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國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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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結束之後,賓客們陸陸續續開始往外走了。

  宴會廳里的自助餐檯還剩不少東西,熱菜區那盤糖醋排骨幾乎沒怎麼動過,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把冷盤往回收。

  靠窗那桌坐了幾個年輕人還沒走,正圍著一盤水果拼盤聊天,盤子裡的西瓜已經只剩皮了,但幾個人似乎也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陸然站在宴會廳門口的送客位置上,把最後一個紙袋遞到一個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握了握手說「謝謝來」,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婚禮辦得好,恭喜恭喜」然後轉身走了。

  沈月歌站在他旁邊,手裡那束白玫瑰已經換成了另一束更小的搭配花束,是花藝師在儀式結束後重新幫她扎的,綁帶換成了淺灰色,跟她的便服外套剛好搭上。

  她站在門口跟最後幾撥親戚道別,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容,但肩膀已經有點往下塌了,明顯是累了。

  陳慧嫻從宴會廳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沒開封的點心。

  她走到沈月歌身邊說:「你倆趕緊回去歇著吧,剩下的我來收拾就行。月歌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別在這站著了。」

  沈月歌本來還想說什麼,陳慧嫻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交給我」,然後轉身往回走了。

  沈月歌在原地站了兩秒,看了陸然一眼,陸然沖她點了點頭,兩個人便往停車場方向走了。

  回家的路上沈月歌坐在副駕駛上,把座椅放低了一些,靠著椅背閉著眼,手裡還握著那束花,花莖的綁帶被她繞在手指上纏了兩圈。

  陸然開著車,車速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窗外的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一段一段地在擋風玻璃上划過,像有人在外頭一頁一頁地翻書。

  到家的時候沈月歌已經快睡著了,陸然停好車之後沒有立刻熄火,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看她閉著眼呼吸很平穩,就沒急著叫她。

  大概過了兩分鐘,沈月歌自己睜了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車窗外的樓棟,嘟囔了一句「到了啊」,然後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進門之後沈月歌換了拖鞋就往沙發上一倒,頭靠著靠枕,腳搭在扶手邊沿,那束花被她隨手放在了茶几上。

  陸然去廚房倒了兩杯水端出來,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客廳的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塊明亮的梯形光斑,光斑邊緣落著一層細小的灰塵,在空氣里慢慢浮動。

  沈月歌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點困意:「今天累死我了。」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

  「那你上去睡一會兒。」陸然說,「飯好了我叫你。」

  「不睡了。睡一下午晚上又睡不著了。」沈月歌伸手從茶几上夠到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回去,「你今天唱歌那一段,我倒是沒想到你會選那首。」

  「你不是之前說過喜歡那首歌嗎。」

  「我說過嗎?」

  「去年有一次在車上,我哼過一次,說你聽了覺得心裡舒服。」

  沈月歌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回事,但又好像不完全是那回事。

  她沒再追問,把水杯往茶几中間推了推,然後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洗把臉」,就上樓去了。

  陸然一個人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堆了好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今天沒到場的熟人發來的祝福,也有幾條是工作群里的人在討論北美那邊伺服器擴容的進度。他

  回了幾條必要的,把剩下的標記成已讀,然後把手機反扣在茶几上。

  過了一會兒他也上了樓,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電腦打開之後對著桌面空白的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第二天早上陸然照常到了公司。

  婚禮剛辦完,大部分同事看到他第一句話都是「新婚快樂」,陸然點頭道謝,走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有人多看了他兩眼,但也沒人拉著他說太多,畢竟已經上班了。

  他走進辦公室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他接起來,前台小姑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陸總,樓下有三位訪客,說是國安局的,沒有預約,但帶了工作證和相關函件,您看……」

  陸然握著聽筒停了一下。

  國安局。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最近公司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操作,海外業務的擴展、用戶數據的跨境流動、伺服器的海外部署——每一件都是合法合規的,但也都跟「國家安全」這四個字沾點邊。

  他簡單想了一下,把聽筒拿回嘴邊說:「讓他們上來吧,帶到小會議室。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之後站了一會兒,把手機和工牌拿上,往小會議室的方向走。

  經過周明哲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敲了敲門。

  周明哲正在裡面打電話,看到陸然推門進來用手勢示意了一下,陸然說了一句「有幾位客人來了,我先去接待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小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坐了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服,一個穿深藍色夾克,一個穿灰色襯衫,女的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著三本工作證和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正對著門的方向攤開著。

  陸然走進去之後先看了桌上那份文件,抬頭印著國徽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的字樣,下面的內容寫明了來意和授權範圍,章蓋得清楚,日期也對得上。

  他看完了,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來,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穿深藍色夾克的那個人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陸總您好,我叫王安國,這兩位是我的同事。冒昧來訪,沒有提前預約,希望沒有耽誤您的工作。」

  陸然說:「沒事,請講。」

  王安國把桌上的工作證往前推了推,示意陸然可以再看一遍確認身份。

  陸然看了一眼,確實沒問題。

  王安國接著說:「我們這次來,是想請TUTU協助提供一些信息。事情是這樣的——我們近期通過多個情報渠道收到消息,美國、倭國以及另外幾個國家的某些非政府機構,近期在多個地區開展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活動。具體來說,他們正在秘密建造一些設施,從我們掌握的部分衛星影像和通訊截獲來看,這些設施的性質可能涉及軍事用途。但這些設施的位置非常分散,偽裝程度也很高,有些建在民用設施內部,有些利用現有的工業場地做掩護,我們的常規偵查手段在這些區域的效果有限。」

  陸然靠在椅背上,沒有打斷他。

  王安國繼續往下說:「我們手上掌握的線索有幾條,但都不夠完整。衛星圖上能看到一些可疑的區域,但地面實地核查的難度很大。我們曾經嘗試通過其他渠道獲取更精確的位置信息,但對方在通訊安全和物理偽裝上都做得很嚴密,目前還沒有取得突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下一段話的措辭。

  旁邊的女同事接過話頭,聲音比王安國稍微柔和一點,但語速很快:「我們了解到TUTU科技在全球範圍內的用戶覆蓋非常廣,尤其是在遊戲產品上,日活用戶數量龐大,分布區域也很全面。用戶在使用TUTU產品時的網絡行為數據——比如登錄IP、設備信息、網絡延遲數據——從技術角度來說,這些數據的聚合分析有可能為我們提供一些新的觀察角度。我們不要求也不允許查看任何用戶的個人身份信息,只需要脫敏後的行為數據和地理分布數據,用來做宏觀層面的區域活動分析。如果您這邊願意配合,我們會提供需要關注的重點區域範圍,由貴公司技術人員篩選對應時段的網絡行為數據,然後再由我們對數據做進一步分析。」

  她說完之後看了陸然一眼,像是在等他的答覆。

  陸然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先問了幾個問題:「你們需要哪個時間範圍的數據?覆蓋哪些區域?數據的精度要到什麼程度?」

  王安國說:「時間範圍從三個月前到現在,區域主要聚焦在太平洋沿岸和東南亞某些特定地區。具體國家和地區清單我們可以在協議簽署後提供。數據精度方面,不需要精確到個人用戶的具體定位,只需要區域級別的活動熱力分布就行——比如說某個IP段在某個時間段內的活躍度是否出現異常波動。這個精度應該不會涉及任何用戶隱私問題,同時對我們判斷區域活躍度有參考價值。」

  陸然點了點頭,又問了第二個問題:「按照這個精度,如果某個區域的活動數據確實出現了異常波動,你們能從中判斷出什麼?這種數據能提供的線索,相比你們現有的情報手段,增量的價值在哪裡?」

  王安國看了旁邊那位穿灰色襯衫的同事一眼,那人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候接了一句,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陸總,這個問題我來回答。現有的情報手段主要依賴衛星遙感和信號截獲,這兩類手段各有局限。衛星影像受氣象條件和軌道周期限制,無法實現全天候不間斷覆蓋。信號截獲則只能在特定頻段生效,如果對方採用低頻通訊或者光纖傳輸,我們的截獲效率就會大幅下降。而網絡行為數據的優勢在於,它是用戶主動產生的,是持續性的、實時的、不受氣象條件和地理障礙影響的數據流。如果把網絡行為數據和我們已有的衛星圖、信號情報結合起來分析,就能填補現有手段中間的時間盲區和空間盲區。增量價值就在這裡。」

  陸然聽完之後沉默了一小會兒。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公司目前的數據架構。

  TUTU幾款產品在海外部署的伺服器確實遍布多個節點,每台伺服器上都在實時記錄登錄請求和網絡延遲數據。

  那些數據目前只用於運維監控和產品優化,從結構上來說確實是脫敏的,不涉及用戶個人隱私。

  但他也知道,這種東西一旦提供出去,後續的邊界需要定清楚,否則容易越走越深。

  他坐直了一些,說:「技術層面我能配合,但有幾個原則我要先說清楚。第一,只提供脫敏數據,涉及用戶個人身份的信息一律不碰。第二,我這邊需要指派專門的人對接,數據輸出之前要走內部審核流程。第三,如果後續需要追加新的數據維度或者新的時間段,需要先通知我這邊,經過確認之後再執行。這三點能做到,我這邊就能動起來。」

  王安國點了頭說「完全沒問題」,旁邊的女同事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合作意向書,從桌上推了過來。

  陸然接過來翻了翻,一共四頁紙,內容跟他說的三條原則基本吻合,措辭也乾淨,沒有夾帶額外的東西。

  他看了之後說「這份我留下,讓我法務的人再過一遍,沒問題的話今天之內簽完回傳給你們」。

  王安國站起來主動伸出手來,陸然跟他握了一下,又跟另外兩個人依次握了手。

  王安國在門口停了一步,回身說了一句:「陸總,這件事屬於內部工作範疇,希望您這邊也注意溝通範圍。」

  「我明白。」陸然說。

  三個人走了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陸然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那四頁紙重新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細節之後合上文件,起身回了辦公室。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叫法務過來,而是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剛才答應得乾脆,但不是草率。

  王安國的工作證他看清楚了,公章和日期也對得上,對方說的那些內容雖然敏感但邏輯通順,沒有明顯的問題。

  真正讓他猶豫的不是配不配合,而是配合之後怎麼做。

  數據提供出去之後,如果對方真的從中找到了線索,那當然好。

  但如果找不到呢?靠網絡行為數據來做區域活動分析,精度夠不夠?異常波動的判斷標準是什麼?

  用戶活躍度的區域差異本來就很大,一個旅遊城市和一個工業城市的數據特徵完全不同,怎麼把正常的區域差異和真正值得關注的活動區分開?

  這些問題他暫時沒有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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