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夜魚龍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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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覺民早開了【幽聆】。

  耳畔呼嘯的風聲、遠近交錯的喊殺、火把噼啪燃燒、急促奔行的腳步...所有這些聲音在他腦海中交織、過濾、定位,實時構築出一張立體而精確的「戰場態勢圖」。

  人潮的每一次涌動,包圍圈的每一處薄弱,都清晰如同掌上觀紋。

  他眯著眼,縱馬疾馳。

  他大腦冷靜如初,體內的氣血卻自然奔涌,身體熱力散發,倒是讓緊抱他的李懷霜狀態好了不少。

  『蟾宮,果然是蟾宮!』

  當藍衣幫的人出現剎那,傅覺民心裡就基本可以確認,今晚這齣誘捕魚妖的大戲,應該出自蟾宮之手。

  手段嘛,大概率便是此前他在玄武台感應到的那隻蟾妖了。

  『我的五毒五相妖魂,正缺一隻蟾蜍妖魂!』

  傅覺民眼眸清亮,倒映出面前人頭火把齊齊攢動的景象。

  心中倒沒覺得有多少兇險之感。

  這種幫派底層的刀手,來多少都不可能攔住他,他們的目標只是李懷霜而已。

  大不了他就扔下李懷霜,反正他對黃金寶藏什麼的也不感興趣。

  當然,這是最壞最壞的打算。

  他雖對聞系並無多少歸屬感,聞系利益亦與他無干,但顧念丁姨在聞系中的位置和影響...能幫,自然要儘量去幫。

  而且,李懷霜似與正被誘捕的魚妖一體,想要順藤摸瓜地找到蟾宮手底下的蟾妖,可能還得依靠李懷霜。

  兇險雖無,但刺激還是有的。

  前世今生,傅覺民何時體會過這種長夜奔襲,隻身單騎被千百人圍殺的經歷?

  頭頂煙花絢爛,面前千人喊殺,一張張或激動或冰冷或猙獰或狂喜的面孔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急速掠過....傅覺民沉寂的情緒被調動,不知不覺,也跟著血脈僨張起來。

  一股豪氣從胸膛內生出!

  「呼——」

  密密麻麻數十個火把從兩側飛來,緊緊箍著他腰間的兩隻小手霎時一緊。

  傅覺民笑了下,反手一攬,伴隨一聲短促的驚呼,原本坐在他身後的李懷霜被他一把拽至身前來。

  傅覺民摟著李懷霜,隨意躲過那些飛來的短刀和火把,雙腿緊緊夾著馬腹,勁氣散發時不時刺激坐下駿馬做出各種陡然加速、躲閃的動作,倒是頗有幾分「人馬一體」的意味。

  看似千人圍殺,萬分兇險,但在【幽聆】的全場監控和預判下,傅覺民總能輕輕鬆鬆找到突破口,從即將合攏的包圍圈內快速衝出。

  幾次合圍不成,圍殺的藍衣幫眾似也學乖了。

  遠遠的,傅覺民見到有人在前路快速淋上一段火油,火把點起,又搬來沙袋推車等雜物,迅速堆起一道簡易卻有效的路障.

  傅覺民眸光一閃,對那熊熊燃燒的烈焰與障礙視若無睹,依舊策馬狂沖!卻在即將沖入火海的瞬間,猛地一勒韁繩!

  「嘶聿聿——!」

  駿馬長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半弧,隨即重重落地,調轉方向,徑直衝入旁側一條幽深狹窄的巷弄!

  ......

  一巷之隔天地迥異。

  與火把攢動、喊殺聲沖天的河道相比,這條寂靜無人的街道,仿佛兩個世界。

  街上慶賀小年的零星行人早就回家,哪怕有流連者,在藍衣幫無數刀手蜂擁而至之時,一個個也早就躲進屋裡。

  此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大街上空空蕩蕩,死寂一片。

  突然——

  「轟!」

  伴隨著什麼雜重之物被狠狠撞開的悶響,數道人影似被狠狠踢飛的麻袋般慘叫著從一條巷子裡橫飛出來。

  下一秒,一團黑影裹著些許的光亮猛然衝出,宛如破冰般徹底打碎整條街道的寧靜。

  月灑長街,黑影漸停。

  幾道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影中,只見一匹皮毛光亮的黑色駿馬行至街心。

  駿馬全身熱氣蒸騰,口鼻間噴吐出大團大團的白氣,顯然是跑得狠,跑得急了。

  而在這馬背上,一個修長挺拔、貴公子模樣的青年,正一手攬著懷中的女孩,隨意做出輕扯衣結領帶的動作。

  傅覺民淡淡掃了眼被他硬生生用馬撞開的幾個擋路的倒霉蛋,又看看身後來巷的方向,一扯韁繩,又繼續策馬朝長街一端行去。

  追魚追魚!

  也並不是非得沿河才行。

  藍衣幫的人全跑去了河道堵他,這會兒這邊街道上卻是空曠。

  傅覺民循著魚妖的氣息,配合李懷霜時不時的指向,縱馬連過兩條街,卻在第三條街的街口,迎面碰上一群舉著火把,氣勢洶洶趕來的黑衣人。

  這群人各個手持利斧,目露凶光,身份不言而喻,赫然是樵幫之人。

  傅覺民勒住馬韁,正欲調轉方向,回身卻見身後又有藍衣幫的刀手追至。

  前後堵截,傅覺民臉上卻並無半點驚慌之色。

  他也不跑,反而一臉平靜地定在原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眼見兩方人馬愈逼愈近,就在這時,街道兩側突然有大群舉著火把的人,神兵天降般呼啦啦地從胡同小巷裡鑽出。

  「青聯幫陸安堂周淮安,前來襄助傅公子!」

  第三方登場的人馬人數亦為不少,為首的是個短髮疤面的中年大漢,見到傅覺民便抱拳高呼。

  他帶來的青聯幫眾們進場便迅速左右散開,分別對上兩側逼近的樵幫和藍衣幫人,將傅覺民兩人一馬牢牢護在中間。

  「丁姨派你來的?」

  傅覺民對漢子的出現似乎毫不意外,坐在馬背上俯視對方,淡淡開口。

  「是。」

  漢子點頭,「一接到丁先生的命令,我等便即刻趕來了。」

  「來得也太慢了。」

  傅覺民搖頭,漢子聞言一怔,下一秒便見馬背上的傅覺民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拽馬韁便從旁側沖了過去。

  將陡然炸起的喊殺聲拋至身後,傅覺民放緩馬速,在街巷之間不斷穿梭。

  昏暗中,他眸光清澈,似鏡子般將周遭一切形勢的變化都映照在心裡。

  那些想要黃金寶藏的人,大概將所有的手段都用起來了,順著魚妖遁去的河道方向不斷深入,各方登場的勢力就越是複雜。

  傅覺民甚至「見」到兩邊都穿著巡警制服的洋槍隊在街面上直接就交起火來,槍聲響得跟放鞭炮一樣。

  有租界的巡警,也有華界的,雖說華界警務廳的何仁禮是自己人,還曾算是幫過他一次,但傅覺民並不全信他,他雖不怕尋常洋槍子彈,但帶著的李懷霜挨上一槍可是要死的,索性兩邊人都「不見」,【幽聆】探到便提前躲開。

  如此「小心」前進,不知不覺,又復回到河道邊上來。

  此時的河道邊一片寂靜頭頂的夜空中,連煙花也歇了。

  馱著兩人玩命奔馳一夜,早就疲乏的駿馬,沒了勁氣刺激潛能,不斷粗重地喘息、打著一個又一個響鼻,速度也慢下來許多。

  傅覺民也不催它,任由馬兒在河道邊的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地跑著。

  在經過一處老橋時,忽的,馬兒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

  緊跟著只聽「窸窣」幾聲輕響,橋邊兩側的黑暗裡,數張黑沉沉的大網凌空撒來,對著這兩人一馬便要當頭兜下。

  馬上的傅覺民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定定坐在馬背上握著韁繩,一動不動。

  就在他即將被大網罩住之時,衣袂破空聲響起,一道人影宛如鬼魅躥出,月光折射冷芒,伴隨一陣刺耳的金鐵割裂爆響,大串的火星迸濺,數張黑網還未落地,便已在空中被絞割得四分五裂。

  「嗖嗖嗖——」

  見網罩不成,老橋邊,四下的黑暗中,一道道人影面帶不善地慢慢走出。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江湖氣。

  與此同時,傅覺民這邊身後也有人影快速跑出來,卻是一個個氣質冷峻、動作迅捷、手持短管洋槍的青年男女。

  這會兒,方才從一旁衝出割裂漁網的人緩緩轉身,看著馬背上的傅覺民,毫不客氣地便冷聲出口:「把懷霜交給我們,你就可以走了!」

  河水折射的月光下,只見這是個身穿風衣、面容妖艷的高挑女人。

  她手中反握一對狹長彎刀,刀刃還在微微嗡鳴,看傅覺民的眼神,總有種恨不得從他身上咬塊肉下來的感覺。

  正是當初在仙麗都被傅覺民踹過一腳的革命黨,唐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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