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羅地網
深秋的傍晚，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的蓋住了整座齊州城。
刑偵支隊三樓的小會議室里，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只有投影幕布上亮著冷白的光，把一張齊州城區地圖照的清清楚楚。
易飛站在地圖跟前，手裡握著紅筆，指尖在北郊的一片別墅區上輕輕點了點。
地圖上，張廣福的觀瀾國際、周海濤的城西自建院，都已經被畫上了刺眼的紅圈，
兩個紅圈一南一西，中間順著當年梁家的產業鏈條往北延伸，最終落點，就是北郊的「碧水灣」別墅區。
「第三個目標，孫茂才。」
易飛的聲音很穩，落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做工程承建起家，當年梁家所有地產項目的土建工程，全是他的公司在做。
零四年舊城改造、零六年市政大樓、零八年濱河新區開發，每一個項目他都經手，手裡攥著當年最完整的工程簽證和行賄對帳記錄。
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上，他排第三位，也是目前還活著的、手裡證據最實的一個。」
陳斌坐在桌旁，指尖翻著剛列印出來的孫茂才資料，眉頭皺的很緊：
「前兩個死的，一個管建材供應，一個管物流運輸，正好是梁家產業鏈的上下游。
按這個順序往下排，下一個確實該輪到搞工程承建的孫茂才了……
高建民是按著當年的利益鏈條挨個滅口，把知情人清乾淨，舊帳就徹底死無對證了。」
「沒錯。」
易飛轉過身，紅筆在孫茂才的名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張廣福管走帳洗白，周海濤管走私運輸，孫茂才管工程落地，三個人是高建民當年撈錢的三根支柱。
現在兩根斷了，剩下這根，他肯定不會留著。
而且阿虎和老撬已經得手兩次了，正是最自負、最放鬆的時候，肯定會趁熱打鐵，儘快做掉第三個人。」
林浩坐在另一側，手裡攥著對講機，腰杆挺的筆直，眼裡全是戰意：
「易支，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孫茂才家布控，守株待兔，等著兩個殺手自投羅網？」
「不是守株待兔，是引蛇出洞。」
易飛搖了搖頭，指尖沿著地圖上的南城片區劃了一道長長的線，
「從現在開始，對外放出消息，就說我們通過造紙廠的線索，鎖定了兇手藏在南城舊貨市場周邊，全局警力往南城傾斜，大張旗鼓的搜捕，鬧出越大的動靜越好。
北郊這邊，所有布控全部秘密進行，警車不許開警燈，不許穿制服，全部便衣滲透，連局裡內部，除了我們幾個，其他人都不許知道真實部署。」
會議室里的人瞬間就懂了。
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明面上把警力全堆去南城，裝成被兇手牽著鼻子走的樣子，麻痹對方，讓他們覺得北郊防備空虛，正好可以動手。
暗地裡卻把精銳全部埋伏在孫茂才家周邊，張好口袋等著他們鑽。
「高建民在我們內部有釘子，」
易飛的聲音很淡，卻透著一股冷意，「之前兩次傳喚時間泄露，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次我們正好利用這顆釘子，把『警力全撲去南城』的假消息遞出去。
等阿虎和老撬收到消息，覺得北郊沒人守，肯定會連夜動手。」
王鵬推了推眼鏡，立刻接話：
「易支，內部系統那邊我知道怎麼弄。
我一會兒就發個緊急調度通知，說南郊發現嫌疑人蹤跡，各大隊抽人支援南城排查，權限設成中層可見，故意讓那幾個人看見。
另外，我安排幾輛警車，拉著警笛往南開，多繞幾圈，做足樣子。」
「好。」
易飛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開始逐條布置任務：
「林浩，你帶十二個有外勤經驗的老民警，全部換便裝，提前潛入碧水灣別墅區周邊。
小區正門、側門、後門各安排兩個人，偽裝成擺攤的、代駕的、等活的裝修工人。
小區圍牆外的林蔭道安排兩組人，盯著容易翻牆的點位，重點注意矮牆、空調外機、下水管道這些能借力的地方。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露面，不許打草驚蛇，等兩個人全部進了包圍圈，再收網。」
「明白！」
林浩立刻應聲，把任務一一記在本子上。
他跟阿虎交過手，知道對方身手有多好，這次布控必須滴水不漏，絕不能讓他再跑了。
「陳大隊，你帶四個人埋伏在孫茂才家隔壁的空房子裡，負責內部接應。
一旦兇手潛入院子，你們不要立刻動手，等他們進了屋、接觸到保險柜，人贓並獲的時候再衝進去。
記住鄭叔的提醒，老撬滑的很，擅長開鎖和鑽空子，一定要留人手盯著後門和窗戶，別讓他溜了。」
「放心吧易支，」
陳斌重重的點頭，臉上滿是凝重，「我安排兩個人守著後窗，兩個人守著樓道，他就算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
「王鵬，你負責技術支撐。」
易飛的目光落在王鵬身上，「第一，實時監控孫茂才的個人手機和家裡的固定電話，一旦有陌生號碼接入或者異常信號干擾，立刻預警。
第二，調取碧水灣周邊所有監控，小區內外、路口、沿街商鋪的，全部接入指揮車，實時盯著可疑人員。
第三，盯著孫茂才公司的對公帳戶和私人帳戶，要是有異常轉帳或者大額變動，立刻通報。
兇手作案前，大概率會再要一筆定金，資金一動，我們就能提前知道他們要動手了。」
「沒問題，」
王鵬推了推眼鏡，眼神發亮，「我帶兩個技術民警在指揮車裡守著，所有數據實時同步，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喊你。」
「楚曉，你帶痕檢組在小區外的指揮車裡待命，」
易飛最後看向年輕的女痕檢員，「抓捕結束之後，第一時間進場固定證據，撬痕、腳印、指紋，所有痕跡都要完整提取，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是！易支！」
楚曉用力點頭，手裡的筆攥的緊緊的，小臉繃的很認真。
能參與這麼重要的抓捕行動，還能親手固定老撬的作案痕跡，對她來說既是壓力，也是難得的機會。
四條指令下去，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分工，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繃緊了，卻一點都不亂。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既能抓住兩個亡命徒，止住連環滅口的勢頭，又能當場固定作案證據，把幕後的高建民再往鐵證的方向推一步。
「都記住，」
易飛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幾分，「對方兩個人，一個是職業殺手，手上有刀，身手很好；一個是慣偷，擅長開鎖和逃跑，都很危險。
抓捕的時候優先保證自身安全，不要硬拼，合圍為主。
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警械，不許逞強，明白嗎？」
「明白！」
幾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壓的很低，卻透著十足的底氣。
散會之後，各路人馬立刻行動起來。
王鵬最先動手，在內部辦案系統下發了緊急調度通知，措辭很急，說南城舊貨市場附近發現嫌疑人蹤跡，要求各大隊抽調警力支援排查，限期三天搜到兇手。
通知權限剛好卡在中層幹部可見的範圍，不多不少，正好能讓高建民安插的那幾個釘子看到。
緊接著，三輛巡邏警車拉著警笛，從市局大院出發，一路往南開，故意繞著幾條主幹道轉了兩圈，聲勢造的很足。
沿途不少群眾都看見了，紛紛議論，說警察都去南城抓殺人犯了。
消息傳的很快，不到一個鐘頭，「警方全力搜南城，兇手藏在舊貨市場」的說法，就悄悄在齊州的各個圈子裡傳開了。
而此刻的北郊碧水灣別墅區，卻安靜的很。
這裡是早年開發的高端別墅區，住戶大多是做生意的老闆，平時人不多，到了傍晚更是安靜，只有路燈沿著林蔭道一字排開，暖黃的光落在梧桐葉上，影子晃來晃去。
林浩帶著人，分批、分時段的悄悄摸了進來。
有扮成裝修工人的，扛著梯子工具包，大搖大擺的進了小區，說是業主約好來量尺寸的；
有扮成代駕司機的，騎著摺疊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抽菸玩手機，時不時抬頭往裡面瞟一眼；
還有扮成賣水果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在圍牆外的林蔭道上來回晃，車斗里的橘子蘋果擺的滿滿當當，眼睛卻時刻盯著圍牆頂端。
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看著跟普通的傍晚沒什麼兩樣。
沒人知道，這看似平靜的別墅區周邊，已經布下了整整十六個暗哨，所有出入口、所有易攀爬的點位，全部在監控之中。
易飛坐在小區外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裡，這是臨時改裝的指揮車，外面看著像拉貨的，裡面擺滿了顯示器，十幾塊屏幕同時亮著，播放著各個點位的監控畫面。
王鵬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著，屏幕上的數據一行行的往下跳。
「易支，內部系統的通知已經有人看過了，」
王鵬忽然開口，「就是我們懷疑的那兩個，剛登錄系統看完通知，其中一個還打了個電話，號碼是加密的，查不到具體接收人。
不過信號基站定位在城西，應該是給接應的人通風報信了。」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釘子果然動了。
消息只要遞出去，阿虎和老撬就一定會上鉤。
他們本來就自負，再加上連做成兩樁案子，正是心氣最高的時候，聽說警力全去了南城，北郊空虛，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盯緊這個號碼，」
易飛淡淡吩咐，「要是再往外撥電話，立刻追蹤信號源。」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漸漸黑透了。
晚上八點多，易飛帶上微型耳麥，和陳斌一起，悄悄摸進了孫茂才的別墅。
孫茂才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白了大半，臉色蠟黃，眼裡滿是掩不住的恐慌。
茶几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水，一口都沒動過。
看見易飛進來，他猛地站起身，手都有點抖：
「易、易支隊長……你們可來了……我、我這幾天連覺都不敢睡……」
這幾天張廣福和周海濤接連出事，早就把他嚇破了膽。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也比誰都清楚，那些東西要是泄露出去，多少人要掉腦袋。
本來他還抱著僥倖，覺得自己隱退這麼多年了，沒人會記得他，直到周海濤死的消息傳過來，他才徹底慌了。
想跑，又怕跑了反而死的更快；想報警，又怕自己當年的事也被翻出來，要坐牢。
正左右為難的時候，易飛找到了他。
「孫先生，不用緊張。」
易飛示意他坐下，語氣很平穩，「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來，你正常作息，該看電視看電視，該睡覺睡覺，不用刻意裝，越自然越好。
保險柜就放在書房原位，裡面的帳本和合同不用動，就保持原樣。
兇手的目標是帳本和你的命，只要你正常待著，他們就一定會進來。」
「可是……他們會不會真的殺了我？」
孫茂才咽了口唾沫，聲音都發顫，「我聽說張廣福夫妻，還有周海濤，都是一刀封喉……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有我們在，不會讓他們傷到你。」
易飛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隔壁房間有我們的人，院子外面也全是我們的人。
他們只要敢進來，就絕對跑不了。
你只要待在臥室里，鎖好門，聽見動靜不要出來，等我們喊你再開門，就絕對安全。」
陳斌也在旁邊補充道：「孫先生，你放心，我們布了天羅地網，兩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你配合我們抓住兇手，也算立功。
當年的事，只要你主動交代，把證據交出來，法院量刑的時候會酌情考慮。
總比天天提心弔膽，等著被人滅口強吧？」
孫茂才沉默了幾秒，臉上的神色掙扎的厲害。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要麼被殺手滅口，死的不明不白；要麼配合警方，坐幾年牢，起碼命能保住。
權衡了半天，他終於咬了咬牙，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我配合你們！
只要能保住命，我什麼都願意說！當年那些工程、那些回扣，還有高建民拿了多少錢，我全都說！
帳本我都藏在保險柜夾層里，全是原件，一筆一筆記的清清楚楚！」
「很好。」
易飛點點頭，「那你按平時的作息來，不用刻意做什麼。
記住，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要出臥室門。」
交代完，易飛和陳斌悄悄退了出去，鑽進了隔壁的空房子。
這棟別墅是空置的，業主常年在國外，正好被他們借來當伏擊點。
從二樓的窗戶，正好能清楚的看到孫茂才家的院子和正門，視角絕佳。
時間慢慢走到夜裡十一點。
別墅區裡的燈一盞盞的滅了，大部分住戶都睡了，林蔭道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還亮著，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
指揮車裡，王鵬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十幾個監控畫面來回切換，安靜的只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音。
「易支，暫時沒發現可疑人員。」
王鵬壓低聲音，通過耳麥匯報，「周邊路口的監控都正常，沒有符合老撬和阿虎特徵的人出現。
孫茂才的帳戶也沒動靜，通訊正常。」
「不急。」
易飛的聲音很穩，透過耳麥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他們習慣後半夜動手，一般在兩點到三點之間，那時候人睡的最沉，也最容易得手。
大家都打起精神，盯緊自己的點位。」
「收到！」
「明白！」
耳麥里陸續傳來低聲的回應。
夜越來越深，氣溫也降了下來。
圍牆外面扮成水果小販的民警，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腳都凍麻了，依舊靠在樹幹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圍牆頂端。
小區門口代駕的民警，趴在電動車上打盹，耳朵卻豎的老高，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立刻驚醒。
林浩繞著圍牆外側的林蔭道，慢慢的踱著步，假裝散步的路人，一圈一圈的走，時刻留意著路邊的可疑身影。
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著。
這張網已經張開了，就等獵物撞進來。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忽然有輛黑色的無牌轎車，慢悠悠的從西邊的路口開了過來，停在了距離別墅區五百米的路邊。
車熄了火，沒開燈，黑糊糊的停在樹影里，很不顯眼。
「易支！西邊路口發現可疑車輛！無牌黑色桑塔納，停在林蔭道西頭！」
盯著監控的王鵬立刻繃緊了神經，快速匯報導，「車上下來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正往小區方向走！
高個子左腿微瘸，矮個子身形偏瘦，符合阿虎和老撬的特徵！」
指揮車裡的氣氛瞬間就緊了起來。
來了！
易飛眼神一凜，立刻通過耳麥下令：
「各點位注意，目標出現，一高一矮，往小區西側圍牆去了。
所有人原地隱蔽，不許輕舉妄動，等他們翻進院子之後，立刻封死外圍所有退路，聽我指令再收網！」
「收到！」
「西側點位明白！」
「後門點位收到！」
耳麥里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回應，所有暗哨立刻進入了戒備狀態。
易飛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西側圍牆的方向望去。
夜色里，兩道模糊的身影正貼著牆根，快速的往小區西側的矮牆移動。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走路的時候左腿明顯有點跛，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阿虎。
後面跟著的矮個子，身形瘦小，動作極輕，走路幾乎沒聲音，時不時抬頭觀察圍牆周邊的情況，眼神很賊，應該就是老撬。
兩個人都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把臉遮的嚴嚴實實，身上背著黑色的雙肩包，鼓鼓囊囊的，應該裝著作案工具。
他們走的很慢，很謹慎，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觀察四周，確認沒人之後再繼續往前。
顯然是踩過點，知道這邊的圍牆最矮，也最容易翻。
「浩哥，他們往你那邊去了，目標是西側矮牆。」
易飛對著耳麥低聲說道，「你帶人繞到牆外面，等他們翻進去之後，把牆外的退路封死，注意隱蔽，別被發現了。」
「明白！」
林浩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帶著點壓抑的興奮。
很快，兩道身影停在了西側矮牆下面。
老撬抬頭看了看牆頭，又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沖阿虎點了點頭。
阿虎後退兩步，猛地助跑起跳，手搭在牆頭上，一個翻身就翻了過去，動作利落的不像話，左腿的傷好像完全不影響他的動作。
緊接著，老撬也往後退了幾步，踩著牆根的石頭，靈巧的翻了過去，動作又輕又快，落地的時候幾乎沒發出聲音。
兩個人落地之後，立刻蹲在灌木叢後面，觀察了幾分鐘，見院子裡沒動靜，才貓著腰，往孫茂才家的別墅摸過去。
「兩個人都進去了！」
西側圍牆外的民警立刻匯報導。
「好。」
易飛的眼神沉了下來，「外圍立刻封死所有出口，陳斌準備，等他們進了屋，就按計劃行動。」
「陳斌收到！」
隔壁空房子裡，陳斌帶著四個民警，已經攥緊了警棍和手銬，屏住了呼吸盯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夜色里，兩道黑影摸到了別墅的後牆根。
老撬從包里掏出工具，蹲在後門的鎖跟前，擺弄了不到十秒鐘，「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就開了。
動作輕的像開自己家門一樣，熟練的不像話。
果然是老撬的手藝。
易飛在窗簾後面看著，眼神冷的像冰。
兩個人輕輕推開門，閃身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動作一氣呵成，全程沒發出半點聲音。
「進屋了！」
陳斌的聲音壓的極低，從耳麥里傳過來。
「不急，」
易飛沉聲吩咐，「等他們去書房開保險柜，人贓並獲的時候再動手。
王鵬，切斷這棟房子的通訊信號，別讓他們有機會往外發消息。」
「明白！信號屏蔽已經啟動了！」
屋裡的兩個人，顯然沒察覺到異常。
他們輕車熟路的摸上二樓，阿虎守在樓梯口望風，老撬徑直走到書房門口，又是幾下就撬開了書房門。
裡面就是保險柜。
老撬蹲在保險柜跟前，從包里掏出特製的偏口撬棍，熟練的插進鎖槽里，手腕微微用力，角度刁鑽的很。
也就兩三分鐘的功夫，「咔」的一聲輕響，保險柜門就被打開了。
他伸手進去翻了翻，很快就摸到了夾層里的帳本，嘴角剛要勾起笑意，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踹開。
「警察！不許動！」
陳斌帶著人沖了進來，手電筒的光齊刷刷的照在老撬臉上。
老撬臉色驟變，想都沒想，反手就把手裡的帳本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窗戶那邊沖，動作快的像只狸貓。
可窗戶外面，早就等著人了。
他剛推開窗，就被下面埋伏的民警一把拽住了胳膊，硬生生從窗台上拖了下來，重重的摔在院子裡。
「老實點！」
民警撲上去，反手就給他拷上了手銬。
而守在樓梯口的阿虎，聽見動靜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二話不說，拔出腰後的彈簧刀，就往樓下沖，想從正門突圍。
可剛跑到一樓客廳，正門就被撞開了，林浩帶著人沖了進來，警棍橫在身前，封住了去路。
前後都是警察，徹底被圍死了。
阿虎眼神一狠，咬著牙，揮著刀就往林浩這邊沖，想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當心！」
林浩喊了一聲，側身躲開刀鋒，手裡的警棍順勢往下一砸，正好砸在阿虎的手腕上。
「鐺」的一聲，彈簧刀掉在了地上。
旁邊的民警立刻撲上去，幾個人合力把阿虎按在了地上，死死的按住。
阿虎還在拼命掙扎，力氣大的驚人，三個民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手銬拷在了他手上。
「易支，抓捕完成！兩個人都抓住了！」
林浩喘著氣，對著耳麥匯報導，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老撬也抓到了！人贓並獲，帳本還在他包里！」
陳斌的聲音也跟著傳了過來。
指揮車裡，王鵬重重的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
易飛看著屏幕里被押出來的兩個人，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天羅地網，疏而不漏。
兩個亡命徒，兩樁命案，十年懸案，今天終於有了結果。
他推開車門，邁步往別墅里走。
深秋的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卻很舒服。
警燈無聲的閃爍著，照亮了林蔭道。
阿虎和老撬被押著走出來，兩個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只是誰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股自負的、囂張的氣焰，徹底滅了。
易飛站在台階上，看著兩個人被押上警車，眼神銳利如刀。
抓住這兩個人，只是第一步。
他們背後的老蛇，還有藏在省城的高建民，才是最終的目標。
帳本在手裡，兇手在案發現場被抓，人證物證俱在。
這條從齊州連到緬甸的黑線，終於被硬生生的掐斷了。
而藏在背後的那隻黑手，也離浮出水面，不遠了。
「收隊。」
易飛淡淡開口，聲音在夜裡傳的很遠。
警車緩緩駛離別墅區，警燈的光芒劃破了深夜的黑暗。
刑偵支隊三樓的小會議室里，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只有投影幕布上亮著冷白的光，把一張齊州城區地圖照的清清楚楚。
易飛站在地圖跟前，手裡握著紅筆，指尖在北郊的一片別墅區上輕輕點了點。
地圖上，張廣福的觀瀾國際、周海濤的城西自建院，都已經被畫上了刺眼的紅圈，
兩個紅圈一南一西，中間順著當年梁家的產業鏈條往北延伸，最終落點，就是北郊的「碧水灣」別墅區。
「第三個目標，孫茂才。」
易飛的聲音很穩，落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做工程承建起家，當年梁家所有地產項目的土建工程，全是他的公司在做。
零四年舊城改造、零六年市政大樓、零八年濱河新區開發，每一個項目他都經手，手裡攥著當年最完整的工程簽證和行賄對帳記錄。
積案專班的證人名單上，他排第三位，也是目前還活著的、手裡證據最實的一個。」
陳斌坐在桌旁，指尖翻著剛列印出來的孫茂才資料，眉頭皺的很緊：
「前兩個死的，一個管建材供應，一個管物流運輸，正好是梁家產業鏈的上下游。
按這個順序往下排，下一個確實該輪到搞工程承建的孫茂才了……
高建民是按著當年的利益鏈條挨個滅口，把知情人清乾淨，舊帳就徹底死無對證了。」
「沒錯。」
易飛轉過身，紅筆在孫茂才的名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張廣福管走帳洗白，周海濤管走私運輸，孫茂才管工程落地，三個人是高建民當年撈錢的三根支柱。
現在兩根斷了，剩下這根，他肯定不會留著。
而且阿虎和老撬已經得手兩次了，正是最自負、最放鬆的時候，肯定會趁熱打鐵，儘快做掉第三個人。」
林浩坐在另一側，手裡攥著對講機，腰杆挺的筆直，眼裡全是戰意：
「易支，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孫茂才家布控，守株待兔，等著兩個殺手自投羅網？」
「不是守株待兔，是引蛇出洞。」
易飛搖了搖頭，指尖沿著地圖上的南城片區劃了一道長長的線，
「從現在開始，對外放出消息，就說我們通過造紙廠的線索，鎖定了兇手藏在南城舊貨市場周邊，全局警力往南城傾斜，大張旗鼓的搜捕，鬧出越大的動靜越好。
北郊這邊，所有布控全部秘密進行，警車不許開警燈，不許穿制服，全部便衣滲透，連局裡內部，除了我們幾個，其他人都不許知道真實部署。」
會議室里的人瞬間就懂了。
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明面上把警力全堆去南城，裝成被兇手牽著鼻子走的樣子，麻痹對方，讓他們覺得北郊防備空虛，正好可以動手。
暗地裡卻把精銳全部埋伏在孫茂才家周邊，張好口袋等著他們鑽。
「高建民在我們內部有釘子，」
易飛的聲音很淡，卻透著一股冷意，「之前兩次傳喚時間泄露，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次我們正好利用這顆釘子，把『警力全撲去南城』的假消息遞出去。
等阿虎和老撬收到消息，覺得北郊沒人守，肯定會連夜動手。」
王鵬推了推眼鏡，立刻接話：
「易支，內部系統那邊我知道怎麼弄。
我一會兒就發個緊急調度通知，說南郊發現嫌疑人蹤跡，各大隊抽人支援南城排查，權限設成中層可見，故意讓那幾個人看見。
另外，我安排幾輛警車，拉著警笛往南開，多繞幾圈，做足樣子。」
「好。」
易飛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開始逐條布置任務：
「林浩，你帶十二個有外勤經驗的老民警，全部換便裝，提前潛入碧水灣別墅區周邊。
小區正門、側門、後門各安排兩個人，偽裝成擺攤的、代駕的、等活的裝修工人。
小區圍牆外的林蔭道安排兩組人，盯著容易翻牆的點位，重點注意矮牆、空調外機、下水管道這些能借力的地方。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露面，不許打草驚蛇，等兩個人全部進了包圍圈，再收網。」
「明白！」
林浩立刻應聲，把任務一一記在本子上。
他跟阿虎交過手，知道對方身手有多好，這次布控必須滴水不漏，絕不能讓他再跑了。
「陳大隊，你帶四個人埋伏在孫茂才家隔壁的空房子裡，負責內部接應。
一旦兇手潛入院子，你們不要立刻動手，等他們進了屋、接觸到保險柜，人贓並獲的時候再衝進去。
記住鄭叔的提醒，老撬滑的很，擅長開鎖和鑽空子，一定要留人手盯著後門和窗戶，別讓他溜了。」
「放心吧易支，」
陳斌重重的點頭，臉上滿是凝重，「我安排兩個人守著後窗，兩個人守著樓道，他就算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
「王鵬，你負責技術支撐。」
易飛的目光落在王鵬身上，「第一，實時監控孫茂才的個人手機和家裡的固定電話，一旦有陌生號碼接入或者異常信號干擾，立刻預警。
第二，調取碧水灣周邊所有監控，小區內外、路口、沿街商鋪的，全部接入指揮車，實時盯著可疑人員。
第三，盯著孫茂才公司的對公帳戶和私人帳戶，要是有異常轉帳或者大額變動，立刻通報。
兇手作案前，大概率會再要一筆定金，資金一動，我們就能提前知道他們要動手了。」
「沒問題，」
王鵬推了推眼鏡，眼神發亮，「我帶兩個技術民警在指揮車裡守著，所有數據實時同步，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喊你。」
「楚曉，你帶痕檢組在小區外的指揮車裡待命，」
易飛最後看向年輕的女痕檢員，「抓捕結束之後，第一時間進場固定證據，撬痕、腳印、指紋，所有痕跡都要完整提取，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是！易支！」
楚曉用力點頭，手裡的筆攥的緊緊的，小臉繃的很認真。
能參與這麼重要的抓捕行動，還能親手固定老撬的作案痕跡，對她來說既是壓力，也是難得的機會。
四條指令下去，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分工，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繃緊了，卻一點都不亂。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既能抓住兩個亡命徒，止住連環滅口的勢頭，又能當場固定作案證據，把幕後的高建民再往鐵證的方向推一步。
「都記住，」
易飛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幾分，「對方兩個人，一個是職業殺手，手上有刀，身手很好；一個是慣偷，擅長開鎖和逃跑，都很危險。
抓捕的時候優先保證自身安全，不要硬拼，合圍為主。
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警械，不許逞強，明白嗎？」
「明白！」
幾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壓的很低，卻透著十足的底氣。
散會之後，各路人馬立刻行動起來。
王鵬最先動手，在內部辦案系統下發了緊急調度通知，措辭很急，說南城舊貨市場附近發現嫌疑人蹤跡，要求各大隊抽調警力支援排查，限期三天搜到兇手。
通知權限剛好卡在中層幹部可見的範圍，不多不少，正好能讓高建民安插的那幾個釘子看到。
緊接著，三輛巡邏警車拉著警笛，從市局大院出發，一路往南開，故意繞著幾條主幹道轉了兩圈，聲勢造的很足。
沿途不少群眾都看見了，紛紛議論，說警察都去南城抓殺人犯了。
消息傳的很快，不到一個鐘頭，「警方全力搜南城，兇手藏在舊貨市場」的說法，就悄悄在齊州的各個圈子裡傳開了。
而此刻的北郊碧水灣別墅區，卻安靜的很。
這裡是早年開發的高端別墅區，住戶大多是做生意的老闆，平時人不多，到了傍晚更是安靜，只有路燈沿著林蔭道一字排開，暖黃的光落在梧桐葉上，影子晃來晃去。
林浩帶著人，分批、分時段的悄悄摸了進來。
有扮成裝修工人的，扛著梯子工具包，大搖大擺的進了小區，說是業主約好來量尺寸的；
有扮成代駕司機的，騎著摺疊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抽菸玩手機，時不時抬頭往裡面瞟一眼；
還有扮成賣水果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在圍牆外的林蔭道上來回晃，車斗里的橘子蘋果擺的滿滿當當，眼睛卻時刻盯著圍牆頂端。
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看著跟普通的傍晚沒什麼兩樣。
沒人知道，這看似平靜的別墅區周邊，已經布下了整整十六個暗哨，所有出入口、所有易攀爬的點位，全部在監控之中。
易飛坐在小區外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裡，這是臨時改裝的指揮車，外面看著像拉貨的，裡面擺滿了顯示器，十幾塊屏幕同時亮著，播放著各個點位的監控畫面。
王鵬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著，屏幕上的數據一行行的往下跳。
「易支，內部系統的通知已經有人看過了，」
王鵬忽然開口，「就是我們懷疑的那兩個，剛登錄系統看完通知，其中一個還打了個電話，號碼是加密的，查不到具體接收人。
不過信號基站定位在城西，應該是給接應的人通風報信了。」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釘子果然動了。
消息只要遞出去，阿虎和老撬就一定會上鉤。
他們本來就自負，再加上連做成兩樁案子，正是心氣最高的時候，聽說警力全去了南城，北郊空虛，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盯緊這個號碼，」
易飛淡淡吩咐，「要是再往外撥電話，立刻追蹤信號源。」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漸漸黑透了。
晚上八點多，易飛帶上微型耳麥，和陳斌一起，悄悄摸進了孫茂才的別墅。
孫茂才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白了大半，臉色蠟黃，眼裡滿是掩不住的恐慌。
茶几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水，一口都沒動過。
看見易飛進來，他猛地站起身，手都有點抖：
「易、易支隊長……你們可來了……我、我這幾天連覺都不敢睡……」
這幾天張廣福和周海濤接連出事，早就把他嚇破了膽。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也比誰都清楚，那些東西要是泄露出去，多少人要掉腦袋。
本來他還抱著僥倖，覺得自己隱退這麼多年了，沒人會記得他，直到周海濤死的消息傳過來，他才徹底慌了。
想跑，又怕跑了反而死的更快；想報警，又怕自己當年的事也被翻出來，要坐牢。
正左右為難的時候，易飛找到了他。
「孫先生，不用緊張。」
易飛示意他坐下，語氣很平穩，「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來，你正常作息，該看電視看電視，該睡覺睡覺，不用刻意裝，越自然越好。
保險柜就放在書房原位，裡面的帳本和合同不用動，就保持原樣。
兇手的目標是帳本和你的命，只要你正常待著，他們就一定會進來。」
「可是……他們會不會真的殺了我？」
孫茂才咽了口唾沫，聲音都發顫，「我聽說張廣福夫妻，還有周海濤，都是一刀封喉……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有我們在，不會讓他們傷到你。」
易飛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隔壁房間有我們的人，院子外面也全是我們的人。
他們只要敢進來，就絕對跑不了。
你只要待在臥室里，鎖好門，聽見動靜不要出來，等我們喊你再開門，就絕對安全。」
陳斌也在旁邊補充道：「孫先生，你放心，我們布了天羅地網，兩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你配合我們抓住兇手，也算立功。
當年的事，只要你主動交代，把證據交出來，法院量刑的時候會酌情考慮。
總比天天提心弔膽，等著被人滅口強吧？」
孫茂才沉默了幾秒，臉上的神色掙扎的厲害。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要麼被殺手滅口，死的不明不白；要麼配合警方，坐幾年牢，起碼命能保住。
權衡了半天，他終於咬了咬牙，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我配合你們！
只要能保住命，我什麼都願意說！當年那些工程、那些回扣，還有高建民拿了多少錢，我全都說！
帳本我都藏在保險柜夾層里，全是原件，一筆一筆記的清清楚楚！」
「很好。」
易飛點點頭，「那你按平時的作息來，不用刻意做什麼。
記住，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要出臥室門。」
交代完，易飛和陳斌悄悄退了出去，鑽進了隔壁的空房子。
這棟別墅是空置的，業主常年在國外，正好被他們借來當伏擊點。
從二樓的窗戶，正好能清楚的看到孫茂才家的院子和正門，視角絕佳。
時間慢慢走到夜裡十一點。
別墅區裡的燈一盞盞的滅了，大部分住戶都睡了，林蔭道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還亮著，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
指揮車裡，王鵬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十幾個監控畫面來回切換，安靜的只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音。
「易支，暫時沒發現可疑人員。」
王鵬壓低聲音，通過耳麥匯報，「周邊路口的監控都正常，沒有符合老撬和阿虎特徵的人出現。
孫茂才的帳戶也沒動靜，通訊正常。」
「不急。」
易飛的聲音很穩，透過耳麥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他們習慣後半夜動手，一般在兩點到三點之間，那時候人睡的最沉，也最容易得手。
大家都打起精神，盯緊自己的點位。」
「收到！」
「明白！」
耳麥里陸續傳來低聲的回應。
夜越來越深，氣溫也降了下來。
圍牆外面扮成水果小販的民警，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腳都凍麻了，依舊靠在樹幹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圍牆頂端。
小區門口代駕的民警，趴在電動車上打盹，耳朵卻豎的老高，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立刻驚醒。
林浩繞著圍牆外側的林蔭道，慢慢的踱著步，假裝散步的路人，一圈一圈的走，時刻留意著路邊的可疑身影。
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著。
這張網已經張開了，就等獵物撞進來。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忽然有輛黑色的無牌轎車，慢悠悠的從西邊的路口開了過來，停在了距離別墅區五百米的路邊。
車熄了火，沒開燈，黑糊糊的停在樹影里，很不顯眼。
「易支！西邊路口發現可疑車輛！無牌黑色桑塔納，停在林蔭道西頭！」
盯著監控的王鵬立刻繃緊了神經，快速匯報導，「車上下來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正往小區方向走！
高個子左腿微瘸，矮個子身形偏瘦，符合阿虎和老撬的特徵！」
指揮車裡的氣氛瞬間就緊了起來。
來了！
易飛眼神一凜，立刻通過耳麥下令：
「各點位注意，目標出現，一高一矮，往小區西側圍牆去了。
所有人原地隱蔽，不許輕舉妄動，等他們翻進院子之後，立刻封死外圍所有退路，聽我指令再收網！」
「收到！」
「西側點位明白！」
「後門點位收到！」
耳麥里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回應，所有暗哨立刻進入了戒備狀態。
易飛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西側圍牆的方向望去。
夜色里，兩道模糊的身影正貼著牆根，快速的往小區西側的矮牆移動。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走路的時候左腿明顯有點跛，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阿虎。
後面跟著的矮個子，身形瘦小，動作極輕，走路幾乎沒聲音，時不時抬頭觀察圍牆周邊的情況，眼神很賊，應該就是老撬。
兩個人都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把臉遮的嚴嚴實實，身上背著黑色的雙肩包，鼓鼓囊囊的，應該裝著作案工具。
他們走的很慢，很謹慎，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觀察四周，確認沒人之後再繼續往前。
顯然是踩過點，知道這邊的圍牆最矮，也最容易翻。
「浩哥，他們往你那邊去了，目標是西側矮牆。」
易飛對著耳麥低聲說道，「你帶人繞到牆外面，等他們翻進去之後，把牆外的退路封死，注意隱蔽，別被發現了。」
「明白！」
林浩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帶著點壓抑的興奮。
很快，兩道身影停在了西側矮牆下面。
老撬抬頭看了看牆頭，又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沖阿虎點了點頭。
阿虎後退兩步，猛地助跑起跳，手搭在牆頭上，一個翻身就翻了過去，動作利落的不像話，左腿的傷好像完全不影響他的動作。
緊接著，老撬也往後退了幾步，踩著牆根的石頭，靈巧的翻了過去，動作又輕又快，落地的時候幾乎沒發出聲音。
兩個人落地之後，立刻蹲在灌木叢後面，觀察了幾分鐘，見院子裡沒動靜，才貓著腰，往孫茂才家的別墅摸過去。
「兩個人都進去了！」
西側圍牆外的民警立刻匯報導。
「好。」
易飛的眼神沉了下來，「外圍立刻封死所有出口，陳斌準備，等他們進了屋，就按計劃行動。」
「陳斌收到！」
隔壁空房子裡，陳斌帶著四個民警，已經攥緊了警棍和手銬，屏住了呼吸盯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夜色里，兩道黑影摸到了別墅的後牆根。
老撬從包里掏出工具，蹲在後門的鎖跟前，擺弄了不到十秒鐘，「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就開了。
動作輕的像開自己家門一樣，熟練的不像話。
果然是老撬的手藝。
易飛在窗簾後面看著，眼神冷的像冰。
兩個人輕輕推開門，閃身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動作一氣呵成，全程沒發出半點聲音。
「進屋了！」
陳斌的聲音壓的極低，從耳麥里傳過來。
「不急，」
易飛沉聲吩咐，「等他們去書房開保險柜，人贓並獲的時候再動手。
王鵬，切斷這棟房子的通訊信號，別讓他們有機會往外發消息。」
「明白！信號屏蔽已經啟動了！」
屋裡的兩個人，顯然沒察覺到異常。
他們輕車熟路的摸上二樓，阿虎守在樓梯口望風，老撬徑直走到書房門口，又是幾下就撬開了書房門。
裡面就是保險柜。
老撬蹲在保險柜跟前，從包里掏出特製的偏口撬棍，熟練的插進鎖槽里，手腕微微用力，角度刁鑽的很。
也就兩三分鐘的功夫，「咔」的一聲輕響，保險柜門就被打開了。
他伸手進去翻了翻，很快就摸到了夾層里的帳本，嘴角剛要勾起笑意，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踹開。
「警察！不許動！」
陳斌帶著人沖了進來，手電筒的光齊刷刷的照在老撬臉上。
老撬臉色驟變，想都沒想，反手就把手裡的帳本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窗戶那邊沖，動作快的像只狸貓。
可窗戶外面，早就等著人了。
他剛推開窗，就被下面埋伏的民警一把拽住了胳膊，硬生生從窗台上拖了下來，重重的摔在院子裡。
「老實點！」
民警撲上去，反手就給他拷上了手銬。
而守在樓梯口的阿虎，聽見動靜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二話不說，拔出腰後的彈簧刀，就往樓下沖，想從正門突圍。
可剛跑到一樓客廳，正門就被撞開了，林浩帶著人沖了進來，警棍橫在身前，封住了去路。
前後都是警察，徹底被圍死了。
阿虎眼神一狠，咬著牙，揮著刀就往林浩這邊沖，想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當心！」
林浩喊了一聲，側身躲開刀鋒，手裡的警棍順勢往下一砸，正好砸在阿虎的手腕上。
「鐺」的一聲，彈簧刀掉在了地上。
旁邊的民警立刻撲上去，幾個人合力把阿虎按在了地上，死死的按住。
阿虎還在拼命掙扎，力氣大的驚人，三個民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手銬拷在了他手上。
「易支，抓捕完成！兩個人都抓住了！」
林浩喘著氣，對著耳麥匯報導，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老撬也抓到了！人贓並獲，帳本還在他包里！」
陳斌的聲音也跟著傳了過來。
指揮車裡，王鵬重重的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
易飛看著屏幕里被押出來的兩個人，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天羅地網，疏而不漏。
兩個亡命徒，兩樁命案，十年懸案，今天終於有了結果。
他推開車門，邁步往別墅里走。
深秋的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卻很舒服。
警燈無聲的閃爍著，照亮了林蔭道。
阿虎和老撬被押著走出來，兩個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只是誰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股自負的、囂張的氣焰，徹底滅了。
易飛站在台階上，看著兩個人被押上警車，眼神銳利如刀。
抓住這兩個人，只是第一步。
他們背後的老蛇，還有藏在省城的高建民，才是最終的目標。
帳本在手裡，兇手在案發現場被抓，人證物證俱在。
這條從齊州連到緬甸的黑線，終於被硬生生的掐斷了。
而藏在背後的那隻黑手，也離浮出水面，不遠了。
「收隊。」
易飛淡淡開口，聲音在夜裡傳的很遠。
警車緩緩駛離別墅區，警燈的光芒劃破了深夜的黑暗。