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夜魚龍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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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覺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又看看擋在前邊的幾名江湖客,忽然笑了下,也不理場上任何一人,只是拿腳用力一磕馬腹,直接朝前衝去。

  他這一動,場上所有人立馬都跟著動起來。

  唐鏡離他最近,在傅覺民策馬動身的瞬間,手中雙刀猶如兩彎新月,由下至上,撕裂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斬傅覺民腰腹!

  刀勢凌厲,似蓄滿了怨氣。

  傅覺民仿佛早料到她的動作,身子一矮,將懷中所環抱的李懷霜露了出來,迎向唐鏡雙刀。

  唐鏡見狀表情驚怒,她預想了傅覺民所有可能的反應,甚至做好了硬接對方雷霆一擊的準備。卻萬萬沒料到,此人竟能「無恥」到如此地步,竟拿需要保護的「目標」來當肉盾,擋的偏偏還是她這個「自己人」的刀!

  「你?!」

  唐鏡氣勢兇猛的雙刀硬生生在半途改道,幾乎是貼著李懷霜的肩膀划過去。

  人馬交錯,一臉懵圈的李懷霜還不知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前方夜幕中,數道身影已如夜梟般高高掠起,背對冷月,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凌空向她撲抓而來!

  「砰!——」

  「砰!砰!」

  槍聲幾乎在同一刻爆響,密集地撕裂河道邊的寂靜。

  是唐鏡身後那群持槍的革命黨人在開火,子彈精準地射向騰空撲擊的江湖客腳下與身前,逼得他們不得不強行扭轉身形,狼狽地落回地面,攻勢為之一滯..

  這一切,從策馬前衝到刀光槍響,不過呼吸之間。

  兩方人一個照面短暫交鋒,那匹被傅覺民用勁氣再次強行激發潛能的駿馬,已載著兩人,如同一道殘影,從破開的包圍圈中一衝而過。

  見目標逃走,老橋邊的江湖客們毫不戀戰,紛紛展開身法,向奔馬遁走的方向追去,一個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混蛋!」

  唐鏡手提雙刀,望著那迅速消失在河道轉彎處的一人一馬,臉色鐵青,胸脯劇烈起伏。

  「唐鏡,放下私人恩怨。」

  有人拿著槍快步走上來,語氣嚴肅:「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護懷霜!」

  唐鏡銀牙緊咬,最後一言不發朝前方追去。

  .....

  「呼哧……呼哧……」

  沉重的、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河道邊迴蕩。

  一匹毛髮漆黑的駿馬,此刻正癱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口鼻間不斷湧出大量混著血絲的黏稠白沫,每一次呼吸都帶動整個身軀劇烈抽搐。

  顯然已耗盡了最後一絲的氣力與生機。

  傅覺民蹲下身,神色平靜地輕撫馬兒汗濕滾燙的頸側。

  直至那劇烈的喘息聲戛然而止,他站起身,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眼中流露不忍的李懷霜,淡淡道:「走吧。」

  李懷霜垂下目光,輕輕「嗯」了一聲,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傅覺民西裝外套的衣角。兩人離開倒斃的駿馬沿著河道,繼續朝深處走去。

  身旁,墨色的蘇河水嘩嘩流淌,月光將一大一小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青石板上。

  「我們...會死嗎?」

  李懷霜忽然說話。

  傅覺民腳步不停,隨意開口:「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已經死了好多人了。」

  李懷霜低著頭,聲音里浸透了一種莫名的悲傷,「何二爺、金叔叔、劉老大....我們一起乘著白龍號回來。他們說好回來要做很多很多事...可一件事都沒做成,就都因為我死掉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真的不想這樣。沒有人告訴我會是這樣...如果早知道,我寧願永遠留在外面,永遠都不要回來...」

  傅覺民靜靜地聽著。

  月光下,他側臉的線條顯得有些冷硬。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直接回答那個關於生死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你爹李明夷,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懷霜搖了搖頭,動作很輕,「我不知道,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他了。但別人都說...他很了不起。」

  「是啊。」

  傅覺民的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所以,你不用把那些人的死背在自己身上。他們是為你那『了不起』的爹死的,不是為了你。」

  「那你呢?」

  李懷霜抬起頭,月光照進她蒙著霧氣的眼睛裡,「你護著我,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也是為了他嗎?」

  「當然不是。」

  傅覺民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我護著你,是因為我想幫一個對我來說重要的人。

  跟你無關,跟你爹也無關。」

  「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死。」

  他頓了頓,側過身,伸手輕輕揉了揉李懷霜的頭髮,柔聲道:「因為啊,如果我覺得我自己有危險,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第一時間將你給放棄掉的。」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現實的話。

  李懷霜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傅覺民。

  這答案與她之前遇到的每一個誓死保護她的人都截然不同。

  這半夜「同生共死」的經歷在她心中所建立起的那一點點對傅覺民的依賴與眷戀之情,頃刻間變得支離破碎。

  她立刻變得「乖順」,默默鬆開攥著傅覺民衣角的手,低下頭,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不再試圖靠近。

  「哦,對了。」

  傅覺民卻像沒事人似的,又開口道,「一直忘了問。

  你總說要追上魚妖幫它,等追上了,你具體打算怎麼幫?」

  傅覺民的目光落在李懷霜手腕的魚骨鏈上,指著那發光的手鍊鏈道:「憑這個嗎?」

  李懷霜抿緊嘴唇,不看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疏離:「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傅覺民笑了笑,並不在意她態度驟冷,收回目光,繼續不緊不慢地前行。

  之後的一段路,竟出奇地風平浪靜。那些圍追堵截的各方人馬,仿佛被夜色徹底吞沒,再未出現。只有河水奔流的聲音陪伴著兩人的腳步聲。

  約莫走了五六分鐘,前路到了盡頭。

  一片相對開闊平坦的石砌堤壩延伸出去,連接著一座黑黢黢、破敗不堪的舊式貨棧。

  在更前方,河道在此陡然變寬,水勢顯得更深更急。一座水閘橫跨河道,閘門已然提起,河水正轟隆隆地向下游傾瀉。

  引人注目的,是水閘前方不遠處的河面上,半沉半浮著一艘巨大的廢棄官船,船身與部分閘體怪異地嵌合在一起,如同一頭擱淺的鋼鐵巨獸,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

  然而,讓兩人真正停步的,卻是此時那河面上所呈現出的一番宏偉異象——

  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漩渦,正在河心瘋狂旋轉!漩渦中心深不見底,邊緣激起高高的白色浪沫。無數被捲入其中的魚群銀光閃閃,身不由己地隨著水流瘋狂打轉。

  「嘩啦——」

  一聲巨響,水柱沖天!那曾在河道中驚鴻一現的龐大魚妖,在漩渦中心猛地騰起半身,青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隨即又重重砸落,激起更高的浪濤。

  此時這魚妖就停在距離水閘數十米遠的水面上不停打轉,它似乎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對抗萬頃河水不斷傾泄下流的力量。

  「小魚...」

  李懷霜站在岸邊,望著漩渦中那奮力掙扎的巨影,臉上的表情瞬間被巨大的擔憂與激動取代。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跑了幾步,對著河心大喊:「小魚!小魚——!」

  河中傳出一陣陣低沉的嗚鳴,如水底號角般的聲響,似那魚妖對李懷霜呼喚所作出的回應。

  李懷霜一顆心全系在河裡的魚妖身上,傅覺民此時的注意力,卻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死在水閘邊那艘巨大的廢棄官船之上。

  體內,幾大妖魂種躁動著,一陣富有節奏且奇異的蛙鳴聲在傅覺民耳邊不斷迴響著。

  此刻,【幽聆】的感知已然被他催發到極致,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鬚,悄然穿透那腐朽的船殼、滲入其幽暗的船艙、探向那深不可測的船底水域....

  漸漸的,一副場景在傅覺民腦海中被勾勒出來——

  水流湍急的水下,一個由三面烏黑鐵柵圍成、一面大開「籠子」里,一隻大若水牛的巨型蟾蜍正臥伏在鐵籠中,一對碩大的眼球如夜明珠般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正一下一下,鼓動著雙腮。

  每一次鼓脹,都似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強烈無比的波動隨之擴散,順著水流,傳向遠方...

  月光下,傅覺民的眼眸一點點亮起。

  找到了。

  今晚這一趟,總算是沒有白白折騰。

  可問題是——

  那蟾妖藏在水底...他該怎麼下去呢?

  傅覺民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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