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如何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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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倒是一片苦心為卑職著想了。」

  覃淮逼近幾分,溫涼氣息噴在她的鼻翼,她面龐的淚痕上因他氣息而有不少涼意,又聽他說,

  「但主子可以自洽嗎?既然要埋去披風,何必要剪毀?既然替我名聲著想,為何丟進垃圾桶作踐我,喜愛一個人連她用過的廢紙也珍貴,連她住過的屋子裡的灰也捨不得掃去。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覃淮......」

  「究竟是臣嫌主子髒,還是主子嫌臣髒啊?在東宮不便,是為臣打算,還是怕他看見了拈酸吃醋鬧的你不能清靜?」

  蘇雲惜聽他句句咄咄逼人,好似她就是那個背叛他,不知好歹的女人,她曾一心一意跟了他七年,連小命都可以為了他豁出去,竟被他這樣質疑,她被巨大的委屈包圍。

  他不過是面子上下不來罷了,何苦表現的像個被拋棄的丈夫這樣不依不饒的,虛偽的要命。那個雨夜,他聽見他嘴裡溫柔叫著的女人名字了的。

  然匕首架在頸項,此時揭穿他利用她七年的事實,或有被他惱羞成怒滅口的可能,可若是一言不發,又憋的心裡難受。

  加上想起過二日他父親壽宴就要帶薛文茵見他母親為傳宗接代的事情做打算,她終於忍無可忍,「你要我自洽,那麼我便自洽,我自圓其說,為什麼我剪毀披風,為什麼我丟進垃圾桶去作踐你。」

  覃淮沉聲說,「臣洗耳恭聽。」

  蘇雲惜眼睛模糊了,嘴唇顫抖著說,「因為我討厭你,覃淮,我記起那七年的每一天,記起那七年和你經歷的每一件事,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你落在我身上的每一個眼神,我都覺得很噁心!」

  為什麼利用她和薛文茵賭氣,究竟憑什麼呢...

  此生,或許她再沒有翻身之日,也就沒有可以與之制衡的身份質問他。

  如今只能看著他和寡婦同進同出的恩愛有加。

  心裡這股氣,就憋在胸腔發不出來,憋悶的她大口的喘著氣,胸口在他眼前不住的起伏著,一下一下拂過他按在他肩膀的手上。

  覃淮表情嚴肅的不成樣子,半眯著眸子,輕聲道:「臣過去四年做的沒錯。果真不值得為你和天家不睦。」

  一句不值得,使蘇雲惜幾乎喘不過氣來,這便是他過往四年對她不聞不問的原因,因為她並不值得。

  蘇雲惜閉了閉眼睛,再張開眼睛時,眼底的懼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絕望和冷漠,「我自然不值得。誰值得你與天家不睦,你自去高看誰去。」

  覃淮端詳她的面龐許久,緩緩道:「卑職厭憎情緒不受控制的感受。往往除掉根源,以絕後患。以免,因同樣事情,一再反覆消耗情緒。這幾日因為良娣,確實費了不少心神。」

  蘇雲惜低眼看了看他裙擺的血漬,意識到他必然在來薛府前是解決了不少人命,他就是這樣,所有事情及情緒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任何不按他想法的旁枝末節的例外,他都會除掉,可她有母親和兄弟以及東宮的恩人需要她照拂,她不能就這樣任他發落。

  「你去薛府前殺了多少人?」

  「百三十七個。」

  蘇雲惜唇色漸失,「我不是你養的貓。你不能隨心所欲的殺我。」

  「我養的貓偷吃完了回家,還會對我撒嬌示好,腦袋在我手背蹭,舌頭在我指尖舔。主子一邊利用臣救你心頭所愛,一邊作踐臣到這般境地,吃相可比貓難看的多。」

  覃淮將手在匕首柄部鬆了下又攥緊,

  「殺了你,給蘇遠州加官進爵,他不會對我感恩戴德?難道,取你性命,不是我隨心所欲之事?」

  蘇雲惜竟無言以對,自己的性命居然是可以隨覃淮發落的,因為自己的父親並不會追究責任,並會幫助處理屍身掩蓋事實,她不知如何回應,便如被噎住了。看來明天的確不能去東宮給恩人侍疾了。

  兩人一度陷入沉默,劍拔弩張的時刻,也許下一刻他的匕首就會划過她的頸項肌膚,她就那樣倔強的抬起眸子望進他的眼底,絲毫不避諱自己眼底對他的怨懟和討厭,他也絲毫不掩蓋眼底對她的殺意。

  正在這時。

  院中響起腳步聲。

  不多時,腳步聲在門畔停下,隨即在夜色里響起了蘇遠州刻意壓低了的聲音。

  「惜惜。你回來了。」

  蘇雲惜和覃淮被突然到訪的蘇遠州打斷了。

  蘇雲惜朝著門邊看了一看,便見蘇遠州的身影被雪光映射在她的門板上,記得小時候,父親的身影在夜裡倒映在門上,那時叫她惜惜,是來問她夜裡冷不冷,一個人怕不怕,很顯然,如今不是來噓寒問暖的。

  是來秋後算帳的。

  父親一定很心疼王桂榮,不然怎麼夜裡冒著寒風來找她算帳呢。

  蘇雲惜抬眼看了看覃淮,她不知蘇遠州深夜來找她具體要幹什麼,是因為他的新婦挨了鞭子,來打她的嗎。

  覃淮仍在盛怒之中,仍是那般冷冷睇著她,縱然看出她對父親的膽怯,也沉默不語。

  「有事嗎?」蘇雲惜思忖著不能叫父親知道覃淮在她屋裡,以免節外生枝,連累覃淮名聲,可又覺得自己不可理喻,在覃淮匕首逼在自己頸項上時,她竟還在為他考慮,她很矛盾,對蘇遠州言道:「很晚了。我已經睡下了。」

  「惜惜,你今日不該去薛府大鬧一場的。若你兄弟替淼兒頂了罪把學退了,桂榮便不會被覃府發落去我任上挨鞭子,爹也不會在部下跟前丟盡了顏面。」蘇遠州在夜色里,失望道:「你為何沒有一點大局觀呢。可見,你是一個冷心冷肺冷血的人。你眼裡沒有我這個父親。生你到人世上,讓我感到後悔了。」

  後悔生了她。

  蘇雲惜聽見了,臉上血色逐漸散去,究竟誰冷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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