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反其道而行之
感受到外邊來自各個公司的敵意，TUTU科技滬城總部的辦公區，氣壓低得像颱風登陸前的海面。
走廊里沒人說話，鍵盤聲比平時慢了一半，茶水間的咖啡機前站了三個人，誰都沒動手接，就是站著。
前台小姑娘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推送新聞，標題寫著"盛大正式宣布暫停與TUTU科技所有渠道合作"。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沒點進去。
這兩天，這種新聞接二連三的推送不斷。
周明哲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手裡那份報表已經被他捏出了幾道摺痕。
報表上是一根斷崖式的曲線，從三天前的峰值一路往下栽，斜率大得嚇人。
以往的時候，這條線都是上升狀態的，第一次見到下降這麼猛的。
他旁邊的運營主管臉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用戶縮水多少了？"周明哲問。
"截至今天早上九點，日活數據比上周同期降了百分之六十八。"運營主管的聲音壓得很低，"約七成。"
周明哲沒說話，把報表折好放進口袋，轉身往會議室方向走。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陸然還沒到。
長桌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各部門的負責人，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有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的運營專員，正用手捂著臉，肩膀不自覺地抖著，旁邊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陸然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頭髮有點亂，眼底下帶著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最近幾天都沒怎麼睡好。
但他走進來的步伐很穩，沒有那種故意放鬆的松垮，也沒有繃緊的僵硬，就是正常走路。
他在長桌一端坐下來，把手機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先說數據。"他開口了，"周哥，你說。"
周明哲站起來，把那份折好的報表攤開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高不低："截至今天早上九點，日活用戶比上周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八。微信登錄接口昨晚出現了三次間歇性斷連，每次持續一到三分鐘，雖然恢復了，但已經導致大量用戶無法正常登錄。盛大的全面封禁公告昨天下午發出的，今早開始生效。網易雖然沒有正式公告，但他們的產品已經全面停止了跟我們的聯合推廣活動。微博那邊也趁火打劫，今天早上在遊戲區置頂了一篇唱衰我們的分析文章，閱讀量已經破了百萬。"
他說完這些，把報表往前推了推，重新坐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口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產品部的老馮，在TUTU幹了快一年了，算是公司里資歷比較深的管理層之一。
他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陸總，我直說了。現在的情況，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最壞情況還要嚴重。三家大廠同時在渠道層面封堵，用戶流失的速度遠遠超出預期。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一個月以上，我們的營收可能會跌到去年同期的水平以下。"
旁邊市場部的負責人接話了，語氣比他更急："而且不止是渠道問題。現在輿論環境也在變，騰訊那邊昨天下午聯繫了好幾家遊戲媒體，有幾家已經發了稿子，內容都是分析TUTU'過度依賴單一產品'的。他們是想在輿論層面也把我們壓死。"
"還有招聘，"人事總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昨天開始，已經有兩個技術崗的候選人打電話來取消面試了。他們說看到了新聞，覺得TUTU的穩定性出了問題，暫時不考慮跳槽。這種情況如果持續下去，下半年的人員補充計劃可能都要擱置。"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要不我們先把歐洲那邊的伺服器關兩台，節省一下運營成本"。
這個提議一出來，就像往熱油鍋里滴了一滴水，噼里啪啦炸開了。
"歐洲不能關。那是我們現在唯一還在漲的市場。"
"但不能讓國內業務把海外利潤全吃掉啊，帳上現金支撐不了太久。"
"那就縮小國內業務的規模。先把幾個非核心項目停一停，集中資源保住《英雄聯盟》的基本盤。"
"《英雄聯盟》現在就是被騰訊卡脖子卡得最死的那一個。你集中資源保一個被對手掐著脖子的產品，有什麼用？"
"那你說怎麼辦？直接認輸？"
"我沒說認輸。我說的是戰略收縮。先把戰線收回來，等局勢明朗了再往外打。"
"收回來容易打出去難。你覺得騰訊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幾撥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老馮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皺著眉沒再說話。
市場部的負責人拿著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堆箭頭和圓圈，箭頭最後指向一個詞——"收縮"。
人事總監在旁邊附和了一句"收縮是對的，穩住核心團隊比什麼都重要"。
陸然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沒寫任何字。
他看著面前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像是在看什麼值得觀察的東西。
終於，老馮先注意到了陸然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朝其他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會議室里的嘈雜聲慢慢降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陸然身上。
陸然坐直了身子，把筆記本合上，往前推了推。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我剛才聽大家說了很多。收縮，集中資源，穩住基本盤，等局勢明朗再出手。這些想法都是對的，如果TUTU是一家正常的公司，在遇到這種級別的圍剿時，收縮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老馮臉上移到市場部負責人臉上，又移回桌子中間。
"但TUTU不是一家正常的公司。"
會議室里安靜了。
有人疑惑地抬頭，有人皺著眉互相看了看。
陸然繼續說："很多人都說，公司到了存亡之際，要收縮自保。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現在收縮了，那我們在氣勢上就已經輸了。騰訊、盛大、網易、微博，他們四家聯手為什麼？就是因為他們怕TUTU。怕我們成長太快，怕我們搶走他們的用戶，怕我們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他們壓不住的存在。他們現在所有動作的核心邏輯就一個——逼我們退。"
"如果我們真的退了，那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他們會覺得這套打法有效，下一次用更狠的招來逼我們繼續退。退一步就是退十步，退十步就是無路可退。這個道理，我想大家都懂。"
會議室里有人點了點頭，有人微微皺著眉，但沒有人打斷他。
陸然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點開了一個頁面，然後把手機轉過來對著大家。
屏幕上是一份招聘網站的後台截圖，頁面上顯示著TUTU科技在多個城市的招聘崗位，數量比上周多了將近一倍。
"接下來的時間，公司的核心戰略只有一件事——擴招。"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老馮第一個開口了，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擴招？現在？用戶掉了七成，營收在往下走，四家大廠聯手封殺我們，你現在說要擴招？"
"對。擴招。"
市場部負責人接話："陸總，你剛才說得對，收縮確實會讓人覺得我們慫了。但擴招這個方向是不是有點……反過來過頭了？我們現在帳上的現金確實還能撐一段時間，但如果大規模擴招的話，人力成本會翻倍往上走。萬一營收繼續下滑，到時候錢燒完了，連退路都沒有。"
人事總監猶豫了一下也開口了："而且現在這個節點，招聘市場對我們的信心也在動搖。昨天那兩個技術崗取消面試的候選人不是個例，我早上跟獵頭公司通了個電話，他們說最近幾天願意接TUTU offer的候選人數量比上個月少了快一半。就算我們現在掛出擴招的崗位，能不能招到合適的人也是問題。"
陸然等他們都說完了，才重新開口："我之所以說擴招，有三層意思。第一層，我們需要的不是所有員工，我們需要的是能在公司最難的時候還願意留下來的人。TUTU的待遇在行業里一直是偏高的，高待遇對應的應該是高忠誠度。如果公司一遇到風吹草動就有人動心思往外跑，這種員工留著也沒什麼用。"
"第二層意思，擴招本身是一種表態。不是對同行的表態，是對市場、對玩家、對還在觀望的那些潛在合作方的表態。一個真正要垮的公司不會在這個時候擴招。只有一家對自己有信心的公司，才會在別人都以為它要死的時候反而開始招人。"
"第三層，"他停了一下，"我剛才沒說，但現在可以告訴你們。我手裡還有一個項目，一直沒有啟動。這個項目的體量和市場前景，比現有所有產品加在一起都大。如果做成了，TUTU不是回到現在的規模，是會翻到另一個量級去。但這個項目需要人，很多的人，而且不是隨便什麼人，是要真能幹活的人。所以現在擴招，不只是為了擺姿態，是為那個項目做提前儲備。"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老馮的茶杯端在手裡，懸在半空中沒放下來。
市場部負責人的筆停在白板上的"收縮"兩個字旁邊，沒有再移動。
人事總監靠著椅背，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
角落裡的年輕運營專員把手從臉上拿開了，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里的那個東西變了，從之前的灰敗變成了一種不確定的亮。
那個提議關掉歐洲伺服器的同事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陸總，你說的那個項目……到底是什麼？"
陸然看了他一眼："現在還不能說。不是因為不信任你們，是因為時機還沒到。等到該公布的時候，我會把完整的方案攤在桌上給大家看。"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然後老馮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但語氣里的那種動搖已經不見了。
"行。我信你。"
市場部負責人猶豫了一下，也把筆放下了："那擴招的節奏怎麼定？是全面鋪開還是分批次推進？"
陸然說分批次。
第一批先招技術和運營，第二批產品設計和項目管理，第三批看情況再定。
他讓人事總監去擬一份詳細的擴招計劃，崗位、數量、優先級、時間節點都要寫清楚，明天之前交給他。
人事總監點了點頭，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記了。
老馮又說了一句："那盛大和網易那邊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緩和關係的動作？"
陸然想了想說不用主動做。
如果他們來找我們，我們就談。
如果不來找，也不用特意去示好。
現在這個階段主動示好只會被解讀成心虛。
會議又在幾個具體細節上討論了大概二十分鐘。
陸然讓運營部出了一版新的對外聲明稿，措辭比之前那版更硬，核心就一句話——TUTU科技不會因為任何外部壓力改變發展方向，也不會在任何威脅面前退縮。
散會的時候，會議室里的氣氛跟兩個小時前完全不同了。
有人站起來的時候伸了個懶腰，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討論擴招的崗位優先級，還有人端著空杯子往茶水間走，步子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陸然坐在原位沒動，看著大家一個一個走出去。
他拿起桌上那本空白的筆記本翻了翻，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寫。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里，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燈亮著，幾個同事靠在窗邊聊天，說話的聲音被牆壁反彈回來，聽著比剛才多了幾分生氣。
陸然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有人朝他點了點頭，他也回了一個點頭，腳步沒停。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辦公椅上坐下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陳默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幾個字："這會不忙吧？"
他回了一個"嗯"字。
兩秒之後陳默又發來一條："我和周哥一會兒來找你。"
陸然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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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沒人說話，鍵盤聲比平時慢了一半，茶水間的咖啡機前站了三個人，誰都沒動手接，就是站著。
前台小姑娘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推送新聞，標題寫著"盛大正式宣布暫停與TUTU科技所有渠道合作"。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沒點進去。
這兩天，這種新聞接二連三的推送不斷。
周明哲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手裡那份報表已經被他捏出了幾道摺痕。
報表上是一根斷崖式的曲線，從三天前的峰值一路往下栽，斜率大得嚇人。
以往的時候，這條線都是上升狀態的，第一次見到下降這麼猛的。
他旁邊的運營主管臉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用戶縮水多少了？"周明哲問。
"截至今天早上九點，日活數據比上周同期降了百分之六十八。"運營主管的聲音壓得很低，"約七成。"
周明哲沒說話，把報表折好放進口袋，轉身往會議室方向走。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陸然還沒到。
長桌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各部門的負責人，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有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的運營專員，正用手捂著臉，肩膀不自覺地抖著，旁邊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陸然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頭髮有點亂，眼底下帶著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最近幾天都沒怎麼睡好。
但他走進來的步伐很穩，沒有那種故意放鬆的松垮，也沒有繃緊的僵硬，就是正常走路。
他在長桌一端坐下來，把手機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先說數據。"他開口了，"周哥，你說。"
周明哲站起來，把那份折好的報表攤開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高不低："截至今天早上九點，日活用戶比上周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八。微信登錄接口昨晚出現了三次間歇性斷連，每次持續一到三分鐘，雖然恢復了，但已經導致大量用戶無法正常登錄。盛大的全面封禁公告昨天下午發出的，今早開始生效。網易雖然沒有正式公告，但他們的產品已經全面停止了跟我們的聯合推廣活動。微博那邊也趁火打劫，今天早上在遊戲區置頂了一篇唱衰我們的分析文章，閱讀量已經破了百萬。"
他說完這些，把報表往前推了推，重新坐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口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產品部的老馮，在TUTU幹了快一年了，算是公司里資歷比較深的管理層之一。
他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陸總，我直說了。現在的情況，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最壞情況還要嚴重。三家大廠同時在渠道層面封堵，用戶流失的速度遠遠超出預期。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一個月以上，我們的營收可能會跌到去年同期的水平以下。"
旁邊市場部的負責人接話了，語氣比他更急："而且不止是渠道問題。現在輿論環境也在變，騰訊那邊昨天下午聯繫了好幾家遊戲媒體，有幾家已經發了稿子，內容都是分析TUTU'過度依賴單一產品'的。他們是想在輿論層面也把我們壓死。"
"還有招聘，"人事總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昨天開始，已經有兩個技術崗的候選人打電話來取消面試了。他們說看到了新聞，覺得TUTU的穩定性出了問題，暫時不考慮跳槽。這種情況如果持續下去，下半年的人員補充計劃可能都要擱置。"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要不我們先把歐洲那邊的伺服器關兩台，節省一下運營成本"。
這個提議一出來，就像往熱油鍋里滴了一滴水，噼里啪啦炸開了。
"歐洲不能關。那是我們現在唯一還在漲的市場。"
"但不能讓國內業務把海外利潤全吃掉啊，帳上現金支撐不了太久。"
"那就縮小國內業務的規模。先把幾個非核心項目停一停，集中資源保住《英雄聯盟》的基本盤。"
"《英雄聯盟》現在就是被騰訊卡脖子卡得最死的那一個。你集中資源保一個被對手掐著脖子的產品，有什麼用？"
"那你說怎麼辦？直接認輸？"
"我沒說認輸。我說的是戰略收縮。先把戰線收回來，等局勢明朗了再往外打。"
"收回來容易打出去難。你覺得騰訊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幾撥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老馮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皺著眉沒再說話。
市場部的負責人拿著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堆箭頭和圓圈，箭頭最後指向一個詞——"收縮"。
人事總監在旁邊附和了一句"收縮是對的，穩住核心團隊比什麼都重要"。
陸然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沒寫任何字。
他看著面前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像是在看什麼值得觀察的東西。
終於，老馮先注意到了陸然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朝其他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會議室里的嘈雜聲慢慢降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陸然身上。
陸然坐直了身子，把筆記本合上，往前推了推。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我剛才聽大家說了很多。收縮，集中資源，穩住基本盤，等局勢明朗再出手。這些想法都是對的，如果TUTU是一家正常的公司，在遇到這種級別的圍剿時，收縮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老馮臉上移到市場部負責人臉上，又移回桌子中間。
"但TUTU不是一家正常的公司。"
會議室里安靜了。
有人疑惑地抬頭，有人皺著眉互相看了看。
陸然繼續說："很多人都說，公司到了存亡之際，要收縮自保。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現在收縮了，那我們在氣勢上就已經輸了。騰訊、盛大、網易、微博，他們四家聯手為什麼？就是因為他們怕TUTU。怕我們成長太快，怕我們搶走他們的用戶，怕我們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他們壓不住的存在。他們現在所有動作的核心邏輯就一個——逼我們退。"
"如果我們真的退了，那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他們會覺得這套打法有效，下一次用更狠的招來逼我們繼續退。退一步就是退十步，退十步就是無路可退。這個道理，我想大家都懂。"
會議室里有人點了點頭，有人微微皺著眉，但沒有人打斷他。
陸然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點開了一個頁面，然後把手機轉過來對著大家。
屏幕上是一份招聘網站的後台截圖，頁面上顯示著TUTU科技在多個城市的招聘崗位，數量比上周多了將近一倍。
"接下來的時間，公司的核心戰略只有一件事——擴招。"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老馮第一個開口了，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擴招？現在？用戶掉了七成，營收在往下走，四家大廠聯手封殺我們，你現在說要擴招？"
"對。擴招。"
市場部負責人接話："陸總，你剛才說得對，收縮確實會讓人覺得我們慫了。但擴招這個方向是不是有點……反過來過頭了？我們現在帳上的現金確實還能撐一段時間，但如果大規模擴招的話，人力成本會翻倍往上走。萬一營收繼續下滑，到時候錢燒完了，連退路都沒有。"
人事總監猶豫了一下也開口了："而且現在這個節點，招聘市場對我們的信心也在動搖。昨天那兩個技術崗取消面試的候選人不是個例，我早上跟獵頭公司通了個電話，他們說最近幾天願意接TUTU offer的候選人數量比上個月少了快一半。就算我們現在掛出擴招的崗位，能不能招到合適的人也是問題。"
陸然等他們都說完了，才重新開口："我之所以說擴招，有三層意思。第一層，我們需要的不是所有員工，我們需要的是能在公司最難的時候還願意留下來的人。TUTU的待遇在行業里一直是偏高的，高待遇對應的應該是高忠誠度。如果公司一遇到風吹草動就有人動心思往外跑，這種員工留著也沒什麼用。"
"第二層意思，擴招本身是一種表態。不是對同行的表態，是對市場、對玩家、對還在觀望的那些潛在合作方的表態。一個真正要垮的公司不會在這個時候擴招。只有一家對自己有信心的公司，才會在別人都以為它要死的時候反而開始招人。"
"第三層，"他停了一下，"我剛才沒說，但現在可以告訴你們。我手裡還有一個項目，一直沒有啟動。這個項目的體量和市場前景，比現有所有產品加在一起都大。如果做成了，TUTU不是回到現在的規模，是會翻到另一個量級去。但這個項目需要人，很多的人，而且不是隨便什麼人，是要真能幹活的人。所以現在擴招，不只是為了擺姿態，是為那個項目做提前儲備。"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老馮的茶杯端在手裡，懸在半空中沒放下來。
市場部負責人的筆停在白板上的"收縮"兩個字旁邊，沒有再移動。
人事總監靠著椅背，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
角落裡的年輕運營專員把手從臉上拿開了，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里的那個東西變了，從之前的灰敗變成了一種不確定的亮。
那個提議關掉歐洲伺服器的同事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陸總，你說的那個項目……到底是什麼？"
陸然看了他一眼："現在還不能說。不是因為不信任你們，是因為時機還沒到。等到該公布的時候，我會把完整的方案攤在桌上給大家看。"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然後老馮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但語氣里的那種動搖已經不見了。
"行。我信你。"
市場部負責人猶豫了一下，也把筆放下了："那擴招的節奏怎麼定？是全面鋪開還是分批次推進？"
陸然說分批次。
第一批先招技術和運營，第二批產品設計和項目管理，第三批看情況再定。
他讓人事總監去擬一份詳細的擴招計劃，崗位、數量、優先級、時間節點都要寫清楚，明天之前交給他。
人事總監點了點頭，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記了。
老馮又說了一句："那盛大和網易那邊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緩和關係的動作？"
陸然想了想說不用主動做。
如果他們來找我們，我們就談。
如果不來找，也不用特意去示好。
現在這個階段主動示好只會被解讀成心虛。
會議又在幾個具體細節上討論了大概二十分鐘。
陸然讓運營部出了一版新的對外聲明稿，措辭比之前那版更硬，核心就一句話——TUTU科技不會因為任何外部壓力改變發展方向，也不會在任何威脅面前退縮。
散會的時候，會議室里的氣氛跟兩個小時前完全不同了。
有人站起來的時候伸了個懶腰，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討論擴招的崗位優先級，還有人端著空杯子往茶水間走，步子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陸然坐在原位沒動，看著大家一個一個走出去。
他拿起桌上那本空白的筆記本翻了翻，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寫。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里，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燈亮著，幾個同事靠在窗邊聊天，說話的聲音被牆壁反彈回來，聽著比剛才多了幾分生氣。
陸然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有人朝他點了點頭，他也回了一個點頭，腳步沒停。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辦公椅上坐下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陳默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幾個字："這會不忙吧？"
他回了一個"嗯"字。
兩秒之後陳默又發來一條："我和周哥一會兒來找你。"
陸然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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