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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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武道會場的占地不算小,四周用草繩一圈圈地圍起來。

  最外一層是「白嫖黨」,被擋在草繩外,拚命伸長脖子踮直了腳尖觀望。

  有資格進草繩內則是花錢買了門票的觀眾,能有張凳子,但大都也是站著。

  再裡邊就是一個個用竹竿搭成的簡陋草棚,算是各大武館以及部分參賽武師的候場和休息區,沒有跟腳又沒輪到上場的普通武師就只能擠在兩個巨大的公共草棚底下。

  然後所謂的比武場,也不過是用生石灰在地上畫出的一個個白色方格,有些地方連地面都不平整,坑窪積水,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大坑,泥濘不堪。

  雖然有套著「盛海武道總會」字樣袖章的壯漢四散在場中維持秩序,但也沒多大的用處,整個現場顯得鬧哄哄的。

  能配得上「盛海武會」這偌大名頭的,也就場邊特地請來助興的鑼鼓隊和舞獅團,還有明顯精心搭建的內場貴賓觀禮台和正對城隍廟門的主席台。

  傅覺民被大小貓和一眾青聯幫眾護持著走進會場,見到眼前的一幕,只覺這「盛海第一武道大會」瞧著跟前世的學校運動會也差不太多。

  與他而言,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一一前世他屬於坐在台下的那批人之一,如今,他卻是即將坐上主席台的位置。

  傅覺民毫無顧忌地入場,引得主席台上一排排端坐的人紛紛側目。

  一個穿紫色長衫赭紅馬褂、面龐圓潤的中年男人迅速起身,大步向他迎來。

  「傅公子!可算是將您給盼來了。」

  中年男人一副世故圓滑的模樣,行至他跟前,連連拱手,一臉苦笑道:「還以為您有事來不了了呢?」「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傅覺民語氣平淡:「沒誤了你們的吉時吧?」

  「不耽誤不耽誤,也才剛剛開始。」

  中年男人絕口不提傅覺民錯過開場致辭之事,三言兩語寒暄之後,便恭恭敬敬引著他往主席台上走。「小人鄭濟倉,蒙趙季剛趙會長擡舉,雖不通武藝,卻暫領此次武會總管事一職。

  傅公子有何吩咐,儘管差遣.」

  名叫鄭濟倉的中年男人領傅覺民行至台中,指著台上端坐在一把把太師椅上的人物挨個給他介紹。首先是個六旬左右,模樣清癱的灰發老者。

  「這位是周飛白周老前輩尚義武館館主,盛海武道總會副會長,亦是此次武會的總教頭兼司擂.周老前輩武藝通玄,曾號稱「拳掌無敵』」

  「既然無敵,怎麼不是正會長?讓趙季剛趕緊把位置讓出來啊」

  傅覺民看著眼前見他頭也不擡的灰發老頭,隨口打斷道。

  話音剛落,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老頭手中茶盞陡然裂開,他猛地擡頭,一雙鷹目精光暴射,死死鎖住傅覺民。

  傅覺民面無表情,迎上那對森冷目光,身後兩側大小貓無聲無息地移步過來。

  數息之後,後者一身迫人氣勢終是緩緩斂去,冷哼一聲,復又垂下眼帘。

  一旁的鄭濟倉額角見汗,趕忙換到下一人介紹:「這位是秦素衣秦前輩,「神女劍』當代掌門. 這位是石金彪,金刀門門主.

  尚崇剛,鐵骨堂堂主. ..高立景,燕雲十二腿傳人.」

  許是擔心傅覺民再次「語出驚人」,鄭濟倉接下來介紹得飛快,基本報個人名和頭銜就算過了。可即便這樣,主席台左側一排的武林人士也足足介紹了一分多鐘,直至傅覺民臉上露出不耐,才趕緊閉了嘴。

  也不知是傅覺民開頭挑釁了那周飛白,還是另有原因,這些各門各派,不是武館館主就是門派掌門的人物,對他的態度都不太好。

  傅覺民目光掃過去,不是故作不見的,就是衝著他冷笑睨視。

  一番照面,空氣似有火藥味無聲瀰漫開來。

  鄭濟倉急忙引傅覺民來到另一邊,這邊坐的多是各界代表。

  和左側那些氣質精悍、打扮傳統的武界人士不同的,這邊的嘉賓顯得就要雜陳許多,大多身著西裝,姿態也鬆弛許多。

  身份不是洋行理事,就是商界名流。

  還有混跡幫派的人士一一個來自藍衣幫的大師爺。

  這些人對傅覺民的態度要客氣不少,唯獨有個身份是《盛海日報》主編的傢伙,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想到《盛海日報》隸屬《新民報》社長陳懷瑾名下,而陳懷瑾又是「文公子」陳清源他爹.傅覺民便也笑笑不說話。

  「你們趙季剛趙會長的兒子,趙天鵬趙公子怎麼沒來?」

  傅覺民環視一圈,隨口問道。

  鄭濟倉答:「趙公子身體有恙,今天沒能到場,但後邊幾日,想必是會來的..」

  「我的位置在哪?」

  傅覺民又問。

  「祭酒尊位自然早就給傅公子備好了。」

  鄭濟倉笑吟吟地指向主席台正中的一個位置。

  傅覺民眯了眯眼,來到那座位前,緩身坐下。

  整個主席台,就他這位置後頭立有一尺余高的青石短碑,上書一「武祭」二字。

  這便是所謂的..坐碑!

  傅覺民這個「武祭酒」,身份大概等同於大會「榮譽主席」之流,算是此次大會明面上地位最高的存在。

  主要工作就是在大會結束之時,給層層選拔決出的新一屆「盛海武魁」頒發榮譽。

  鄭濟倉在傅覺民坐下後也不走,而是站在他身邊,繼續絮絮地向他陳述有關大會的各項規則與流程。傅覺民隨意聽著,忽見下首一側的武界代表們嘴唇翕動,交頭接耳,時不時朝他瞥來一眼的樣子,忍不住稍稍開啟【幽聆】。

  於是只聽一

  「毛都沒長齊的小雜種,囂張至此!真恨不得當場掌斃了他!」

  「忍一忍,忍一忍連周飛白周老前輩都忍了,你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他是不是真以為自己得了什麼天大的臉面?屁股底下坐的,是什麼風光無限的好位置?」「這一次,要麼青聯幫的顏面掃地;要麼...就是這姓傅的小子,死無葬身之地!」

  傅覺民細細聽著,忽地微微一笑,隨即擡手打斷身旁鄭濟倉的敘述,問道:「你剛剛說我這武祭酒,有什麼特權來著?」

  鄭濟倉一愣隨即答:「傅公子作為此次大會的武祭酒,有權指定一人為「武會種子』,可跳過前邊三輪的選拔,直接進入最後決賽」

  「哦。」

  傅覺民微微頷首,隨後眯起眼睛,拿手指著台下會場某處,「那我就.指定那邊「五勝武館』的參賽武師,直接進入決賽。

  順便叫旁邊幾個武館都挪一挪位置,把地方騰出來,讓給他們.

  哦對了。」

  傅覺民頓了下,又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右側不遠處位置上的一個洋人,淡淡道:「叫那洋人走開,洋人身上味大,我受不了。」

  鄭濟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傅覺民前邊提的條件還好說,但後一個..

  那洋人乃是公租界工部局的一位領事,雖職位不高,但也是好不容易才請來撐場面的「貴賓」。現在傅覺民一句話就要人家滾,要洋人滾,他上哪想辦法去?

  「怎麼,有問題?」

  傅覺民眉頭微蹙地看著眼前的鄭濟倉,「看樣子我這個「武祭酒』說話,也沒什麼份量嘛

  算了,沒意思,走啦!」

  說著,做出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擺擺手就要起身。

  鄭濟倉見狀,忙上前一步將其穩住。

  臉色幾度變幻,終是嘴角扯動,硬生生擠出一抹笑容,「我..這就去照傅公子說的辦!」傅覺民臉上笑容復現,對周圍一圈瞬間投來、一束束宛若針刺的冰冷目光恍若未覺,重新將身子倚靠回「祭酒」尊位上,緩緩道:「這才像點樣子嘛。」

  鄭濟倉賠著笑,躬身退開。

  甫一轉身,臉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眸中寒芒閃爍不定。

  蹦韃吧,儘管蹦韃吧。

  看你還能再蹦跳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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