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藍旗鴉主,滿城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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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京城,西南緞庫巷。

  一座古舊莊華的府邸坐落著。

  這本是前朝某一郡王府邸,現如今被藍旗下,穆舒祿氏族所所占據。

  府邸門前灰牆青瓦,朱漆大門,盡顯一片氣派森嚴。

  此時,這座府邸深處,一間富麗堂皇的廳堂內,陳友正低著頭,姿態謙卑地跪在地上。

  「我以為你是長了出息,提前湊滿了人頭數,急著跑來邀功的。

  沒想到...原來你是帶了麻煩過來,急吼吼想要我替你解圍啊。」

  大廳上首,一人捧著茶盞高高端坐,冷笑不止。

  此人穿一身藏青長袍,外罩靛藍繡金紋的馬褂,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光潔的額頭。

  髮辮烏黑,臉上有些許的皺紋,可有些地方的皮膚偏偏又顯得格外細嫩,叫人看不出確切的年紀。

  陳友像條哈巴狗一樣跪在此人面前,一身乖戾張揚收斂得乾乾淨淨,顯得比任何的時候都要恭順。

  「此人一身武力超絕,小人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斗膽帶他過來,想請老爺替我做主...」

  「武力超絕?」

  端坐上首的男人沒說話,他身後左側位置卻有個聲音冷冷響起來:「你跟他交過手了?」

  陳友將低垂的頭顱稍微轉了幾分角度,面朝聲音傳來的位置,恭敬回話:「交過了。

  完全開靈,卻連碰他衣角的資格都沒有。」

  「他有未入道?」

  聲音再問。

  陳友答:「應該沒有。

  我跟他說了裝髒入道之法,他表現得格外感興趣。」

  陳友說完,廳堂內安靜下去。

  片刻後,先前問話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卻是跟主位上的穆家家主說話。

  「聽著,應該至少是『內感』,甚至『心感』境的高手。」

  麵皮微青的穆家家主低頭輕吹杯中茶沫,緩緩說道:「那還真是個當供奉的好料子。

  若是收下來,入了道,又是個不遜於你的大高手啊....」

  底下跪伏的陳友聽到這話,臉色一沉,剛想開口。

  忽聽穆家家主話鋒又是一轉,輕嘆道:「可惜啊可惜,來的真不是時候。」

  「若是早些,或是晚些過來,我說不準就給他一個供奉的位置了。」

  陳友將到嘴的話又重新咽下去,臉色重新恢復平靜。

  他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自家人知自家事。

  穆家近些年被幾家對頭狠命打壓,京內的人頭份額被搶了足足四成之多。

  又碰上今年連續數次的法祭不成,供奉鴉主躁動不滿,府內血食、人丹緊缺,連現有的幾個供奉都快養不起了,哪裡還有餘資去再招一個新供奉?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主動配合將人帶到應京來。

  那連日被餐刀解剖之仇,也早該獨自咽下去了,生不出來日報仇的念頭。

  想到這裡,陳友忙開口表態道:「此人年紀輕輕,武道實力卻是頗為深厚,一身氣血雄壯非人。

  若拿他奉給鴉主,下次法祭,必定能成!」

  陳友頓了頓,唯恐不夠份量,又咬牙加上一句:「小人此次帶來的一幫手下,也可全都貢獻出來,為下次法祭增柴添火!」

  「你想的倒是還挺周全,哼。」

  主座上,穆家家主斜睨陳友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見陳友將「誠惶誠恐」地將腦袋埋低,他才慢條斯理地點頭道:「不過你小子說的倒是沒錯。

  當務之急,還是將今年的法祭給辦了。

  不僅僅是要安撫鴉主,還得想辦法讓鴉主的實力更進一籌。

  戊辰大比在即,這麼多年,我穆家的官職品銜..也該往上抬抬了..」

  「咔嚓!——」

  說著說著,穆家家主的臉色忽毫無徵兆地變得陰冷凶厲,猛地將掌中茶盞捏個粉碎,咬牙切齒地罵道:「青旗寧古氏和白旗察哈氏聯起手來欺我穆家,可恨舒家那幾條老狗,膽怯無能、坐視不理...

  此次戊辰大比,只要能將舒家壓過,這藍旗旗主之位,也該輪到我穆家來坐了!」

  男人說話間,一股陰濕森冷的氣息逐漸瀰漫場中,廳堂鴉雀無聲,陳友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多時,才聽男人的聲音接著冷冷淡淡地響起。

  「行了,就這麼安排吧,叫人將那血食儘快領過來。

  鴉主可是餓得緊了,別讓它...等太久。」

  「是。」

  ........

  「傅公子您瞧,那便是應京城了。」

  傅覺民騎在馬背上,順著領路的馬六所指,抬眼望去。

  只見一座古老雄偉的巨城佇立在視野盡頭。

  十朝國都應京比盛海大太多,也厚重太多。

  歷史上,這座城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擴建。

  歷史上,這座城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擴建。

  遠遠的,傅覺民只能望見這巨城外部輪廓的些許冰山一角,根本無法盡覽其全貌。

  應京城外是一片廣闊的平野,人影從這平野的四面八方走來,在城牆底下幾處城門口的位置,匯成數道蜿蜒細長的人流。

  傅覺民策馬走近這座宏偉巨城,每靠近一段,體內蟄伏的諸多妖魂便躁動一分。

  當他用妖魂的感知再去眺望這座城池,「只見」龐大古老的都城之上,灰濛壓抑的天空之下,一股股或大或小、或濃或淡的妖異邪祟氣息,彷如一道道的烽火狼煙般扶搖而起...

  「還真是...滿城妖邪。」

  傅覺民眯著眼睛,口中低喃。

  「傅公子說什麼?」

  走在前邊的馬六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沒什麼。」

  傅覺民淡淡搪塞過去,偏頭看向一旁,忍不住道:「應京城不阻流民進城?」

  此時他們已行至城前,城牆底下,分了數個入城的口子。

  有人值守卻只是做分流,不同的人往不同的城門進,至於進城之人,卻不做任何的檢驗審查。

  出城的人倒是查得嚴格每一個都得細細盤問出城理由,有些還得出示「路引」。

  傅覺民這會兒看的是不遠處一個專為流民而設的入口,只見大批流民排著隊魚貫而入,把守城門的並無半點阻攔,甚至還幫著維持秩序。

  「應京城從不攔著任何活人進來。」

  馬六笑嘻嘻地回話,意味深長地看著傅覺民道:「傅公子稍微想想就知道了,這些個流民啊..在城裡可都是『硬通貨』,上頭的貴人們,巴不得天底下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各個都往應京跑呢。」

  傅覺民沒說話,只是眼神淡漠地轉過臉去。

  他抬頭望一眼自己三人入城的口子,只見頂上刻著兩個斑駁模糊的古字——啟化。

  再看能從這門進的人,大都跟傅覺民等人一般,至少都得是臉上乾淨、衣著整齊的。

  「哈哈哈——」

  忽然,一陣笑聲伴隨急促的馬蹄聲從另一側傳來。

  傅覺民聞聲望去,看見左側不遠另一個空蕩蕩的城門口內,有一夥衣著顯貴的年輕男女正縱馬從城中跑出。

  一個個眉目飛揚,或背弓或持洋槍...看架勢,像是奔著出城打獵遊玩而去的。

  這行人無人敢阻攔,馬六湊近了小聲跟他說道:「這些個,都是旗中貴人..傅公子往後要是在應京長待了,該學學如何看人。

  大多數的貴人在衣著打扮上都能瞧出來歷,黃、玄、紫、赤這四個旗色,咱們可萬萬不能得罪...」

  傅覺民「嗯」了聲,淡淡點頭表示知道了。

  顧守愚跟在他身邊一直都沒吭聲,不過一雙眼睛卻是好奇地四處張望,時不時的,還要跟懷裡抱著的油紙傘小聲說兩句悄悄話。

  過了啟化門,便是一條無比寬闊的大街。

  青石板鋪的路面,被無數的車馬行人磨得光滑發亮。

  街兩邊是灰牆青瓦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往遠處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街道上行人如織,小販、車夫、走卒....各種聲音混成一片嗡嗡的底噪。

  但那聲音落在傅覺民的耳朵里,卻總覺得像是隔著一層什麼,聽著明明很熱鬧,卻感覺沒什麼「活氣兒」,只剩下乾巴巴的響動。

  街面上穿長衫的,穿短打的,穿洋裝的,穿破衣的...來來往往,摩肩接踵。

  但每個人似乎都走得非常「規矩」——目不斜視,腳步匆匆,很少東張西望。偶爾有人抬頭,也只是飛快地掃一眼某處,然後立刻低頭,加快腳步。

  這時,一群小孩從三人的馬邊飛快跑過,一邊跑,嘴裡一邊唱著:「紅燈籠,白燈籠,掛在高高城樓上。

  你一盞,我一盞,照得應京亮堂堂。

  ....」

  帶路的馬六聽得煩,拿馬鞭嚇唬小孩,張嘴就罵:「滾一邊去!

  回頭就給你們全都抓了去煉丹!」

  唱著童謠的小孩「哇」的一下被嚇得哭出聲來,轉眼便一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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