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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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半,齊州的天剛蒙蒙亮。

  一層薄薄的晨霧,裹著南城成片的高檔別墅區,

  梧桐葉上沾著夜裡的露水,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叮鈴鈴……」

  刑偵支隊的值班電話突然炸響。

  接警員攥著聽筒,臉色瞬間就變了,

  三言兩語問清地址,

  抓起內線電話就打去了支隊長辦公室。

  易飛剛到辦公室,正擰開保溫杯準備倒杯熱水,杯子還沒碰到唇邊,電話就響了。

  「易支!緊急警情!南城觀瀾國際別墅區發生入室殺人案!

  兩名死者,是別墅的業主張廣福夫妻,物業早上上門收物業費發現的,現場看著像搶劫殺人!」

  易飛手裡的保溫杯穩穩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頓了半秒。

  張廣福。

  這個名字,昨天剛在積案專班的證人核查名單上見過。

  他是一位做建材生意起家的老闆。

  早年梁氏集團做房地產、搞拆遷的時候,

  所有的建材供應,幾乎全是走他的渠道。

  他和梁振國、丁茂全都有深度的資金往來,

  是梁家行賄鏈條上關鍵的中間環節。

  積案專班前天剛把他列入重點核查名單,

  準備今天上午就派人過去傳喚問話,

  結果,今天早上人就死了。

  時間點卡的太巧了。

  「知道了。」

  易飛的聲音聽不出波瀾,語速穩的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

  「通知陳斌大隊,技術隊、痕檢科全部出現場,再讓王鵬帶兩個人一起過去。

  另外,讓城東派出所的林浩先帶人封控現場,不准任何人進出。」

  「是!」

  掛了電話,易飛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大步往外走。

  走廊里已經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陳斌帶著幾個刑警拎著勘查箱往樓下跑,

  個個臉色凝重。

  大清早發生雙屍命案,還是在安保最嚴的高檔別墅區,

  這事不管擱在哪,都是炸鍋的大案。

  更何況,死者還是剛被盯上的梁家相關證人。

  易飛心裡清楚,這絕不是普通的入室搶劫。

  高建民的後手,終於來了。

  警笛劃破清晨的寧靜,三輛警車沿著南城快速路往觀瀾國際趕。

  路上車少,車速提的很快。

  陳斌坐在副駕,手裡翻著昨天剛列印出來的證人名單,指節都捏的發白。

  「真是邪門了……咱們剛把張廣福划進核查名單,人就沒了?這也太寸了吧?」

  陳斌皺著眉,壓著火氣說道:「我看根本不是什麼搶劫,就是有人故意滅口,怕他咬出更多人!」

  「是不是滅口,看過現場再說。」

  易飛握著方向盤,目光沉的像深潭,

  「張廣福是手裡,攥著梁家早年工程行賄的全部對帳記錄,他要是開口,能牽出十幾個當年的工程承包商和公職人員……

  這條線斷了,很多舊帳就沒法往上追了。」

  陳斌聽了,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他當然懂這裡面的利害。

  積案專班剛掛牌三天,

  第一件事,就是梳理梁家早年的工程腐敗鏈條,

  張廣福就是其中最關鍵的中間環節,相當於承上啟下的樞紐。

  人一死,很多線索就斷了,等於直接給積案複查來了個下馬威。

  十幾分鐘後,警車駛進觀瀾國際別墅區。

  這是齊州有名的富人區,清一色獨棟別墅。

  圍牆足有兩米多高,門口崗亭站著保安,進出都要刷卡登記,安保規格比普通小區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此刻,小區入口已經拉上了黃色警戒線。

  周圍圍了不少早起晨練的業主,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林浩帶著幾個民警守在別墅院門口,

  看見易飛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易支,陳大隊。」

  林浩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死者是張廣福和他老婆劉梅,都是五十多歲。早上保潔按點上門打掃,敲了十分鐘門沒人應,趴在窗戶上往裡瞅,看見客廳地上有血,趕緊喊了物業經理,報的警。我們到的時候門是反鎖的,從外面看不出異常。」

  「物業那邊怎麼說?監控查了嗎?」

  易飛一邊戴鞋套一邊問。

  「保安說昨晚沒發現異常,進出車輛都登記了,沒有陌生面孔硬闖。監控室我已經讓人去調了,別墅區圍牆長,很多地方是監控死角,怕是不好查。」

  易飛點點頭,彎腰穿過警戒線,走進別墅院子。

  院子打理的很精緻,鋪著青石板路,

  兩邊種著月季和冬青,露水還掛在花瓣上,

  看上去安安靜靜的,完全看不出裡面發生了命案。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客廳收拾的整整齊齊,沙發、茶几都在原位,

  沒有翻動打鬥的痕跡。

  只有通往書房的走廊地板上,沾著幾串暗紅色的血腳印。

  腳印邊緣很模糊,明顯是被人刻意擦拭過,只剩淡淡的印記。

  男死者張廣福倒在書房門口,

  身上穿著藏藍色的絲綢睡衣,雙腳光著,

  脖子上一道又深又平的刀傷,幾乎割斷了半邊頸動脈,

  大量的鮮血噴濺在牆面和地板上,已經凝固成了暗褐色。

  他一隻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像是想往門口跑,

  沒跑兩步就栽倒了。

  「致命傷在頸部,單刃銳器,一刀斃命,傷口平整,下手穩准狠,沒有多餘的動作。」

  法醫蹲在屍體旁邊,抬頭沖易飛搖了搖頭,

  「從血跡凝固程度看,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死者沒有明顯搏鬥傷,應該是突然遇襲,根本沒反應過來。」

  易飛蹲下身,盯著死者頸部的傷口看了幾秒。

  刀口角度刁鑽,力道精準,

  正好割在動脈最脆弱的位置,

  連掙扎的機會都不給死者留下。

  這種手法,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出來的。

  絕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幹的。

  「臥室那邊呢?」

  「女死者在主臥床上,情況差不多。」

  陳斌從臥室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劉梅躺在床上,也是脖子上挨了一刀,睡裙很整齊,沒有被侵犯的痕跡……

  牆角的保險柜被打開了,門敞著,裡面空了,據物業說張廣福平時放現金、金條和首飾的保險柜,現在啥都沒剩下。」

  易飛起身走進主臥。

  臥室同樣很整齊,沒有翻箱倒櫃的凌亂,

  只有靠牆的嵌入式保險柜門大開著,鎖芯完好無損,

  明顯是技術開鎖,不是暴力撬開的。

  柜子里只剩幾個空盒子和散落的文件紙,值錢的東西被一掃而空。

  「看著像入室搶劫殺人,奔著錢來的。」

  陳斌站在旁邊,凝重的臉上裡帶著幾分遲疑,

  「可又太乾淨了……真要是劫匪,翻錢總得弄出點動靜吧?這屋裡除了保險柜,其他地方一點翻動痕跡都沒有,就像……就像奔著保險柜來的,順便殺了人……」

  「不是順便。」

  易飛走到窗邊,伸手推了推塑鋼窗,窗戶鎖扣完好,沒有撬動痕跡,

  「殺人是目的,搶保險柜是偽裝。普通劫匪闖進來,肯定先翻客廳、翻衣櫃,不會直奔書房和保險柜……

  兇手知道錢在哪,也知道張廣福夫妻的作息,提前踩過點,甚至可能認識死者。」

  痕檢科的人已經忙活了快半個小時。

  幾個人拿著毛刷和手電,趴在地上一點點掃,半天沒什麼收穫。

  「易支,有點棘手。」

  老痕檢員直起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現場被清理過了,所有接觸過的地方都被擦過,找不到完整指紋……

  地上的鞋印也被拖過,只剩模糊的輪廓,看不出鞋型。兇手戴了手套、鞋套,反偵察意識很強,活乾的太乾淨了。」

  「艹!」

  陳斌罵了一句。

  干刑偵二十多年,他見過不少兇案現場,可收拾的這麼幹淨的,屈指可數。

  這哪是普通劫匪?

  專業程度比不少老刑警都高。

  「門窗都查了?有沒有入口痕跡?」

  易飛皺眉問道。

  「正門反鎖,沒有撬動痕跡。一樓所有窗戶都鎖著,二樓臥室窗戶也好好的……就是窗台外面沒仔細查,太高了,不好落腳。」

  易飛沒說話,轉身走到二樓露台。

  露台連著主臥,外面裝著半人高的鐵藝欄杆,欄杆外側就是別墅的後院圍牆,

  牆頭上插著碎玻璃,看著很難攀爬。

  他扶著欄杆往下看,圍牆根長著一排雜草,

  草葉有被踩踏過的彎摺痕跡,只是不明顯,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楚曉,你帶個人去外牆根看看,重點查圍牆頂端和窗台外側,有沒有攀爬痕跡、殘留的纖維或者泥土。」

  易飛沖樓下喊了一聲。

  「是!」

  人群里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女警立刻應聲,拎著痕檢箱就往後院走。

  她叫楚曉,是上個月剛從省警校痕檢專業畢業分配來的新人,二十三歲,

  臉上還帶著點學生氣,平時話不多,做起事來卻格外細。

  老警員嫌麻煩的邊角縫隙,她都願意蹲下來一點點摳。

  後院圍牆根的雜草長的半人高,露水打濕了褲腳,

  楚曉也不在意,蹲在地上順著牆根一點點往前挪,

  手電光掃過每一寸泥土。

  圍牆頂端的碎玻璃有兩處被掰斷了,斷口很新,玻璃碴子落在草叢裡,

  上面沾著一點深灰色的布料纖維。

  「易支!圍牆頂端有攀爬痕跡!玻璃被掰斷了兩處,還發現了一點纖維!」

  楚曉抬頭喊了一聲,又順著牆面往上看,二樓露台窗台的外沿,正好在圍牆的正上方。

  她踩著牆根的石頭,扶著牆面慢慢起身,

  手電對準了窗台外側的水泥縫隙。

  縫隙很窄,只有指甲蓋寬,

  裡面卡了一點帶著濕泥的碎屑。

  楚曉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掏出毛刷,

  一點點把縫隙里的泥土掃出來。

  泥屑不多,落在白紙上,能清晰看到半枚殘缺的鞋底紋路,

  紋路很深,是不規則的方塊狀,

  和普通運動鞋、皮鞋的紋路完全不一樣。

  她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拿出放大鏡湊上去看,

  指尖都有點發顫。

  「易支!你快過來!這裡有發現!」

  易飛聽到喊聲,立刻從二樓走下來,繞到後院圍牆邊。

  楚曉蹲在地上,白紙上擺著那半枚殘缺的鞋印,只有指甲蓋大小,紋路卻很清晰。

  她仰著頭,臉上沾了點泥,眼睛卻亮的驚人:

  「易支,你看這個紋路!這不是普通鞋子的鞋底花紋,這是軍用作戰靴的防滑紋!

  而且是特種部隊列裝的07式作戰靴,紋路是特製的,市面上基本沒有流通款!」

  易飛蹲下身,拿起放大鏡仔細看。

  泥印上的方塊紋路錯落排列,邊緣還有細微的鋸齒狀防滑槽,

  確實是軍用作戰靴的特有紋路。

  如果是普通劫匪,絕不會穿這種靴子作案。

  更不會特意清理完所有現場,唯獨漏掉窗台縫隙里這一點泥屑。

  「只有半枚?」

  「對,只有這麼一點,卡在水泥縫裡,兇手應該沒注意到。」

  楚曉指著窗台外側,

  「兇手是從圍牆翻進來,踩著窗台進的露台,鞋上沾了圍牆根的泥,蹭在縫隙里一點。他只擦了室內的痕跡,沒顧上窗台外面。」

  陳斌也湊了過來,看清那半枚鞋印,臉色瞬間就沉了。

  「軍用作戰靴?這哪是搶劫犯?這是當兵的出身啊?還是特種部隊的?」

  「不一定是現役。」

  易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的像冰,

  「也可能是境外過來的武裝分子。邊境那邊有不少退伍的特戰人員,跟著蛇頭干亡命的勾當,收錢殺人,手法專業,幹完就跑,很難抓。」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心裡一緊。

  境外殺手?

  這種情節以前只在電影裡見過,沒想到真出現在齊州了。

  陳斌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拳頭攥的咯咯響:

  「是高建民對不對?他怕張廣福把舊帳都抖出來,特意從境外找了殺手過來滅口!偽造成搶劫殺人,神不知鬼不覺!這老東西也太狠了!」

  「沒有證據之前,不要下定論。」

  易飛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經認同了這個判斷。

  時間點太巧,手法太專業,目標太精準。

  除了高建民,沒人有這麼大的動機,

  也沒人有邊境黑道的渠道,能調來這種級別的殺手。

  對方不光是要滅口張廣福,斷掉積案專班的線索,

  更是要製造轟動大案,給剛上任的他施壓。

  別墅區雙屍命案,影響極其惡劣,

  要是短時間破不了,上面肯定問責,

  到時候高建民再借著政法委的身份施壓,

  輕則停職檢查,重則直接調離刑偵支隊長的位置。

  打的一手一石二鳥的好算盤。

  「所有人回前院,開臨時案情會。」

  易飛大步往別墅正門走,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陳斌,你帶一大隊的人負責死者社會關係排查,重點梳理張廣福和梁家、丁茂全、高建民相關的所有往來!

  近十年的工程合同、資金流水、人員交際,全部捋一遍!不光是仇家,所有和他有利益糾葛的人一個都別漏。」

  「是!」

  陳斌立刻應聲。

  「王鵬,你帶技術組調監控。別墅區內外所有監控、周邊路口的治安監控、沿街商鋪的私人監控,三天之內的全部調出來,逐幀看!

  重點找刻意躲避監控、身形矯健、穿深色外套的可疑人員,還有無牌、套牌的車輛。」

  「明白!我馬上安排人去拷貝監控,回隊裡連夜篩。」

  王鵬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幹勁。

  「楚曉,你負責痕檢這塊。把這半枚鞋印做完整建模,對接省廳痕檢處,確認具體靴型和流通範圍。

  另外把圍牆找到的纖維送去化驗,看是什麼材質,有沒有地域特徵。現場所有物證分類歸檔,哪怕是一根頭髮、一點碎屑都別放過。」

  楚曉用力點頭,手裡的筆記本記得飛快:

  「是,易支!我今天就把鞋印模型做出來!」

  「林浩,你協調轄區派出所和各街道辦,排查全市所有旅館、出租屋、洗浴中心,尤其是不用身份證登記的黑旅館、廢棄廠房。

  重點查近期從南邊邊境方向過來的外來人員,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間、身手利落、有軍旅特徵的,發現可疑的立刻上報,不許擅自行動。」

  「收到!我現在就布置下去,分片包幹,天黑之前篩一遍!」

  林浩攥著對講機,轉身就去安排。

  幾個人分頭行動,現場瞬間忙碌起來。

  易飛沒走,又重新走了一遍案發現場,

  從後院圍牆到露台,從書房到臥室,

  每一個角落都仔細看過。

  兇手的行事風格太穩了。

  翻牆進院,技術開鎖進露台,

  悄無聲息控制住夫妻二人,精準一刀斃命,

  直奔保險柜拿走財物,臨走前清理完全部室內痕跡,再原路翻牆離開。

  全程沒有多餘動作,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線索,冷靜的不像普通人。

  這種對手,比普通的黑惡團伙難對付十倍。

  而且他幾乎可以斷定,張廣福不會是最後一個。

  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上,還有好幾個當年的知情人,

  比如早年跟著梁家搞拆遷的疤臉七,比如給高建民當過司機的老孫,

  這些人都是高建民的心頭大患。

  對方既然開了殺戒,就肯定會接著動手,

  把所有可能開口的證人全部滅掉。

  「想靠殺人斷線索?」

  易飛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地上已經被蓋上白布的屍體,眼底寒光乍現,

  「沒那麼容易!」

  他掏出手機,先給督導組王組長打了個電話,

  簡單匯報了案情和現場發現的疑點,

  重點提了死者的身份和軍用靴鞋印的線索,

  請求省廳協調邊防、海關部門,

  排查近期從雲南、廣西邊境偷渡入境的可疑人員,

  尤其是有犯罪記錄、受過軍事訓練的人員。

  王組長聽完也很重視,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我知道了易飛,我馬上跟省廳邊防局對接,讓他們把近一個月的可疑入境人員名單發過來。

  你那邊也要抓緊,這案子影響太大,高檔別墅區雙屍命案,很快就會傳開,輿論壓力不會小。你剛上任支隊長,一定要穩住。」

  「我明白王組長,我們會儘快鎖定嫌疑人。」

  易飛聲音很穩,

  「另外,積案專班名單上的其他相關證人,我會安排人暗中保護,絕對不會再出現證人遇害的情況!」

  「好,有任何情況隨時跟我溝通。需要省廳支持的,儘管開口。」

  掛了電話,易飛又撥通了積案專班值班民警的電話。

  「把名單上所有待核查的證人全部梳理一遍,排在前五位的重點人員,立刻安排便衣民警二十四小時暗中保護,注意隱蔽,一定不能打草驚蛇。

  尤其是疤臉七,找到他的落腳點之後馬上告訴我,增派人手守著。」

  「是易支,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易飛走到別墅院子裡。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晨霧散的一乾二淨,

  金色的陽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卻驅不散現場的血腥味和沉重感。

  旁邊圍觀的業主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被民警上前勸阻了。

  這種高檔別墅區發生入室殺人案,傳出去肯定會引起不小的恐慌。

  高建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案子越大,輿論越凶,

  易飛的壓力就越大。

  到時候,再借著政法委的名義下來督查、問責,

  順理成章就能插手案子,甚至把易飛調離崗位。

  「易支。」

  楚曉捧著痕檢本走過來,小姑娘臉上還沾著點灰,眼神卻很亮,

  「鞋印我初步建模了,確實是07式特種作戰靴的鞋底紋路,而且是邊防特戰單位的定製款,鞋底比普通款多了一層防穿刺鋼板,紋路也更深。

  這種靴子民間很少見,就算是退伍兵帶出來的,數量也不多。」

  「辛苦你了。」

  易飛接過她遞來的圖紙,紙上畫著清晰的鞋底紋路,半枚殘缺的部分和完整的靴型比對的嚴絲合縫,

  「這個線索非常關鍵,要是沒有你發現這半枚鞋印,我們連兇手的基本特徵都摸不到。」

  「易支過獎了,」

  被支隊長當面誇獎,楚曉有點不好意思,

  臉頰微微泛紅,趕緊低下頭:「這是我應該做的。痕檢就是要摳細節,越是隱蔽的地方,越容易留下線索。」

  易飛點點頭,心裡很滿意。

  刑偵隊伍就需要這樣細心、肯鑽的年輕人。

  鄭山河那輩人傳下來的細緻和韌勁,在這些年輕民警身上還能看見。

  上午九點多,屍體被法醫運走,現場物證全部封裝完畢,

  警戒線暫時沒有撤,留了兩個民警守著。

  易飛最後一個走出別墅,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精緻的獨棟別墅安安靜靜立在晨陽里,院門緊閉,再也不會有主人推門出來。

  張廣福做了一輩子建材生意,跟著梁家賺了不少黑心錢,

  最後落了個夫妻雙亡的下場。

  說不上可憐,卻也足夠讓人唏噓。

  他本來可以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卻因為背後的人怕他開口,直接成了棄子。

  高建民的心狠手辣,比易飛預想的還要更甚。

  連跟著自己幾十年的老棋子都能說殺就殺,還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警車駛離觀瀾國際的時候,路邊已經有不少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舉著相機往別墅區里拍。

  蘇雯的電話也剛好打了進來。

  「易飛,觀瀾國際的雙屍案是不是真的?死者是張廣福?」

  蘇雯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我剛接到讀者爆料,說別墅區發生命案,我正往那邊趕。」

  「是真的,兩名死者,初步判斷是入室搶劫殺人,具體細節還在查。」

  易飛沒細說案情,只叮囑她:

  「你過來也可以,別往現場湊,注意安全。案子沒破之前,細節不方便透露,你報導的時候注意分寸,別製造恐慌。」

  「我知道,我就是過去看看情況。」

  蘇雯壓低聲音問:「是不是……跟梁家的舊案有關?我聽說,張廣福早年跟梁振國走的很近……」

  易飛沉默了兩秒,只說了一句:「等有結論了我告訴你。你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易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剛上任支隊長三天,三把火剛燒起來,就遇上這麼一樁棘手的大案。

  兇手很專業,背景很複雜,

  背後還站著高建民這尊大佛,

  不論明里暗裡,都是坑。

  可他沒有退的理由。

  張廣福死了,線索斷了一截,

  但是,還有其他證人,還有資金鍊,還有老鬼的口供和帳本。

  對方想靠殺人封嘴,想靠大案施壓,

  那我就偏要儘快破案,偏要順著線索往上挖。

  「易支,回隊裡嗎?」

  開車的民警問。

  「回。」

  易飛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堅定,

  「回支隊開案情分析會,所有人到位,四十八小時之內,必須鎖定嫌疑人的逃跑軌跡。」

  警車提速,警笛聲再次響起,劃破了清晨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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