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騰訊的打算
果然騰訊那邊的動作比陸然預想的要快一些。
他這邊TUTU號的預綁定方案剛定下來不到三天，對方已經派了一個談判小組到了滬城。
小組一共四個人，帶隊的是騰訊戰略投資部的一位高級總監，姓劉，四十出頭，戴一副無框眼鏡，穿深藍色西裝，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
另外三個人分別是商務拓展、法務和運營的負責人，個個看起來都像是久經戰陣的老手，坐定之後不需要多餘寒暄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第一次碰面安排在TUTU總部的一間會議室里。
長方形桌子兩邊各坐了幾個人，陸然這邊是自己、周明哲、陳默加一個法務顧問。
兩邊中間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茶水和筆記本攤在桌面上，誰也沒先動杯子。
那位劉總監開場倒是挺客氣，先客套了幾句「TUTU科技這幾年發展很快」「歐洲市場的成績有目共睹」之類的話，然後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到了正事上。
他的意思很明確，騰訊方面認為隨著《英雄聯盟》整體商業價值的提升，當初雙方簽約時的分成比例已經不符合現有的市場環境，需要重新調整。
他們希望新方案能在現有基礎上有一個比較明顯的提升，具體數字可以坐下來慢慢談，但方向是既定的。
周明哲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陳默倒是先開口了，語氣不急不躁，先是把雙方合作以來的數據梳理了一遍，然後指出當前的用戶規模和營收增長雖然快，但騰訊方面提供的渠道支持並沒有同步放大，也就是說TUTU這邊承擔了更多的運營和內容成本。
如果分成比例要調整，那騰訊這邊的資源投入也應該相應增加，不能只談單邊的變動。
那位劉總監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說陳總說得有道理，但資源投入的邊界線比較模糊，很難量化。
他建議先把分成比例定下來，再談具體的配套資源。兩邊在這個回合上誰也沒讓步。
隨後的幾次接觸，騰訊那邊逐步亮出了更多底牌。
除了調整分成比例之外，他們還提了幾個附加條件，包括要求獲得《英雄聯盟》部分衍生內容的聯合開發權、要求參與後續賽事體系的共同運營決策，還試探性地提了一句有沒有可能由騰訊來主導海外市場的發行工作。
最後這條雖然沒有用正式的條款寫出來，但在會談中至少被提到過兩次，每次都是由那位法務負責人以「一種可能的合作方向」的名義提出來。
陸然每次聽完對方的提議都不當場表態，只說回來內部討論一下再給答覆。
他把所有條件都記在備忘錄里，跟周明哲和陳默在會後再逐條拆解。
周明哲的看法是，騰訊之所以選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集中出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TUTU正在快速擴張，想趁大部隊還沒完全鋪開的時候先把利益格局鎖定。
如果這次讓了，後面再做任何新的業務拓展都會面臨同樣的壓價風險。
陳默的判斷則更具體一些。
他覺得那位劉總監雖然看起來從容淡定，但他的立場其實挺微妙的。
他背後既有來自董事會的壓力，也有自己的業績指標需要完成。
他必須在某個時間點之前把新的合作框架敲定下來，才能向上面交差。
至於能不能拿到一個絕對有利於騰訊的條款反而不是最關鍵的問題，只要能在紙面上看過去就行。
這種情況下拖字訣其實對TUTU是有利的，拖得越久對方的焦慮感就越強。
陸然聽取了兩個人的意見之後，沒有再繼續跟騰訊那邊硬碰硬，而是讓陳默去傳了一個話，大意是「TUTU願意在分成比例上做一些調整，但幅度有限，而且必須同步追加騰訊的資源投入作為交換條件」。
他還特意加了一條，「海外發行主導權不在討論範圍內」。
這個表態傳過去之後，騰訊那邊的反饋顯得積極了一些。
與此同時，陳默也通過自己在騰訊內部舊關係網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騰訊那邊最近在內部推動一個叫「微信零錢」的新業務，核心是讓用戶的微信帳號直接綁定一個可以隨時充值隨時使用的電子錢包，取代之前那種綁定銀行卡直接扣款的方式。
據說這個項目在騰訊內部已經籌備了大半年，技術方案已經做過好幾輪測試了，目前正處於最後的內測階段。
如果順利的話，可能不久之後就會向全量用戶開放。
陳默把這個消息告訴陸然的時候，表情比平時認真了不少：「騰訊真正在乎的其實不是你一個遊戲的合作條款。他們在乎的是整個支付場景的控制權。如果微信零錢這個業務推起來之後，所有的線上消費都要通過微信渠道走一遍，那不只是遊戲行業，整個網際網路的支付生態都會被他們重新整合一遍。到時候就算你不低頭，你的用戶也會習慣性地用微信付款。習慣一旦養成了就很難改。」
陸然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之前一直覺得騰訊的目標是儘可能多地從《英雄聯盟》身上收割利潤，現在看來那個目標只是短期戰役。
他們真正想打的那場仗是整個網際網路支付入口的掌控權。
而遊戲只是他們用來練兵的一個場子。
經歷過前世的他，知道要是能把控住用戶的錢往哪裡放這個事情，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前世許多人，寧可把錢放在微信零錢，放在零錢通里，甚至提現還收手續費的前提下，依舊選擇微信或者支付寶，是有原因的。
在絕對用戶基數下，甚至有可能破壞掉
他當晚回到家之後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陣子的呆，腦子裡一直在轉陳默說的那幾句話。
沈月歌從廚房端了一杯熱牛奶出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旁邊坐下來問了句「在想什麼呢，表情這麼嚴肅」。
陸然把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說在想騰訊那個微信零錢的事。
如果真的讓他們把那個業務推起來，以後用戶的錢都在微信里轉，那整個龍國的網際網路生態就真的要被騰訊牢牢控制住了，其他公司想在支付場景上分一杯羹都找不到入口。
沈月歌聽完之後想了一下說了一句讓陸然有些意外的話：「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微信零錢做支付渠道，靠的是用戶的信任。但如果用戶對微信的信任出現裂痕了，你覺得他們還會那麼放心地把錢放在裡面嗎？比如出現一次系統故障、一次數據泄露或者一次輿論風波，那種信任的動搖是很難修復的。」
陸然聽完沈月歌的話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件事。他一直把微信當成一個功能穩定、用戶習慣牢固的工具來看待，沒有考慮過它作為支付工具也有自己的脆弱性。
而沈月歌說的那幾句話像一把鑰匙擰開了他腦子裡一直鎖著的那扇門。
他放下杯子看了沈月歌一眼，說了一句「你這個角度挺刁的」，然後低頭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打字。
他想到了《英雄聯盟》歷年來積累的用戶量、社區黏性、賽事關注度和官方合作夥伴資源。
這些東西雖然不能直接跟騰訊的支付體系抗衡，但如果他把它們打包成一個更完整的東西推出去，那至少能讓用戶在微信零錢之外保有一個不那麼依賴騰訊的選擇。
他打完了那幾行字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燈看了好一會兒。
沈月歌坐在旁邊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把涼了大半的牛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窗外的滬城夜色已經很濃了，樓下偶爾有一兩輛晚歸的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某棟樓頂的航空警示燈一閃一閃地亮著，在深藍色的夜空里像一顆不怎麼亮的星星。
他端起那杯已經不太熱的牛奶一飲而盡，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拍了拍沈月歌的肩膀，說了一句「我去把騰訊今天送來的那份補充協議文檔再過一遍」，然後轉身往書房走了。
回到書房後，陸然開始整理今天的思路。
騰訊這邊，肯定是要拖著，但硬拖肯定不可行，需要拿出一定的好處，才能穩住對方。
所以如果必要的時候，可以進行適當的讓步。
現在TUTU的主要任務，就是要拖到帳號登錄完全對接以後。
如果一切順利，半個月後，能把帳號成功轉移，那麼即便是騰訊退出，也能把這件事的影響縮小到最小化。
...
他這邊TUTU號的預綁定方案剛定下來不到三天，對方已經派了一個談判小組到了滬城。
小組一共四個人，帶隊的是騰訊戰略投資部的一位高級總監，姓劉，四十出頭，戴一副無框眼鏡，穿深藍色西裝，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
另外三個人分別是商務拓展、法務和運營的負責人，個個看起來都像是久經戰陣的老手，坐定之後不需要多餘寒暄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第一次碰面安排在TUTU總部的一間會議室里。
長方形桌子兩邊各坐了幾個人，陸然這邊是自己、周明哲、陳默加一個法務顧問。
兩邊中間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茶水和筆記本攤在桌面上，誰也沒先動杯子。
那位劉總監開場倒是挺客氣，先客套了幾句「TUTU科技這幾年發展很快」「歐洲市場的成績有目共睹」之類的話，然後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到了正事上。
他的意思很明確，騰訊方面認為隨著《英雄聯盟》整體商業價值的提升，當初雙方簽約時的分成比例已經不符合現有的市場環境，需要重新調整。
他們希望新方案能在現有基礎上有一個比較明顯的提升，具體數字可以坐下來慢慢談，但方向是既定的。
周明哲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陳默倒是先開口了，語氣不急不躁，先是把雙方合作以來的數據梳理了一遍，然後指出當前的用戶規模和營收增長雖然快，但騰訊方面提供的渠道支持並沒有同步放大，也就是說TUTU這邊承擔了更多的運營和內容成本。
如果分成比例要調整，那騰訊這邊的資源投入也應該相應增加，不能只談單邊的變動。
那位劉總監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說陳總說得有道理，但資源投入的邊界線比較模糊，很難量化。
他建議先把分成比例定下來，再談具體的配套資源。兩邊在這個回合上誰也沒讓步。
隨後的幾次接觸，騰訊那邊逐步亮出了更多底牌。
除了調整分成比例之外，他們還提了幾個附加條件，包括要求獲得《英雄聯盟》部分衍生內容的聯合開發權、要求參與後續賽事體系的共同運營決策，還試探性地提了一句有沒有可能由騰訊來主導海外市場的發行工作。
最後這條雖然沒有用正式的條款寫出來，但在會談中至少被提到過兩次，每次都是由那位法務負責人以「一種可能的合作方向」的名義提出來。
陸然每次聽完對方的提議都不當場表態，只說回來內部討論一下再給答覆。
他把所有條件都記在備忘錄里，跟周明哲和陳默在會後再逐條拆解。
周明哲的看法是，騰訊之所以選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集中出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TUTU正在快速擴張，想趁大部隊還沒完全鋪開的時候先把利益格局鎖定。
如果這次讓了，後面再做任何新的業務拓展都會面臨同樣的壓價風險。
陳默的判斷則更具體一些。
他覺得那位劉總監雖然看起來從容淡定，但他的立場其實挺微妙的。
他背後既有來自董事會的壓力，也有自己的業績指標需要完成。
他必須在某個時間點之前把新的合作框架敲定下來，才能向上面交差。
至於能不能拿到一個絕對有利於騰訊的條款反而不是最關鍵的問題，只要能在紙面上看過去就行。
這種情況下拖字訣其實對TUTU是有利的，拖得越久對方的焦慮感就越強。
陸然聽取了兩個人的意見之後，沒有再繼續跟騰訊那邊硬碰硬，而是讓陳默去傳了一個話，大意是「TUTU願意在分成比例上做一些調整，但幅度有限，而且必須同步追加騰訊的資源投入作為交換條件」。
他還特意加了一條，「海外發行主導權不在討論範圍內」。
這個表態傳過去之後，騰訊那邊的反饋顯得積極了一些。
與此同時，陳默也通過自己在騰訊內部舊關係網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騰訊那邊最近在內部推動一個叫「微信零錢」的新業務，核心是讓用戶的微信帳號直接綁定一個可以隨時充值隨時使用的電子錢包，取代之前那種綁定銀行卡直接扣款的方式。
據說這個項目在騰訊內部已經籌備了大半年，技術方案已經做過好幾輪測試了，目前正處於最後的內測階段。
如果順利的話，可能不久之後就會向全量用戶開放。
陳默把這個消息告訴陸然的時候，表情比平時認真了不少：「騰訊真正在乎的其實不是你一個遊戲的合作條款。他們在乎的是整個支付場景的控制權。如果微信零錢這個業務推起來之後，所有的線上消費都要通過微信渠道走一遍，那不只是遊戲行業，整個網際網路的支付生態都會被他們重新整合一遍。到時候就算你不低頭，你的用戶也會習慣性地用微信付款。習慣一旦養成了就很難改。」
陸然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之前一直覺得騰訊的目標是儘可能多地從《英雄聯盟》身上收割利潤，現在看來那個目標只是短期戰役。
他們真正想打的那場仗是整個網際網路支付入口的掌控權。
而遊戲只是他們用來練兵的一個場子。
經歷過前世的他，知道要是能把控住用戶的錢往哪裡放這個事情，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前世許多人，寧可把錢放在微信零錢，放在零錢通里，甚至提現還收手續費的前提下，依舊選擇微信或者支付寶，是有原因的。
在絕對用戶基數下，甚至有可能破壞掉
他當晚回到家之後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陣子的呆，腦子裡一直在轉陳默說的那幾句話。
沈月歌從廚房端了一杯熱牛奶出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旁邊坐下來問了句「在想什麼呢，表情這麼嚴肅」。
陸然把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說在想騰訊那個微信零錢的事。
如果真的讓他們把那個業務推起來，以後用戶的錢都在微信里轉，那整個龍國的網際網路生態就真的要被騰訊牢牢控制住了，其他公司想在支付場景上分一杯羹都找不到入口。
沈月歌聽完之後想了一下說了一句讓陸然有些意外的話：「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微信零錢做支付渠道，靠的是用戶的信任。但如果用戶對微信的信任出現裂痕了，你覺得他們還會那麼放心地把錢放在裡面嗎？比如出現一次系統故障、一次數據泄露或者一次輿論風波，那種信任的動搖是很難修復的。」
陸然聽完沈月歌的話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件事。他一直把微信當成一個功能穩定、用戶習慣牢固的工具來看待，沒有考慮過它作為支付工具也有自己的脆弱性。
而沈月歌說的那幾句話像一把鑰匙擰開了他腦子裡一直鎖著的那扇門。
他放下杯子看了沈月歌一眼，說了一句「你這個角度挺刁的」，然後低頭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打字。
他想到了《英雄聯盟》歷年來積累的用戶量、社區黏性、賽事關注度和官方合作夥伴資源。
這些東西雖然不能直接跟騰訊的支付體系抗衡，但如果他把它們打包成一個更完整的東西推出去，那至少能讓用戶在微信零錢之外保有一個不那麼依賴騰訊的選擇。
他打完了那幾行字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燈看了好一會兒。
沈月歌坐在旁邊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把涼了大半的牛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窗外的滬城夜色已經很濃了，樓下偶爾有一兩輛晚歸的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某棟樓頂的航空警示燈一閃一閃地亮著，在深藍色的夜空里像一顆不怎麼亮的星星。
他端起那杯已經不太熱的牛奶一飲而盡，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拍了拍沈月歌的肩膀，說了一句「我去把騰訊今天送來的那份補充協議文檔再過一遍」，然後轉身往書房走了。
回到書房後，陸然開始整理今天的思路。
騰訊這邊，肯定是要拖著，但硬拖肯定不可行，需要拿出一定的好處，才能穩住對方。
所以如果必要的時候，可以進行適當的讓步。
現在TUTU的主要任務，就是要拖到帳號登錄完全對接以後。
如果一切順利，半個月後，能把帳號成功轉移，那麼即便是騰訊退出，也能把這件事的影響縮小到最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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