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農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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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兩個人在浙省又待了兩天,去了溫州的江心嶼,去了麗水的縉雲仙都,去了金華的橫店影視城。

  沈月歌在橫店看到那些拍戲的劇組特別興奮,拉著陸然在旁邊看了半個多小時,還差點被一個場務當成群演抓過去。

  「你長得這麼好看,不去演戲可惜了。」那個場務說。

  沈月歌指了指陸然:「我老公不讓。」

  場務看了陸然一眼,又看了看沈月歌,識趣地走了。

  陸然被她這「我老公」兩個字叫得心花怒放,但臉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你拿我當擋箭牌?」

  「怎麼了?你不樂意?」

  「樂意。樂意得很。」

  從浙省進入閩省之後,地方性的特點一下子顯現出來了。

  最明顯的就是方言。

  在浙省的時候,當地人說話雖然帶口音,但陸然和沈月歌基本能聽懂七八成。

  進了閩省之後,當地人說話他們能聽懂三成就不錯了。

  在福市的一個小店裡吃魚丸,老闆娘用閩南語問他們要什麼佐料,兩個人面面相覷,最後老闆娘換成了帶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才溝通成功。

  沈月歌出了店門就笑了:「她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懂。」

  「我也是。就聽懂了『魚丸』兩個字。」

  「那你怎麼點的餐?」

  「我指著別人碗裡的說要一樣的。」

  沈月歌笑得不行:「你這招倒是好用。」

  不過方言的問題基本不影響遊玩。

  景區的導遊都說普通話,飯店的菜單都有圖片,酒店的前台都會說標準普通話。

  除了偶爾跟當地人聊天有點費勁之外,沒什麼大問題。

  從福市出來之後,兩個人往西走,進了閩西地區。

  這邊的山比沿海地區更高更密,公路在山間蜿蜒,兩邊是茂密的竹林和杉樹林,偶爾能看見幾棟白牆黑瓦的土樓散落在山坳里。

  陸然開著車,沈月歌拿著手機拍視頻。

  「你要拍這個幹嘛?」陸然問。

  「發TUTU啊。我粉絲好久沒看到我了,罵我失蹤了。」

  「你粉絲不知道你出來玩了?」

  「不知道。我就說家裡有事,休息一段時間。」

  陸然看了她一眼:「你這是騙粉。」

  「我這叫保護隱私。我要說我跟老公出來度蜜月,那些營銷號能編出一百集連續劇。」

  陸然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

  進入閩西之後,兩個人的第一站是龍巖的永定土樓。

  這些土樓是閩省特有的建築,圓形或者方形的巨大夯土建築,直徑幾十米到上百米,裡面住著幾十戶甚至上百戶人家,全都姓同一個姓。

  沈月歌站在承啟樓前面,仰頭看著這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嘴巴張著合不攏。

  「這也太大了吧?一圈下來得走多久?」

  「據說走一圈要五分鐘。」陸然看了看旁邊的介紹牌,「承啟樓,建於明朝崇禎年間,直徑七十三米,四層樓,四環結構,最多的時候住過八十多戶人家六百多口人。」

  「六百多口人住一個房子裡?那不得擠死?」

  「不擠。這個樓占地面積五千多平方米,你想想,你家才多大?五百平?那沒事了。」

  ...

  兩人忽略了面積的問題,手拉著手開始在裡面逛了起來。

  土樓裡面是一個同心圓結構,最外面一圈是廚房和客廳,中間一圈是倉庫,最裡面是祖堂。

  樓里還有水井、磨坊、學校,基本上一個小社區該有的都有了。

  沈月歌在樓里轉了一圈,跟一個住在裡面的老奶奶聊了幾句。

  老奶奶八十七歲了,耳不聾眼不花,普通話雖然帶著濃重口音但還能聽懂。

  她說她在這個樓里住了八十七年,從出生就沒出去過。

  沈月歌問她不想出去看看嗎。

  老奶奶說出去幹嘛,這裡什麼都有。

  從土樓出來,沈月歌沉默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陸然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那個老奶奶一輩子住在一個大圓圈裡,沒出去過,但她看起來很開心。」

  「開心就行。在哪不是活。」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這人有時候說話還挺有哲理的。」

  「我這叫活得通透。」

  從土樓出來,兩個人去了漳州的東山島。

  這是一個海邊的小島,要坐輪渡過去。

  島上的沙灘是白色的,海水是藍綠色的,跟東南亞的海島差不多。

  沈月歌脫了鞋在沙灘上跑,腳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腳印。

  海浪衝上來把腳印衝掉,她又跑回去踩新的腳印。

  陸然站在旁邊看著她,覺得她今天特別像一個小孩。

  「你怎麼不來跑?」沈月歌沖他喊。

  「我跑什麼?我又不是沒見過海。」

  「那不一樣。滬城那邊的海是黃的,這邊是藍的。你快來。」

  陸然被她喊得沒辦法,也脫了鞋跑過去。

  兩個人在沙灘上跑了一圈,累得氣喘吁吁,坐在礁石上休息。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沈月歌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不管,就那麼散著,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陸然。」

  「嗯?」

  「你說海的那邊是什麼?」

  「彎彎。」

  「我是說再遠一點。」

  「太平洋。」

  「再遠一點呢?」

  「美洲大陸。」

  沈月歌轉過頭看著他:「你能不能有點想像力?」

  「大海的那邊還是大海。你要聽什麼?海的盡頭住著神仙?那都是童話故事。」

  沈月歌嘆了口氣:「你就是個直男。」

  「我從沒否認過。」

  兩個人在東山島待了一天,吃了海鮮,看了日落,在海邊的一家民宿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繼續上路,往閩北方向走。

  從閩西到閩北,要走很長一段山路。

  路很窄,彎道很多,陸然開得很慢,平均時速不到五十公里。

  沈月歌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本閩省旅遊指南,一頁一頁地翻。

  「前面有個古村落,叫下梅村,據說是明清時期的茶馬古道起點。要不要去看看?」

  「去。反正又不趕時間。」

  兩個人拐進了一條小路,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下梅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溪水兩岸分布。

  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村口有幾棵大樟樹,樹冠遮天蔽日,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沈月歌跟一個老人聊了幾句,老人說這個村子從宋朝就有了,到現在八百多年,村裡的房子大部分還是明清時期的原物,沒有翻修過。

  「八百多年沒翻修?那不得塌了?」沈月歌小聲問陸然。

  「人家說的沒翻修是說結構沒大改,又不是沒修過。你怎麼什麼都信?」

  「哦。」

  兩個人在村子裡轉了一圈,看了幾棟老房子,喝了一杯當地人自己做的岩茶,買了兩包茶葉。

  賣茶葉的大姐說這茶是她家自己種的自己炒的,外面買不到。

  沈月歌信了,付了錢。

  陸然覺得這茶的口感也就那樣,但看沈月歌喜歡就沒說什麼。

  從下梅村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陸然本來想再往前開一段,到下個縣城再停,但沈月歌看到路邊有一個農家院,門口掛著「住宿吃飯」的牌子,就說今晚住這裡吧。

  「農家院你住得慣?」陸然問。

  「有什麼住不慣的?我又不是什麼嬌貴大小姐。」

  陸然把車停在農家院門口,兩個人下車走進去。

  農家院是一棟三層的自建房,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三樓是客房。

  院子不小,種了幾棵柚子樹,樹上還掛著幾個黃澄澄的柚子,沒人摘。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從屋裡走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手上也沾著麵粉,看起來正在做飯。

  大媽姓陳,叫陳秀蘭,圓臉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很洪亮。

  「你們要住宿?幾個人?」

  「兩個人。夫妻。」陸然說。

  陳大媽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度蜜月?」

  陸然愣了一下:「您怎麼看出來的?」

  「我這輩子看過的夫妻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們倆站在一起的距離跟別的夫妻不一樣。」

  沈月歌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往陸然身邊靠了靠。

  陳大媽笑了:「果然是。來來來,進來坐。樓上有個大床房,窗外就是山景,早上還能聽到鳥叫。我給你們收拾收拾。」

  「多少錢一晚?」陸然問。

  陳大媽擺了擺手:「度蜜月收什麼錢?不要錢。你們年輕人出來玩一趟不容易,我年輕時候也想出去玩,沒錢。後來有錢了,老伴又走了。你們好好玩,別花冤枉錢。」

  陸然和沈月歌對視了一眼。

  「那不行,錢得給。」陸然說。

  「我說不要就不要。你要是再提錢,我就不讓你們住了。」陳大媽的語氣很堅決,不是那種客套的假客氣,是真的不打算收錢。

  兩個人沒辦法,只好依了她。

  陳大媽把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收拾出來,床單被罩全換了新的,枕頭上還放了兩顆她自家種的柚子,說是可以當空氣清新劑用。

  沈月歌進房間看了一眼,覺得挺乾淨的,雖然沒有星級酒店那麼精緻,但有一種家的感覺。

  「你聞。」她把一顆柚子舉到陸然鼻子前面。

  陸然聞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確實比那些化學空氣清新劑好聞多了。

  兩個人在房間裡放了東西,下樓準備吃飯。

  陳大媽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翻飛,油煙機呼呼響。

  她探出頭沖他們喊:「你們先坐,馬上就好。菜不多,雞蛋是自己家養的雞下的,菜是後院種的,魚是前面溪里撈的。都是好東西,城裡吃不到。」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等,客廳的擺設很簡單,一張老式的木沙發,一個茶几,一台老舊的電視機,牆上掛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個小男孩,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陸然猜那個中年男人應該是陳大媽的老伴,小男孩是她的兒子。

  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有蔥花的味道,有醬油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沈月歌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確實香。比我在滬城吃的那些人均五百的餐廳聞著都香。」

  「那當然。餐廳用的是煤氣灶,人家用的是柴火灶。柴火灶做出來的菜,煤氣灶永遠比不上。」

  在大城市裡,永遠吃不到這麼具有煙火氣的飯。

  陳大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了。

  第一盤是爆炒土雞,雞肉切得不大不小,油亮亮地泛著光,上面撒了一把蔥花和紅辣椒段,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第二盤是清蒸溪魚,魚不大,巴掌長,身上劃了幾刀,塞了幾片姜和蔥段,蒸得恰到好處,魚肉白嫩嫩的,用筷子一夾就碎。

  第三盤是蒜蓉炒青菜,菜葉碧綠,蒜香濃郁。

  外加一鍋排骨蘿蔔湯,排骨是土豬的肋排,蘿蔔是後院拔的白蘿蔔,湯燉得奶白奶白的,上面飄著幾點油花。

  「夠了夠了,吃不了這麼多。」沈月歌說。

  陳大媽把圍裙解下來:「慢慢吃,多吃點。你們城裡人胃口小,一頓吃不了多少,我看著都替你們著急。」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那種正常的走路聲,是那種拖著腳走、咚咚咚的砸地聲。

  大門被人用力推開了,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看年紀不到二十,頭髮染成黃色,燙了個爆炸頭,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銀鏈子,嘴裡叼著一根煙,菸灰掉了一路,也不在乎。

  陳大媽看到這個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小明,你回來了?吃飯了沒有?」她走過去,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黃毛青年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吃過了。別管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陳大媽一眼,徑直穿過客廳,往樓上走。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掃了陸然和沈月歌一眼,沒有打招呼,連點頭示意都沒有,直接上了樓,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陸然和沈月歌對視了一眼,沈月歌的眼神裡帶著疑問,陸然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問。

  陳大媽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走回來在餐桌旁邊坐下。

  她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陸然和沈月歌不知道該說什麼,低頭吃飯。

  過了好一會兒,陳大媽開口了。

  「那是我兒子,陳小明。今年剛滿十九歲。」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陸然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苦澀。

  沈月歌放下筷子,看著陳大媽。

  陳大媽繼續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初中時候成績很好,一直是年級前三名,老師都說這孩子有出息,考上縣城最好的高中沒問題。後來他真的考上了,全縣前二十名進去的,分在了重點班。」

  她說到這裡,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高一上學期還好,成績中上。高一下學期不知道跟誰學的,開始抽菸、喝酒、泡網吧。成績從班裡中上一路掉到倒數。老師打電話給我,我說他他不聽,跟他急他就摔門走。高二更差,基本不去上課了,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現在高三了,還有最後一個學期,他直接不去了。說讀書沒用,沒意思。」

  陸然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他爸爸走得早,他三歲的時候,在工地上摔下來,沒救回來。」陳大媽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種地、養豬、開這個小飯館,什麼活都干。就想讓他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別像我一樣窩在山溝里一輩子。」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眼睛:「結果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說他,他不聽。打他,他比我高一個頭,我也打不動了。不管他,他又會變成什麼樣?」

  沈月歌伸手握住了陳大媽的手,沒有說話。

  陳大媽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不說了不說了,你們吃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站起來,走回了廚房。

  陸然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那個背影比剛才進門的時候更彎了。

  沈月歌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陸然。」她小聲說。

  「嗯?」

  「有沒有什麼辦法幫幫她?」

  陸然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裡開始轉。

  一個曾經成績很好、後來學壞的孩子,一個單親媽媽,一個充滿愧疚和悔恨的家庭。

  這種故事,他前世見過太多了。

  但這不是他的專業,他不擅長教育,不懂心理學,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叛逆的青少年溝通。

  他除了寫歌寫遊戲寫劇本外,也不會什麼了。

  對了...寫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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