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滴灌的熱源與拔出的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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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點三十分。黑河水庫的最中心地帶。

  在這個極其空曠、沒有任何山體或樹林作為物理遮蔽的巨大天然冰蓋上,八級西北風已經徹徹底底地化身為了一場純粹的、收割熱量的災難。

  狂風夾雜著猶如金剛砂般細碎、尖銳的冰晶粉末,極其狂暴地貼著冰面橫掃而過。風速之快,甚至在極其平滑的墨綠色冰面上拉扯出了一道道猶如白色幽靈般不斷變幻形狀的低空雪霧。

  「擋不住了……這風太邪乎了……」

  一名背著十公斤生石灰的年輕工人極其艱難地轉過身,試圖用後背去抵擋那仿佛要將他直接推倒在冰面上的風力。他的防寒面罩上已經結出了厚厚的一層白霜,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一股仿佛帶著冰刀的寒流直直地捅進肺管子裡。

  「把環放下來!所有人,抄傢伙!就地造牆!」

  周逸站在那台重達兩百一十五公斤、外部被變異青竹殘片極其嚴密包裹著的「雙層生石灰融冰環」旁邊,用左手死死地按住自己因為狂風而獵獵作響的衣領,極其嘶啞地在風中咆哮下令。

  大自然的熱力學法則極其冷酷。如果在這毫無遮擋的風口上,直接向融冰環的夾層里倒水激發化學反應。那極其狂暴的八級寒風,會在生石灰釋放出熱量的第一個零點一秒內,猶如一台功率開到最大的超級抽風機,將那些極其寶貴的化學熱能徹徹底底地吹散到空氣中。

  這台寄託著基地三萬人希望的鋼鐵機器,根本連底下最表層的冰霜都無法融化,就會直接變成一坨冰冷的廢鐵。

  想要大自然低頭,人類就必須先極其卑微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改變局部的物理環境。

  「第一組,第二組!拿開山斧和工兵鏟!」

  老趙極其迅速地接過了現場的指揮權。這位幹了一輩子苦力的老農,極其清楚在這種滴水成冰的冰面上該如何作業。

  「不要去鏟那些浮雪!那玩意兒擋不住風!直接對著冰面往下砍!把底下的硬冰給我一塊一塊地鑿出來!」

  「第三組!把鑿出來的冰塊,沿著咱們選好的那個『氣泡密集區』的正前方兩米處,給我極其嚴密地壘起來!」

  三十名背著生石灰的工人,極其小心地將背後那猶如炸彈般危險的密封袋放在冰面上,然後極其機械地拔出了腰間的工具。

  「當!當!當!」

  極其沉悶、極其震耳欲聾的鑿冰聲,在這片死寂的水庫中心轟然炸響。

  這裡的冰層硬度,因為常年缺乏積雪覆蓋保溫而直接承受零下三十度的極寒,其晶體結構已經極其緻密,硬度堪比劣質的花崗岩。

  工人們極其用力地揮舞著開山斧,每一次極其暴力的劈砍,都只能在墨綠色的冰面上鑿出一道淺淺的白痕,震得雙手虎口發麻,甚至連厚重的手套內側都被震出了血絲。但他們不敢停。

  他們極其艱難地、猶如一群在極地開荒的奴隸,硬生生地從冰蓋上摳出一塊塊長寬約三十厘米、厚度十幾厘米的極其沉重的實心冰磚。

  「砌牆!錯縫疊壓!把底下的縫隙用冰渣子給我死死地填滿!」

  老趙極其嚴厲地監督著施工質量。

  那些猶如水晶般透明卻又散發著極其恐怖寒意的冰磚,被工人們極其吃力地搬運過來,在距離目標鑽孔點兩米遠的上風口,沿著一個極其完美的半圓弧形軌跡,極其緊密地堆砌、壘高。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體力的過程。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每一次彎腰、搬運,都在極其瘋狂地壓榨著工人們體內那本就極其匱乏的生物熱量。

  足足耗費了四十五分鐘。

  一道高度達到半米、厚度接近四十厘米的半圓形「冰雪胸牆」,終於極其堅固地屹立在了這片光禿禿的冰蓋之上。

  這道冰牆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粗糙,但在它建成的這一刻,極其奇妙的空氣動力學效應瞬間發生。

  當周逸和老趙極其疲憊地蹲進這道冰牆後方的那個半圓形死角時。

  「風……停了……」

  小吳極其不敢置信地摘下了已經被冰霜糊死的護目鏡,極其貪婪地大口呼吸著。

  那股原本猶如刀片般極其瘋狂地切割著他們頭皮的八級西北風,在撞擊到這半米高的冰牆後,被極其生硬地改變了氣流軌跡。極其狂暴的冷氣流順著冰牆的弧度被強行向高空抬升,直接從他們的頭頂上方極其囂張地呼嘯而過。

  在這個極其微小的、面積不足五平方米的半圓形物理屏障內部,形成了一個極其難得的、風速幾乎為零的絕對「靜謐氣穴」。

  雖然溫度依然是極其殘酷的零下二十五度,但失去了風寒效應的恐怖剝奪,眾人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虛假的、仿佛氣溫回升了十幾度的「溫暖」錯覺。

  「把鐵環推過來。準備裝藥。」

  周逸沒有浪費哪怕一秒鐘的喘息時間。

  陳虎和大龍等人極其吃力地將那個重達兩百一十五公斤、外部包裹著變異青竹編織成的厚重鎧甲的「雙層融冰環」,極其精準地推到了那個冰層內部布滿密集氣泡的圓心位置,將其極其端正地豎立在冰面上。

  「拆臘封。」

  三十名工人極其小心地將那些黃色的醫療塑膠袋聚攏過來。

  周逸用匕首極其精細地挑開了塑膠袋封口處那層極其堅硬的、由變異松脂凝結而成的天然臘封。

  「倒進去。動作要穩,絕對不能把粉末撒在外面,更不能吸進肺里。」

  在周逸的指揮下,工人們戴著防毒面具,極其緩慢地將三百公斤高純度、極其乾燥的灰白色生石灰粉末,極其均勻地填入了那兩層鋼板之間、足足有十幾厘米寬的中空夾層之中。

  直到三百公斤的生石灰將夾層填滿了大約三分之二的高度。

  「上配重。」

  老趙極其熟練地指揮著幾名工人,將剛才鑿冰牆剩下的幾塊極其沉重的實心大冰塊,極其死命地壓在了這個巨大的鐵環頂部。

  「這下面是要發生劇烈化學反應的。如果不加上幾百斤的配重死死壓住它,等會兒熱氣一衝,這鐵環會在冰面上自己跳起來。必須用絕對的重力,極其霸道地把它往下死死地按!」

  一切物理和化學的前置準備工作,終於在極其嚴密、不容一絲差錯的土法微操中拼圖完畢。

  周逸極其艱難地用完好的左手,從腰間解下了那個被自己貼身藏在極其厚重的防寒服最內層、一直用體核溫度極其勉強維持著熱量的軍用保溫水壺。

  水壺裡,裝滿了大約兩升、溫度在十攝氏度左右的溫熱地下水。

  「大龍,把導管拿來。」

  大龍極其迅速地從背包里翻出了一根在基地醫院裡找到的廢棄醫療輸液軟管。這根軟管的中間,還保留著那個極其精密的、用於控制液體流速的塑料滾輪調節閥。

  周逸將軟管的一端極其緊密地塞進保溫水壺的壺嘴裡,另一端則極其小心地探入了那個填滿生石灰的鐵環夾層深處。

  「周顧問,全倒進去嗎?」大龍看著那個水壺,極其緊張地問道。

  「絕對不行。」

  周逸那雙極其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對化學熱力學極其恐怖的敬畏。

  「這是整整三百公斤的高純度生石灰。如果我們現在把這壺水極其粗暴地全部倒進去。」

  「在接觸到水分的絕對瞬間,這極其龐大的生石灰會發生極其劇烈、極其不可控的瞬間水化放熱反應!內部的溫度會在三秒鐘內極其恐怖地飆升到上百度甚至更高!」

  「到時候,極其巨量的水分會瞬間沸騰汽化,形成極其恐怖的高壓蒸汽,混合著極其致命的強鹼性沸騰泥漿,猶如火山噴發一般,極其殘忍地從這個夾層的開口處轟然炸開!」

  「我們不僅會被強鹼瞬間燒穿防護服、瞎掉眼睛,這極其珍貴的三百公斤化學燃料也會在瞬間消耗殆盡,根本無法形成極其持久、極其穩定的持續熱力輸出去融化一米多厚的冰層。」

  周逸極其冷酷地給出了這場極其特殊的化學爆破的唯一正解。

  「我們不能讓它爆炸。」

  「我們必須極其吝嗇地、極其精確地,去控制它熱量釋放的曲線。」

  「我要給這堆生石灰,極其緩慢地『打點滴』。」

  周逸極其小心地轉動著那根輸液軟管上的微型滾輪調節閥。

  他極其極其專注地盯著管子下方。

  「滴……」

  一滴極其微小的、帶著一絲體溫的液態水,極其緩慢地從軟管的末端滴落,極其精準地落入了下方那厚厚的灰白色生石灰粉末之中。

  一秒鐘。兩秒鐘。

  「滴……」

  第二滴水,極其規律地再次落下。

  周逸將滴水的頻率,極其死命地控制在了極其苛刻的「每秒一滴」的絕對勻速狀態。

  在這個極其寂靜的防風冰牆後方。

  奇妙、極其微觀卻又極其宏大的化學反應,開始了。

  「滋……滋滋……」

  起初,那聲音極其微弱,就像是無數隻春蠶在極其安靜地啃食著桑葉。

  隨著水滴極其穩定地、源源不斷地滲入生石灰的內部。

  「呲啦——」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真實的白色水蒸氣,極其緩慢地從鐵環的夾層開口處升騰而起。空氣中原本極其冰冷的氣息中,瞬間混入了一股極其濃烈、極其刺鼻的石灰受熱後的土腥味。

  「升溫了!外殼開始發熱了!」

  大龍極其激動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極其小心地觸碰了一下那極其厚重的雙層鐵皮外壁。

  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

  那極其冰冷的鋼鐵外殼,溫度就在極其穩定的化學放熱下,極其迅速地攀升到了五十度、六十度……最終極其平穩地停留在了一個極其燙手、但又極其安全的八九十度之間。

  「看下面!它動了!」小吳極其興奮地指著鐵環的底部。

  在三百多公斤配重冰塊的極其恐怖的向下壓迫,以及底部那高達九十度的鋼鐵高溫的極其殘暴的持續接觸下。

  那層在零下二十五度極其堅硬、堪比花崗岩的墨綠色暗冰,終於極其無奈地開始了物理相變。

  「嘶啦啦……」

  伴隨著極其微弱的冰層融化聲,一絲極其細微的、液態的水跡,開始在鐵環的底部邊緣滲出。

  這個極其龐大、重達兩百多公斤的「雙層融冰環」,就像是一把極其滾燙的巨型黃油刀,在極其平靜的冰面上,極其穩定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毫米級速度,極其平緩地向著冰層內部——陷了進去!

  「進去了!半厘米!一厘米!」大龍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這種不發出任何極其巨大的機械噪音,不需要消耗任何極其珍貴的燃油,僅僅依靠水滴和石灰的化學反應,就能在極寒中極其無聲無息地切開堅冰的工程奇蹟,讓在場的所有工人都感到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震撼。

  然而,大自然的物理死結,永遠會在人類極其得意的時候,極其陰險地浮出水面。

  當這台融冰環極其順利地向下切入了大約十厘米左右的深度時。

  它那原本極其穩定的下沉速度,突然極其詭異地、極其突兀地變得極其遲緩,甚至在最後,徹徹底底地停滯在了原地。

  「怎麼不下了?溫度不夠了嗎?」老趙極其疑惑地湊近看。

  周逸用左手極其穩固地保持著滴水的節奏,他那雙眼眸極其冷靜地掃了一眼鐵環底部那極其狹窄的冰槽縫隙。

  「熱量沒有減弱。是融水。」

  周逸極其冷酷地指出了這個極其符合流體力學和熱力學常識的致命阻礙。

  「冰化成了水。但因為冰面是極其平整的,而且這台機器極其沉重,那些被融化出來的冰水,根本無處流淌排泄。」

  「它們極其死命地積聚在這個環形的冰槽底部。水是極其優良的比熱容載體。」

  「現在,在滾燙的鐵環底部和極其冰冷的堅冰之間,已經極其厚實地形成了一層溫度在零度到四度左右的『液態水膜緩衝層』。」

  「這層水膜極其貪婪地吸收了鐵環傳導下來的所有熱量。鐵環現在是在極其愚蠢地給這潭死水加熱,它根本接觸不到下方真正需要被融化的硬冰!」

  水膜冷卻效應。

  在這個極其封閉的冰槽里,原本用來融冰的熱量,被這層極其微薄的水分徹徹底底地阻斷了。

  「不能讓水聚在底下!必須把它抽出來!」

  陳虎極其迅速地反應了過來。他極其果斷地轉身,從雪橇的物資袋裡,掏出了那個由劉工極其匆忙地用廢舊橡膠軟管和打氣筒活塞極其粗糙地改裝而成的——「手工簡易抽水泵」。

  「小吳!上!」

  陳虎極其嚴厲地下達了極其殘酷的勞作指令。

  小吳沒有任何猶豫。他極其艱難地跪倒在那零下二十五度的冰面上。

  他將那根極其纖細、耐高溫的橡膠軟管,順著鐵環外壁與冰層之間那極其極其狹窄、僅僅只有幾毫米寬的縫隙,極其死命地、極其深地一直插到了冰槽的最底部。

  然後,小吳極其用力地握住那個用打氣筒改裝的活塞拉杆。

  「嘿……哈!」

  伴隨著小吳極其用力地向上一抽。

  「滋——」

  一股極其渾濁、帶著極其冰冷氣息的融水,極其艱難地順著軟管被抽進了泵體,然後順著排水口,極其無情地噴灑在小吳身旁的冰面上。

  這絕對是一場極其折磨人類生理極限和精神意志的枯燥苦役。

  小吳必須極其機械地、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不斷地重複著「插管、抽拉、排水」這三個極其單調的動作。

  他不能抽得太快,因為縫隙里的水是極其微量地滲透出來的,抽空了就會吸入空氣;但他更不能抽得太慢,只要他稍微停頓哪怕半分鐘,底部積聚的水膜就會瞬間厚達幾毫米,將鐵環的熱量極其殘忍地阻隔。

  在這極其寒冷的冰面上。

  小吳像是一條極其卑微的清道夫,趴在那個極其滾燙的鐵環旁邊。

  他抽出來的那些冰水,在接觸到旁邊零下二十五度極寒空氣的絕對瞬間,甚至連流淌的機會都沒有。

  「呲啦——」

  那些被排出的水滴,極其迅速地在小吳的膝蓋周圍、在冰面上,凝結成了一座座極其尖銳、極其猙獰的微型白色「冰錐」。

  隨著時間的極其緩慢流逝。

  小吳的防寒服表面,早已經被那些極其細微飛濺的水沫,徹徹底底地凍成了一層極其厚重的、猶如盔甲般的死冰。他那雙戴著厚重橡膠手套的手,因為極其高頻地握著那個冰冷的拉杆,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完全是憑藉著大臂的機械慣性在極其麻木地抽動。

  但他不敢停。

  因為只要他極其機械的抽水動作還在繼續,那個巨大的生石灰融冰環,就能極其極其緩慢地、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但在物理上卻極其堅定的速度。

  一厘米。兩厘米。三厘米。

  極其冷酷地,向著那一米二厚冰層下方的深淵,極其穩定地切削、沉降。

  這是一種何等慘烈、何等令人窒息的人工微操。

  人類極其卑微地跪在冰面上,用血肉之軀去極其人工地維持著一場化學反應的完美熱力學環境。用自己極其寶貴的體溫和體力,去極其艱難地對抗著大自然那足以凍結一切的物理法則。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天空中那慘白色的日輪,已經極其無情地划過了最高點,開始極其緩慢地向著西方的群山墜落。

  在這極其漫長的三個多小時裡。

  周逸極其機械地、極其精準地控制著那個保溫壺的滴水速度。他的左手早已經凍得猶如一塊生鐵,但那「每秒一滴」的節奏,卻沒有發生過極其微小的一絲錯亂。

  小吳、大龍、陳虎,三個後勤兵極其慘烈地輪流替換著趴在冰面上抽水。在他們的周圍,那些被抽出來的冰水,已經極其誇張地凝結成了一圈高達二十多厘米的白色「環形冰山」。

  而那個高達一米二的巨大雙層鐵環。

  此刻,已經有整整一大半的體積,極其深深地、極其完美地沒入了那幽暗墨綠色的變異堅冰之中!

  「快了……就快要切透了……」

  老趙極其緊張地趴在冰牆後方,死死地盯著那個只剩下不到三十厘米還露在外面的鐵桶頂部。

  就在這時。

  一直極其穩定地下沉的鐵環,極其突兀地,發生了一陣極其微弱的、但卻極其清晰的物理晃動。

  「噗通——」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一塊極其沉重的巨石,終於砸穿了一層極其厚重的玻璃地板、極其通透地墜入深淵的奇異聲響。

  從那極其深邃的冰層下方,極其突兀地傳了上來!

  「阻力消失了!」周逸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鐵環下沉態勢的瞬間改變。

  那個重達兩百一十五公斤、內部裝滿了生石灰廢料和冰塊配重的巨大鋼鐵圓筒,在切斷了極其堅硬的底層暗冰後,極其瞬間地向下沉降了五厘米,然後極其死死地卡住了!

  「切透了!一米二厚的冰蓋,切穿了!」

  陳虎極其狂喜地大吼一聲,整個人從冰面上極其狼狽地彈了起來。

  但還沒等眾人爆發出一聲歡呼。

  「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極其艱難的第一步!」

  張大軍拖著傷腿,極其冷酷地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的激動。老兵那雙極其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陷入冰層深處的鐵環。

  「冰是切透了。但是!」

  「這個直徑一米五、厚達一米二的極其巨大的『實心圓柱體冰塊』,它現在還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卡在這個我們剛剛切出來的冰窟窿里!」

  物理學的空間悖論再次極其殘忍地降臨。

  融冰環只是像一個極其巨大的餅乾模具,在冰面上「切」出了一個圓。但這並不意味著裡面的冰塊就會自動消失。

  此刻,這塊體積龐大、重量極其恐怖、保守估計絕對超過一噸半的「實心變異死冰柱」,正極其死命地猶如一個完美的「物理軟木塞」,徹徹底底地堵死了這個通往水下四度恆溫層的生命通道。

  「起重!上槓桿!」

  老兵沒有任何廢話,極其熟練地下達了極其暴力的物理拔除指令。

  「大龍!小吳!把雪橇上那兩根最長、最粗的變異紅松樹幹極其死命地給我扛過來!」

  「把鏟子墊在冰塊邊緣做支點!」

  這是一場極其原始、極其考驗人類絕對力量和槓桿力學應用的「冰海拔牙」作業。

  兩根長達三米、極其粗壯的變異紅松枝幹,被極其艱難地插入了那極其狹窄的、被融冰環切開的環形冰縫之中。

  二十幾個青壯年工人,極其密集地排在兩根巨大的木質槓桿的末端。

  「一!二!壓!!!」

  伴隨著張大軍極其悽厲的嘶吼聲。

  二十幾個成年男人的絕對體重,在同一極其精確的瞬間,極其狂暴地、毫無保留地死死壓在了那兩根作為槓桿的木材上。

  「嘎吱……咔啦啦啦————!!!」

  極其恐怖的槓桿放大力,在這一刻爆發出極其驚人的破壞力。

  那個被極其死命卡在冰窟窿里的、重達一噸半的「實心冰柱」,在這股極其霸道的向上撬動力下,極其不甘地、發出了極其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轟!」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那塊極其龐大的圓柱形冰塊,猶如一顆被極其野蠻地從牙床上拔出來的巨型智齒,極其突兀地、極其猛烈地從水底被生生拔出了半截!

  然後,在眾人的極其瘋狂的側向推力下,「砰」的一聲,極其沉重地翻倒在了旁邊的冰面上。

  就在這極其龐大的「冰塞子」被拔出冰孔的那一絕對瞬間。

  「嘩啦——!」

  一股極其濃郁的、混合著原始泥沙腥味、極其精純的水生靈氣波動,以及那種獨屬於水底四攝氏度恆溫層特有的、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真實的「溫暖」水汽。

  猶如一頭被極其殘忍地囚禁了整個漫長凜冬、終於找到了極其微小宣洩口的遠古巨獸。

  極其狂暴地、極其兇狠地,順著那個極其完美、極其巨大的直徑一米五的冰上天窗,向著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空氣中,極其肆無忌憚地噴涌、瀰漫開來!

  「通了……」

  周逸極其虛弱地靠在冰牆上,看著那個極其深邃、呈現出極其神秘墨綠色的巨大深水冰洞。

  那猶如深淵巨口般的水面下,水波在極其劇烈地蕩漾。偶爾有一兩個極其巨大的水泡翻湧上來,在水面上極其沉悶地破裂。

  他們極其艱難地、耗盡了極其不可思議的智慧和極其殘忍的體能壓榨,終於用一把極其簡陋的「化學鈍刀」,硬生生地撬開了這座大自然極其嚴密守護的生命寶庫。

  但是。

  看著那個直徑一米五、深不見底、散發著極其誘人卻又極其危險氣息的巨大冰窟窿。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極其經驗豐富的張大軍,臉上都沒有露出任何極其輕鬆的表情。

  門,確實是打開了。

  但是,面對這極其幽暗深邃的二十多米水下深淵。面對那些體型極其恐怖、力量極其變態、數量極其密集的未知高能級變異魚群。

  手裡只有極其簡陋的工具、甚至連一張像樣的工業捕魚網都沒有的他們。

  到底該如何極其安全、極其高效地,將那些足以拯救整個基地三萬人性命的蛋白質。

  從這極其冰冷、極其致命的深水死神手中,極其成規模地給硬生生地「奪」上來?

  極寒的西北風在冰牆外極其悽厲地呼嘯。

  真正的、屬於這場廢土冰上冬捕的極其硬核、極其血腥的終極難題,此刻,才剛剛極其冷酷地,從那深不見底的冰窟窿里,向這群極其疲憊的人類,露出了它那極其猙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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