰爪,根本無法對抗這種由兩百多公斤死重加上八級橫風疊加產生的極其恐怖的側向離心力!」

  「他們不僅拉不住它。」

  「他們甚至會被這台徹底失控的、在冰面上瘋狂亂滾的鋼鐵滾筒,猶如保齡球撞擊木瓶一般,極其殘忍地連人帶繩子,徹徹底底地絞碎在極其光滑的冰面之上!」

  死寂。

  比外面的寒冬還要令人絕望的絕對死寂,極其沉重地籠罩了整個前哨站。

  陳虎、大龍、小吳,所有人的目光都極其呆滯地看著那台在夕陽下散發著青綠色光澤的巨大竹編滾筒。

  物理學就是這樣極其不講道理的婊子。

  在崎嶇路面上極其完美的破局神器。

  在極其平滑、狂風肆虐的冰蓋上,卻瞬間變成了一個足以極其輕易絞殺所有人類的——無舵死亡滾筒。

  「那……怎麼給它裝個方向盤……」陳虎極其絕望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逸極其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在這個沒有任何動力機械、連焊接都無法進行的極寒前哨站里。

  如何極其荒謬地,給一個必須在光溜溜的冰面上滾動前行、且不斷遭受八級橫風吹打的巨大圓柱體,硬生生地安上一個能夠對抗風力、提供絕對側向穩定性的「物理方向舵」?

  這又是一個極其變態、極其超越人類廢土工程學極限的終極物理死結。

  而明天。

  那場關乎著整個基地三萬人最終蛋白質生死存亡的「黑河冰蓋大決戰」,已經極其無情地、在遠方那漆黑的深淵冰河上,向著這群殘兵敗將,極其冷酷地發出了最後的死亡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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