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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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頭鹼類似物在滑膜中長期沉積之後已經穿透滑膜層開始侵蝕骨質表面,骨面出現了瀰漫性的粗糙改變,肘關節最嚴重,膝關節和腕關節次之,如果繼續發展下去骨質會被侵蝕出凹坑,那就是不可逆的損傷了。」

  魏德明走到床邊自己摸了一下鄭老的肘關節。

  他摸了十幾秒,手指鬆開之後看著自己的指尖,表情和陳陽一樣沉。

  「我摸到了,骨面確實不光滑了。」

  「你摸到的只是最表層的變化,更深層的侵蝕你的手指頭靈敏度不夠摸不出來。」陳陽的語氣很直接。「我摸到的骨面粗糙範圍比你能感覺到的大兩倍左右,肘關節內側已經有一小片區域的骨質密度在下降了。」

  魏德明沒有反駁。

  「這種毒的設計思路非常陰毒。」陳陽看著在場所有人。「先用低濃度的持續暴露避開常規檢測,再讓毒素沿著血管走行方向從遠端向近端逐個侵蝕關節,先滑膜後骨質,等到骨質出現不可逆損傷的時候再被發現就晚了。」

  「設計思路?你說的像是有人專門設計的?」小劉軍醫問。

  「你見過哪種天然的植物毒素能做到這麼精準的靶向分布?」陳陽反問。「這個烏頭鹼類似物的分子結構被改過了,改的方向就是增強它對關節滑膜的親和力,讓它優先在關節處沉積。」

  魏德明在旁邊插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這個毒素是人工修飾過的?」

  「我不確定是實驗室修飾的還是傳統工藝加工的,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大自然里不會自己長出這種東西來。」

  鄭老在床上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開口了。

  「小伙子,你覺得這個毒是誰下的?」

  「下毒的人我不知道,但做毒的人一定懂藥理,而且懂得很深。」

  「比你懂?」

  「不好說。」陳陽看著老人的眼睛。「但他做的這個毒確實花了心思,普通的藥材販子做不出來。」

  鄭老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我在山裡老戰友家喝的那個酒,他說藥材是從一個走鄉串村的藥販子手裡買的,你查一下那個藥販子是什麼人。」

  「已經在查了。」周處長說。

  「還有,我那個老戰友今年七十二了,他自己也喝了那個藥酒好幾年了。」

  陳陽猛地抬頭。

  「好幾年?他喝了好幾年?」

  「對,他說那個藥販子每年秋天都來一趟,每次留一大罈子藥酒,他天天喝一小杯說是祛風濕。」

  「他現在身體怎麼樣?」

  「半年前我去的時候他說膝蓋疼了一兩年了,我當時以為是年紀大了正常的,現在想想……」

  鄭老沒說下去,但眼圈紅了一下。

  陳陽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

  「周處長,那位老戰友需要馬上做檢查,如果他已經喝了好幾年那個藥酒,他的情況可能比鄭老還嚴重。」

  「我馬上聯繫當地。」

  「還有一件事。」陳陽的聲音低了下來。「那個藥販子每年秋天都來,說明他有固定的製藥來源和銷售路線,這條線上可能不止一個受害者。」

  周處長的臉徹底黑了。

  「我立刻上報。」

  他快步走出了房間。

  鄭老在床上看著周處長的背影,又看了看陳陽。

  「小伙子,毒入骨了還能治嗎?」

  「能。」陳陽的聲音很穩。「但得快,骨質侵蝕一旦形成凹坑就不可逆了,現在剛剛開始粗糙,還有窗口期。」

  「窗口期多長?」

  「按目前的侵蝕速度,十天到兩周。」

  鄭老點了一下頭。

  「那就別等了,什麼時候開始治?」

  陳陽看了一眼門口。

  「等魏主任把方子審完,藥材配齊,後天開始。」

  「好。」老人靠回了枕頭上。「小伙子,做了這個毒的人,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陽坐在凳子上,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從手法來看,這個人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關節。」

  「毀我的關節?」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毀,讓你疼,讓你不能動,但又查不出原因,治不好也死不了,這是最歹毒的地方。」

  鄭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鋒利的光。

  「我在前線的時候見過敵人用各種手段折磨人的,但沒見過用這種法子的。」

  陳陽站起來準備走。

  「鄭老,做這個毒的人不管是誰,他再懂藥理,也碰上了一個比他更懂的。」

  中藥方劑的藥材配齊用了一天。

  有幾味藥材是從省城的中藥飲片廠緊急調來的,軍車當天跑了一個來回三百多公里。

  陳陽拿到藥材之後在療養院的一間空房間裡鋪了一張桌子,一味一味地檢查成色和品質。

  魏德明站在旁邊看他把每一味藥材拿起來聞了聞又放下。

  「你聞什麼?」

  「藥材的氣味能反映有效成分的含量,氣味太淡說明炮製不到位,太濃說明可能添加了東西。」

  「你鼻子有這麼靈?」

  「我師父以前在鄉下採藥炮製都是自己來的,我從十五歲開始跟著他磨了十年,藥材的味道聞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藥材檢查完畢之後陳陽開始配方。

  全蠍六克、蜈蚣三條、地龍十五克、土鱉蟲十克、紅花六克、桃仁十克、當歸十二克、川牛膝十五克、甘草三克。

  他一邊配一邊跟魏德明解釋。

  「全蠍和蜈蚣是核心藥對,它們的毒素成分跟烏頭鹼類似物在肝臟CYP3A4酶的結合位點上有競爭關係,全蠍毒素先一步占住酶的活性位點之後,烏頭鹼類似物就沒法跟酶結合了,會被推到其他代謝通路上加速分解。」

  「以毒攻毒。」

  「準確說是以小毒引大毒,全蠍的毒性可控,烏頭鹼類似物的毒性不可控,我用可控的把不可控的逼出來。」

  魏德明聽著,表情一點一點在變化。

  「你把中藥的配伍用現代藥理學的語言說得這麼清楚,你師父到底怎麼教你的?」

  「他跟我說每一味藥為什麼能用的時候,從來不說虛話,不說什麼'歸經入絡''通行十二經脈'這些他也解釋不了的詞,他就說這個藥吃下去之後在肚子裡跟什麼東西打架,打完了之後剩下什麼從哪兒排出去,雖然用的詞土,但道理跟你們教科書上寫的是相通的。」

  魏德明看著面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藥配好之後陳陽讓小劉軍醫先煎了一副,自己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魏德明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試藥,先確認沒有問題再給鄭老喝。」

  「你自己喝?你瘋了嗎?這裡面有全蠍和蜈蚣!」

  「我師父活著的時候開的每一副有毒性的方子都是自己先喝一口的,這個規矩我學下來了。」

  陳陽含了那一口藥湯在嘴裡感受了十幾秒,然後咽下去。

  「溫度合適,全蠍的毒性在煎煮過程中已經降解了七成以上,入口有輕微的麻舌感但可控,可以給鄭老用了。」

  魏德明站在原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你師父教出來的人確實跟別人不一樣。」

  藥送到鄭老房間之前,周處長拿著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陳大夫,我讓人查了鄭老那個老戰友的藥材來源,有結果了。」

  陳陽放下手裡的藥碗。

  「那個走鄉串村的藥販子查到了?」

  「查到了,但他的真實身份讓人吃了一驚。」周處長把文件攤在桌上。「這個藥販子姓馬,叫馬大江,本地戶口,登記的身份是個體藥商,有合法的藥材經營許可證。」

  「有許可證?」

  「有,但是公安那邊往深了一查,發現這個許可證是五年前辦的,辦證的時候用的是假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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