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一站，浙省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陸然就被沈月歌搖醒了。
「你不是說八點出發嗎？都七點半了還不起？」
陸然睜開眼睛，看到沈月歌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穿著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衛衣，腳上蹬了一雙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你這也太積極了吧？」陸然揉著眼睛坐起來，「又不是趕飛機，晚一個小時怎麼了？」
「第一天就晚一個小時，後面晚一天都有可能。趕緊起。」
陸然被她從床上拽起來，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臉換衣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裡面套了件抓絨，下身是一條工裝褲，腳上踩了雙登山鞋。出門前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看起來還挺像個自駕游老炮的。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穿這麼多幹嘛？浙省那邊比滬城暖和。」
「衝鋒衣防風，路上風大。」
「你坐在車裡，風再大也吹不到你。」
陸然被她懟得沒話說，把衝鋒衣脫了換了件薄外套。
兩個人在廚房簡單吃了早飯，陸然把昨晚準備好的行李袋拎上，又把冰箱裡的食材裝進車裡的冰箱。
沈月歌檢查了一遍水電煤氣，確認都關了才鎖門。
房車發動的那一刻，陸然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天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從來沒正兒八經地出去玩過。
這次說要自駕游，一方面是帶沈月歌放鬆，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實在憋壞了。
「導航設好了嗎？」沈月歌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路線，「先去哪兒？」
「第一站，浙省臨海。走G228一路往南，大概四百公里，中午差不多就能到。」
「臨海有什麼好玩的？」
「台州府城牆，當地人叫江南長城。還有紫陽古街，據說有很多好吃的。」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做的攻略？」
「昨晚你睡著之後做的。做到凌晨兩點。」
沈月歌沉默了一下：「你腿剛好就熬夜，不要命了？」
「偶爾熬一次沒事。」
「你上次也說偶爾熬一次，結果第二天頭疼了一整天。」
陸然被她說得心虛，沒接話，專心開車。
房車出了小區，上了高架，一路往南。
滬城早高峰的車流很大，陸然開得很慢，走走停停，出了市區才順暢起來。
上了G228之後，路況好了很多。
這是一條沿著龍國海岸線修建的公路，雙向四車道，車不多，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遠處偶爾能看到幾座小山包，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田野之間。
沈月歌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舒服。」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好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
「什麼味道？」
「大自然的味道。滬城聞不到，到處都是汽車尾氣和油煙味。」
陸然笑了笑：「那接下來一個月你天天都能聞到，聞到你煩為止。」
「我不會煩。」沈月歌睜開眼睛，側頭看著他，「我喜歡這種味道。」
開了兩個小時，陸然在服務區停了一下，加了油，又買了兩瓶水。
沈月歌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話梅。
「你買這個幹嘛？」陸然看著她手裡的袋子。
「路上吃。開車無聊的時候嚼一顆，提神。」
「我又不吃話梅。」
「誰說是給你買的？我自己吃。」
陸然無語，上了車繼續開。
中午十二點多，兩個人到了甬城地界。
陸然沒打算在甬城停，直接穿城而過，沿著G228繼續往南。
沈月歌在副駕駛上剝話梅吃，吃了一顆又一顆，袋子很快就空了一半。
「你別吃那麼多，酸的吃多了胃難受。」陸然說。
「我胃好著呢。」沈月歌又剝了一顆塞進嘴裡，「你要不要來一顆？」
「不要。」
「吃一顆嘛。」
「不要。」
沈月歌不由分說地把一顆話梅塞進他嘴裡。
陸然被酸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差點沒把持住方向盤。
沈月歌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你是不是想謀殺親夫？」陸然含含糊糊地說，嘴巴里酸得冒泡。
「誰讓你不吃的。我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酸爽。」
陸然把話梅嚼了咽下去，舌頭還是麻的：「你這哪裡是話梅，這分明是檸檬片裹鹽。」
「誇張。」沈月歌笑著又剝了一顆，這次自己吃了，「我覺得挺好吃的。」
下午兩點多，兩個人終於到了臨海。
陸然把房車停在台州府城牆景區附近的停車場，交了三十塊錢停車費，心疼得直抽抽。
沈月歌在旁邊看著他掃碼付款的表情，忍不住說：「三十塊錢而已，你至於嗎？」
「不是錢的問題。滬城市中心停一天才二十，這裡停幾個小時就要三十，不合理。」
「出來玩就別計較這些了。」
陸然把手機收起來，跟沈月歌一起往景區走。
台州府城牆建在臨海市區的北面，依山而建，蜿蜒起伏，確實有點像北方的長城。
城牆是明朝時候修的，用來抵禦倭寇，到現在保存得還算完整。
陸然和沈月歌買了票，從攬勝門上了城牆。
攬勝門前面是一段陡峭的台階，一百九十八級，當地人叫「好漢坡」。
沈月歌看了一眼台階，轉頭問陸然：「你腿行不行？」
「早好了。」陸然說完就往上走，走了二十幾級回頭一看，沈月歌還在原地，雙手叉腰看著他。
「怎麼了？」
「你走慢點。我好久沒爬樓梯了，喘。」
陸然笑了，走回來等她：「你這不行啊，平時不鍛鍊，爬個樓梯都喘。」
「我每天在工作室站著工作七八個小時，怎麼就不鍛鍊了？站著和爬樓梯是一回事嗎？」
兩個人慢慢往上爬，爬了十分鐘才到頂。
站在城牆上往遠處看，臨海老城區的青磚黛瓦盡收眼底，再遠一點是連綿的群山，山上的樹木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有一種蒼涼的美感。
沈月歌扶著城牆垛口，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陸然，你說古代的士兵站在這裡看出去，是什麼樣的心情？」
「大概在想『倭寇怎麼還不來』吧。」
沈月歌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當兵的不就是想打仗嗎？不打仗哪來的軍功？」
「你這人心裡就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陸然想了想，說：「有。但我覺得浪漫不是對著城牆感慨古人，是跟你一起站在城牆上看風景。」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耳根有點紅。
「你少來這套。」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陸然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兩個人沿著城牆慢慢地往前走。
城牆兩邊種了很多樟樹，樹冠遮住了陽光，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陰影。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走到城牆中段的時候，沈月歌忽然停下來，指著城牆下面的一棵大樹說：「你看，那棵樹上有隻松鼠。」
陸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隻灰褐色的小松鼠蹲在樹杈上，兩隻前爪捧著一顆松果，正在啃。
啃了兩口發現有人在看它，叼著松果嗖地一下躥到更高的樹枝上去了。
「跑什麼呀，我又不搶你的松果。」沈月歌衝著樹喊了一聲。
「你喊它它能聽懂嗎？」陸然說。
「聽不懂也要喊。萬一聽懂了呢？」
陸然被她這套邏輯打敗了，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出來玩了之後，陸然才感覺到，沈月歌內心那個小女生的樣子。
從城牆上下來，兩個人去了紫陽古街。
這條街是臨海最有名的老街，兩邊全是明清時期的建築，青石板鋪的路，走上去坑坑窪窪的。
街上開滿了各種小店，賣吃的、賣玩的、賣紀念品的，什麼都有。
沈月歌一進街就興奮了，看到什麼都想買。
先是買了一盒海苔餅，嘗了一口說好吃，又回去買了兩盒。
然後買了一袋蛋清羊尾，是一種用蛋清和豆沙做的甜點，形狀像羊尾巴，咬一口軟軟糯糯的，甜得恰到好處。
「你嘗嘗。」她舉著一個蛋清羊尾塞到陸然嘴邊。
陸然咬了一口，確實好吃，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怎麼樣？」沈月歌眼巴巴地看著他。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好吃就說好吃。」
「好吃。」
沈月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讓老闆打包了六個。
走到街盡頭的時候，沈月歌手裡已經提了四五個袋子，海苔餅、蛋清羊尾、麥蝦、糟羹、薑汁燉蛋，買了一堆當地小吃。
陸然看她提得費勁，伸手把袋子接過來自己提著。
「你不是嫌貴嗎？怎麼還讓我買這麼多？」沈月歌笑著問。
「嫌貴是嫌貴，你想吃還得買。總不能讓你看著流口水。」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起來：「你這人，嘴上摳門，行動上倒是不摳。」
「那當然。說和做是兩回事。」
從紫陽古街出來，已經快六點了。
天已經開始暗了，陸然本來想在臨海找地方住一晚上，沈月歌說乾脆往南再開一段，到了溫市再停。
「你不累？」陸然問。
「不累。今天玩得很開心，精神好著呢。」
陸然看著她，覺得她今天確實跟平時不太一樣。
在公司的時候，她雖然也笑，但那笑容里有分寸、有克制，像是在跟這個世界保持距離。
今天不一樣，今天她笑得很大聲，吃東西的時候嘴角沾了碎屑也不在意，爬台階爬累了直接蹲下來喘氣，毫無形象可言。
但這種沒有形象的樣子，反而讓陸然覺得特別好看。
「行，那就往溫市開。你累了跟我說，換我來開。」
「我不用換。你好好歇著就行。」
兩個人上了車，陸然發動房車，沿著G228繼續往南。
天徹底黑了，公路上車也少了許多，只有偶爾幾輛大貨車從旁邊呼嘯而過。
沈月歌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半躺著，腿上放著一袋海苔餅，一塊一塊地往嘴裡送。
「你別吃太多，晚飯還沒吃呢。」陸然說。
「這是飯前開胃小零食。你不是說要自己做飯嗎？到了溫市你做給我吃。」
「行。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溫市。
陸然在郊外找了一個房車營地，停好車，接了水電，然後開始做晚飯。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塊牛排，一袋西蘭花，兩根玉米。
牛排解凍，西蘭花掰成小朵焯水，玉米切成段煮上。
沈月歌坐在卡座上，把手機架在桌上，搜了一部喜劇電影。
「看這個行不行？」
陸然探頭看了一眼，是這個世界的一部老片子，他沒看過：「行。你說了算。」
牛排煎好了，西蘭花拌了蒜蓉醬油，玉米也煮好了。
陸然把菜端到桌上，又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拉開一罐遞給沈月歌。
「今天辛苦你了，陪我開了那麼久的車。」沈月歌接過啤酒，笑著說。
「辛苦什麼？你開心就行。」
兩個人對著手機屏幕一邊吃飯一邊看電影。
電影講的是一個倒霉蛋創業的故事，笑點密集，沈月歌笑得前仰後合，好幾次差點把啤酒灑了。
陸然沒怎麼笑，不是因為不好笑，是因為他一直在看沈月歌笑的樣子。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鼻樑上會擠出幾道細細的皺紋，嘴角會往上翹得很高，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種笑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陸然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趟出來值了。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沈月歌笑的這麼開心，這麼無拘無束。
...
「你不是說八點出發嗎？都七點半了還不起？」
陸然睜開眼睛，看到沈月歌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穿著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衛衣，腳上蹬了一雙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你這也太積極了吧？」陸然揉著眼睛坐起來，「又不是趕飛機，晚一個小時怎麼了？」
「第一天就晚一個小時，後面晚一天都有可能。趕緊起。」
陸然被她從床上拽起來，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臉換衣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裡面套了件抓絨，下身是一條工裝褲，腳上踩了雙登山鞋。出門前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看起來還挺像個自駕游老炮的。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穿這麼多幹嘛？浙省那邊比滬城暖和。」
「衝鋒衣防風，路上風大。」
「你坐在車裡，風再大也吹不到你。」
陸然被她懟得沒話說，把衝鋒衣脫了換了件薄外套。
兩個人在廚房簡單吃了早飯，陸然把昨晚準備好的行李袋拎上，又把冰箱裡的食材裝進車裡的冰箱。
沈月歌檢查了一遍水電煤氣，確認都關了才鎖門。
房車發動的那一刻，陸然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天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從來沒正兒八經地出去玩過。
這次說要自駕游，一方面是帶沈月歌放鬆，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實在憋壞了。
「導航設好了嗎？」沈月歌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路線，「先去哪兒？」
「第一站，浙省臨海。走G228一路往南，大概四百公里，中午差不多就能到。」
「臨海有什麼好玩的？」
「台州府城牆，當地人叫江南長城。還有紫陽古街，據說有很多好吃的。」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做的攻略？」
「昨晚你睡著之後做的。做到凌晨兩點。」
沈月歌沉默了一下：「你腿剛好就熬夜，不要命了？」
「偶爾熬一次沒事。」
「你上次也說偶爾熬一次，結果第二天頭疼了一整天。」
陸然被她說得心虛，沒接話，專心開車。
房車出了小區，上了高架，一路往南。
滬城早高峰的車流很大，陸然開得很慢，走走停停，出了市區才順暢起來。
上了G228之後，路況好了很多。
這是一條沿著龍國海岸線修建的公路，雙向四車道，車不多，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遠處偶爾能看到幾座小山包，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田野之間。
沈月歌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舒服。」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好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
「什麼味道？」
「大自然的味道。滬城聞不到，到處都是汽車尾氣和油煙味。」
陸然笑了笑：「那接下來一個月你天天都能聞到，聞到你煩為止。」
「我不會煩。」沈月歌睜開眼睛，側頭看著他，「我喜歡這種味道。」
開了兩個小時，陸然在服務區停了一下，加了油，又買了兩瓶水。
沈月歌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話梅。
「你買這個幹嘛？」陸然看著她手裡的袋子。
「路上吃。開車無聊的時候嚼一顆，提神。」
「我又不吃話梅。」
「誰說是給你買的？我自己吃。」
陸然無語，上了車繼續開。
中午十二點多，兩個人到了甬城地界。
陸然沒打算在甬城停，直接穿城而過，沿著G228繼續往南。
沈月歌在副駕駛上剝話梅吃，吃了一顆又一顆，袋子很快就空了一半。
「你別吃那麼多，酸的吃多了胃難受。」陸然說。
「我胃好著呢。」沈月歌又剝了一顆塞進嘴裡，「你要不要來一顆？」
「不要。」
「吃一顆嘛。」
「不要。」
沈月歌不由分說地把一顆話梅塞進他嘴裡。
陸然被酸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差點沒把持住方向盤。
沈月歌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你是不是想謀殺親夫？」陸然含含糊糊地說，嘴巴里酸得冒泡。
「誰讓你不吃的。我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酸爽。」
陸然把話梅嚼了咽下去，舌頭還是麻的：「你這哪裡是話梅，這分明是檸檬片裹鹽。」
「誇張。」沈月歌笑著又剝了一顆，這次自己吃了，「我覺得挺好吃的。」
下午兩點多，兩個人終於到了臨海。
陸然把房車停在台州府城牆景區附近的停車場，交了三十塊錢停車費，心疼得直抽抽。
沈月歌在旁邊看著他掃碼付款的表情，忍不住說：「三十塊錢而已，你至於嗎？」
「不是錢的問題。滬城市中心停一天才二十，這裡停幾個小時就要三十，不合理。」
「出來玩就別計較這些了。」
陸然把手機收起來，跟沈月歌一起往景區走。
台州府城牆建在臨海市區的北面，依山而建，蜿蜒起伏，確實有點像北方的長城。
城牆是明朝時候修的，用來抵禦倭寇，到現在保存得還算完整。
陸然和沈月歌買了票，從攬勝門上了城牆。
攬勝門前面是一段陡峭的台階，一百九十八級，當地人叫「好漢坡」。
沈月歌看了一眼台階，轉頭問陸然：「你腿行不行？」
「早好了。」陸然說完就往上走，走了二十幾級回頭一看，沈月歌還在原地，雙手叉腰看著他。
「怎麼了？」
「你走慢點。我好久沒爬樓梯了，喘。」
陸然笑了，走回來等她：「你這不行啊，平時不鍛鍊，爬個樓梯都喘。」
「我每天在工作室站著工作七八個小時，怎麼就不鍛鍊了？站著和爬樓梯是一回事嗎？」
兩個人慢慢往上爬，爬了十分鐘才到頂。
站在城牆上往遠處看，臨海老城區的青磚黛瓦盡收眼底，再遠一點是連綿的群山，山上的樹木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有一種蒼涼的美感。
沈月歌扶著城牆垛口，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陸然，你說古代的士兵站在這裡看出去，是什麼樣的心情？」
「大概在想『倭寇怎麼還不來』吧。」
沈月歌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當兵的不就是想打仗嗎？不打仗哪來的軍功？」
「你這人心裡就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陸然想了想，說：「有。但我覺得浪漫不是對著城牆感慨古人，是跟你一起站在城牆上看風景。」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耳根有點紅。
「你少來這套。」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陸然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兩個人沿著城牆慢慢地往前走。
城牆兩邊種了很多樟樹，樹冠遮住了陽光，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陰影。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走到城牆中段的時候，沈月歌忽然停下來，指著城牆下面的一棵大樹說：「你看，那棵樹上有隻松鼠。」
陸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隻灰褐色的小松鼠蹲在樹杈上，兩隻前爪捧著一顆松果，正在啃。
啃了兩口發現有人在看它，叼著松果嗖地一下躥到更高的樹枝上去了。
「跑什麼呀，我又不搶你的松果。」沈月歌衝著樹喊了一聲。
「你喊它它能聽懂嗎？」陸然說。
「聽不懂也要喊。萬一聽懂了呢？」
陸然被她這套邏輯打敗了，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出來玩了之後，陸然才感覺到，沈月歌內心那個小女生的樣子。
從城牆上下來，兩個人去了紫陽古街。
這條街是臨海最有名的老街，兩邊全是明清時期的建築，青石板鋪的路，走上去坑坑窪窪的。
街上開滿了各種小店，賣吃的、賣玩的、賣紀念品的，什麼都有。
沈月歌一進街就興奮了，看到什麼都想買。
先是買了一盒海苔餅，嘗了一口說好吃，又回去買了兩盒。
然後買了一袋蛋清羊尾，是一種用蛋清和豆沙做的甜點，形狀像羊尾巴，咬一口軟軟糯糯的，甜得恰到好處。
「你嘗嘗。」她舉著一個蛋清羊尾塞到陸然嘴邊。
陸然咬了一口，確實好吃，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怎麼樣？」沈月歌眼巴巴地看著他。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好吃就說好吃。」
「好吃。」
沈月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讓老闆打包了六個。
走到街盡頭的時候，沈月歌手裡已經提了四五個袋子，海苔餅、蛋清羊尾、麥蝦、糟羹、薑汁燉蛋，買了一堆當地小吃。
陸然看她提得費勁，伸手把袋子接過來自己提著。
「你不是嫌貴嗎？怎麼還讓我買這麼多？」沈月歌笑著問。
「嫌貴是嫌貴，你想吃還得買。總不能讓你看著流口水。」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起來：「你這人，嘴上摳門，行動上倒是不摳。」
「那當然。說和做是兩回事。」
從紫陽古街出來，已經快六點了。
天已經開始暗了，陸然本來想在臨海找地方住一晚上，沈月歌說乾脆往南再開一段，到了溫市再停。
「你不累？」陸然問。
「不累。今天玩得很開心，精神好著呢。」
陸然看著她，覺得她今天確實跟平時不太一樣。
在公司的時候，她雖然也笑，但那笑容里有分寸、有克制，像是在跟這個世界保持距離。
今天不一樣，今天她笑得很大聲，吃東西的時候嘴角沾了碎屑也不在意，爬台階爬累了直接蹲下來喘氣，毫無形象可言。
但這種沒有形象的樣子，反而讓陸然覺得特別好看。
「行，那就往溫市開。你累了跟我說，換我來開。」
「我不用換。你好好歇著就行。」
兩個人上了車，陸然發動房車，沿著G228繼續往南。
天徹底黑了，公路上車也少了許多，只有偶爾幾輛大貨車從旁邊呼嘯而過。
沈月歌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半躺著，腿上放著一袋海苔餅，一塊一塊地往嘴裡送。
「你別吃太多，晚飯還沒吃呢。」陸然說。
「這是飯前開胃小零食。你不是說要自己做飯嗎？到了溫市你做給我吃。」
「行。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溫市。
陸然在郊外找了一個房車營地，停好車，接了水電，然後開始做晚飯。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塊牛排，一袋西蘭花，兩根玉米。
牛排解凍，西蘭花掰成小朵焯水，玉米切成段煮上。
沈月歌坐在卡座上，把手機架在桌上，搜了一部喜劇電影。
「看這個行不行？」
陸然探頭看了一眼，是這個世界的一部老片子，他沒看過：「行。你說了算。」
牛排煎好了，西蘭花拌了蒜蓉醬油，玉米也煮好了。
陸然把菜端到桌上，又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拉開一罐遞給沈月歌。
「今天辛苦你了，陪我開了那麼久的車。」沈月歌接過啤酒，笑著說。
「辛苦什麼？你開心就行。」
兩個人對著手機屏幕一邊吃飯一邊看電影。
電影講的是一個倒霉蛋創業的故事，笑點密集，沈月歌笑得前仰後合，好幾次差點把啤酒灑了。
陸然沒怎麼笑，不是因為不好笑，是因為他一直在看沈月歌笑的樣子。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鼻樑上會擠出幾道細細的皺紋，嘴角會往上翹得很高，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種笑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陸然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趟出來值了。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沈月歌笑的這麼開心，這麼無拘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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