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挑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四點的刑偵支隊辦公樓,像一台熬到極限的機器,連空氣里都飄著疲憊的味道。

  三樓大會議室的燈亮了整夜,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阿虎的逃跑路線推演,

  紅藍色的線條交錯縱橫,就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桌角堆著空了的咖啡罐,旁邊散落著吃了一半的麵包,

  幾隻飛蟲繞著燈管嗡嗡的轉,襯得屋裡越發安靜。

  距離周海濤遇害,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距離聶文瑞放下的四天期限,只剩最後二十個小時。

  阿虎鑽進南郊的山林之後,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

  沿途的監控斷了蹤跡,設卡的民警搜遍了周邊三個鄉鎮的廢棄房屋、果園窩棚,

  連對方的一片衣角都沒摸著。

  資金鍊那邊倒是有了突破,王鵬帶著人熬了兩夜,終於把兩筆五十萬的封口費鏈路徹底穿透,

  最終落點牢牢釘在了緬甸老蛇的地下錢莊。

  進展很喜人,但是抓不到人,案子就不算破。

  外面的輿論,雖然被蘇雯壓下去大半,可暗地裡的流言從來沒停過,

  市政法委的督辦電話一天三通,聶文瑞每次開口都帶著火氣,

  明里暗裡,都在敲打易飛這個支隊長能不能勝任。

  整支隊伍都憋著一股勁,又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煩躁。

  「易支,鄰縣刑警隊剛傳過來的消息,長途汽車站周邊蹲了兩天,沒見著可疑人員。」

  林浩紅著眼睛從外面走進來,抓起桌上的涼水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聲音啞的厲害,

  「汽車站周邊的小旅館也都篩了一遍,老闆都說沒見過左腿微瘸的高個男人。這小子屬泥鰍的,鑽了林子就沒影了!」

  陳斌坐在桌邊,手指不停的敲著地圖上南郊的山脈輪廓,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

  「不對,他腿上有傷,跑不快,不可能連夜翻山去鄰縣……

  這樣的話……我估摸著,他根本就沒往鄰縣走,說不定還在南郊山里躲著,等咱們撤卡了再出來。」

  「山里?」

  林浩皺了皺眉:「南郊那片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樹密林深的,真要是躲在山洞裡,咱們這麼點人搜,跟大海撈針似的……

  而且他有野外生存經驗,真藏起來,十天半個月都餓不死。」

  兩人正說著,王鵬走了過來,手裡攥著剛列印出來的快遞流向單,臉色不太好看,

  「易支,寄到傳達室的那個匿名快遞,發件地址是假的,攬收點在城南老城區的一個快遞代收點,監控拍不到寄件人的正臉,只能看見個穿黑外套的背影,個子不高,看著像阿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匿名快遞是半小時前送到傳達室的,收件人寫的是「刑偵支隊負責人收」,

  沒有寄件人信息,包裝是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看著平平無奇。

  值班民警以為是群眾舉報線索,沒敢耽擱,立刻就送了上來。

  易飛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按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立刻拆開。

  信封很厚,捏著硬硬的,不像是普通的舉報信。

  「拿鑷子過來。」

  他抬眼沖楚曉示意了一下。

  楚曉立刻從痕檢箱裡取出橡膠手套和鑷子,小心翼翼的接過信封,沿著封口慢慢拆開。

  裡面的東西倒出來的瞬間,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滯。

  一枚磨的發亮的老式警徽,靜靜躺在白紙上,黃銅底色,琺瑯漆面,看著有些年頭了。

  警徽下面壓著一張列印的A4紙,字體是最普通的宋體,只有短短一行字:

  「七天破案?我看你不行。」

  字跡工整,沒有任何手寫痕跡,連列印的碳粉都是最常見的型號,根本無從查起。

  「操!」

  林浩第一個炸了,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水杯震的晃了晃,

  跳腳大叫:「太他媽囂張了!殺了人還敢往公安局寄挑釁信?真當咱們抓不住他是吧!」

  陳斌的臉色也沉的像結了冰,伸手拿起那枚警徽看了兩眼,冷冷說道:「老式警徽,至少是十年前的款式,應該是從黑市或者收藏者手裡流出來的。他這是故意打咱們臉呢!」

  「太過分了……」

  楚曉咬著唇,看著那張挑釁的紙條,小臉也氣的發白。

  幹警察這麼久,不是沒見過囂張的兇手,可殺了人還敢把挑釁信寄到刑偵支隊大門口的,這還是頭一回。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滅口了,是赤裸裸的羞辱。

  羞辱齊州刑偵,羞辱易飛這個新任支隊長。

  周圍的民警也都氣的夠嗆,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這兇手也太狂了!真當咱們齊州沒人了?」

  「肯定是阿虎乾的!他同夥被抓了,他還敢留下來挑釁,簡直無法無天!」

  「易支,下命令吧!擴大搜山範圍,就算把南郊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這小子揪出來!」

  群情激憤的時候,易飛卻格外的平靜。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發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伸手拿起那枚警徽,借著燈光仔細看了兩眼,又放下,目光落在了拆開的信封封口上。

  透明的封箱膠帶被撕成了條狀,邊緣參差不齊,是用刀劃開的。

  易飛指尖輕輕蹭了一下膠帶表面,指腹沾了一點極細微的黑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淡淡的,帶著一點硝磺的味道。

  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若不是他前世跟槍枝彈藥打了幾十年交道,根本聞不出來。

  「楚曉,」

  易飛忽然開口,聲音平穩的聽不出情緒,

  「把這卷膠帶拿去化驗,重點查表面殘留的粉末成分,還有信封內壁、紙張上面,都仔細掃一遍,看看有沒有火藥殘留或者金屬碎屑。」

  楚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點頭:「是!我馬上去!」

  她小心翼翼的把膠帶、信封、紙條全都裝進物證袋裡,

  抱著就往痕檢實驗室跑,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屋裡其他人也漸漸安靜下來,看著易飛平靜的側臉,躁動的情緒莫名就穩了幾分。

  「易支,你是說……膠帶上有火藥?」

  陳斌率先反應過來,眼神一動。

  「有可能。」

  易飛淡淡應了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張挑釁紙條,

  「他敢把東西寄到支隊門口,不是一時衝動,是有恃無恐。

  一方面是覺得我們抓不到他,故意施壓,想亂我們的陣腳,

  另一方面,也是在試探,看看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線索。」

  他抬眼掃過眾人,沉穩的說道: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他就是想讓我們生氣,讓我們亂了節奏,盲目搜山,浪費警力。

  真要是被他牽著鼻子走,才是中了他的圈套。」

  一番話,像一盆涼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林浩撓了撓頭,也冷靜了下來:

  「對啊,這小子就是故意氣咱們的!要是咱們沉不住氣,亂搜一通,反而正好中了他的計,他就能趁亂跑了!」

  「易支說的對。」

  陳斌也點了點頭,凝重的說道:

  「敢主動挑釁警方的兇手,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有本事。這小子是退伍特戰出身,反偵察意識強,自負的很,說不定就是故意激怒我們,好看我們的笑話。」

  正說著,楚曉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裡攥著剛出來的檢測報告,眼睛亮的驚人。

  「易支!查出來了!」

  她把報告往桌上一放,聲音帶著點激動:

  「膠帶表面確實有微量的制式火藥殘留,成分是軍用步槍彈的發射藥,還有極少量的銅屑,應該是子彈頭上面蹭下來的!

  另外信封內側也檢測到了相同的成分,說明寄件人近期接觸過實彈,而且很可能剛打過靶或者拆解過子彈!」

  屋裡瞬間靜了。

  制式火藥殘留,軍用步槍彈。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退伍兵了。

  普通退伍軍人離開部隊之後,根本接觸不到制式彈藥,更別說身上還帶著火藥殘留。

  只有常年跟槍枝打交道的人,比如邊境武裝、僱傭兵,

  或者仍然在從事涉槍犯罪的人,身上才會長期帶著這種痕跡。

  「果然是邊境過來的。」

  陳斌沉聲說道:「普通老百姓,一輩子都碰不到軍用步槍彈。結合之前的作戰靴鞋印、粗麻纖維,百分百是老蛇手底下的人,都是常年在邊境摸槍的亡命徒。」

  林浩也咂舌:「難怪這麼囂張,原來是真有兩下子。身上帶著火藥味還敢來市區寄快遞,膽子也太大了。」

  易飛拿起檢測報告,快速掃了一遍,指尖在「軍用發射藥」幾個字上重重一點。

  和他預判的一樣。

  阿虎根本沒打算立刻逃。

  他自負,狠戾,還有著職業殺手的傲慢。

  同夥被抓,警方全城搜捕,不僅沒嚇走他,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寄這封挑釁信,就是想跟他這個刑偵支隊長,好好玩一場貓鼠遊戲。

  「好,很好。」

  易飛忽然淡淡笑了一下,把報告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眾人:

  「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眾人都愣了一下,看著易飛嘴角的笑意,心裡莫名的踏實了下來。

  每次易飛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主意了。

  「易支,你是不是有辦法了?」

  林浩立刻湊了過來,眼裡滿是期待。

  易飛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挑釁紙條,緩緩說道:

  「他想讓我們亂,想讓所有人都覺得,齊州刑偵破不了這個案子,我這個支隊長是個擺設。

  那我們就順著他的意思,演一場戲給他看。」

  「演戲?」

  王鵬略一思忖,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易支,你是想故意示弱,麻痹他?」

  「沒錯。」

  易飛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條理清晰的布置:

  「第一,從現在開始,對外放出消息,就說我們線索斷了,搜山沒有任何進展,警方已經陷入僵局,

  今天正式向省廳刑偵總隊請求支援,限期破案壓力巨大,全隊都焦頭爛額。

  這個消息,要放的半真半假,既要讓他信,又不能太刻意。」

  易飛眼中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看向王鵬含笑說道:

  「王鵬,你在內部辦案系統里,發一份措辭含糊的求援申請,只說案情複雜,請求技術支援。注意權限,故意設成部分中層可見。」

  王鵬眼睛一亮,立刻就懂了。

  內部系統里,肯定有高建民安插的釘子,只要申請一發出去,用不了半天,消息就能傳到阿虎耳朵里。

  這比對外放消息管用多了。

  「明白!我馬上就弄,保證做的像真的一樣,像是實在扛不住了才求援的樣子。」

  「第二,」

  易飛又看向林浩,

  「搜山的警力,撤三分之二回來,只留少數人在山口象徵性排查。

  你們所有人,都表現的疲憊一點,喪氣一點,該抱怨抱怨,該發牢騷發牢騷。

  尤其是有內鬼嫌疑的那幾個崗位跟前,演的像一點,就說四天期限肯定完不成,易支隊長位置都坐不穩了。」

  林浩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胸脯:

  「易支你放心!演戲我最拿手!保證讓他們都以為咱們真扛不住了!」

  「第三,」

  易飛的目光落在陳斌身上,

  嚴肅說道:「陳大隊,你帶兩個人,悄悄繞去南郊山的另一側,也就是跟鄰縣相反的方向,蹲守進山的小路。

  阿虎自負,聽見我們撤卡求援,肯定覺得我們都是廢物,大概率會趁夜下山,要麼找地方補充食物和藥品,要麼換個藏身點。

  他腿上有傷,山里待不久,肯定要下來。」

  「是!我這就帶人過去!」

  陳斌立刻應聲,眼裡滿是戰意。

  「第四,」

  易飛最後看向楚曉,

  「痕檢這邊,繼續從膠帶和火藥殘留入手,對接省廳槍彈庫,比對具體的彈藥型號,看看能不能縮小範圍。

  另外,快遞代收點周邊的監控,再仔細篩一遍,哪怕只有背影,也要把他的身高、步態、穿著特徵全部摳出來。」

  「明白!」

  楚曉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四條指令下去,所有人瞬間都有了方向,

  剛才的煩躁和憤怒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幹勁。

  挑釁又怎麼樣?

  狂的人,往往死的最快。

  只要對方敢露頭,這張網就能立刻收起來。

  布置完任務,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林浩特意繞去了幾個有嫌疑的科室,故意唉聲嘆氣,

  說什麼「四天肯定破不了案」、「易支都被上面罵了」、「省廳要是來人,咱們臉就丟大了」,

  演的可謂惟妙惟肖。

  王鵬也很快在內部系統提交了求援申請,

  措辭懇切,字裡行間全是「案情重大、偵辦遇阻、懇請支援」的意思,

  瀏覽權限設的剛剛好,剛好能讓那幾個可疑人員看到。

  陳斌則悄悄帶了兩個老刑警,換了便裝,繞去了南郊山的後山,找了個隱蔽的觀察點蹲守下來。

  整個刑偵支隊,表面上看起來一片愁雲慘澹,像是真的被兇手的挑釁打蒙了,

  實則內里已經布好了局,就等獵物上鉤。

  易飛處理完隊裡的事,拿出手機給蘇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蘇雯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易飛?怎麼這麼早打電話?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現在才凌晨五點多,她應該還沒起。

  「吵醒你了?」

  易飛的語氣放輕了幾分,

  「有點事想跟你商量,需要你幫個忙。」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快說。」

  蘇雯的聲音立刻清醒了不少。

  易飛把匿名挑釁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又講了自己將計就計的想法,

  最後說道:「我想讓你那邊配合發一篇報導,不用寫的太明顯,就側面提一下連環命案偵辦難度大,警方壓力很大,正在向上級請求技術支持。

  不用指名道姓,也不用寫細節,只要放出『警方遇阻』的信號就行。」

  蘇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毫不猶豫的答應:

  「沒問題,我馬上起來寫,早上就能發在客戶端上。

  正好昨天聶文瑞那邊還托人給報社打招呼,暗示我們多報導一下警方的辦案壓力,

  我就順著這個意思寫,保證誰都挑不出毛病,還能把消息遞到該遞的人耳朵里。」

  她心思通透,一點就透,

  立刻就想到了借聶文瑞的由頭做文章。

  這樣一來,報導就顯得更真實,完全不像是故意放的煙幕彈。

  「辛苦你了。」

  易飛低聲說道。

  「跟我還說這個。」

  蘇雯笑了笑,又叮囑道:「你也別太累了,兇手就是故意激你,你別上當。我相信你肯定能抓住他。」

  「嗯,我知道。」

  掛了電話,易飛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

  深秋的晨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吹散了屋裡的菸草味和油墨味。

  天已經蒙蒙亮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枚老式警徽,還有那張寫著挑釁話語的紙條,眼神冷的像冰。

  阿虎也好,老蛇也好,高建民也好。

  都覺得他年輕,覺得他好欺負,覺得用點下三濫的手段就能逼他退。

  可惜,他們都打錯了算盤。

  前世他見過的亡命徒多了,比阿虎更狂、更狠的也不在少數。

  越是囂張的人,破綻越多。

  這封挑釁信,看似是兇手的炫耀,實則也是對方留下的又一個破綻。

  制式火藥殘留,快遞攬收點的背影,還有這份自負到愚蠢的心態,都是能抓住他的突破口。

  「易支,」

  王鵬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的材料,

  「求援申請已經發出去了,我特意卡了時間,估計現在那幾個人已經看見了。

  另外,我查了一下南郊山周邊的村落,有三個村子有私人診所和小賣部,我覺得阿虎要是下山,大概率會去這些地方買東西。

  我已經把位置發給陳大隊了,讓他重點盯著。」

  「做的好。」

  易飛點點頭,接過材料掃了一眼。

  三個村子,都在山腳下,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外人去,確實是補充物資的好地方。

  「對了易支,還有件事。」

  王鵬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剛才政工科的人過來問,說今天下午市政法委要過來督辦案子,聶文瑞親自過來,問你有沒有時間接待……」

  「哦?呵呵,」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來的正好。

  聶文瑞是高建民的傳聲筒,他要是親眼看見支隊「焦頭爛額」的樣子,再回去跟高建民一說,

  消息傳到阿虎耳朵里,就更真了。

  「告訴他們,有時間。」

  易飛淡淡說道:「就說我們全體幹警都在加班攻堅,歡迎領導過來指導工作。」

  「明白。」

  王鵬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屋裡重新恢復安靜。

  易飛拿起那枚警徽,放在手裡掂了掂,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過來。

  挑釁嗎?

  沒關係。

  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他把警徽放回物證袋裡,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

  在南郊山後山的三個村落上,分別畫了三個圈。

  每個圈旁邊,都標註了警力部署和蹲守點位。

  這張網,已經悄悄張開了。

  就等那個自負的殺手,自己鑽進來。

  上午九點多,蘇雯的稿子發了出來。

  省報客戶端的民生板塊,出現一篇不起眼的短訊,

  標題是《連環命案偵辦推進受阻,警方多部門協同攻堅》。

  內容寫的很官方,既說了警方一直在全力偵辦,也側面提了「嫌疑人反偵察能力極強、作案後消失在山林中、偵辦存在較大難度」,

  最後還提了一句「已向上級部門請求技術支援」。

  稿子不長,也沒上頭條,可該看見的人,都看見了。

  幾乎是同時,市政法委的車隊就駛出了大院,聶文瑞坐在車裡,看著手機上的新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就知道,易飛再能蹦躂,也還是太年輕。

  遇上真正的狠角色,不還是束手無策?

  等下午過去督辦,再敲打敲打,不怕這小子不服軟。

  而此刻,南郊山深處的一處隱蔽山洞裡。

  阿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手裡拿著一部老式按鍵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那篇新聞短訊。

  他的左腿腫著,褲腿卷到膝蓋,上面敷著髒兮兮的草藥,是他在山裡采的。

  旁邊放著半塊干硬的麵包,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看完新聞,阿虎嗤笑一聲,隨手把手機扔在一邊。

  「廢物。」

  他低聲罵了一句,眼裡滿是不屑。

  還以為易飛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

  三天了,連他的影子都沒摸著,還要求援省廳?

  看來昨天那封挑釁信,確實把對方逼的夠嗆。

  阿虎活動了一下左腿,雖然還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勉強能正常走路。

  他本來打算在山裡躲到風頭過去,再找機會偷渡回緬甸。

  可現在,他改主意了。

  警察這麼廢物,他何必急著走?

  坤哥還在他們手裡,要是就這麼回去,老蛇那邊也沒法交代。

  不如趁亂做點什麼,既能給警方添點亂,說不定還能找機會把坤哥救出來。

  就算救不出來,也能再做掉一兩個目標,多賺一筆錢。

  反正這群警察根本抓不住他。

  阿虎站起身,走到洞口,撩開擋在前面的雜草,往山下看了一眼。

  遠處的盤山公路上,巡邏的警車確實少了很多,

  偶爾才能看見一輛慢悠悠的開過,像是應付差事一樣。

  看來是真的扛不住了。

  阿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今晚就下山。

  先找點吃的,再弄點消炎藥,順便,再給那位年輕的支隊長,送一份「驚喜」。

  他倒要看看,七天期限到了,案子破不了,這位易支隊長,還能不能坐的住那個位置。

  山風卷著落葉吹進洞口,帶著深秋的寒意。

  阿虎轉身回到洞裡,收拾自己的背包。

  彈簧刀擦的雪亮,塞進後腰的刀鞘里。

  手套、腳套、面罩,一樣不少。

  他已經想好了,今晚下山,先去村裡的診所偷點藥,然後順路去一趟城郊,把名單上下一個目標做掉。

  再給易飛寄一份「禮物」。

  他要讓整個齊州都知道,所謂的警察,都是廢物!

  自負,是所有亡命徒的通病,也是他們最致命的弱點。

  而此刻的刑偵支隊,易飛正站在監控大屏前,看著南郊山周邊傳回的實時畫面。

  陳斌的人已經全部到位,三個村子的出入口都布了暗哨,連山林里的幾條小路都安排了人蹲守。

  網,已經織好了。

  「易支,聶書記的車隊還有十分鐘到。」

  林浩從外面走進來,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領,把頭髮揉的亂糟糟的,又在臉上抹了點灰,

  擺出一副熬了好幾天、憔悴不堪的樣子。

  「易支你看我這樣行不?夠不夠喪?」

  易飛瞥了他一眼,淡淡點頭:「還行,一會兒開會的時候少說話,多嘆氣。」

  「放心吧易支,我保證演的天衣無縫!」

  林浩拍著胸脯保證。

  易飛沒再多說,目光重新落回監控大屏上。

  聶文瑞過來,不過是走個過場,順便替高建民施壓。

  真正的重頭戲,在今晚。

  阿虎一定會下山。

  這是直覺,也是基於對方性格的精準判斷。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眼神銳利如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