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路綠燈
見面的日子定在了周四下午。
陸然那天早上破天荒地從衣櫃裡翻出了一件白色襯衫和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對著鏡子把領子翻好，又把袖口的紐扣繫上了。
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問沈月歌：「這樣行嗎？還是穿上次那件深藍色的？「
沈月歌正靠在床頭刷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說白的這件顯得精神，但是你把襯衫下擺塞進褲腰裡去會更好看一些。
陸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扎進褲腰的襯衫下擺，應了一聲「好「，動手塞好了。
沈月歌又補了一句「領子翻平，左邊的角有點翹「，他又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確認沒問題了才從臥室走出來。
見面的地點在靜安寺附近的一家茶館，是王建國約的。
茶館不大但環境安靜，一樓大廳擺著幾張中式的木質茶桌，角落裡的香爐飄出極淡的檀香。
陸然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服務員把他引到二樓靠窗的包間。
包間不大但採光很好，午後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他坐下來先點了壺龍井，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湯入口甘甜，確實是好茶。
過了七八分鐘包間的門被敲響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裡面是淺藍色襯衫，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樸素又幹練。
身材不高但肩背挺拔，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目光落在陸然臉上時帶著一種平和的打量，沒有那種官場常見的審視感。
他進門先笑了一下，伸出手來：「陸總是吧？趙明遠。久等了。「
陸然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掌心乾爽溫熱：「趙主任好，我也是剛到不久。您請坐。「
趙明遠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進來又添了一隻杯子。
趙明遠接過陸然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了：「陸總，王導那邊跟我說了你的想法。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聽聽你具體打算怎麼弄。咱們也不整那些虛的，你有話直說就行。「
陸然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說TUTU科技現在的發展勢頭還不錯，但他覺得公司到了這個體量需要有一個更穩固的背書。
他願意讓出部分股權接受官方入股，條件是不干預日常經營和產品方向，只在涉及對外文化交流和重大政策風險時擁有建議權。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等著趙明遠的反應，但對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慢慢消化剛才那段話。
過了大概十幾秒趙明遠把茶杯放回桌面：「陸總，你說的這些條件王導之前跟我透過底。說實話，不苛刻，甚至可以說是很好談的那種。你願意接受官方持股，本身就是一種很難得的態度。很多企業做大了之後第一反應是找外資，覺得外資能帶來技術、帶來市場、帶來品牌溢價。你倒好，主動往官方這邊靠。站在我們這邊看，這種事多多益善。「
陸然心裡鬆了一口氣，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把語氣放得更平緩了一些：「我是覺得一個公司做到最後，技術、產品、市場這些東西固然重要，但有官方的認可和背書，能讓很多事情變得更加順暢。比如遊戲版號的審批、對外宣傳的配合、甚至遇到輿論危機的時候，有一個官方層面的協調機制，比我們自己硬扛要高效得多。「
趙明遠聽到「版號審批「四個字時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條。
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掌平放在桌面上：「你說的這些，我們確實可以幫忙協調。文化產業領域，版號、宣傳、對外文化交流，這些都在我們管理辦公室的協調範圍之內。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入股之後在政策合規和流程審批上，TUTU科技會獲得比現在更順暢的支持。只要不涉及底線問題，就是一路綠燈。「
陸然聽到「一路綠燈「這四個字，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知道對方既然說了這句話那就是有充分的把握兌現，不會有水分。
但他還是把最後那個條件重複了一遍：「運營和產品方向，確實不干預？「
「不干預。「趙明遠說得很乾脆，「我們來是來背書，不是來當監工的。你對市場對用戶的理解比我們深，我們不會在一些基礎方向上指手畫腳。「
他說完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讓陸然有些意外的話：「陸總，我個人的看法是，你這種主動靠攏的態度本身就有很好的示範作用。現在很多做起來的企業一心想往外跑，往國外轉移資產、把總部挪到海外去，覺得外面什麼都比國內好。你不一樣，你把公司根扎在國內，還給官方留了一把椅子請我們坐。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對行業的導向作用是很大的。「
陸然被這段話頂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確實是主動來找官方入股的，但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更多的考慮是實際的利益和便利。
趙明遠把這件事往更高的層面去解讀的時候，他心裡反而有些不太自在。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我不太會講什麼大道理，就是覺得這樣做對雙方都好。技術創新的部分我們負責，政策對接的部分有你們幫忙，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趙明遠聽完這句話笑了一聲，說就這麼定吧。
他站起來伸出手跟陸然又握了一次：「具體的比例和價格，後面會有專業的人跟你們法務部對接。股份占比不高，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價格方面你放心，會是一個公道價，不會讓你這邊吃虧。我們是來入伙的，不是來撿便宜的。「
陸然握著他的手心說了一聲「謝謝趙主任「，趙明遠鬆開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我會安排人儘快跟你們對接「就走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陸然坐在原位上盯著面前那杯已經見底的龍井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王建國發了一條消息：「王導，談完了。趙主任很痛快，條件都談妥了，接下來就是走流程。謝謝您幫我牽這條線。「
王建國回復得很快：「談成了就好。你那邊以後的路會順很多。有什麼需要再找我。「
陸然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
走出茶館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門口的台階上，深秋的滬城陽光溫溫的一點都不曬人。
他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街對面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在淺藍色的天空里慢慢旋轉。
他想到以後版號審批不再需要他滿世界找渠道找人催，對外宣傳有了一個可以商量的平台，遇到輿論風波也不再是公司自己孤軍奮戰。
他把那些具體的便利和好處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沈月歌正在陽台上收衣服。
她聽到門響探進半個身子來：「談得怎麼樣？「
陸然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仰著腦袋說：「談成了。那邊很痛快，說的條件都答應了。價格公道，不干預經營，以後版號審批會順暢很多。總之一切順利。「
沈月歌抱著一疊疊好的衣服從陽台進來，把衣服放在沙發扶手上，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今天值得好好慶祝一下。晚上我做個清蒸魚，再炒兩個菜，你喝點啤酒？「
陸然說好，他側過頭看著沈月歌抱起衣服往臥室方向走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下午的陽光下，什麼東西都在往對的方向走。
公司、比賽、官方入股、家裡——一塊一塊拼圖正在安安靜靜地落進它們該在的位置里。他靠著沙發墊子閉上眼，想起趙明遠說的那句「你這是千金買馬骨的好榜樣「。
他睜開眼笑了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給周明哲發了條消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丟在茶几上，站起來往廚房走去，擰開水龍頭洗了手打算幫沈月歌打下手。
陽台上的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里鑽進來，吹動了客廳窗簾的下擺，在深秋午後的陽光里輕輕晃了幾下。
陸然又點開了備忘錄，看著備忘錄那個遊戲名字。
「王者榮耀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
陸然那天早上破天荒地從衣櫃裡翻出了一件白色襯衫和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對著鏡子把領子翻好，又把袖口的紐扣繫上了。
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問沈月歌：「這樣行嗎？還是穿上次那件深藍色的？「
沈月歌正靠在床頭刷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說白的這件顯得精神，但是你把襯衫下擺塞進褲腰裡去會更好看一些。
陸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扎進褲腰的襯衫下擺，應了一聲「好「，動手塞好了。
沈月歌又補了一句「領子翻平，左邊的角有點翹「，他又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確認沒問題了才從臥室走出來。
見面的地點在靜安寺附近的一家茶館，是王建國約的。
茶館不大但環境安靜，一樓大廳擺著幾張中式的木質茶桌，角落裡的香爐飄出極淡的檀香。
陸然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服務員把他引到二樓靠窗的包間。
包間不大但採光很好，午後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他坐下來先點了壺龍井，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湯入口甘甜，確實是好茶。
過了七八分鐘包間的門被敲響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裡面是淺藍色襯衫，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樸素又幹練。
身材不高但肩背挺拔，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目光落在陸然臉上時帶著一種平和的打量，沒有那種官場常見的審視感。
他進門先笑了一下，伸出手來：「陸總是吧？趙明遠。久等了。「
陸然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掌心乾爽溫熱：「趙主任好，我也是剛到不久。您請坐。「
趙明遠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進來又添了一隻杯子。
趙明遠接過陸然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了：「陸總，王導那邊跟我說了你的想法。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聽聽你具體打算怎麼弄。咱們也不整那些虛的，你有話直說就行。「
陸然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說TUTU科技現在的發展勢頭還不錯，但他覺得公司到了這個體量需要有一個更穩固的背書。
他願意讓出部分股權接受官方入股，條件是不干預日常經營和產品方向，只在涉及對外文化交流和重大政策風險時擁有建議權。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等著趙明遠的反應，但對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慢慢消化剛才那段話。
過了大概十幾秒趙明遠把茶杯放回桌面：「陸總，你說的這些條件王導之前跟我透過底。說實話，不苛刻，甚至可以說是很好談的那種。你願意接受官方持股，本身就是一種很難得的態度。很多企業做大了之後第一反應是找外資，覺得外資能帶來技術、帶來市場、帶來品牌溢價。你倒好，主動往官方這邊靠。站在我們這邊看，這種事多多益善。「
陸然心裡鬆了一口氣，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把語氣放得更平緩了一些：「我是覺得一個公司做到最後，技術、產品、市場這些東西固然重要，但有官方的認可和背書，能讓很多事情變得更加順暢。比如遊戲版號的審批、對外宣傳的配合、甚至遇到輿論危機的時候，有一個官方層面的協調機制，比我們自己硬扛要高效得多。「
趙明遠聽到「版號審批「四個字時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條。
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掌平放在桌面上：「你說的這些，我們確實可以幫忙協調。文化產業領域，版號、宣傳、對外文化交流，這些都在我們管理辦公室的協調範圍之內。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入股之後在政策合規和流程審批上，TUTU科技會獲得比現在更順暢的支持。只要不涉及底線問題，就是一路綠燈。「
陸然聽到「一路綠燈「這四個字，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知道對方既然說了這句話那就是有充分的把握兌現，不會有水分。
但他還是把最後那個條件重複了一遍：「運營和產品方向，確實不干預？「
「不干預。「趙明遠說得很乾脆，「我們來是來背書，不是來當監工的。你對市場對用戶的理解比我們深，我們不會在一些基礎方向上指手畫腳。「
他說完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讓陸然有些意外的話：「陸總，我個人的看法是，你這種主動靠攏的態度本身就有很好的示範作用。現在很多做起來的企業一心想往外跑，往國外轉移資產、把總部挪到海外去，覺得外面什麼都比國內好。你不一樣，你把公司根扎在國內，還給官方留了一把椅子請我們坐。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對行業的導向作用是很大的。「
陸然被這段話頂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確實是主動來找官方入股的，但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更多的考慮是實際的利益和便利。
趙明遠把這件事往更高的層面去解讀的時候，他心裡反而有些不太自在。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我不太會講什麼大道理，就是覺得這樣做對雙方都好。技術創新的部分我們負責，政策對接的部分有你們幫忙，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趙明遠聽完這句話笑了一聲，說就這麼定吧。
他站起來伸出手跟陸然又握了一次：「具體的比例和價格，後面會有專業的人跟你們法務部對接。股份占比不高，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價格方面你放心，會是一個公道價，不會讓你這邊吃虧。我們是來入伙的，不是來撿便宜的。「
陸然握著他的手心說了一聲「謝謝趙主任「，趙明遠鬆開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我會安排人儘快跟你們對接「就走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陸然坐在原位上盯著面前那杯已經見底的龍井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王建國發了一條消息：「王導，談完了。趙主任很痛快，條件都談妥了，接下來就是走流程。謝謝您幫我牽這條線。「
王建國回復得很快：「談成了就好。你那邊以後的路會順很多。有什麼需要再找我。「
陸然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
走出茶館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門口的台階上，深秋的滬城陽光溫溫的一點都不曬人。
他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街對面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在淺藍色的天空里慢慢旋轉。
他想到以後版號審批不再需要他滿世界找渠道找人催，對外宣傳有了一個可以商量的平台，遇到輿論風波也不再是公司自己孤軍奮戰。
他把那些具體的便利和好處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沈月歌正在陽台上收衣服。
她聽到門響探進半個身子來：「談得怎麼樣？「
陸然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仰著腦袋說：「談成了。那邊很痛快，說的條件都答應了。價格公道，不干預經營，以後版號審批會順暢很多。總之一切順利。「
沈月歌抱著一疊疊好的衣服從陽台進來，把衣服放在沙發扶手上，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今天值得好好慶祝一下。晚上我做個清蒸魚，再炒兩個菜，你喝點啤酒？「
陸然說好，他側過頭看著沈月歌抱起衣服往臥室方向走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下午的陽光下，什麼東西都在往對的方向走。
公司、比賽、官方入股、家裡——一塊一塊拼圖正在安安靜靜地落進它們該在的位置里。他靠著沙發墊子閉上眼，想起趙明遠說的那句「你這是千金買馬骨的好榜樣「。
他睜開眼笑了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給周明哲發了條消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丟在茶几上，站起來往廚房走去，擰開水龍頭洗了手打算幫沈月歌打下手。
陽台上的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里鑽進來，吹動了客廳窗簾的下擺，在深秋午後的陽光里輕輕晃了幾下。
陸然又點開了備忘錄，看著備忘錄那個遊戲名字。
「王者榮耀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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