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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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凌晨,寒氣裹著護城河的潮氣,往骨頭縫裡鑽。

  城南舊貨市場周邊的胡同,就像一張擰巴的蜘蛛網,

  灰磚牆上沾著隔夜的露水,腳踩在坑窪的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浩裹了裹身上的便裝外套,鼻尖凍的通紅,

  嘴裡呼出來的白氣,剛飄出去半米,就消散在了風裡。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便衣民警,同樣熬的滿眼紅血絲,褲腿上沾滿了胡同里的泥點子。

  距離周海濤的命案發生,已經過去了三個鐘頭。

  整個刑偵支隊像上了發條的鐘表,連軸轉的停不下來。

  易飛在支隊坐鎮統籌,

  陳斌扎進社會關係排查,

  王鵬泡在監控室里逐幀扒畫面,

  而林浩帶著城東派出所的人,包下了城南舊貨市場及周邊三個社區的排查任務。

  這片地界,歸城東派出所管。

  林浩雖然上任副所長沒多長時間,

  但自打跟著易飛從雲東調來齊州,他大半的外勤任務都泡在城南這片老城區。

  哪家旅館是黑店,哪條胡同能抄近道,哪個院子住的是外來租戶,

  他現在心裡都門兒清。

  說白了,這就是他的地盤。

  「浩哥,都轉第三圈了,周邊八家小旅館都問遍了,老闆都說沒見過一高一矮兩個外鄉人。」

  年輕民警小周搓了搓凍僵的手,聲音帶著點啞,

  「這片的出租屋也敲了十幾家,要麼是住了大半年的老租戶,要麼就是空著的,沒見著可疑的人……」

  林浩沒說話,抬手抹了把臉。

  冰涼的手掌蹭過發燙的臉頰,稍微驅散了一點困意。

  不能急。

  對手是職業殺手,反偵察意識強的離譜,

  三天前做完張廣福的案子,全齊州的警察撒網似的搜了三天,

  連個清晰的正臉都沒抓著。

  這種人,絕不會住在顯眼的地方。

  但,無論他再怎麼藏,也得有個落腳點。

  齊州城再大,城南這片老胡同就這麼多條路,

  生面孔進來,總有人能看見。

  「別急,再找找。」

  林浩伸手點了點胡同深處的方向,聲音有點啞,

  「前面那片待拆遷的空院子呢?還有護城河邊上的廢棄廠房,都查了嗎?」

  「查了一半,那邊太偏,好多院子都鎖著門,扒著牆頭往裡看了,沒見著有人住的痕跡。」

  「不行,得進去看。」

  林浩皺了皺眉,剛要抬腳往前走,

  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老民警張愛民。

  張愛民今年五十四,在城東派出所幹了整整二十年片警,

  城南這片胡同里的人,從三歲娃到八十歲老頭,就沒有他不認識的。

  人送外號「城南活地圖」。

  誰家有幾口人,做什麼營生,家裡有沒有外來親戚,他門兒清。

  這次排查,林浩特意把這位老寶貝請了出來。

  「小張,這麼找,可不行啊……」

  張愛民手裡攥著個不鏽鋼保溫杯,走的慢悠悠的,到了跟前才喘了口氣,

  「兇手是奔著殺人來的,又不是來旅遊的,哪能住旅館?人多眼雜,還得登記身份證,傻子才往那湊。」

  「張叔,那您說,往哪找?」

  林浩趕緊湊過去,態度放的很端正。

  他知道老片警的本事,這些人紮根基層幾十年,攢下的人脈和眼力,是剛入警的年輕人比不了的。

  「找那些覺少的老人。」

  張愛民掀開杯蓋喝了口熱茶,熱氣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

  「你想啊,兇手作案都是凌晨一兩點,那時候正常人都睡了,誰能在外頭晃悠?

  就那些早起遛彎的、撿廢品的、看大門的老頭老太太,他們覺少,三四點鐘就出門,胡同里有點啥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你挨家挨戶敲旅館的門,不如找這些老街坊打聽,管用的多。」

  對啊!

  林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怎麼沒想到這茬!

  兇手再能躲,翻牆進出總要有動靜,

  凌晨的胡同特別安靜,一點聲響都能傳的很遠。

  年輕人睡的沉聽不見,那些早起的老人肯定能撞見點什麼。

  「張叔,還是您有經驗!」

  林浩一拍大腿,瞬間來了精神,

  「那咱們分頭找?護城河邊上的公園、早市的入口、還有廢品收購站門口,這些地方都是老人愛去的?」

  「嗯,我帶你去。」

  張愛民點點頭,轉身往護城河的方向走,

  「這片遛鳥的老頭,每天三點多就往河邊湊,天不亮就提著鳥籠子晃悠,見的人多。我跟他們都熟,問起來方便。」

  兩人順著胡同往河邊走,腳下的石板路沾著露水,滑溜溜的。

  凌晨四點多的天,還蒙著一層深青色的霧,

  遠處的路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路上偶爾能碰見早起撿廢品的老人,背著個大蛇皮袋,手裡攥著鐵鉤子,低頭在垃圾桶里翻找。

  張愛民每碰見一個就停下來打招呼,

  三言兩語就把話問了。

  可惜一連問了三個,都說凌晨沒見著陌生人。

  「別急,前面老槐樹下,老王頭每天都在那遛鳥,他住的近,每天三點准出門。」

  張愛民指了指前面的老槐樹。

  樹幹很粗,枝椏伸的老遠,樹底下果然站著個穿灰棉襖的老頭,手裡提著兩個鳥籠子,正慢悠悠的晃。

  「老王!遛鳥呢?」

  張愛民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老頭回過頭,看見是張愛民,頓時笑了起來:

  「喲,張警官?這麼早出任務啊?」

  「有點事問問你。」

  兩人走到跟前,林浩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王大爺。

  七十多歲的年紀,腰板還挺硬朗,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

  「老王,我問你個事。」

  張愛民湊過去,壓低了點聲音,

  「今天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你有沒有在這附近見著陌生人?比如穿黑衣服、戴帽子的外鄉人?」

  王大爺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摸著下巴想了半天。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

  林浩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往前湊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大爺,您詳細說說?大概幾點?在哪見的?人長什麼樣?」

  「大概三點多吧,我從家裡出來,順著西胡同往這邊走,路過海濤物流那個老闆家的後牆根……」

  王大爺慢悠悠的說著,指了指周海濤家小區的方向,

  「就看見牆頭上翻下來一個人……黑糊糊的,穿個黑夾克,戴個鴨舌帽,背個老大的黑色登山包,個子挺高,得有一米八多……

  我當時嚇了一跳,以為是翻牆偷東西的小偷,沒敢往跟前湊,就站在樹後面躲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呢?那人往哪走了?」

  林浩追問,手心都有點冒汗。

  「往南走了,順著西胡同的岔口拐出去了,走的挺快。」

  王大爺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對了,那人走路有點不對勁。左腿好像有點瘸,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就是落地的時候輕一點,看著像是受過傷。

  但是身手可利索了,那麼高的牆,說翻就翻下來了,落地都沒怎麼出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左腿微瘸!

  林浩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抓住了重點。

  之前的線索只有一高一矮、穿深色外套、有軍旅背景,

  現在多了一個最關鍵的特徵,左腿有傷,走路微瘸。

  這個特徵太好排查了!

  「大爺,您確定是左腿?能看出來傷的重不重嗎?」

  林浩壓著激動的情緒,又問了一遍。

  「確定是左腿。」

  王大爺點點頭,很肯定的說道:「我年輕的時候腿也受過傷,走路就這毛病,錯不了。

  傷的應該不重,就是有點跛,不仔細看看不出來,跑起來應該不受影響。我看他走路腰板挺的筆直,像當過兵的樣子,精氣神不一樣。」

  當過兵,左腿微瘸,穿黑夾克,背登山包,高個子。

  所有的特徵串在了一起!

  「張叔,您陪著大爺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細節?比如那人說話了嗎?手裡有沒有拿別的東西?」

  林浩一邊問,一邊掏出手機,手指都有點抖。

  他要立刻把這個線索報給易飛!

  這絕對是突破性的進展!

  「沒說話,就他一個人,沒見著同夥。」

  王大爺搖了搖頭,

  「天太黑,臉也看不清楚,帽子壓的低。就這些了,別的我也沒注意到。」

  「大爺,太謝謝您了!您提供的線索太重要了!」

  林浩鄭重的跟老人道了謝,轉身走到一邊,立刻撥通了易飛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易飛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浩?有發現?」

  「易哥!有重大線索!」

  林浩聲音壓不住的激動,

  「我在護城河這邊找到一個目擊的老大爺,凌晨三點多在周海濤家後牆撞見了兇手!

  高個子,穿黑夾克,背黑色登山包,左腿有舊傷,走路微瘸,身手很利索,看著像當過兵的!

  作案之後順著西胡同往南走了,應該是回藏身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易飛快速的吩咐聲:

  「好,線索很關鍵。你先穩住目擊老人,安排人給他做正式筆錄,細節問的越細越好。

  我這邊立刻調整排查方向,把『左腿微瘸、有退伍兵背景』加入所有排查清單,通知各個卡口、車站、高速口,重點查符合特徵的外來人員。

  另外,你帶人查周邊所有的診所、藥店、社區衛生室,近一周有沒有外來人員買過跌打損傷、活血化瘀的藥,尤其是雲南白藥、正骨水這類的。

  兇手腿上有傷,肯定需要用藥,這是重要突破口。」

  「明白!我馬上安排!」

  林浩大聲應著,掛了電話,渾身的疲憊好像一下子都散了,整個人都透著勁。

  三天了,整整三天,像大海撈針一樣的排查,終於摸到了明確的方向!

  「張叔,易哥說了,這條線索很關鍵!」

  林浩轉身走到張愛民跟前,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接下來咱們分兩路,您帶著兩個人查周邊的社區診所和藥店,重點找買跌打損傷藥的外來人。

  我帶兩個人往南追,順著西胡同往南查出租屋和廢棄院子,重點找左腿有傷的高個男人。」

  「行,沒問題。」

  張愛民也來了精神,把保溫杯往懷裡一揣,

  「這片的診所我都熟,哪家賣什麼藥,老闆是誰,我都清楚,保證問的明明白白。」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林浩帶著兩個民警,順著西胡同往南走。

  天已經蒙蒙亮了,胡同里漸漸有了人氣。

  早起擺攤的小販推著車往早市走,早點鋪的煙囪冒出了白煙,空氣中飄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

  可林浩沒心思留意這些。

  他一邊走,一邊盯著兩邊的院門,腦子裡飛快的過著這片的租戶信息。

  西胡同往南,是一片更老的平房區,很多房子都是本地人家的舊院,

  閒著的就租給外來打工的,價格便宜,也不用太嚴格的登記,人員最雜。

  兇手要是想藏身,大概率會選這種地方。

  「浩哥,這麼多院子,挨家挨戶敲嗎?」

  小周跟在後面問。

  「不,找房東問。」

  林浩腳步沒停,一邊快走一邊說道:

  「這片的房東大多都住在附近,找管片的協管員把房東都叫過來,就問近半個月有沒有租短期房的,租客是不是高個子、腿有點瘸的外鄉人。

  付現金、不用身份證、平時很少出門的,重點列出來。」

  這就是地頭蛇的好處。

  不用挨家挨戶的敲門擾民,只要找到管片的人,找到房東,

  短短几句話,就能把租戶的底摸的一清二楚。

  管片的協管員老李很快就騎著自行車趕來了,

  一聽是命案線索,半點不敢耽誤,立刻帶著林浩挨家找房東。

  這片的房東大多是本地老人,都認識老李,也給張愛民面子,問什麼說什麼。

  一連問了七八家,都說最近沒新房客。

  走到胡同最裡面的一個小院門口時,房東劉大媽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要說新房客……還真有一個。大概十天前吧,一個小伙子租了我家的偏房,說過來找工作,只租一個月,付的現金,沒要身份證。

  個子挺高的,說話不多,左腿好像是有點毛病,走路的時候有點晃。平時基本不出門,白天都關著門,只有晚上偶爾出去一趟。」

  林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大媽,他多大年紀?哪裡口音?除了腿不好,還有別的特徵嗎?」

  「三十來歲吧,口音聽著像南邊的,不是本地的……」

  劉大媽想了想,接著說道:「總是戴個帽子,臉看不太清,人挺沉默的,交了錢就進屋了,沒跟我多說過話。

  對了,他還帶了個挺大的黑色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啥。」

  黑背包!

  高個子!

  南邊口音!

  左腿有毛病!

  所有特徵都對上了!

  「大媽,他現在在屋裡嗎?」

  林浩立刻繃緊了神經,手不自覺的摸到了腰後的手銬上。

  身後兩個民警也立刻警惕起來,下意識的往院門兩邊靠,形成包抄的架勢。

  「應該不在吧……」

  劉大媽搖搖頭,

  「我凌晨起來倒垃圾的時候,看見他拎著包出去了,沒看見回來。

  他平時也這樣,有時候出去一整夜都不回,我也不敢多問。」

  不在?

  林浩心裡一沉。

  難道是做完案直接跑了?

  「大媽,能帶我們進去看看嗎?就看一眼他住的房間,不碰東西。」

  林浩壓著聲音問。

  「行,行,我有鑰匙。」

  劉大媽也看出事情不簡單,趕緊掏出鑰匙打開了院門。

  小院不大,正房是劉大媽自己住,偏房在東南角,門關著,掛著個舊鎖。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藥膏味飄了出來。

  屋子很小,就一張床、一張桌子,收拾的乾乾淨淨,幾乎沒什麼個人物品。

  林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走進去。

  床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個空的礦泉水瓶,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牆角放著一雙舊的運動鞋,鞋面上沾著點泥。

  「浩哥,你看這裡!」

  小周忽然指著門口的泥地喊了一聲。

  門口的土有點松,上面留著半個清晰的鞋印。

  方塊狀的防滑紋路,鋸齒狀的邊緣——

  正是07式特種作戰靴的紋路!

  和兩起命案現場發現的鞋印,完全吻合!

  「就是這!」

  林浩拳頭攥的咯咯響,眼裡的光都亮了,

  「這就是兇手的落腳點!絕對沒錯!」

  他立刻掏出手機,再次給易飛打了過去。

  「易哥!找到嫌疑人的藏身地了!在西胡同最裡面的一處民房,特徵完全吻合!

  屋裡沒人,應該是作案之後沒回來,直接跑了。現場留下了作戰靴的鞋印,還有藥膏味,應該是處理腿傷用的。

  我現在帶人順著往南的路追,他們大概率是往城外跑了!」

  「別追太急。」

  易飛的聲音很穩,立刻給出部署,

  「兇手有武器,危險性高,你們人少別硬來。

  我馬上安排技術隊過來勘查現場,提取指紋和生物檢材。另外,我通知南郊的派出所設卡攔截,往南出城的所有路口全部封死。

  你帶著人熟悉地形,抄小路往南追,重點查廢棄的磚窯、果園還有舊倉庫,他們不敢走大路,大概率找偏僻的地方躲著。」

  「明白!」

  林浩掛了電話,立刻安排小周留在現場守著,等技術隊過來,又讓協管員老李去通知周邊的巡邏民警往南邊匯合。

  他自己則帶著另外一個民警,順著胡同往南追。

  出了平房區,往南就是一片城郊的菜地,再往南是廢棄的磚窯廠,路不好走,但是能繞開主路的卡口。

  林浩在這片跑過無數次,哪條小路能通到磚窯廠,哪片果園有看守的小房子,他閉著眼都能找到。

  這就是他的地頭蛇優勢。

  職業殺手再專業,再能躲,也只是外來的過江龍。

  在這片土地上,每一條胡同,每一個院子,每一條田間小路,

  都是紮根在這裡的民警,用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摸透的。

  他們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熟悉這裡的每一張面孔。

  外來的狐狸再狡猾,也鬥不過熟悉地形的地頭蛇。

  「浩哥,前面分岔了,一條往磚窯廠,一條往東去果園,咱們走哪條?」

  跑到菜地邊上,年輕民警喘著氣問。

  林浩停下腳步,喘了口氣,快速的掃了一眼兩條路。

  往東的果園,旁邊就是國道,容易搭車逃跑,但是路邊有監控。

  往磚窯廠的路更偏,全是土路,沒監控,但是地方大,空房子多,容易藏身。

  兇手反偵察意識強,肯定會選沒監控的路。

  「往磚窯廠走!」

  林浩當機立斷,「他們腿上有傷,跑不快,肯定不敢往人多的地方湊。廢棄磚窯廠房子多,容易躲,他們大概率往那邊去了。」

  兩人順著土路往磚窯廠的方向跑。

  天已經大亮了,深秋的太陽升起來,照在身上卻沒什麼暖意。

  路邊的菜地里,早起的菜農正在摘菜,看見兩個穿便裝的人跑的飛快,都好奇的抬頭看。

  林浩一邊跑,一邊留意路邊的痕跡。

  土路上偶爾能看見淺淺的腳印,有一個腳印的著力點偏輕,符合左腿受傷的特徵。

  痕跡一直往磚窯廠的方向延伸。

  「浩哥,你看,前面有腳印!」

  年輕民警指著前面的土路,上面有兩行新鮮的腳印,一深一淺,明顯是兩個人的。

  「跟上!他們就在前面!」

  林浩精神一振,腳步又快了幾分。

  廢棄的磚窯廠就在眼前了,斷壁殘垣的,荒草叢生,幾間舊廠房歪歪扭扭的立著,看著陰森森的。

  林浩放慢腳步,掏出手銬握在手裡,示意同事跟在他身後,兩人貼著牆根,小心翼翼的往裡面摸。

  風卷著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曠的磚窯廠里靜的嚇人。

  兩人一間一間的搜,舊廠房、破倉庫、燒磚的舊窯,都搜了一遍。

  沒人。

  地上的腳印到了磚窯廠中間就斷了,旁邊是一道矮牆,翻過去就是另一片村子。

  「媽的,還是跑了。」

  年輕民警有點泄氣,踹了一腳腳下的土塊。

  林浩沒說話,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矮牆下面的腳印。

  兩個,一個深一個淺,確實是翻過去了。

  牆上還沾了一點灰色的纖維,和之前現場發現的材質一樣。

  「他一定跑不遠!」

  林浩站起身,眼神很堅定的看著前方,

  沉聲說道:「他們腿有傷,跑不快,而且對這邊的地形不熟,翻了牆也不知道往哪走。

  我知道前面那個村有個村口的小賣部,還有個公交站,他們肯定要往那邊去,要麼買水吃東西,要麼等車。

  咱們抄近道過去截著!」

  說著,林浩轉身就往側面的田埂跑去。

  這條小路是菜農平時走的,比大路近一半,一般外地人根本不知道。

  這就是地頭蛇的底氣。

  你再能躲,再能跑,也逃不出這片我走了無數遍的土地。

  兩人順著田埂跑了十多分鐘,果然繞到了村子的東口。

  村口有個小賣部,門口擺著幾張桌子,幾個老人坐在那曬太陽。

  旁邊就是公交站牌,孤零零的立著。

  林浩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跟同事說道:

  「你去小賣部那邊問問,有沒有見過兩個穿深色外套的外鄉人,一個高個腿有點瘸,一個矮個很壯。

  我去站牌那邊守著,別驚動他們,看見人立刻給我發消息。」

  「好!」

  兩人分頭行動。

  林浩靠在村口的大樹後面,目光死死的盯著公交站的方向。

  他的心臟跳的很快,手心都出了汗。

  從雲東到齊州,從一個小小的輔警到派出所副所長,他跟著易飛辦了無數案子,抓了無數犯人。

  可像今天這樣,獨當一面的追蹤職業殺手,還是第一次。

  他不能給易哥丟臉。

  也不能讓兇手就這麼跑了。

  張廣福死了,周海濤死了,兩條人命,還有背後數不清的冤屈,都等著一個公道。

  他守在這裡,就是守住這道關。

  等了大概十多分鐘,遠處的土路上慢慢走過來兩個人。

  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低著頭,腳步很快。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走路的時候左腿明顯有點跛,落地的時候輕輕的,不敢用力。

  就是他們!

  林浩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

  他慢慢的掏出手機,給同事發了條消息,讓他趕緊過來支援。

  然後他攥緊了手銬,身體貼緊樹幹,等著兩個人走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兩人走到大樹跟前的時候,林浩猛地跳了出去。

  「警察!站住!」

  他大喝一聲,直接擋在了兩人面前。

  那兩個人瞬間就停住了腳步,猛地抬起頭。

  鴨舌帽下面,是兩張黝黑陰冷的臉,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高個子的阿坤,矮個子的阿虎。

  正是從邊境過來的兩個殺手。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阿坤反應極快,眼神一狠,二話不說,反手就從腰後掏出了一把彈簧刀,

  「唰」的一聲彈開,寒光閃閃。

  他身邊的阿虎也同時摸出了刀,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就你一個警察?」

  阿坤嗤笑了一聲,聲音沙啞的厲害,帶著濃重的南邊口音,

  不屑的冷笑:「膽子倒真不小,就不知道有沒有命回去領功?」

  林浩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一個人,同事還沒趕過來,對方兩個人,都有刀,還是職業殺手。

  硬拼肯定吃虧。

  但他不能退。

  他一退,這兩個人就跑了,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林浩咬了咬牙,握緊了手裡的手銬,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我勸你們束手就擒!周圍都是警察,你們跑不了!」

  他故意抬高了聲音,想給同事爭取時間。

  阿虎冷笑了一聲,跟阿坤對視了一眼,

  兩人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慢慢的往兩邊繞,想包抄林浩。

  林浩後背貼著樹幹,目光緊緊的盯著兩個人,腦子飛快的轉著。

  硬拼肯定不行,得拖,拖到支援過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浩哥!我們來了!」

  小周帶著兩個巡邏民警跑了過來,手裡都拿著警棍。

  四個警察,對兩個殺手。

  阿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警察越來越多,就真跑不了了。

  「走!」

  他低喝一聲,猛地往側面的菜地衝過去,阿虎緊隨其後。

  兩人身手極快,幾步就竄出去老遠,根本不跟警察正面糾纏。

  「追!」

  林浩大喊一聲,帶頭追了上去。

  菜地里的土很軟,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兩個殺手雖然腿上有傷,但是跑的依舊很快,顯然是常年在邊境山林里跑慣了的。

  可林浩也不慢。

  他在雲東的時候,天天跟著易飛練體能,抓賭抓嫖翻牆頭,練出了一副好腿腳。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這片地。

  他知道前面有個水溝,知道哪邊有田埂擋路,知道哪片菜地的泥最深,跑起來最慢。

  「往左邊繞!前面有溝,他們過不去!」

  林浩一邊跑一邊喊,帶著同事抄近道攔截。

  果然,跑在前面的阿坤沒注意腳下,差點踩進水溝里,腳步頓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的功夫,林浩已經追了上來。

  他一個箭步猛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阿坤的背包帶。

  「給我站住!」

  阿坤被拽的一個趔趄,瞬間紅了眼,反手一刀就往林浩的胳膊上划過來。

  寒光一閃,速度極快。

  「浩哥小心!」

  後面的民警驚呼一聲。

  林浩早有防備,立刻鬆手往旁邊一躲,

  刀鋒貼著他的胳膊划過去,劃破了外套,差點就見了血。

  「艹!」

  林浩罵了一聲,沒退反進,趁著阿坤重心不穩的功夫,一腳踹在了他的左腿膝蓋上。

  這一腳,正好踹在舊傷上。

  「呃……」

  阿坤悶哼一聲,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本來就有傷,被這一腳踹的結結實實,疼的臉都白了。

  「上!」

  林浩抓住機會,大喊一聲,和衝過來的同事一起撲了上去。

  阿虎見狀,想回來幫忙,卻被另外兩個民警纏住了。

  警棍對上彈簧刀,一時間打的難解難分。

  林浩死死的按住阿坤的胳膊,任憑對方怎麼掙扎都不鬆手。

  阿坤雖然腿受傷了,但是力氣極大,掙紮起來像一頭瘋牛。

  林浩咬著牙,用整個身子壓上去,膝蓋頂住他的後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手銬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拷上了!」

  林浩大喘著氣,按住阿坤,沖那邊喊。

  阿虎看見同夥被抓,眼睛都紅了,瘋了似的想衝過來。

  可他被兩個民警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又纏鬥了幾分鐘,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支援的民警終於到了。

  阿虎知道大勢已去,再打下去只有被抓的份,他狠狠的瞪了林浩一眼,

  突然甩出手裡的刀,逼退面前的民警,轉身就往旁邊的樹林裡鑽。

  「別追了!」

  林浩喊住了想追的同事,

  「樹林太密,裡面情況不明,他手裡有刀,太危險。

  先把這個人押回去,另外一個跑不了,已經布控了,他逃不出南郊。」

  同事們停了下來,喘著粗氣,看著地上被按住的阿坤,臉上都帶著喜色。

  「浩哥,你太牛了!真讓咱們堵住了!」

  小周喘著氣,一臉佩服的看著林浩。

  林浩沒說話,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殺手,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抓住一個,就等於打開了突破口。

  只要撬開這個人的嘴,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的老蛇,還有藏在省城的高建民。

  他掏出手機,給易飛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還有點喘,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易哥,抓到一個!左腿受傷的那個,叫阿坤,是邊境過來的職業殺手。

  另外一個跑了,往南郊樹林方向去了,我已經通知沿途設卡,肯定跑不了。」

  電話那頭,易飛的聲音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鬆弛:

  「乾的漂亮,林浩。你先把人押回支隊,注意安全。我這邊立刻安排審訊,另外安排人搜山,剩下那個跑不了。」

  「明白!」

  掛了電話,林浩站起身,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長長出了口氣。

  風一吹,他才感覺到胳膊上有點疼,低頭一看,外套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裡面的皮膚蹭破了點皮,滲出血絲。

  剛才打鬥的時候沒感覺,現在才覺出疼來。

  可他心裡卻痛快的很。

  從雲東那個咋咋呼呼的小輔警,到今天能獨當一面,親手抓住職業殺手。

  他沒給易哥丟臉,沒給身上的警服丟臉。

  這就是他的地頭蛇優勢。

  不是什麼通天的本事,就是紮根在這片土地上,

  熟悉每一條路,認識每一個街坊,把根扎進泥土裡。

  殺手再專業,再兇狠,也是外來的過客。

  而他們這些基層民警,日日夜夜守在這裡,守著每一條胡同,每一戶人家,守著這座城市的煙火氣。

  誰也別想在他們的地盤上,殺人之後還能全身而退。

  「押走!」

  林浩揮了揮手,聲音洪亮。

  警車閃著警燈開了過來,把阿坤押上了車。

  警笛聲再次響起,迎著朝陽,往市區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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