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冰面上的犁刀與擋風的冰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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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點三十分。

  當秦嶺深處那一抹猶如死人嘴唇般慘澹的灰白色晨光,極其艱難地刺破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時,這支由三十名普通工人、兩名後勤兵以及兩名傷員組成的極其臃腫、粗糙的運輸隊伍,終於徹徹底底地離開了前哨站外圍那條支離破碎的「竹排冰水便道」,極其沉重地踏上了通往黑河水庫的天然支流冰道。

  這是極其界限分明的一步。

  在他們身後,是人類用血汗和碎石填補出來的破爛廢墟;而在他們眼前,則是大自然用絕對的零下二十五度極寒,硬生生凍結出來的一條寬達數百米、表面呈現出幽暗墨綠色、毫無任何遮蔽物的「冰雪大動脈」。

  「嘶啦————!!!」

  伴隨著隊伍正式踏上平滑的天然冰面,一陣極其尖銳、極其刺耳,仿佛是有人在用重型砂輪機強行切割鋼板的恐怖摩擦聲,瞬間在空曠的冰河上空轟然炸響!

  那是拖曳在那個巨大的、重達兩百一十五公斤的「竹鎧鐵核滾筒」正後方的——「V字型木轅防滑冰刀」。

  就在五分鐘前,當這個巨大的圓柱體剛剛被推上極其光滑的冰河河道時,一陣從西北山口毫無阻擋地狂飆而來的七級側向橫風,猶如一堵看不見的氣牆,極其蠻橫地撞擊在滾筒那龐大的側面受風面積上。

  在那一瞬間,圓柱體在光滑冰面上的「側滑效應」展現得淋漓盡致。兩百多公斤的鐵疙瘩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直接順著風向,極其危險地向著河道右側的深水暗冰區發生了平移打滾。

  但僅僅在它側滑了不到十厘米的絕對瞬間。

  「咔噠!砰!」

  死死套在滾筒中軸上的那個V字型變異紅松木架,在重力的自然下垂作用下,其尾端鑲嵌著的那兩片由皮卡車後懸掛鋼板彈簧(避震片)極其粗暴改制而成的「高碳鋼冰刀」。

  極其兇狠地、猶如兩把鍘刀一般,死死地咬進了下方那堅如岩石的暗冰層中!

  高碳合金鋼那極其恐怖的硬度和極其銳利的斷裂茬口,在面對側向漂移的巨大擠壓力時,極其完美地展現了「溜冰鞋原理」的物理學紅利。

  順向滑動,它僅僅只在冰面上切出兩條極細的白痕,阻力微乎其微;而一旦發生橫向受力,這兩片深深嵌入冰層的鋼板,就變成了兩面極其強悍的「物理擋土牆」,提供的橫向靜摩擦力近乎無窮大!

  滾筒的側滑被極其生硬地、不可理喻地瞬間逼停。它被這兩把「廢土龍骨」,死死地錨定在了筆直向前的物理軌跡上。

  但是,物理學中能量守恆與阻力轉化的代價,立刻極其殘忍地反噬到了負責牽引的工人們身上。

  「一!二!拉!」

  老趙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早已經被凍得通紅。他那雙戴著厚重勞保手套的手,死死地攥著那根連接在滾筒中軸上的粗大麻繩,整個身體幾乎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極其用力地向前撲倒。

  在他的身邊,是整整九名同樣腰間綁著輔繩的青壯年工人。

  防滑冰刀雖然徹底解決了致命的側風翻滾危機,但它那死死咬住冰層的鋼板,也猶如兩把深埋在地下的犁耙,極大地增加了隊伍向前的「切冰阻力」。

  他們現在不是在冰面上「推」一個圓柱體,他們是在極其痛苦地「拉」著兩把插在堅冰里的鋼鐵犁刀向前蠕動。

  「嘎吱……咔嚓……」

  十個成年男人的皮靴底部,那些臨時綁上去的變異鐵甲蟲防滑釘,在冰面上極其瘋狂地刮擦著,尋找著極其微弱的抓地力。

  每個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呼出的白霧在防寒面罩的縫隙處極其迅速地凝結成冰渣。雖然只有兩百多公斤的總重,但在這條毫無遮蔽、逆風呼嘯的冰河上,這十個拉縴的工人,仿佛是在拖拽著一座不可撼動的冰山。

  「別停!步子壓穩!保持勻速!」

  陳虎端著自動步槍,走在隊伍的側翼,極其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片死寂的冰雪森林。雖然變異生物的威脅在這零下二十五度的清晨降到了最低,但他依然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這支猶如工蟻般極其渺小的隊伍,伴隨著那極其乾澀、尖銳的切冰聲,在這條寬闊的冰河上,極其艱難地拉開了一條猶如白色細線般的行軍軌跡。

  ……

  上午九點整。

  隊伍已經在這條冰河中段極其孤獨地跋涉了一個半小時。

  隨著兩側的群山逐漸向後退卻,河道變得越來越寬闊,一種極其恐怖的、屬於極地氣象學的致命殺手——「風寒效應」(Wind

  Chill),開始極其無情地向這群人類露出了它的獠牙。

  在沒有了任何地形遮擋的空曠冰面上,從西北平原極其狂暴地倒灌進來的寒風,風速已經飆升到了八級以上。

  狂風捲起冰面上極其細微、猶如金剛砂般的冰晶粉末,極其殘暴地抽打在工人們的防寒服上,發出猶如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噼啪」聲。

  溫度計上的物理絕對溫度或許是零下二十五度,但在這種極其狂暴的氣流剝奪下,人體體表感受到的極其真實的體感溫度,早已經極其冷酷地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的大關!

  「趙叔……我……我的背快要凍僵了……」

  走在隊伍右側邊緣的一名年輕工人小張,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顫抖的求救聲。

  他並不是負責在中間拉繩子的那十個「縴夫」之一。他是那二十名背負著「極其致命化學武器」的負重工人中的一員。

  在他的後背上,極其死命地用粗麻繩綁著一個厚重的醫療塑膠袋。裡面裝著的,是整整十公斤高純度的乾燥生石灰粉末。

  為了防止這些粉末在極寒中吸潮結塊,他們必須用自己的後背緊緊貼著塑膠袋,試圖用極其微弱的體核熱量去維持它的乾燥。

  但在這種不需要進行重度體力勞作(只負責背著十公斤走路)、卻要極其直面八級寒風的「靜態負重」狀態下。小張體內的熱量流失速度,遠遠超過了他身體由於步行所產生的熱量補充。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仿佛貼著一塊萬年玄冰,那股極其陰毒的寒意正在極其瘋狂地順著他的脊椎骨,向著他的心臟和肺腑極其殘忍地蔓延。他的雙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地打著擺子。

  「停!」

  老趙那極其敏銳的底層生存直覺瞬間察覺到了隊伍中正在蔓延的群體失溫危機。

  他極其果斷地停下了腳步,猛地轉過身,扯著猶如破鑼般的嗓子在狂風中發出了極其嚴厲的戰術調度指令。

  「換防!立刻換防!」

  「拉車的十個兄弟,全部給我退下來!去隊伍的兩側!」

  「外側擋風的十個兄弟,立刻解下背上的石灰袋,交給剛才拉車的人!然後你們給我進到隊伍中間,接管牽引繩!」

  這是一種極其質樸、極其殘酷,卻又完美契合了熱力學和生理學生存法則的「人肉微觀熱量循環系統」。

  剛才在中間負責死命拉拽滾筒的那十個工人,在極其高強度的肌肉做功下,防寒服裡面的內衣早已經被熱汗微微浸濕,他們體內的溫度正在極其危險地逼近「出汗結冰」的致命紅線。

  而走在兩側背著石灰、沒有進行重體力勞作的二十個工人,則因為迎面吹來的狂風和背上的冰冷重物,正在一步步滑向重度失溫的深淵。

  「把熱量榨乾!把寒氣逼出去!」

  老趙極其粗暴地一把扯過小張背上的石灰袋,極其沉重地掛在了自己那還在冒著極其微弱白氣的後背上,然後極其用力地將手裡的麻繩塞進了小張那凍得發僵的手裡。

  「拉!用你吃奶的力氣往前拉!把你的心跳拉到一百二!把你的血給我燒熱!」

  小張沒有任何廢話。在接過那根極其沉重牽引繩的瞬間,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極其瘋狂地向前傾倒身體,將全身的重量死死地壓在防滑冰爪上,大腿肌肉爆發出極其粗暴的力量。

  僅僅拉了不到兩分鐘,小張就感覺自己那原本已經快要凍僵的心臟,在極其劇烈的物理做功下,極其狂暴地向四肢百骸泵出了一股滾燙的鮮血,那股快要將他吞噬的極寒僵硬感被瞬間驅散。

  而在隊伍的兩側。

  剛剛退下來的老趙等十名滿身是汗的工人,極其迅速地將那十公斤的生石灰袋背在背上。他們一左一右地排成兩列極其緊密的縱隊,猶如兩堵極其堅固的「人肉擋風牆」,極其死命地護在了正在中間拉車的十名工友的兩側。

  他們迎接著極其殘暴的八級側向寒風,利用風的冷卻效應,極其迅速地帶走自己體內那極其危險的過剩熱量,防止汗水在衣服內層結冰。

  「每二十分鐘!強制輪換一次!」

  老趙走在迎風面的最外側,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風雪徹底糊成了一層白色,但他的聲音依然猶如洪鐘般堅定。

  「裡面的人出汗了就出來吹風!外面的人凍僵了就進去拉車產熱!」

  在這片極其空曠、沒有任何外部熱源和物理庇護所的冰河上。

  這三十個處於人類進化鏈最底層的普通工人。

  用他們極其卑微的血肉之軀,用極其嚴苛的群體紀律,硬生生地在這零下三十五度的死亡風洞中,構建出了一套極其完美、極其悲壯的「內部熱力學動態平衡系統」。

  這支隊伍,就像是一條擁有著極其恐怖韌性的多足昆蟲,在尖銳的切冰聲中,以一種極其勻速、極其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黑河水庫的深處極其緩慢地蠕動。

  ……

  上午十點三十分。

  隊伍已經極其艱難地深入了黑河水庫極其廣闊的冰面上。

  兩側的河岸早已經退縮成了兩條極其模糊的黑線。四周,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白色冰原,讓人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空間迷失感。

  這裡的冰面,因為常年遭受水庫上空無向強風的極其瘋狂的「拋光」,已經平滑到了一個極其變態的程度。某些區域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積雪都沒有,純粹就是一塊巨大的、呈現出幽暗墨綠色的天然玻璃。

  在極地生存學中,這種地形被稱為極其危險的——「禿冰」。

  「注意腳下!防滑釘必須踩實了再發力!」周逸走在隊伍的側翼,極其嚴厲地提醒著。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

  走在右側隊列、背著十公斤生石灰袋子的一名年輕工人,在極其機械地向前邁步時,左腳極其不巧地踩在了一塊微微凸起、表面極其光滑的圓形禿冰上。

  「呲!」

  他靴底的那幾顆簡陋的鐵甲蟲防滑釘,在這一刻竟然沒有能夠極其有效地咬穿那塊硬度極高的暗冰。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但極其致命的打滑聲。

  這名年輕工人的左腿極其不受控制地向外側猛地一滑,整個身體的重心在背部那十公斤重物的極其恐怖的拉扯下,瞬間發生了極其劇烈的偏移。

  「啊!」

  一聲極其短促的驚呼。

  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零點五秒內。

  這名工人整個人極其毫無防備地向後仰倒,呈現出一個極其絕望的後仰姿態,極其重重地、結結實實地砸向了那堅如岩石的冰面!

  「砰!!!」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一袋水泥從高處墜落般極其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冰面上極其突兀地炸響。

  但所有人的心臟,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並沒有因為工人的摔倒而感到同情,而是瞬間被一股極其恐怖、猶如墜入深淵般的極度驚恐所徹徹底底地死死攥住!

  因為,那個極其沉重地砸在冰面上的,不僅僅是那個年輕工人的後背。

  更是他極其死命地綁在背後、那個裝滿了整整十公斤高純度乾燥生石灰粉末的——黃色醫療塑膠袋!

  「不要動!!!」

  周逸和陳虎幾乎在同一絕對瞬間,爆發出了一聲猶如撕裂聲帶般的極其悽厲的狂吼。

  整個正在極其緩慢蠕動的隊伍,在這聲狂吼中極其生硬、極其僵硬地瞬間死死停滯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滿著極其深重、極其絕望的恐懼,死死地盯著那個四腳朝天躺在冰面上的年輕工人。

  這絕對是一場足以在瞬間引發極其慘烈團滅的生化危機。

  生石灰。

  這種在乾燥狀態下極其穩定的化學粉末,一旦它那層極其脆弱的塑料外包裝在剛才那極其猛烈的撞擊中發生了哪怕只有一條猶如頭髮絲般細微的破裂縫隙。

  在這片到處都是冰雪、空氣中濕度極低的冰原上,它會極其貪婪地、極其瘋狂地吸收周圍一切可以接觸到的極其微量的水分。

  更致命的是。

  那個年輕工人的背部,雖然隔著極其厚重的防寒服,但他體表因為剛才拉車而分泌出的那些極其細密的汗水水汽,會極其迅速地順著那道極其微小的裂縫,極其精準地鑽進那袋生石灰的內部!

  一旦生石灰接觸到這些帶有體溫的水汽。

  極其恐怖的水化放熱反應會在兩秒鐘內極其狂暴地爆發!

  它會在那個密閉的塑膠袋裡瞬間產生高達上百度的恐怖高溫,極其殘忍地燒穿那名工人的防寒服,極其無情地將他整個後背的血肉徹徹底底地煮熟、燒爛!而伴隨著高溫急劇膨脹的強鹼性粉塵,會猶如一顆極其致命的微型毒氣彈,瞬間在隊伍中間爆炸,將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道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極其徹底地腐蝕穿孔!

  那個摔倒的年輕工人顯然也極其清楚自己背後背著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死神。

  他極其僵硬地躺在冰面上,雙眼極其驚恐地瞪得溜圓,面罩下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極其駭人的死灰色。他甚至連呼吸都極其強硬地屏住了,全身的肌肉極其死命地緊繃著,一動也不敢動,仿佛自己只要極其微小地抽動一下神經,就會立刻引爆後背的那個地獄。

  「別緊張……千萬別動……」

  周逸極其艱難地吞咽了一口極其乾澀的唾沫,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極其緩慢地從腰間拔出匕首,極其小心翼翼地、猶如在排雷一般,極其緩慢地向著那個躺在地上的工人挪動過去。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極其沉重的鉛塊。只有呼嘯的風聲在眾人耳邊極其悽厲地刮過。

  短短的幾米距離,周逸走得極其艱難,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極其細密的冷汗,瞬間就在眉毛上結成了冰霜。

  他極其輕緩地單膝跪在那個工人的身側。

  他不敢去翻動工人的身體,而是極其極其小心地,將戴著手套的左手,極其極其輕柔地探到了那個被壓在工人後背與冰面之間的黃色醫療塑膠袋的邊緣。

  他閉上眼睛,極其專注地感受著手套上傳來的極其微弱的物理溫度。

  一秒。兩秒。五秒。

  「沒有發熱……沒有熱量溢出……」

  周逸在心裡極其微弱地鬆了一口氣,但他依然不敢大意。

  他極其小心地、順著那個被塑膠袋死死包裹著的生石灰輪廓,極其緩慢地摸索到了塑膠袋的封口處。

  那裡,是整個包裝系統中最極其脆弱、也最極其容易在受到物理擠壓時發生極其恐怖的爆裂泄漏的絕對死穴。

  當周逸的手指極其輕柔地觸碰到那個紮緊的封口處時,他極其明顯地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堅硬、極其光滑的觸感。

  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周逸極其清晰地看到。

  那個在昨夜被林蘭教授極其嚴苛地要求,用幾滴極其滾燙的變異野豬松脂進行極其死命「臘封」的塑膠袋扎口處。

  那團原本極其脆弱的松脂,在經過了這零下二十五度極寒空氣長達幾個小時的極其恐怖的物理淬鍊後。

  它並沒有像普通的塑料或者橡膠那樣發生極其致命的「冷脆碎裂」。

  相反,這種提取自高能級變異生物體內的特種脂質,在極寒的封印下,其內部的分子結構發生了一種極其奇異的物理重組。它極其頑強地、猶如一塊極其堅不可摧的萬年天然琥珀一般,極其死死地、毫無任何縫隙地,將那個極其脆弱的塑膠袋扎口處,徹徹底底地包覆、焊死在了一個極其絕對的無氧真空狀態之中!

  剛才那極其沉重、極其猛烈的一記撞擊。

  那塊變異松脂臘封甚至連一絲極其微小的裂紋都沒有產生。它極其完美、極其極其強悍地承受住了這股極其恐怖的物理衝擊力,極其忠實地、毫髮無損地保住了這袋極其致命的化學粉末的絕對物理密封性。

  「沒漏。封口極其完好。」

  周逸極其極其緩慢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極其沉重的濁氣,那張慘白的臉上終於扯出了一絲極其疲憊的慶幸。

  他極其果斷地收起匕首,一把極其用力地抓住了那個年輕工人胸前的衣襟,將他從那塊極其冰冷的「禿冰」上極其粗暴地拽了起來。

  「呼————!」

  直到這一刻,周圍那些極其死死地屏住呼吸的工人們,才猶如極其劫後餘生般,極其整齊劃一地發出了一聲極其綿長、極其顫抖的喘息聲。

  「媽的……嚇死老子了……」陳虎極其脫力地靠在滾筒上,感覺自己後背裡面的汗水都快要被極其恐怖的冷汗給重新洗刷了一遍。

  那個摔倒的年輕工人極其狼狽地站起來,雙腿依然在極其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他極其後怕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後背上那個依然完好無損的黃色塑膠袋。

  「老天爺保佑……」工人極其哆嗦地喃喃自語。

  「不是老天爺保佑,是極其嚴謹的科學和後勤紀律保了你的命。」

  周逸極其冷酷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白雪,轉身極其嚴厲地看向所有人。

  「大自然從來不相信運氣。如果昨天晚上林教授為了省事沒有滴上那一滴松脂,如果老趙剛才沒有強制你們進行擋風輪換導致你們體力透支到連摔倒的緩衝反應都沒有。」

  「你現在,已經是一具極其悽慘的、從內到外被強鹼燒熟了的屍體了。」

  周逸的聲音在極其空曠的冰河上迴蕩,猶如一記極其沉重的警鐘,極其極其狠狠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是廢土!沒有任何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是多餘的!所有的規矩,所有的繁瑣,都是用人命極其極其慘痛地換來的!」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繼續走!」

  隊伍,在經歷了這場極其驚險、極其寂靜的生死小插曲後,變得更加極其謹慎、極其沉默。

  那些被這頭由變異青竹包裹的龐大鐵核極其緩慢碾出的兩道深深白痕,繼續極其孤獨地向著水庫的最深處極其緩慢地延伸。

  ……

  正午十二點十五分。

  極其慘白色的日輪極其極其艱難地爬到了這片冰封世界的最頂端。雖然光線極其明亮,但卻依然被那極其狂暴的八級寒風極其無情地撕扯得支離破碎。

  「停。」

  一直走在隊伍最前方、手裡拿著那張極其簡陋的手繪坐標圖的周逸,極其緩慢地停下了腳步,極其極其用力地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身後,那台伴隨著極其乾澀「咯吱」聲的龐大竹鎧滾筒,在四名極其疲憊的工人的合力控制下,極其沉重地停止了滾動。

  三十名工人極其極其機械地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耗時四個半小時,經歷了極其殘忍的冷風切割、極其精密的陣型輪換和極其心驚肉跳的物理危機。

  他們,終於極其極其艱難地,抵達了這座浩瀚冰湖的最中心點——也就是昨天張大軍極其精準鎖定的、那片布滿了極其密集「冰封氣泡柱」的、下層極其可能隱藏著極其龐大高能變異魚群的——「四度恆溫深水區」。

  「到了……」老趙極其虛弱地放下手裡的麻繩,看了一眼四周那極其空曠、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白色冰原。

  「周顧問,現在把石灰倒進去融冰嗎?」陳虎極其焦急地走上前來,極其迫切地問道。他極其清楚,多耽誤一分鐘,主基地的燃料就少一分。

  然而,周逸卻極其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極其極其冷靜地環顧著四周那極其毫無阻礙、極其瘋狂地肆虐著的八級西北風。那風捲起地上的浮雪,猶如極其鋒利的刀片般刮在防寒服上,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嘯。

  「不行。絕對不能現在倒石灰。」

  周逸極其嚴厲地指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熱力學死結。

  「這裡是水庫的絕對中心,沒有任何地形的遮擋。這裡的風速和空氣流動極其恐怖。」

  「如果我們在現在這個極其狂暴的敞口環境下,把三百公斤的生石灰極其直接地倒入那個敞口的鐵環夾層里進行加水反應。」

  周逸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極其極其深沉的工程學絕望。

  「極其恐怖的冷風對流,會在生石灰產生熱量的第一個極其微小的零點一秒內,極其極其極其狂暴地、猶如一台超級抽風機一樣,將那些極其寶貴的化學熱能,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從鐵環的上方極其殘忍地全部剝奪、吹散到這片冰冷的大氣中!」

  「這三百公斤的生石灰,就算極其劇烈地反應完畢,它所能極其勉強向下傳導、用來融化一米二厚冰層的熱量,絕對達不到極其可憐的百分之十!」

  「等待我們的,只有極其極其可悲的、熱量耗盡後的冰層再次焊死!」

  聽著周逸的極其冰冷的物理學判決,所有人的心極其極其猛地向下一沉。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極其乾等著風停吧?」大龍極其絕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冰霜。

  「風是不可能停的。」

  周逸極其極其緩慢地蹲下身,從雪地上極其用力地撿起了一把極其堅硬、極其冰冷的工兵鏟。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極其極其極其堅定地盯向了距離那個「氣泡密集區」極其準確地上風口方向大約兩米遠的地方。

  「既然大自然不給我們提供避風港。」

  「那我們就極其極其粗暴地,用自己的雙手,在這片絕對光滑的冰原上,極其極其生硬地砸出一個避風港來!」

  「老趙!陳虎!大龍!」

  周逸極其聲嘶力竭地在狂風中發出了極其極其瘋狂的基建指令。

  「全體都有!放下你們身上的石灰袋!」

  「除了警戒人員,所有人拿起工兵鏟和短斧!」

  「就在那個上風口兩米的位置!給我對著這層極其堅固的變異冰蓋,極其極其死命地往下鑿!」

  「把鑿出來的極其巨大的冰塊,極其極其密集地、猶如砌磚一樣,給我極其極其死命地堆砌起來!」

  「我要你們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極其極其生硬地,在這片光禿禿的冰面上,極其極其完美地壘起一道高度達到半米、極其極其嚴絲合縫的半圓形——『防風冰雪胸牆』!」

  這是一種何等極其原始、極其悲壯、甚至透著一股極其荒謬絕倫的廢土勞作。

  剛剛經歷了四個半小時極其殘酷的極限冰河跋涉、體能早已經極其嚴重透支的三十二個極其疲憊的普通人類。

  在抵達終點、極其渴望能夠極其迅速完成任務返回溫暖基地的這一絕對時刻。

  卻極其極其無奈地,被大自然極其冷酷的熱力學法則極其死死地卡住了喉嚨。

  他們極其極其憋屈地放下了背上的化學燃料。

  極其極其機械地拿起了冰冷的極其簡陋的物理工具。

  「當!當!當!」

  在這片極其空曠、極其死寂的黑河水庫中心。

  極其單調、極其沉悶、猶如遠古奴隸在修築極其巨大金字塔般的鑿冰聲,極其極其悲壯地迴蕩了起來。

  冰屑在極其悽厲的寒風中極其瘋狂地飛舞,砸在他們極其麻木的臉上。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極其空曠的冰面上。

  那個極其龐大、極其沉重的「雙層生石灰融冰鐵環」。

  正極其極其安靜地、猶如一頭被拔去了獠牙的巨獸,極其極其死寂地豎立在寒風中。

  三十名工人極其疲憊的身影在極其極其緩慢地鑿擊著堅冰。

  他們,極其極其艱難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道極其簡陋的半圓形冰雪胸牆,能夠極其極其微弱地,在這極其狂暴的自然偉力下,極其極其勉強地為這場極其豪賭般的化學融冰手術,極其極其艱難地爭取到那麼一絲絲極其極其微小、卻又極其極其致命的物理學無風喘息之機。

  破冰的極其終極決戰。

  在這極其漫長、極其折磨人意志的冰雪基建中,極其極其壓抑地,被按下了極其極其無奈的物理學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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