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網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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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

  陽光透過專案組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

  空氣里還飄著排骨湯淡淡的香氣,

  下一秒,就被驟然繃緊的氣氛沖得一乾二淨。

  「易哥!不好了!高磊買了今晚六點半的機票,打算從滬城浦東機場飛多倫多!現在人已經過了安檢,進候機廳了!」

  王鵬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屏幕上跳著實時航班動態和購票身份信息。

  他抬頭看向易飛,額角都滲出了細汗,

  「邊控申請省紀委剛批下來,我剛收到回執,但是滬城那邊的邊檢系統數據同步至少要四十分鐘,航班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就登機了!我怕系統沒跟上,人就先走了!」

  易飛手裡的湯碗還沒放下,聞言「哐當」一聲輕放在瓷盤上,湯碗沿撞得脆響。

  他幾步跨到電腦屏幕前,目光掃過航班號、高磊的身份證號、近三日的行程軌跡……

  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高磊是高建民的獨子,也是遠景環球投資的實際控制人。

  這些年梁家洗白的黑錢,大半都經他的手在海外輾轉騰挪,

  十年前運鈔車劫案的七百二十萬贓款,

  至今還躺在他名下的海外信託基金里生息。

  這個人一旦出境,就像魚入大海,再想引渡回來難如登天,

  高建民那條線的證據鏈也會缺了最核心的一環。

  「絕對不能讓他飛出境內!」

  易飛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指尖重重敲在屏幕上「浦東機場T2航站樓」幾個字上,

  條理分明,極快的下達指令:

  「林浩,你立刻帶兩名精幹民警,開最快的車去齊州西站,坐最近一班發往滬城的高鐵!

  路上跟滬城公安局刑偵支隊、浦東機場邊檢站雙線對接,把高磊的體貌特徵、穿著打扮、座位號全部發過去!

  讓他們先人工布控,系統同步慢就走人工核驗,務必在登機口把人扣下來!」

  「是!」

  林浩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順手把警官證和手銬塞進褲兜,轉身就往外沖,

  厚重的皮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發出咚咚的急促聲響。

  「王鵬,你立刻接通省廳指揮中心,申請跨區域警務協作,讓省廳給滬城那邊發加急協查通報,邊控回執走機要通道先傳過去,別等系統同步!」

  易飛目光銳利,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候機廳監控畫面,繼續下令:

  「另外,把高磊名下所有境內銀行卡、支付帳戶、常旅客會員全部臨時凍結!

  他就算想改簽、想換航班也走不了!把他助理、同行人的信息也一起鎖了,一個都不能漏!」

  「明白!我馬上操作!」

  王鵬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了起來,

  屏幕上一個個工作窗口彈開,

  指令順著公安專網,飛速傳向數百公里外的滬城。

  蘇雯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湯勺,

  看著滿室驟然緊張的氛圍,心臟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她目光落在易飛左肩的繃帶上,

  剛才他起身太急,繃帶邊緣已經微微滲出血跡。

  蘇雯忍不住上前半步,輕聲提醒:

  「你慢點兒動,別扯到傷口……高磊跑不了的,邊控手續齊全,滬城那邊肯定會全力配合的,不要著急……」

  易飛回頭看了她一眼,緊繃的下頜線稍稍緩和了幾分,

  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我沒事。你幫我個忙,馬上跟省報駐滬城記者站的同事聯繫,讓他們先以旅客身份進候機廳盯著,

  萬一高磊走VIP通道或者臨時改行程,隨時跟我們通氣。注意讓同事保護好自己,別暴露身份。」

  「好,我現在就打。」

  蘇雯立刻拿出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駐站記者的電話。

  她心裡很清楚,高磊這一跑,不僅是上千萬贓款追不回來,

  很多藏在水下的權錢交易、黑惡內幕都會永遠石沉大海。這一仗,沒有退路,必須贏。

  ……

  四百公里外的滬城,一場無聲的圍捕正在悄然鋪開。

  林浩在高鐵上就沒閒著,手機貼在耳邊,

  一路跟滬城刑偵的對接民警通著話,把高磊的體貌特徵翻來覆去強調了三遍:

  「身高一米八二,偏瘦,戴黑框眼鏡和N95口罩,穿深灰色商務西裝,拎一個黑色登機箱,箱子側面有金色的品牌標。

  他左手無名指戴一枚鉑金戒指,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稍高一點,你們盯緊了!」

  「放心吧林警官,我們已經安排了便衣進候機廳,登機口、VIP通道、衛生間附近都布了人,他插翅難飛。」

  電話那頭的滬城民警很篤定的給出回應。

  高鐵以三百公里的時速飛馳,窗外的田野和村鎮飛速倒退。

  林浩攥著手機,手心微微出汗。

  他很清楚高磊的分量,

  抓住他,就等於捏住了高建民的七寸。

  放跑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打折扣。

  「還有多久到?」

  他忍不住問身邊的同事。

  「還有十八分鐘到站,出站直接走快速通道,開車去機場最快四十分鐘,趕在登機前能到。」

  而此時的浦東機場候機廳里,

  高磊正坐在頭等艙休息室的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的劃著名平板。

  他穿著熨帖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哪怕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也掩不住眼底的驕矜與焦躁。

  「爸那邊還是沒消息?」

  他側頭問站在旁邊的助理,聲音壓得很低。

  「高董電話一直關機,趙局那邊也聯繫不上。」

  助理躬身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

  「要不……咱們再等等?萬一事情有轉機呢?」

  「等?等警察來抓我嗎?」

  高磊嗤笑一聲,把平板往桌上一扔,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趙立東就是個廢物,連個黃毛小子都擺不平,現在把火燒到我們家頭上了……

  我爸年紀大了扛得住,我不行。先去加拿大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說。」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掃過休息室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心裡莫名有點發慌。

  早上他還在齊州的別墅里睡懶覺,

  父親的秘書突然闖進來,

  扔給他一張機票和一個加密U盤,讓他立刻走,走得越遠越好。

  他連家都沒敢回,直接讓司機開車狂奔到高鐵站,

  轉乘高鐵來了滬城,一路馬不停蹄,連身邊的朋友都沒敢透露半句行程。

  「登機還有多久?」

  「還有五十分鐘,先生。」

  「嗯。」

  高磊靠回沙發背上,閉上眼睛養神。

  他自以為走得隱秘,警察就算反應再快,也不可能這麼快追到滬城來。

  他錯了。

  就在他閉目養神的間隙,

  兩名穿著便衣的民警,已經裝作查看航班信息,慢慢踱到了頭等艙休息室門口。

  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確認了目標。

  「目標確認,在裡面靠窗的位置坐著。」

  其中一人對著隱形麥低聲匯報,

  「要不要現在動手?」

  「等登機的時候再動手,在登機口控制,避免引起旅客恐慌。」

  「收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廣播裡終於響起了該航班開始登機的通知。

  高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拎起黑色登機箱,慢悠悠地往登機口走。

  助理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路暢通,

  很快就到了頭等艙專屬登機口。

  「先生,請出示您的登機牌和身份證。」

  地勤人員微笑著接過證件,低頭掃了一眼,

  手指卻伸到櫃檯下,悄悄按了一下預先設置好的報警器。

  高磊毫無察覺,還在低頭看手腕上的名表,

  盤算著落地之後先去哪家酒莊散心。

  就在這時,旁邊兩個看似排隊的男人,突然快步上前,

  一左一右牢牢夾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像兩把鐵鉗。

  「高磊!我們是滬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民警,請你配合調查!」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高磊渾身一僵,猛然抬頭,

  撞進兩雙銳利如鷹的眼睛裡。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我?我是合法公民!我警告你們別亂來!」

  他下意識的掙扎,手裡的登機箱「哐當」掉在地上,

  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小聲議論起來。

  「老實點!」

  兩名民警手上加力,把他的胳膊狠狠擰到身後,冰涼的手銬「咔嚓」一聲,

  穩穩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助理嚇得臉都白了,剛想拿出手機打電話,

  也被旁邊的便衣民警一把按住。

  「喊什麼?」

  領頭的民警掏出警官證,在他眼前一晃,

  嚴肅說道:「涉嫌洗錢、掩飾隱瞞犯罪所得,跟我們走一趟。有什麼話,回局裡再說!」

  高磊的臉瞬間白了。

  他看著手腕上鋥亮的手銬,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人群,

  不僅又羞又怒,嘴唇哆嗦著放狠話:

  「我要找律師!我爸是高建民!你們敢動我,回頭有你們好果子吃!」

  「高建民也救不了你。」

  民警冷冷回了一句,押著他就往機場派出所走。

  剛走到出口,正好撞上滿頭大汗趕過來的林浩一行人。

  「林警官!人已經抓到了,剛從登機口扣下來,沒讓他上飛機。」

  「太好了!辛苦各位兄弟了!」

  林浩鬆了口氣。

  快步走到高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冷笑一聲:「呵呵,高公子?跑得夠快的啊?可惜,天網恢恢,你跑不掉!」

  高磊瞪著他,眼神里滿是怨毒,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林浩蹲下身,打開那個掉在地上的黑色登機箱。

  裡面除了幾套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還有一個金屬外殼的加密U盤、一把銀行保險柜鑰匙,

  以及一疊離岸公司的股權代持文件。

  「收穫不小啊……」

  林浩拿起U盤掂了掂,語氣裡帶著嘲諷,

  「這裡面,裝的都是你家這些年的髒錢帳吧?」

  高磊別過臉,咬緊牙關拒不回答。

  「帶走!先押回齊州!」

  林浩一聲令下,眾人押著高磊,快步走出了機場航站樓。

  夕陽的餘暉灑在身上,手銬反射出冷冽的光。

  這只在外逍遙了十幾年的碩鼠,

  終於落入了法網。

  ……

  齊州這邊,機場線捷報頻傳的同時,

  另一路搜查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督導組兵分兩路,王組長坐鎮市局約談室,

  繼續跟趙立東磨嘴皮子,

  另一隊由紀委同志帶隊,鄭山河作為案件顧問陪同,直奔趙立東位於城郊柳家村的老宅。

  這處老宅是趙立東老母親留下的土坯房,

  老太太去世後就一直空著鎖著。

  村里人都說趙局孝順,每年清明都回來掃墓,

  每次都要在老宅里待大半天,

  說是陪老娘說說話。

  可鄭山河不信。

  十年前他查運鈔車劫案的時候,

  就查到趙立東有一筆大額資金去向不明,

  最後線索斷在了柳家村。

  他當時就懷疑,趙立東把最關鍵的東西藏在了老宅里,

  只是苦於沒有搜查令,一直沒能進去查證。

  這一等,就是整整十年。

  「就是這兒了。」

  帶隊的紀委同志指著巷子裡一處鎖著大門的院子,對隨行的民警點頭示意,

  「開鎖吧。」

  民警上前幾下就撬開了鏽跡斑斑的鐵鎖,

  「吱呀」一聲推開了大門。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牆角堆著乾枯的舊柴火,

  正屋的木門上掛著銅鎖,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分頭搜,仔細點,牆角、地下、房梁、炕洞都別放過。」

  眾人散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仔細搜查。

  鄭山河徑直走向西屋。

  那是老太太生前的臥室,也是趙立東每次回來待得最久的地方。

  西屋裡擺著一張舊木床、一個掉漆的大衣櫃,

  還有一張老式八仙桌,

  看著和普通農家臥室沒什麼兩樣。

  鄭山河繞著屋子走了兩圈,

  目光最後落在了床前的水泥地上。

  別處的水泥地都灰濛濛的,蒙著一層陳年灰塵,

  唯獨床腳那塊地方,顏色比周圍稍深一點,

  邊緣還有細微的摩擦痕跡,像是經常被挪動、反覆踩踏過。

  「過來搭把手,把床挪開。」

  兩個年輕民警上前,合力把笨重的木床移到一邊。

  鄭山河蹲下身,用指節敲了敲那塊水泥地,

  發出「咚咚」的空響。

  「下面是空的!」

  他眼睛一亮,拿起旁邊的撬棍,順著縫隙狠狠一撬。

  「嘩啦……」

  一塊方形的水泥板被撬了起來,

  下面露出一個半米深的土坑,坑裡放著一個刷著黑漆的鐵皮箱子,

  鎖扣都鏽得粘在了一起。

  「找到了!」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眼神裡帶著興奮。

  民警砸開銅鎖,緩緩掀開箱蓋。

  裡面沒有現金,沒有金條,

  只有一摞摞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帳本,

  還有一沓沓泛黃的收條、信件、銀行存單,

  整整齊齊碼了滿滿一箱。

  最上面的一本帳本,封面上用毛筆寫著「歷年往來明細」,

  字跡遒勁,正是趙立東的手筆。

  鄭山河伸手拿起帳本,指尖都有點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泛黃的紙頁。

  第一頁,就是十年前運鈔車劫案的分贓記錄:

  「十月二十六,運鈔車款,總計一千一百九十八萬。高七成,梁二成,趙一成。高部分轉遠景,趙部分轉小兒海外帳戶。」

  字跡工整,日期、金額、分成比例,一清二楚。

  再往下翻,一筆筆記錄密密麻麻,貫穿了十幾年:

  「三月十二,建材市場保護費,八萬,交趙局。」

  「七月初九,拆遷王德福封口費,八十萬,趙局抽二十萬。」

  「臘月二十八,年禮,高書記二十萬,趙局五萬。」

  從九十年代末到近幾年,趙立東收了多少賄賂、辦了多少髒事、給高建民送了多少錢、打壓了多少不聽話的下屬,

  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當年打壓鄭山河、把他調去檔案室的事,

  帳本里都記了一筆:「鄭山河查案太緊,趙局安排調崗,封口費兩萬。」

  鄭山河看著那行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十年了。

  他被栽贓、被降職、被踢去檔案室守了十年冷板凳,

  背著「辦案失當」的罵名抬不起頭,

  連女兒上學都被人指指點點。

  今天,終於在這本泛黃的帳本里,

  找到了最直白、最有力的答案。

  「趙立東……你也有今天……」

  他低聲喃喃,聲音有點發啞,

  卻沒有想像中的歇斯底里,

  只有一種沉沉的釋然,像壓在心頭十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鄭叔,您沒事吧?」

  旁邊的民警輕聲問。

  「沒事,我沒事。」

  鄭山河抹了把眼角,把帳本小心翼翼合上,

  「把這些帳本、收條全部封存好,一件都不能少,一頁都不能亂。這都是鐵證。」

  「明白!」

  眾人小心翼翼把鐵皮箱抬出來,貼上封條,專人看管。

  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泛黃的紙頁上,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打轉。

  藏了十幾年的罪惡,終於重見天日。

  ……

  市局約談室里,趙立東還在負隅頑抗。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到底還想怎樣?」

  他坐在椅子上,端著副局長的架子,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對面的紀委工作人員,

  「阿標是污衊我!資金往來都是正常借貸,房子是我親戚自己買的。你們沒有真憑實據,總不能一直扣著我吧?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王組長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慢悠悠喝著,

  也不著急,就抱著胳膊看他演。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宅搜查組發來的消息:

  「帳本找到了,水泥地底下挖出來的,十七本帳,鐵證如山。」

  王組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趙立東,

  平淡的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趙立東,我再給你最後一次主動交代的機會。柳家村老宅西屋,床底下地板下的東西,你要不要自己說說?」

  「地板下帳本」五個字,像五道驚雷,狠狠劈在趙立東頭頂。

  趙立東渾身猛然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手裡的水杯「哐當」撞在桌沿上,

  滾燙的熱水灑了一褲子都渾然不覺。

  「你……你們……」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箱帳本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後的退路。

  他以為藏在老宅地板下神不知鬼不覺,

  連老婆孩子都沒告訴,警察怎麼會找到?

  不對,一定是鄭山河!

  一定是那個老東西!

  肯定是他!

  趙立東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帳本一旦落到督導組手裡,別說副局長的位置保不住,

  下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裡度過,說不定還要牽連出更多人。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強壓下心裡的慌亂,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磕磕巴巴的說道:「什……什麼帳本?我不知道啊……老宅都空了多少年了,哪有什麼帳本……你們肯定是搞錯了……」

  「是嗎?」

  王組長也不拆穿,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淡淡說道:「那行,等搜查隊把東西搬回來,你再慢慢認。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趙立東的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他眼神慌亂的掃過約談室的窗戶,

  這裡是二樓,後面是後院的綠化帶,平時很少有人走。

  跑!

  必須跑!

  只要跑出去,找到高建民,說不定還有轉機!

  實在不行,先躲去外地,還可以等風頭過了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的站起身,

  裝作鎮定的說道:「我……我去趟衛生間。人有三急,這總不能不讓吧?」

  紀委的工作人員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門口有人跟著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就在走廊盡頭,還能跑了不成?」

  趙立東擺了擺手,強裝鎮定地往外走。

  出了約談室,他腳步飛快地拐進衛生間,

  反手「咔噠」一聲鎖上了門,

  根本沒理會身後跟著的民警。

  「趙立東,你快點!我們在外面等你。」

  民警在外面敲門。

  「催什麼催!老毛病了,便秘!」

  趙立東吼了一聲,立刻衝到窗邊。

  老式辦公樓的窗戶沒有防盜網,

  他一把推開窗扇,踩著窗台就往下翻。

  二樓不高,跳下去最多崴個腳,

  只要鑽進後面的小巷子,就能甩掉追兵。

  他心裡打著算盤,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窗外。

  可就在他縱身往下跳的瞬間,

  下面突然伸出來兩隻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腳踝。

  「想跑?」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趙立東低頭一看,易飛就站在樓下的綠化帶里,

  眼神冰冷的看著他,身後還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民警。

  原來,易飛早就料到他會狗急跳牆,

  提前安排了人手守在辦公樓後窗下面,

  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不……不是……我就是……開窗透透氣……」

  趙立東慌了神,身子懸在半空中,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場面狼狽至極。

  易飛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他從窗台上拽了下來。

  「撲通」一聲,趙立東重重摔在草地上,

  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沒等他緩過勁,兩名民警立刻上前,

  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冰涼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趙立東掙扎著抬起頭,正好對上易飛平靜的目光。

  夕陽落在年輕警察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眼神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靜。

  「你小子……夠狠!」

  趙立東盯著他,從牙縫裡擠出五個字,

  語氣里滿是怨毒與不甘。

  他苦心經營了三十年的仕途,攢了十幾年的家底,

  最後居然栽在一個從縣裡上來的年輕警察手裡。

  他不甘心,一萬個不甘心。

  易飛蹲下身,看著他狼狽的樣子,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我狠,是你欠的債太多了。」

  「十年前運鈔車兩條人命,十年間十幾戶人家家破人亡,鄭叔十年的冤屈,還有馬國棟、周明遠兩條冤魂……」

  「這些債,總得有人還,必須得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趙立東心上。

  趙立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那些被他壓下去的案子、被他毀掉的人生、被他踩在腳下的公道,

  一幕幕不受控制的在眼前閃過。

  他突然泄了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

  民警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押著往辦公樓走。

  路過易飛身邊時,趙立東又側過頭,

  低聲問了一句:「高書記……他也跑不掉,對不對?」

  易飛看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淡淡回了一句: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誰欠的債,都得還。」

  ……

  晚上七點,專案組辦公室燈火通明。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高磊已從滬城押解返程,預計凌晨抵達齊州,隨身搜出的加密U盤和股權文件,已交由技術科連夜破解,

  趙立東老宅起獲的十七本帳本、三百多份收條和信件全部歸檔,

  初步核查涉及公職人員二十餘名,

  涉案總金額超過三千萬元,

  趙立東已被正式刑事拘留,關押在市看守所,等待下一步正式提審。

  辦公室里一片振奮,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熬了這麼多個通宵,拼了這麼多次險,終於打掉了趙立東這把「保護傘」,

  也掐住了高建民的七寸。

  蘇雯把剛訂好的夜宵放在桌上,

  看著滿屋子忙碌卻神采奕奕的人,嘴角也帶著笑意。

  「大家先吃點東西墊墊吧,忙了一下午了,別餓壞了身子。」

  林浩抓起一個包子,大口咬著,含糊不清的:

  「易哥,你真是神了!你怎麼知道趙立東一定會跳窗逃跑?還提前安排人守著?」

  易飛正低頭看著帳本複印件,聞言抬了抬頭,

  淡淡一笑:「他這種人,一輩子順風順水慣了,眼裡只有權力和利益。真到了絕境,第一反應就是跑,根本不會想著認罪伏法。」

  「更何況,」

  他指尖點了點帳本上反覆出現的「高書記」三個字,

  「他還抱著一絲幻想,覺得高建民會救他。」

  鄭山河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帳本上熟悉的字跡,

  長長舒了口氣:「十年了……總算是給那些死者一個交代了。接下來,就該動高建民了吧?」

  易飛點了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立東只是前台的棋子,高建民才是藏在幕後的老虎。

  帳本里有他大量的受賄記錄,高磊也抓到了,資金鍊、口供、書證全對上了,證據鏈已經閉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萬家燈火。

  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一盞盞亮起來,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明天,我們就正式向省紀委提交高建民涉案的全部證據!

  這盤棋,也該下到最後一步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的涼意,拂起他額前的碎發。

  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從雲東到齊州,從基層輔警到專案組副組長,從單打獨鬥到兄弟並肩,他一步步走來,撕開了層層黑幕,扳倒了一個個對手。

  蘇雯走到易飛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輕聲說: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易飛側過頭,看著她柔和的側臉,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嗯。結束了,我們就回雲東。」

  辦公室里,印表機還在滋滋地印著材料,

  王鵬盯著電腦屏幕破解U盤密碼,

  林浩和同事整理著扣押物品清單,

  鄭山河翻看著舊案卷宗補全細節。

  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沒有人喊累,也沒有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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