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頒獎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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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佳歌曲頒完之後,整場頒獎禮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節奏里。

  既沒有冷下來,也沒有繼續往更高的熱度走,就像一鍋水燒開了之後被人把火調小了一些,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但不再往外撲了。

  接下來的幾個獎,主辦方在時間安排上明顯做了調整,把剩下的獎項穿插著頒發,中間還加了兩段表演,讓場子不至於一直處在那種「大家等著看誰又要上去」的狀態。

  最佳樂團獎頒給了一支成立快十年的老牌搖滾樂隊。

  主唱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上台的時候趿拉著一雙帆布鞋。

  他接過獎盃之後對著話筒說了句「我們排了九年才排到這個獎」,然後轉過身把獎盃舉起來衝著樂隊其他成員的方向晃了晃,四個人在台下站起來互相擊掌,場面看著不煽情但挺誠懇的。

  最佳演唱組合獎被一對兄妹拿走了。

  兩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得差不多,一黑一白,站在話筒前面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妹妹先開口說了句「這是我哥第一次在台上不跟我吵架」,台下笑了,哥哥在旁邊補了一句「那是因為她拿了獎盃不給我」,妹妹把獎盃往身後一藏,動作幼稚的全場都在笑。

  兩個人又互相貧了幾句才正經地感謝了製作人和錄音團隊,然後一起鞠了個躬下台了。

  最佳男歌手獎的角逐倒是有一點懸念。

  入圍的五個人里有兩個是第一次提名,還有兩個是多次入圍但始終沒拿過獎的。

  最後獲獎的是一個唱民謠的中年男歌手,嗓音沙啞,穿著樸素,上台的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腳似乎有些不便。

  他說自己寫了十五年的歌,在酒吧唱過,在街頭唱過,在地下通道里也唱過。

  他說到"地下通道"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說"那時候音響太差了,唱完嗓子都啞了,但也沒人嫌我跑調,因為沒人聽",全場的掌聲比之前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東西。

  最佳女歌手獎是倒數第二個頒發的。

  沈月歌坐在位置上,握著扶手的指尖有一點點發白。

  陸然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但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搭在扶手上靠近她那一側的位置。

  大屏幕上的入圍片段逐一播放,五位歌手的嗓音一個比一個有辨識度,但每一段切到沈月歌的畫面時,現場的氣氛都有微妙的波動。

  李恆拆信封的時候,鏡頭切到了他手裡的卡片,然後他把卡片轉過來面對著台下。

  獲獎者是沈月歌。

  掌聲從第一排開始往外蔓延,然後從兩側匯攏到中間,像潮水一樣漲上來。

  沈月歌站起來的時候裙擺又拖了一地,她走了兩步之後忽然停下來,彎腰把裙擺撈起來提在手裡,然後快步往舞台方向走。

  她走到話筒前面的時候先對著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時候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深呼吸。

  "我在這個台下坐了很多年。「她第一句話說得很輕,但音響收得很清楚,」剛出道那幾年我坐最後一排,看著前面的人上去領獎,我覺得那個位置離我好遠。後來慢慢往前排挪了,從最後一排挪到中間,從中間挪到前幾排,但始終沒有站上去過。今天終於站上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底座邊緣的金色銘牌。

  "這張專輯是我錄得最認真的一張,原因大家都知道——因為寫歌的人花了比我更多的心思。「她抬頭往陸然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短暫交匯了一下,」所以這個獎盃應該擺在我們家客廳里,讓來的人都看見。"

  她鞠了一躬走下台,腳步比上台的時候穩了一些。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她把獎盃遞到陸然手裡說「幫我拿著,還有一個獎呢」,陸然接過來放到了自己膝蓋上那堆獎盃的最上面,現在他腿上已經壘了六座獎盃,沈月歌手裡還有一座。

  最後一個獎是最佳專輯獎。

  李恆重新走上台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下來,這個獎相當於整晚的壓軸大戲,分量最重。

  他站在話筒前面沒有立刻拆信封,而是先掃了一圈台下:"最佳專輯獎,今年入圍的五張專輯各有各的風格,有流行的、有搖滾的、有民謠的、有電子實驗的、還有一張——"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是目前已經拿了多個獎項的專輯。"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往第二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恆拆開信封的動作慢得像在做一場儀式,卡片抽出來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念,而是先看了看,然後對著話筒說了句"按照流程我應該念名字,但我更想請製作人和歌手一起上來領"。

  他說完轉過身朝著第二排的方向揮了一下手,示意兩個人一起上台。

  沈月歌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陸然,陸然正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堆獎盃發愁,他怎麼把這一堆玩意兒帶下去。

  沈月歌拉著陸然的手臂輕聲說「你就拿你手上那一個就行,剩下的先放座位上」,她彎腰把陸然膝蓋上的獎盃一把撈起來抱在懷裡,隨即放在了座位上,然後走向舞台。

  兩個人並肩站到話筒前面的時候,陸然手裡握著那座最佳專輯的獎盃,沈月歌站在一旁,嘴角卻往上翹著。

  陸然先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謝謝評委會,謝謝所有參與這張專輯的人。從第一首寫到最後一首,從第一軌錄到最後一軌,每一首歌都是大家的心血。這張專輯能拿這個獎,是因為唱歌的人把每一句都唱到位了。"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沈月歌一眼,」我剛才已經領了好幾次了,再多就真的不好意思了,剩下的話讓月歌來說吧。"

  沈月歌調整了一下姿勢才能靠近話筒。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還沒來得及消散的笑腔:"我剛才上台的時候已經說過很多了,該謝的都謝過了,現在也沒剩下什麼新話能講。那我就說一個最真心的——這個獎是我們一起拿的。"

  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獎盃,"行了,再說下去就假了。"

  她又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台下走,陸然跟在她後面幫她接過那個獎盃。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互相調整姿勢,在一大堆閃光燈的注視和全場的笑聲里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後面的流程走得更快了,李恆在台上做了個簡短的收尾致辭,感謝了所有到場的音樂人和幕後工作者,恭喜了所有獲獎者,說了一些"明年再見"之類的話。

  散場的時候工作人員開始引導嘉賓們有序離場,沈月歌站起來的時候懷裡抱的獎盃依然沒有減少,她分了兩次才把所有的獎盃搬到休息室里。

  陸然在休息室里等著,剛坐下沒幾分鐘,門就被推開了,劉思琪走了進來。

  她手裡握著一個錦緞小盒子,走到陸然面前把盒子遞了過來,語氣比頒獎那會輕鬆了一些:"陸老師,這是我自己做的小東西,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個紀念。您拿著。"

  陸然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夾,表面刻著一行細字,是《揮動翅膀的女孩》那首歌里的一句歌詞,字跡很小但很清晰。

  他合上蓋子說了一聲謝謝,劉思琪擺了擺手說"應該的"然後轉身走了。

  劉思琪前腳剛走,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之前認識的獨立音樂人孫立。

  他端著杯沒喝完的礦泉水走進來,先跟陸然握了個手說"恭喜恭喜今晚你這兩口子是把頒獎台當自己家客廳了「,陸然笑了一下說」下屆就讓給你們了,我們拿多了也累「。

  孫立說」這可是你說的我可記住了啊「,然後又閒聊了幾句約著改天喝酒就告辭了。

  張遠帆在走廊里碰到了陸然,熱情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陸總今晚真是大豐收啊「,陸然客套地回了句」運氣好運氣好「。

  陳建斌路過的時候也停下來打了個招呼,說了句」你那首歌我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編曲「然後也走了。

  陸然在休息室里坐了一會兒,外面走廊里陸陸續續傳來腳步聲和道別聲,有人在喊」明年見",有人在說"車在門口等"。

  又過了幾分鐘,沈月歌終於把所有獎盃處理好了,兩個人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正好撞見蔣南希,他換了一身便裝,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看到他們倆就笑著說"你倆今晚是來進貨的吧",沈月歌回了一句"那下屆你坐我倆位置"。

  回家的路上沈月歌靠在座椅上,懷裡抱著那座最佳專輯的獎盃,手指在底座上來回摩挲。

  陸然坐在她旁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里快速掠過,把沈月歌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陸然。"她忽然開口了。

  "嗯。"

  "我今天拿到的這些獎,有一大半是你的。"

  陸然偏過頭看她:"是你唱的。"

  "歌是你寫的,編曲是你做的,專輯是你盯的。"沈月歌的手指在獎盃底座上停住了,"我今晚在台上說『這張專輯是我們一起拿的』——我是真心的。"

  陸然沒有接話。

  他伸手過去把她懷裡的獎盃接過來放到自己膝蓋上,減輕了她手上的重量。

  沈月歌把手縮回去搭在座椅扶手上,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進了小區大門。

  陸然看著窗外熟悉的樓棟輪廓,心裡想著那堆獎盃擺在客廳里應該挺占地方的,明天得騰出一塊空牆來。

  旁邊的沈月歌已經在揉自己抱獎盃抱酸了的胳膊了,嘴裡小聲嘟囔著「這獎盃怎麼這麼重啊,下屆應該讓組委會設計個輕一點的材質」。

  陸然笑了一聲,沒接話。

  車子在樓下停穩,兩個人各自抱著幾座獎盃往樓里走。

  夜風裹著初夏的溫度從樓道口灌進來,沈月歌的裙擺在門口被風吹得飄了一下,她騰不出手去按住裙擺,就任由它飄著,抱著那堆獎盃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單元門。

  陸然跟在她後面,懷裡抱著剩下的兩座獎盃,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框,把門帶上,然後跟著她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

  電梯裡暖黃色的燈光照著兩個人懷裡那堆金色銀色的獎盃,表面反射著細碎的光點,晃得整間電梯都亮堂堂的。

  "回去之後擺哪兒啊?"沈月歌歪過頭問了一句。

  "客廳那面空牆正好。"陸然說,"不過那個位置好像陽光太強了,獎盃底座會不會曬褪色?"沈月歌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說你操的心還挺多,然後電梯門開了,兩個人抱著獎盃走回了家。

  幾個獎盃到家,倒是顯得蓬蓽生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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