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妹妹考上大學了
七月的齊州，蟬鳴裹著盛夏的熱浪，卷過老城區的胡同巷弄。
易家的小院裡，石榴樹的枝葉鋪了滿院陰涼，
枝頭上掛著青紅相間的小石榴，
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聲響。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切好的西瓜，紅瓤很是沙甜誘人，但在此時卻沒人動一口。
易瑤坐在桌旁，指尖攥著滑鼠，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緊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錄取查詢頁面，指尖都攥出了薄汗。
旁邊的李秀蘭圍著圍裙，手裡的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桌子，眼神時不時往屏幕上瞟，
嘴裡面念叨著：「別急別急，肯定能上，我閨女考了六百八十七分，哪有上不了的道理……」
話是這麼說，她的聲音卻帶著點發顫。
易建國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攥著個蒲扇，扇風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目光也黏在電腦屏幕上，只是男人嘴拙，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今天是本科一批錄取結果公布的日子。
從早上七點起來，易瑤就守在電腦前，
刷新了不下幾十次。
人民大學新聞系是她第一志願，
也是她從高二就埋下的夢想。
想做像蘇雯那樣的記者，用筆做刀，剖開黑暗，守住公道。
「出來了！出來了！」
易瑤突然尖叫一聲，身子往前一探，
手指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呼啦！」
李秀蘭和易建國，就像聽到了發令槍一樣，
同時彈射而起，瞬間沖了過來。
屏幕上刷新出了錄取結果，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新聞學專業」幾個字，清清楚楚的映在三個人眼裡。
「真的？真的考上了？」
李秀蘭往前湊了湊，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推，
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念到最後，聲音直接就哽咽了：「好……好啊……我的瑤瑤真有出息……」
她伸手抹了把眼睛，淚水卻越抹越多，
笑著笑著，就哭出了聲。
這麼多年起早貪黑的忙活，省吃儉用的供孩子讀書，
到了現在，總算是熬出頭了。
閨女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學，說出去，整個胡同都得跟著沾光。
易建國手裡的蒲扇，早不知扔到哪裡去了，
湊到屏幕前看了足足半分鐘，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連連點頭：「好，好，不愧是我的好閨女啊……」
他話不多，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拿起牆角的掃帚，一下一下掃著本來就乾淨的地面，
動作比平時重了不少，藏不住心裡的高興。
易瑤從椅子上蹦起來，攥著手機就往外跑，
邊跑邊喊：「我給哥打電話！我要告訴哥！」
她跑到院子裡，指尖飛快的撥通了易飛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她就迫不及待的大喊：
「哥！考上了！我考上人大了！新聞系！錄取結果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易飛，剛從專案組辦公室出來，正準備驅車回家。
早上出門前母親就打了電話，說今天出錄取結果，讓他不管多忙都要回來一趟。
此刻聽到妹妹雀躍的聲音，他緊繃了一早上的臉，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易飛的聲音帶著笑意，靠在車邊，指尖划過路邊的法桐樹葉，
「中午想吃什麼？哥請你，今天好好犒勞一下我的好妹妹……想吃什麼？隨便點！」
「媽說要在家包餃子，說家裡吃熱鬧！」
易瑤嘰嘰喳喳的：「對了哥，你叫蘇雯姐一起來唄！媽都念叨好幾天了，我也好久沒見她了……」
易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好，我問問她，看她上午有沒有空。」
掛了電話，易飛站在太陽底下，卻沒立刻上車。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面。
前世的這個夏天，沒有錄取通知書，沒有滿院的歡聲笑語。
那時候他剛因為得罪了楊進團伙，被人設計栽贓，丟了輔警的工作，還賠了人家一大筆醫藥費。
家裡本來就不寬裕，父母也正重病住院，他還出了這麼大的事，全家的天都塌了。
易瑤那時候也考完了高考，分數其實夠得上二本，可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偷偷躲在屋裡哭了半宿，第二天就把通知書撕了，跟著村裡的人南下打工去了。
他到現在都記得，妹妹走的那天，背著個洗的發白的帆布包，站在村口跟他說：
「哥，我不愛讀書，打工也挺好的，能賺錢給家裡還債，還能給你攢錢娶媳婦……」
後來的日子，易瑤整整二十年杳無音信，最終客死他鄉……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這個當哥哥的，沒護住妹妹，反倒讓妹妹為了他，斷送了一輩子的前程。
「哥？哥你還在聽嗎？」
電話里又傳來易瑤的聲音，把易飛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輕聲說：
「在聽，我這就回家，你在家等著。」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對著車窗玻璃整理了一下警服。
玻璃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
重生一回，他不僅要把那些黑惡勢力連根拔起，更要護住自己的家人，
讓妹妹能堂堂正正的去讀大學，去追自己的夢，不用再為了生計低頭，不用再為了家裡委屈自己。
「都過去了……」
他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剛拉開車門，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易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卻沒點。
「瑤瑤考上了，我心裡高興。」
老父親走到他身邊，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緩，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以前家裡難，委屈了你，也委屈了瑤瑤……
現在不一樣了，你出息了，瑤瑤也考上大學了，咱們家，越來越好。」
易飛側過頭，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髮，喉嚨微微發緊，點了點頭：
「嗯，爸，都會越來越好的。」
父子倆站在太陽底下，沒再多說什麼，卻都懂對方心裡的意思。
過往的那些苦日子，就像翻過的舊書頁，從今往後，易家的日子，要往甜里過了。
……
中午的家裡，熱鬧的像過年。
李秀蘭在廚房忙活，案板剁的咚咚響，白菜豬肉餡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
易瑤在旁邊打下手，一會兒遞個碗，一會兒剝頭蒜，
嘴裡還哼著歌，腳步都輕飄飄的。
易飛和易建國在客廳擇菜，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大多是易建國問，易飛答，
說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易飛撿著能說的講，挑輕鬆的說，不讓父親擔心。
快十一點的時候，院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去開！肯定是蘇雯姐來了！」
易瑤擦了擦手，蹦蹦跳跳的跑去開門，
門一拉開，果然看見蘇雯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好幾個袋子。
她今天穿了條淺白色的連衣裙，
長發鬆松的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
清爽又溫柔，像盛夏里的一陣涼風。
「蘇雯姐！你可來了！」
易瑤一把拉住她的手，笑的眉眼彎彎，張口就喊：
「嫂子，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壞了吧？」
一聲「嫂子」，喊的蘇雯臉頰瞬間就紅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屋裡，正好對上易飛看過來的目光，更是不好意思，
輕輕拍了下易瑤的胳膊，小聲說：「別瞎喊，還沒呢……」
「早晚的事嘛！」
易瑤才不管，拉著她就往屋裡走，嗓門亮堂堂的：
「媽！爸！我嫂子來了！」
廚房裡的李秀蘭一聽，立馬擦著手就出來了，
看見蘇雯，臉上的笑就沒停過，上前一把拉住蘇雯的另一隻手，
上下打量個不停，越看越滿意。
「哎呀雯雯來了，快坐快坐，大熱天的還帶這麼多東西，多見外啊……」
李秀蘭拉著蘇雯坐到沙發上，手都捨不得鬆開，滿臉笑的皺紋都開了，親熱的不行：
「我還跟易飛說呢，讓他叫你過來吃飯，你能來阿姨太高興了。你看你這姑娘，長的俊，性子又好，還這麼懂事……」
她說著，又瞪了易飛一眼：
「以後易飛要是欺負你，你就跟阿姨說，阿姨替你收拾他！他從小就軸，脾氣倔，要是有什麼惹你生氣的地方，你別慣著他，該說就說。」
「阿姨，他挺好的，沒欺負我。」
蘇雯臉頰紅紅的，小聲回應，指尖都有點發燙。
「媽，你別嚇著人家。」
易飛走過來，給蘇雯倒了杯涼白開，遞到她手裡，
含笑說道：「先喝口水，解解暑。」
蘇雯接過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古靈精怪的易瑤湊過來，擠眉弄眼的：
「哥，你看你，有了媳婦就忘了妹妹，我要喝水你都不給我倒……」
「去去去，就你貧，」
易飛彈了下她的腦門，
「去，幫媽包餃子去，別在這湊熱鬧。」
「遵命！」
易瑤做個鬼臉，笑嘻嘻的跑去廚房了，
臨走前還衝蘇雯眨了眨眼，喊了句：
「嫂子你坐會兒，餃子馬上就好！」
蘇雯看著她活潑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客廳里剩下易家三口和蘇雯，氣氛溫馨又熱鬧。
易建國話少，只是笑著點頭，讓蘇雯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李秀蘭拉著蘇雯的手，問她工作累不累，平時吃飯準不準點，叮囑她女孩子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熬夜寫稿子。
蘇雯一一應著，聲音溫柔，態度又得體，
李秀蘭越看越喜歡，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兒子有本事，找的對象還這麼好，她這個當媽的，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
餃子出鍋的時候，滿滿當當擺了三大盤，皮薄餡大，咬一口就流油。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杯子裡倒著果汁和啤酒，
碰杯的時候，易建國端著酒杯，手都有點抖。
「今天高興，瑤瑤考上名牌大學了，是咱們易家頭一份的大喜事！」
老父親聲音洪亮，字字厚重如山，
「以前日子苦，沒讓你們兄妹倆過上好日子，現在好了，你們都出息了，我跟你媽這心裡，算是徹底踏實了……」
他說著，看向蘇雯，臉上露出憨厚的笑：
「雯雯，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別客氣。易飛要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你就跟我們說，我保證不讓他欺負你……」
「謝謝叔叔阿姨。」
蘇雯端起果汁，嫣然點頭：
「我以後一定會常來的。」
「爸，媽，我敬你們一杯。」
易飛端起啤酒杯，眼神認真，
「這些年，你們辛苦了……以後家裡有我，你們不用再操心了。
瑤瑤的學費生活費，都包在我身上，你們好好享清福就行。」
「說什麼傻話呢，你是哥，照顧妹妹不是應該的？」
李秀蘭笑著抹了抹眼角，
「只要你們兄妹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
易瑤嘰嘰喳喳的說著對大學的憧憬，
說要去北京看天安門，要去故宮，要好好讀書，
以後像蘇雯一樣，做個有擔當的記者。
蘇雯笑著跟她講人大的校園，講新聞系的課程，講北京的好吃好玩的，說等她開學了，帶她四處逛逛。
易飛坐在旁邊，
看著眼前的母親笑逐顏開，
父親眼裡帶著笑意，
妹妹眼裡閃著光，
身邊的人溫柔淺笑，
心裡像被溫水泡著，暖的一塌糊塗。
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飯吃到一半，易飛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王鵬發來的簡訊：
「易哥，梁振國老婆已經攔下來了，身上帶的現金和銀行卡都扣了，人已經帶回局裡配合調查。
資金那邊也都凍住了，一分錢沒轉出去。你安心陪家裡，這邊有我呢。」
易飛指尖划過屏幕，回了兩個字：
「辛苦。」
他沒多說，放下手機，繼續陪著家人吃飯。
案子的事，是他自己的戰場，沒必要把緊張的氣氛帶到家裡來。
……
升學宴定在三天後，就在胡同口的鴻運酒樓。
李秀蘭堅持要大辦，
她說閨女考上人大是天大的喜事，必須熱熱鬧鬧的，讓親戚鄰里都沾沾喜氣。
易飛沒反對，直接訂了最好的包廂，菸酒菜都挑好的來，不差這點錢。
宴席當天，酒樓門口掛著大紅的橫幅，寫著「恭喜易瑤同學金榜題名考入人民大學」，
全場喜氣洋洋的。
親戚們早早就來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滿滿四大桌。
胡同里的老街坊也來了不少，拎著雞蛋、掛麵，都是當地的規矩，
討個「金榜題名、順順利利」的彩頭。
「建國啊，你可真是好福氣，兒子是公安局的大領導，閨女又考上名牌大學，這輩子值了！」
「可不是嘛，秀蘭你教子有方，兩個孩子都這麼出息，以後就等著享清福吧！」
恭維的話一句接一句，易建國和李秀蘭臉上笑的合不攏嘴，
連連招呼大家坐，倒水遞煙，忙的腳不沾地。
快開席的時候，李衛國和周晴也來了。
兩人都穿著便裝，手裡拎著厚禮，一進門就衝著易飛笑：
「易飛，恭喜恭喜啊，瑤瑤真是好樣的！」
「衛國哥，周晴姐，你們怎麼來了？」
易飛迎上去，有點意外。
他沒特意通知生意上的人，沒想到他倆還是來了。
「這麼大的喜事，我們哪能不來？」
李衛國哈哈笑著，拍了拍易飛的肩膀：
「再說了，咱們現在都是一家人，瑤瑤就跟我親妹子一樣，她金榜題名，我這個當哥的，必須來！」
周晴也笑著點頭：「是啊，瑤瑤這麼優秀，必須來沾沾喜氣……對了，我跟衛國哥正商量呢，之前你說的那個平安基金，我們覺得特別好，打算這陣子就把架子搭起來，先撥第一筆啟動資金……
等瑤瑤開學了，我們也捐一筆獎學金，專門資助那些家境不好的警校學生，也算做點好事。」
易飛眼神微動，點了點頭：「這事你們看著辦就行，合規第一。錢都從利潤里走，別碰紅線。」
「放心吧，都按你說的來，所有產業全在叔叔和瑤瑤名下，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絕對合規。」
李衛國壓低聲音，嘿嘿一笑：
「我們心裡有數，絕不給你添麻煩。」
幾人又聊了幾句快遞和寵物食品的生意，說現在發展的都不錯，下半年還打算往周邊地市擴張。
易飛聽著，偶爾提點兩句，都是穩紮穩打的路子，不冒進，不貪快。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兩個人，正是林浩和王鵬。
兩人都穿著便裝，腳步匆匆，手裡攥著紅包，一看見易飛就快步走過來。
「易哥，恭喜恭喜！」
林浩笑的一臉燦爛，把紅包塞過來：
「瑤瑤妹子真厲害，人大新聞系，以後就是大記者了！我們倆所里還有事，坐不了多久，過來沾沾喜氣就走。」
「忙還過來幹嘛？」
易飛皺了皺眉：「案子那邊不是正忙嗎？」
「再忙也得過來一趟啊，這可是大喜事啊！」
王鵬笑道：「丁茂全那邊的帳目基本核完了，沒什麼大問題，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有鄭叔盯著呢。我們倆坐十分鐘就走，不耽誤事。」
「林浩哥，王鵬哥，你們來啦！」
正說著，易瑤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看見兩人，馬上笑著打招呼：「快坐快坐，馬上開席了！」
「瑤瑤恭喜啊，以後就是名牌大學生了！」
林浩笑著道喜，王鵬也跟著點頭，眼裡都是真心的高興。
兩人果然沒多待，吃了兩口菜，喝了杯酒，
跟易飛說了下下午的工作安排，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臨走前，林浩還不忘提醒一句：「易哥你今天好好陪家人，不用回局裡，有事我們給你打電話。」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李衛國忍不住感慨：「你這幫兄弟，個個都靠譜，都是能打硬仗的好兄弟啊……」
易飛笑了笑，沒說話。
從雲東到齊州，一路走過來，林浩和王鵬始終跟在他身邊，出生入死，並肩作戰。
這份兄弟情，比什麼都珍貴。
……
蘇雯是開席前十分鐘到的。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條淡粉色的連衣裙，化了點淡妝，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剛一進門，就吸引了滿廳的目光。
「嫂子！」
易瑤第一個衝上去，親熱的挽住她的胳膊，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這一聲嫂子，喊的全場都安靜了幾秒，隨即親戚們就紛紛議論起來，
目光都落在蘇雯身上，帶著打量和笑意。
「這就是易飛對象啊？長的真俊，跟畫裡的人似的……」
「聽說還是省報的大記者呢，文化人，跟易飛正好般配啊……」
「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議論聲紛紛攘攘，卻清清楚楚的飄進蘇雯耳朵里。
她臉頰微紅，落落大方的沖眾人點了點頭，跟著易瑤往裡走。
李秀蘭早就迎了過來，一把拉住蘇雯的手，
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縫：「雯雯來了，快，跟阿姨坐主桌去。」
她拉著蘇雯，徑直走到最中間的主桌，按在自己身邊坐下，
一臉驕傲的，跟桌上的親戚介紹：「這是蘇雯，省報的記者，易飛的對象。」
親戚們紛紛誇讚，說姑娘長的好，工作也好，跟易飛太般配了。
蘇雯一一微笑回應，舉止得體，不卑不亢，看得眾人連連點頭。
易飛走過來，坐在蘇雯另一邊，悄悄碰了碰她的手，
低聲問：「緊張嗎？」
蘇雯側過頭，沖他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有他在身邊，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
開席之後，氣氛越來越熱鬧。
酒過三巡，易飛帶著易瑤，挨桌敬酒。
走到親戚桌的時候，長輩們都笑著打趣，說易飛也老大不小了，
等瑤瑤上了大學，也該抓緊辦喜事了，到時候再喝一杯喜酒。
易飛笑著應下，側過頭看了眼蘇雯，正好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易瑤敬到蘇雯這桌的時候，特意端著果汁，
認認真真的跟蘇雯碰了杯：「嫂子，我敬你一杯。以後去了北京，還要你多罩著我呢！」
「別調皮。」
蘇雯笑著跟她碰杯，
「去了北京好好學習，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北京的同學朋友多，能幫的肯定幫。」
「我就知道嫂子最好了！」
易瑤笑的眉眼彎彎，一口一個嫂子，喊的蘇雯臉頰始終帶著淡淡的紅暈，
卻也慢慢習慣了，眼裡都是溫柔的笑意。
李秀蘭坐在旁邊，看著兩個姑娘相處的這麼好，心裡更是滿意。
她拉著蘇雯的手，絮絮叨叨的說著家常，
說易飛小時候的糗事，說家裡的瑣事，
蘇雯都認真的聽著，時不時應兩句，一點不耐煩都沒有。
「雯雯啊，易飛這孩子，性子直，工作又忙，有時候顧不上家，你多擔待點……」
李秀蘭拍著蘇雯的手，語重心長：
「他心裡有數，是個靠譜的。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和和美美的，阿姨就放心了……
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阿姨，阿姨替你做主。」
「阿姨，他對我挺好的，您放心。」
蘇雯輕聲回應，心裡暖暖的。
她從小就沒了母親，父親工作忙，很少有這樣被長輩拉著手念叨家常的時刻。
李秀蘭的熱情和樸實，讓她覺得格外親切，像真的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
宴席吃到後半段，易飛喝了點酒，有點上頭，便起身走到酒樓外面透氣。
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靠在牆邊，點了根煙，剛抽了兩口，身後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怎麼出來了？裡面太吵了？」
蘇雯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晚風拂起她的長髮，帶著淡淡的清香。
「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易飛側過頭，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側臉，心裡軟乎乎的，
「今天委屈你了，親戚們話多，沒煩到你吧？」
「怎麼會？」
蘇雯搖了搖頭，含笑說道：「阿姨和叔叔都很熱情，瑤瑤也可愛，我挺喜歡這種熱鬧的感覺的。」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
輕聲說道：「瑤瑤真的很優秀，也很幸運，有你這個哥哥護著。
能去自己理想的大學，讀喜歡的專業，真好。」
「以後會更好的。」
易飛輕聲說道：「等她開學，我送她去北京。到時候，你要是有空，咱們一起去……
北京待幾天，帶你逛逛故宮，爬爬長城，好好玩幾天。」
蘇雯眼睛亮了亮，轉過頭看著他，眼裡像盛著星光：「真的？」
「真的。」
易飛點點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被他握在掌心，慢慢就暖了起來。
「等忙完這陣子，等高建民的案子有個眉目了，我就休幾天假。」
他看著遠方的落日，聲音低沉而溫柔：
「這些日子，天天忙著查案子，沒好好陪過你。等瑤瑤開學，咱們就當放個假，好好放鬆放鬆。」
「好。」
蘇雯輕輕應著，靠在他肩上。
晚風溫柔，晚霞漫天，身邊是喜歡的人，身後是熱熱鬧鬧的宴席。
這一刻，好像所有的奔波和危險，所有的陰謀和黑暗，都離的很遠很遠。
可易飛心裡清楚，平靜只是暫時的。
就在剛才，周政委發來了簡訊：
「高建民那邊有動作了，省裡面有人給督導組施壓，說丁茂全案子辦的太急，影響不好。你心裡有數，做好準備。」
他沒回，也沒把這件事告訴蘇雯。
高建民這隻老狐狸，終於要坐不住了。
丁茂全倒了，梁振國困在看守所，
下一個目標，就是這位前市委書記。
對方不會坐以待斃，肯定會反撲。
但易飛不怕。
證據鏈越來越紮實，關係網一點點撕破，從縣級到市級，再到省級，
他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高建民就算人脈再廣，底子再厚，也擋不住鐵證如山。
「在想什麼？」
蘇雯抬頭看他，見他神色有點沉，便輕聲問了一句。
「沒什麼。」
易飛收回思緒，沖她笑了笑，壓下眼底的銳利，只剩下溫柔，
「在想，這輩子能遇見你，真好。」
蘇雯臉頰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兩人站在晚風裡，並肩看著落日餘暉，誰都沒再說話，卻格外心安。
……
宴席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親戚們陸續離去，個個都帶著笑意，說這頓飯吃的高興，也沾了喜氣。
易飛和易瑤送完最後一波客人，一家人慢慢往家走。
易瑤手裡攥著錄取通知書的複印件，一路上都在笑，腳步輕快的像要飛起來。
回到家，她把裝著錄取通知書的EMS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在客廳的書櫃最上層，
擺的端端正正。
「以後這就是咱們家的傳家寶了！」
易瑤叉著腰，得意洋洋的說。
一家人都笑了。
坐在沙發上，李秀蘭還拉著蘇雯的手說話，
說開學要給易瑤準備什麼東西，被褥要不要自己做，衣服要帶多少件……
蘇雯耐心的聽著，時不時給點建議，
說北京冬天冷，要帶厚羽絨服，
學校有統一的被褥，不用特意做……
易建國坐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說讓易飛送妹妹去，路上安全。
聊到快十點，蘇雯才起身告辭。
易飛送她出門。
剛走到大門口，蘇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今天真的很開心，」
她輕聲說道：「謝謝你，讓我感受到家的感覺……」
「傻話。」
易飛揉了揉她的頭髮，微笑說道：
「以後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回去路上慢點，到了就給我發消息。」
「嗯。」
蘇雯點點頭，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然後紅著臉，快步跑開了。
易飛站在原地，摸了摸臉頰，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父母還沒睡，正坐在沙發上說話。
看見他進來，李秀蘭立馬招招手：「小飛，過來，媽跟你說句話。」
易飛走過去坐下，
有些奇怪的問道：「媽，怎麼了？」
「雯雯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對人家，」
李秀蘭一臉認真的：「人家家境好，工作也好，不嫌棄咱們普通人家，你可不能辜負人家。
等瑤瑤開學走了，你就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人家父親，把婚事定下來，啊？」
「媽，不急。」
易飛哭笑不得：「現在案子正忙呢，我還沒心思考慮這些。等這陣子忙完再說吧……」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卻也知道兒子工作重要，沒再多說，
只是一個勁的叮囑：「那你自己心裡有數。還有，工作歸工作，注意安全，別總往前沖。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麼辦？」
「放心吧媽，我心裡有數。」
易飛點點頭。
旁邊的易建國抽了口煙，沉聲道：
「男人幹事業，是該往前沖。但也得顧家，顧著自己的命。
家裡不用你操心，有我跟你媽呢。你只管好好干，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老百姓就行。」
易飛看著父親蒼老卻堅毅的臉，重重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
易飛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檯燈亮著暖黃的光。
桌上擺著易瑤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旁邊放著他的一等功獎章，還有蘇雯送他的那支鋼筆。
他拿起錄取通知書，指尖輕輕划過「人民大學」幾個字，
心裡百感交集。
前世的遺憾，今生終於補上了。
妹妹不用再輟學打工，不用再為生活奔波，
她可以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易飛放下通知書，拿起手機，給王鵬發了條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專案組開會，梳理丁茂全案所有證據，準備對接省紀委，啟動高建民相關線索的正式核查。」
發完消息，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老城區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一份安穩。
我守護的，從來不是什麼官職和榮譽，
而是這萬家燈火，是千千萬萬個像易家這樣普通的家庭，
都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孩子能好好讀書，大人能踏實工作，不用怕黑惡勢力，不用怕不公和冤屈。
「高建民……」
易飛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
易家的小院裡，石榴樹的枝葉鋪了滿院陰涼，
枝頭上掛著青紅相間的小石榴，
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聲響。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切好的西瓜，紅瓤很是沙甜誘人，但在此時卻沒人動一口。
易瑤坐在桌旁，指尖攥著滑鼠，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緊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錄取查詢頁面，指尖都攥出了薄汗。
旁邊的李秀蘭圍著圍裙，手裡的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桌子，眼神時不時往屏幕上瞟，
嘴裡面念叨著：「別急別急，肯定能上，我閨女考了六百八十七分，哪有上不了的道理……」
話是這麼說，她的聲音卻帶著點發顫。
易建國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攥著個蒲扇，扇風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目光也黏在電腦屏幕上，只是男人嘴拙，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今天是本科一批錄取結果公布的日子。
從早上七點起來，易瑤就守在電腦前，
刷新了不下幾十次。
人民大學新聞系是她第一志願，
也是她從高二就埋下的夢想。
想做像蘇雯那樣的記者，用筆做刀，剖開黑暗，守住公道。
「出來了！出來了！」
易瑤突然尖叫一聲，身子往前一探，
手指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呼啦！」
李秀蘭和易建國，就像聽到了發令槍一樣，
同時彈射而起，瞬間沖了過來。
屏幕上刷新出了錄取結果，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新聞學專業」幾個字，清清楚楚的映在三個人眼裡。
「真的？真的考上了？」
李秀蘭往前湊了湊，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推，
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念到最後，聲音直接就哽咽了：「好……好啊……我的瑤瑤真有出息……」
她伸手抹了把眼睛，淚水卻越抹越多，
笑著笑著，就哭出了聲。
這麼多年起早貪黑的忙活，省吃儉用的供孩子讀書，
到了現在，總算是熬出頭了。
閨女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學，說出去，整個胡同都得跟著沾光。
易建國手裡的蒲扇，早不知扔到哪裡去了，
湊到屏幕前看了足足半分鐘，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連連點頭：「好，好，不愧是我的好閨女啊……」
他話不多，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拿起牆角的掃帚，一下一下掃著本來就乾淨的地面，
動作比平時重了不少，藏不住心裡的高興。
易瑤從椅子上蹦起來，攥著手機就往外跑，
邊跑邊喊：「我給哥打電話！我要告訴哥！」
她跑到院子裡，指尖飛快的撥通了易飛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她就迫不及待的大喊：
「哥！考上了！我考上人大了！新聞系！錄取結果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易飛，剛從專案組辦公室出來，正準備驅車回家。
早上出門前母親就打了電話，說今天出錄取結果，讓他不管多忙都要回來一趟。
此刻聽到妹妹雀躍的聲音，他緊繃了一早上的臉，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易飛的聲音帶著笑意，靠在車邊，指尖划過路邊的法桐樹葉，
「中午想吃什麼？哥請你，今天好好犒勞一下我的好妹妹……想吃什麼？隨便點！」
「媽說要在家包餃子，說家裡吃熱鬧！」
易瑤嘰嘰喳喳的：「對了哥，你叫蘇雯姐一起來唄！媽都念叨好幾天了，我也好久沒見她了……」
易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好，我問問她，看她上午有沒有空。」
掛了電話，易飛站在太陽底下，卻沒立刻上車。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面。
前世的這個夏天，沒有錄取通知書，沒有滿院的歡聲笑語。
那時候他剛因為得罪了楊進團伙，被人設計栽贓，丟了輔警的工作，還賠了人家一大筆醫藥費。
家裡本來就不寬裕，父母也正重病住院，他還出了這麼大的事，全家的天都塌了。
易瑤那時候也考完了高考，分數其實夠得上二本，可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偷偷躲在屋裡哭了半宿，第二天就把通知書撕了，跟著村裡的人南下打工去了。
他到現在都記得，妹妹走的那天，背著個洗的發白的帆布包，站在村口跟他說：
「哥，我不愛讀書，打工也挺好的，能賺錢給家裡還債，還能給你攢錢娶媳婦……」
後來的日子，易瑤整整二十年杳無音信，最終客死他鄉……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這個當哥哥的，沒護住妹妹，反倒讓妹妹為了他，斷送了一輩子的前程。
「哥？哥你還在聽嗎？」
電話里又傳來易瑤的聲音，把易飛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輕聲說：
「在聽，我這就回家，你在家等著。」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對著車窗玻璃整理了一下警服。
玻璃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
重生一回，他不僅要把那些黑惡勢力連根拔起，更要護住自己的家人，
讓妹妹能堂堂正正的去讀大學，去追自己的夢，不用再為了生計低頭，不用再為了家裡委屈自己。
「都過去了……」
他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剛拉開車門，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易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卻沒點。
「瑤瑤考上了，我心裡高興。」
老父親走到他身邊，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緩，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以前家裡難，委屈了你，也委屈了瑤瑤……
現在不一樣了，你出息了，瑤瑤也考上大學了，咱們家，越來越好。」
易飛側過頭，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髮，喉嚨微微發緊，點了點頭：
「嗯，爸，都會越來越好的。」
父子倆站在太陽底下，沒再多說什麼，卻都懂對方心裡的意思。
過往的那些苦日子，就像翻過的舊書頁，從今往後，易家的日子，要往甜里過了。
……
中午的家裡，熱鬧的像過年。
李秀蘭在廚房忙活，案板剁的咚咚響，白菜豬肉餡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
易瑤在旁邊打下手，一會兒遞個碗，一會兒剝頭蒜，
嘴裡還哼著歌，腳步都輕飄飄的。
易飛和易建國在客廳擇菜，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大多是易建國問，易飛答，
說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易飛撿著能說的講，挑輕鬆的說，不讓父親擔心。
快十一點的時候，院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去開！肯定是蘇雯姐來了！」
易瑤擦了擦手，蹦蹦跳跳的跑去開門，
門一拉開，果然看見蘇雯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好幾個袋子。
她今天穿了條淺白色的連衣裙，
長發鬆松的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
清爽又溫柔，像盛夏里的一陣涼風。
「蘇雯姐！你可來了！」
易瑤一把拉住她的手，笑的眉眼彎彎，張口就喊：
「嫂子，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壞了吧？」
一聲「嫂子」，喊的蘇雯臉頰瞬間就紅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屋裡，正好對上易飛看過來的目光，更是不好意思，
輕輕拍了下易瑤的胳膊，小聲說：「別瞎喊，還沒呢……」
「早晚的事嘛！」
易瑤才不管，拉著她就往屋裡走，嗓門亮堂堂的：
「媽！爸！我嫂子來了！」
廚房裡的李秀蘭一聽，立馬擦著手就出來了，
看見蘇雯，臉上的笑就沒停過，上前一把拉住蘇雯的另一隻手，
上下打量個不停，越看越滿意。
「哎呀雯雯來了，快坐快坐，大熱天的還帶這麼多東西，多見外啊……」
李秀蘭拉著蘇雯坐到沙發上，手都捨不得鬆開，滿臉笑的皺紋都開了，親熱的不行：
「我還跟易飛說呢，讓他叫你過來吃飯，你能來阿姨太高興了。你看你這姑娘，長的俊，性子又好，還這麼懂事……」
她說著，又瞪了易飛一眼：
「以後易飛要是欺負你，你就跟阿姨說，阿姨替你收拾他！他從小就軸，脾氣倔，要是有什麼惹你生氣的地方，你別慣著他，該說就說。」
「阿姨，他挺好的，沒欺負我。」
蘇雯臉頰紅紅的，小聲回應，指尖都有點發燙。
「媽，你別嚇著人家。」
易飛走過來，給蘇雯倒了杯涼白開，遞到她手裡，
含笑說道：「先喝口水，解解暑。」
蘇雯接過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古靈精怪的易瑤湊過來，擠眉弄眼的：
「哥，你看你，有了媳婦就忘了妹妹，我要喝水你都不給我倒……」
「去去去，就你貧，」
易飛彈了下她的腦門，
「去，幫媽包餃子去，別在這湊熱鬧。」
「遵命！」
易瑤做個鬼臉，笑嘻嘻的跑去廚房了，
臨走前還衝蘇雯眨了眨眼，喊了句：
「嫂子你坐會兒，餃子馬上就好！」
蘇雯看著她活潑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客廳里剩下易家三口和蘇雯，氣氛溫馨又熱鬧。
易建國話少，只是笑著點頭，讓蘇雯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李秀蘭拉著蘇雯的手，問她工作累不累，平時吃飯準不準點，叮囑她女孩子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熬夜寫稿子。
蘇雯一一應著，聲音溫柔，態度又得體，
李秀蘭越看越喜歡，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兒子有本事，找的對象還這麼好，她這個當媽的，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
餃子出鍋的時候，滿滿當當擺了三大盤，皮薄餡大，咬一口就流油。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杯子裡倒著果汁和啤酒，
碰杯的時候，易建國端著酒杯，手都有點抖。
「今天高興，瑤瑤考上名牌大學了，是咱們易家頭一份的大喜事！」
老父親聲音洪亮，字字厚重如山，
「以前日子苦，沒讓你們兄妹倆過上好日子，現在好了，你們都出息了，我跟你媽這心裡，算是徹底踏實了……」
他說著，看向蘇雯，臉上露出憨厚的笑：
「雯雯，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別客氣。易飛要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你就跟我們說，我保證不讓他欺負你……」
「謝謝叔叔阿姨。」
蘇雯端起果汁，嫣然點頭：
「我以後一定會常來的。」
「爸，媽，我敬你們一杯。」
易飛端起啤酒杯，眼神認真，
「這些年，你們辛苦了……以後家裡有我，你們不用再操心了。
瑤瑤的學費生活費，都包在我身上，你們好好享清福就行。」
「說什麼傻話呢，你是哥，照顧妹妹不是應該的？」
李秀蘭笑著抹了抹眼角，
「只要你們兄妹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
易瑤嘰嘰喳喳的說著對大學的憧憬，
說要去北京看天安門，要去故宮，要好好讀書，
以後像蘇雯一樣，做個有擔當的記者。
蘇雯笑著跟她講人大的校園，講新聞系的課程，講北京的好吃好玩的，說等她開學了，帶她四處逛逛。
易飛坐在旁邊，
看著眼前的母親笑逐顏開，
父親眼裡帶著笑意，
妹妹眼裡閃著光，
身邊的人溫柔淺笑，
心裡像被溫水泡著，暖的一塌糊塗。
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飯吃到一半，易飛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王鵬發來的簡訊：
「易哥，梁振國老婆已經攔下來了，身上帶的現金和銀行卡都扣了，人已經帶回局裡配合調查。
資金那邊也都凍住了，一分錢沒轉出去。你安心陪家裡，這邊有我呢。」
易飛指尖划過屏幕，回了兩個字：
「辛苦。」
他沒多說，放下手機，繼續陪著家人吃飯。
案子的事，是他自己的戰場，沒必要把緊張的氣氛帶到家裡來。
……
升學宴定在三天後，就在胡同口的鴻運酒樓。
李秀蘭堅持要大辦，
她說閨女考上人大是天大的喜事，必須熱熱鬧鬧的，讓親戚鄰里都沾沾喜氣。
易飛沒反對，直接訂了最好的包廂，菸酒菜都挑好的來，不差這點錢。
宴席當天，酒樓門口掛著大紅的橫幅，寫著「恭喜易瑤同學金榜題名考入人民大學」，
全場喜氣洋洋的。
親戚們早早就來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滿滿四大桌。
胡同里的老街坊也來了不少，拎著雞蛋、掛麵，都是當地的規矩，
討個「金榜題名、順順利利」的彩頭。
「建國啊，你可真是好福氣，兒子是公安局的大領導，閨女又考上名牌大學，這輩子值了！」
「可不是嘛，秀蘭你教子有方，兩個孩子都這麼出息，以後就等著享清福吧！」
恭維的話一句接一句，易建國和李秀蘭臉上笑的合不攏嘴，
連連招呼大家坐，倒水遞煙，忙的腳不沾地。
快開席的時候，李衛國和周晴也來了。
兩人都穿著便裝，手裡拎著厚禮，一進門就衝著易飛笑：
「易飛，恭喜恭喜啊，瑤瑤真是好樣的！」
「衛國哥，周晴姐，你們怎麼來了？」
易飛迎上去，有點意外。
他沒特意通知生意上的人，沒想到他倆還是來了。
「這麼大的喜事，我們哪能不來？」
李衛國哈哈笑著，拍了拍易飛的肩膀：
「再說了，咱們現在都是一家人，瑤瑤就跟我親妹子一樣，她金榜題名，我這個當哥的，必須來！」
周晴也笑著點頭：「是啊，瑤瑤這麼優秀，必須來沾沾喜氣……對了，我跟衛國哥正商量呢，之前你說的那個平安基金，我們覺得特別好，打算這陣子就把架子搭起來，先撥第一筆啟動資金……
等瑤瑤開學了，我們也捐一筆獎學金，專門資助那些家境不好的警校學生，也算做點好事。」
易飛眼神微動，點了點頭：「這事你們看著辦就行，合規第一。錢都從利潤里走，別碰紅線。」
「放心吧，都按你說的來，所有產業全在叔叔和瑤瑤名下，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絕對合規。」
李衛國壓低聲音，嘿嘿一笑：
「我們心裡有數，絕不給你添麻煩。」
幾人又聊了幾句快遞和寵物食品的生意，說現在發展的都不錯，下半年還打算往周邊地市擴張。
易飛聽著，偶爾提點兩句，都是穩紮穩打的路子，不冒進，不貪快。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兩個人，正是林浩和王鵬。
兩人都穿著便裝，腳步匆匆，手裡攥著紅包，一看見易飛就快步走過來。
「易哥，恭喜恭喜！」
林浩笑的一臉燦爛，把紅包塞過來：
「瑤瑤妹子真厲害，人大新聞系，以後就是大記者了！我們倆所里還有事，坐不了多久，過來沾沾喜氣就走。」
「忙還過來幹嘛？」
易飛皺了皺眉：「案子那邊不是正忙嗎？」
「再忙也得過來一趟啊，這可是大喜事啊！」
王鵬笑道：「丁茂全那邊的帳目基本核完了，沒什麼大問題，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有鄭叔盯著呢。我們倆坐十分鐘就走，不耽誤事。」
「林浩哥，王鵬哥，你們來啦！」
正說著，易瑤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看見兩人，馬上笑著打招呼：「快坐快坐，馬上開席了！」
「瑤瑤恭喜啊，以後就是名牌大學生了！」
林浩笑著道喜，王鵬也跟著點頭，眼裡都是真心的高興。
兩人果然沒多待，吃了兩口菜，喝了杯酒，
跟易飛說了下下午的工作安排，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臨走前，林浩還不忘提醒一句：「易哥你今天好好陪家人，不用回局裡，有事我們給你打電話。」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李衛國忍不住感慨：「你這幫兄弟，個個都靠譜，都是能打硬仗的好兄弟啊……」
易飛笑了笑，沒說話。
從雲東到齊州，一路走過來，林浩和王鵬始終跟在他身邊，出生入死，並肩作戰。
這份兄弟情，比什麼都珍貴。
……
蘇雯是開席前十分鐘到的。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條淡粉色的連衣裙，化了點淡妝，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剛一進門，就吸引了滿廳的目光。
「嫂子！」
易瑤第一個衝上去，親熱的挽住她的胳膊，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這一聲嫂子，喊的全場都安靜了幾秒，隨即親戚們就紛紛議論起來，
目光都落在蘇雯身上，帶著打量和笑意。
「這就是易飛對象啊？長的真俊，跟畫裡的人似的……」
「聽說還是省報的大記者呢，文化人，跟易飛正好般配啊……」
「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議論聲紛紛攘攘，卻清清楚楚的飄進蘇雯耳朵里。
她臉頰微紅，落落大方的沖眾人點了點頭，跟著易瑤往裡走。
李秀蘭早就迎了過來，一把拉住蘇雯的手，
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縫：「雯雯來了，快，跟阿姨坐主桌去。」
她拉著蘇雯，徑直走到最中間的主桌，按在自己身邊坐下，
一臉驕傲的，跟桌上的親戚介紹：「這是蘇雯，省報的記者，易飛的對象。」
親戚們紛紛誇讚，說姑娘長的好，工作也好，跟易飛太般配了。
蘇雯一一微笑回應，舉止得體，不卑不亢，看得眾人連連點頭。
易飛走過來，坐在蘇雯另一邊，悄悄碰了碰她的手，
低聲問：「緊張嗎？」
蘇雯側過頭，沖他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有他在身邊，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
開席之後，氣氛越來越熱鬧。
酒過三巡，易飛帶著易瑤，挨桌敬酒。
走到親戚桌的時候，長輩們都笑著打趣，說易飛也老大不小了，
等瑤瑤上了大學，也該抓緊辦喜事了，到時候再喝一杯喜酒。
易飛笑著應下，側過頭看了眼蘇雯，正好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易瑤敬到蘇雯這桌的時候，特意端著果汁，
認認真真的跟蘇雯碰了杯：「嫂子，我敬你一杯。以後去了北京，還要你多罩著我呢！」
「別調皮。」
蘇雯笑著跟她碰杯，
「去了北京好好學習，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北京的同學朋友多，能幫的肯定幫。」
「我就知道嫂子最好了！」
易瑤笑的眉眼彎彎，一口一個嫂子，喊的蘇雯臉頰始終帶著淡淡的紅暈，
卻也慢慢習慣了，眼裡都是溫柔的笑意。
李秀蘭坐在旁邊，看著兩個姑娘相處的這麼好，心裡更是滿意。
她拉著蘇雯的手，絮絮叨叨的說著家常，
說易飛小時候的糗事，說家裡的瑣事，
蘇雯都認真的聽著，時不時應兩句，一點不耐煩都沒有。
「雯雯啊，易飛這孩子，性子直，工作又忙，有時候顧不上家，你多擔待點……」
李秀蘭拍著蘇雯的手，語重心長：
「他心裡有數，是個靠譜的。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和和美美的，阿姨就放心了……
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阿姨，阿姨替你做主。」
「阿姨，他對我挺好的，您放心。」
蘇雯輕聲回應，心裡暖暖的。
她從小就沒了母親，父親工作忙，很少有這樣被長輩拉著手念叨家常的時刻。
李秀蘭的熱情和樸實，讓她覺得格外親切，像真的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
宴席吃到後半段，易飛喝了點酒，有點上頭，便起身走到酒樓外面透氣。
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靠在牆邊，點了根煙，剛抽了兩口，身後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怎麼出來了？裡面太吵了？」
蘇雯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晚風拂起她的長髮，帶著淡淡的清香。
「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易飛側過頭，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側臉，心裡軟乎乎的，
「今天委屈你了，親戚們話多，沒煩到你吧？」
「怎麼會？」
蘇雯搖了搖頭，含笑說道：「阿姨和叔叔都很熱情，瑤瑤也可愛，我挺喜歡這種熱鬧的感覺的。」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
輕聲說道：「瑤瑤真的很優秀，也很幸運，有你這個哥哥護著。
能去自己理想的大學，讀喜歡的專業，真好。」
「以後會更好的。」
易飛輕聲說道：「等她開學，我送她去北京。到時候，你要是有空，咱們一起去……
北京待幾天，帶你逛逛故宮，爬爬長城，好好玩幾天。」
蘇雯眼睛亮了亮，轉過頭看著他，眼裡像盛著星光：「真的？」
「真的。」
易飛點點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被他握在掌心，慢慢就暖了起來。
「等忙完這陣子，等高建民的案子有個眉目了，我就休幾天假。」
他看著遠方的落日，聲音低沉而溫柔：
「這些日子，天天忙著查案子，沒好好陪過你。等瑤瑤開學，咱們就當放個假，好好放鬆放鬆。」
「好。」
蘇雯輕輕應著，靠在他肩上。
晚風溫柔，晚霞漫天，身邊是喜歡的人，身後是熱熱鬧鬧的宴席。
這一刻，好像所有的奔波和危險，所有的陰謀和黑暗，都離的很遠很遠。
可易飛心裡清楚，平靜只是暫時的。
就在剛才，周政委發來了簡訊：
「高建民那邊有動作了，省裡面有人給督導組施壓，說丁茂全案子辦的太急，影響不好。你心裡有數，做好準備。」
他沒回，也沒把這件事告訴蘇雯。
高建民這隻老狐狸，終於要坐不住了。
丁茂全倒了，梁振國困在看守所，
下一個目標，就是這位前市委書記。
對方不會坐以待斃，肯定會反撲。
但易飛不怕。
證據鏈越來越紮實，關係網一點點撕破，從縣級到市級，再到省級，
他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高建民就算人脈再廣，底子再厚，也擋不住鐵證如山。
「在想什麼？」
蘇雯抬頭看他，見他神色有點沉，便輕聲問了一句。
「沒什麼。」
易飛收回思緒，沖她笑了笑，壓下眼底的銳利，只剩下溫柔，
「在想，這輩子能遇見你，真好。」
蘇雯臉頰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兩人站在晚風裡，並肩看著落日餘暉，誰都沒再說話，卻格外心安。
……
宴席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親戚們陸續離去，個個都帶著笑意，說這頓飯吃的高興，也沾了喜氣。
易飛和易瑤送完最後一波客人，一家人慢慢往家走。
易瑤手裡攥著錄取通知書的複印件，一路上都在笑，腳步輕快的像要飛起來。
回到家，她把裝著錄取通知書的EMS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在客廳的書櫃最上層，
擺的端端正正。
「以後這就是咱們家的傳家寶了！」
易瑤叉著腰，得意洋洋的說。
一家人都笑了。
坐在沙發上，李秀蘭還拉著蘇雯的手說話，
說開學要給易瑤準備什麼東西，被褥要不要自己做，衣服要帶多少件……
蘇雯耐心的聽著，時不時給點建議，
說北京冬天冷，要帶厚羽絨服，
學校有統一的被褥，不用特意做……
易建國坐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說讓易飛送妹妹去，路上安全。
聊到快十點，蘇雯才起身告辭。
易飛送她出門。
剛走到大門口，蘇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今天真的很開心，」
她輕聲說道：「謝謝你，讓我感受到家的感覺……」
「傻話。」
易飛揉了揉她的頭髮，微笑說道：
「以後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回去路上慢點，到了就給我發消息。」
「嗯。」
蘇雯點點頭，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然後紅著臉，快步跑開了。
易飛站在原地，摸了摸臉頰，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父母還沒睡，正坐在沙發上說話。
看見他進來，李秀蘭立馬招招手：「小飛，過來，媽跟你說句話。」
易飛走過去坐下，
有些奇怪的問道：「媽，怎麼了？」
「雯雯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對人家，」
李秀蘭一臉認真的：「人家家境好，工作也好，不嫌棄咱們普通人家，你可不能辜負人家。
等瑤瑤開學走了，你就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人家父親，把婚事定下來，啊？」
「媽，不急。」
易飛哭笑不得：「現在案子正忙呢，我還沒心思考慮這些。等這陣子忙完再說吧……」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卻也知道兒子工作重要，沒再多說，
只是一個勁的叮囑：「那你自己心裡有數。還有，工作歸工作，注意安全，別總往前沖。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麼辦？」
「放心吧媽，我心裡有數。」
易飛點點頭。
旁邊的易建國抽了口煙，沉聲道：
「男人幹事業，是該往前沖。但也得顧家，顧著自己的命。
家裡不用你操心，有我跟你媽呢。你只管好好干，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老百姓就行。」
易飛看著父親蒼老卻堅毅的臉，重重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
易飛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檯燈亮著暖黃的光。
桌上擺著易瑤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旁邊放著他的一等功獎章，還有蘇雯送他的那支鋼筆。
他拿起錄取通知書，指尖輕輕划過「人民大學」幾個字，
心裡百感交集。
前世的遺憾，今生終於補上了。
妹妹不用再輟學打工，不用再為生活奔波，
她可以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易飛放下通知書，拿起手機，給王鵬發了條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專案組開會，梳理丁茂全案所有證據，準備對接省紀委，啟動高建民相關線索的正式核查。」
發完消息，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老城區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一份安穩。
我守護的，從來不是什麼官職和榮譽，
而是這萬家燈火，是千千萬萬個像易家這樣普通的家庭，
都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孩子能好好讀書，大人能踏實工作，不用怕黑惡勢力，不用怕不公和冤屈。
「高建民……」
易飛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